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3月13日星期二

林博文: 歐巴馬會變成詹森第二?



卅八歲的駐阿富汗美軍半夜摸黑攜帶數百發子彈走一英里路,趁大家還在酣睡時,挨戶挨家掃射,至少殺了十六個村民,其中包括九個兒童、三名婦女。周日從CBS無線電台聽到這則令人憤怒的新聞,我馬上想到了越戰時代的兩件大事,一是美軍卡萊(William L.Calley)中尉排長在一九六八年三月十六日率領一支步兵排屠戮越南美萊(My Lai)村三百至五百無辜村民。二是越戰激起全美反戰浪潮,反戰青年每天對著白宮大喊:「嘿嘿嘿,林登.詹森,你今天到底殺了多少個小孩?」

從二月廿一日美軍焚燒可蘭經到三月十一日美軍士官的濫殺,印證了一些政論家和軍事評論家所擔心的:阿富汗戰爭很可能變成歐巴馬的越戰,歐巴馬將像詹森一樣掉進阿富汗戰爭的泥淖中而無從脫身。歐巴馬接獲美軍濫殺平民的消息後,仍表示美軍不會提早撤退,而將按照預定的時間表於二○一四年撤軍。當年詹森和尼克森都對越戰束手無措,詹森被越戰拖垮,放棄競選連任。尼克森靠選民反戰、反民主黨(韓福瑞)及求和心切的渴望,當選總統。這個「狡猾的狄克」(Tricky Dick,尼克森的綽號)欺騙選民說他會儘快結束越戰,會獲致「光榮的和平」(Peace With Honour)。結果是,他上台後,越戰至少多打了四年,最後一批美軍於一九七三年三月廿九日撤出越南,一九七五年四月卅日越南淪陷。五萬八千美軍在越戰戰死,其中在尼克森時代陣亡的有二萬人。

歐巴馬如不及早結束毫無意義的阿富汗戰爭,阿戰就會變成他的越戰,他自己亦多次向人表示,絕不會讓阿戰成為他的越戰。但從他的決策和美國歷任總統都不敢從戰場上撤退的史實來看,阿戰終會變成他的一大負擔。現有十三萬北約盟軍駐防阿富汗,美軍即占了九萬多。從二○○一年十一月出征阿富汗,追剿賓拉登和他的基地組織,到二○○三年三月侵略伊拉克,美軍早已出現師老兵疲、不知為何而打、不知為誰而戰的窘態。此次半夜殺人的美軍士官,已去過三次伊拉克,看過精神科醫生。他的任務是要和阿富汗村民建立友好關係,要安撫群眾,結果他自己是個大屠夫。

這次屠殺事件凸顯了不少問題。一是連年征戰不停的美軍,出現了極為嚴重而又普遍的戰鬥心理創傷症,有些人在營區殺人洩恨,有些人退伍還鄉後不能適應而淪為殺人犯。美軍內部的致命霸凌事件接二連三發生,紐約華裔子弟陳宇暉(Danny Chen)就是一個受害者。在阿富汗南部坎達哈省殺人的美軍,原係駐防華盛頓州西雅圖附近的路易士─麥朝德大營區,這個營區約有六萬美軍,是美西幾個營區裡軍紀最壞、士氣最差、罪案最多的一個。營區士兵在營區內殺人又跑到營區外殺人的事件,層出不窮,附近的平民都有「與鬼為鄰」的恐懼感。難怪這樣的營區會出產殺人狂。

角逐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前眾議院議長金瑞契就此次殺人事件所發表的談話,最有見地。他強調阿戰不必再打了,已沒有什麼崇高的目的了。再打下去,美軍也打不贏,現在是撤軍的時候了。兩場戰爭已把美國國力耗損得差不多了,賓拉登亦已被打死,九萬美軍該回國了,阿富汗永遠是西方帝國(十九世紀的英國和今天的美國)及俄帝的大墳場。政府腐化,總統無能是阿富汗的事情,就讓阿富汗人自己去料理。美軍要負責培訓卅五萬阿富汗軍隊,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文盲,他們也不喜歡美軍和其他北約軍隊。就讓阿富汗人面對他們自己的命運,不管是基地成員回籠還是神學士徒眾再奪取政權,中亞亂局絕不是外國勢力所能擺平的。

當年卡萊中尉率隊屠殺越南美萊村民,他一個人就殺了廿二人。他因搜尋越共游擊隊無所獲,乃遷怒美萊村民。美萊事件後廿個月,才被調查記者西摩.赫希(Seymo Hersh)揭發出來。卡萊只被判在家軟禁四十個月。他一直沒有悔意,亦拒絕道歉。直至二○○九年八月十九日在喬治亞州哥倫布鎮演說時才首次公開懺悔、認錯,距他率領部屬殺人已過了四十一年!美軍在越戰時代所犯下的暴行,早已有好幾本書記載,甚至有人以美軍暴行撰寫博士論文。NBC的五角大廈記者吉姆.米克拉塞斯基表示,美軍士官在阿富汗的殺人事件,等同於一九六八年越共所發動的「春節攻勢」(Tet Offensive)。越戰史家皆認為「春節攻勢」是越戰的轉捩點,從此越共游擊隊和北越共軍開始占上風,而美軍則愈打愈糟,國內反戰活動激增,終迫使詹森公開宣布退隱。

歐巴馬如不想當「詹森第二」,他就應斷然提早撤軍,美國子女不必白死,更不會再濫殺無辜,一年亦可省下百億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