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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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9日星期三

盧斯達: 時局大易 重估價值




志森先生堅信愛國無罪,所以他向「本土派」大興問罪,質問反支聯會的人為甚麼今天才來反對「愛國」二字?這種邏輯,似曾相識。當香港人要爭取民主自由的時候,像清朝穿越到現代的愛國人士就會:「英國佬那個時候又不見你們爭取民主?怎回歸之後才高唱入雲啊?」

明白人當然知道,97前也有零星民主呼聲;多年來對支聯會的不滿一直都有,只不過今年特別響。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是因為政局大易、世界大變,自然有價重估的風潮。人心思變,浩浩蕩蕩,阻得到、罵得到?

以往港人愛國、將所有精神放在六四,是正常和無傷大雅的。因為97前香港的大局有英國人籌謀。大政既然有人代勞,英國在中國(香港將來的主權國)節制之下,也不會亂來。故香港人有條件、有空閒,去專心埋頭埋腦在這種一年一度的家家酒愛國興趣。九十年代的六四集會依然承載了一連串主觀期盼:「平反六四──中國政改──中國民主──香港民主」,我們以為這是解救自己的唯一道路。

比起以往遙相對望,今日我們從更埋身的接觸,發現中國的問題不只六四是否平反、政府是否民主——原來這個地方連平民都已經爛到骨子裏。她「先富起來」的子民,不是衣食足而知榮辱,而是更加掠奪成性,在國國外都是公害。中國在權貴資本主義發展30年之後,上下皆腐,不會處置了六四問題就突然變好,更不要如何解救香港。所以悼念只可能是為人道、為生命淪喪於國家暴力,斷不可為愛國。

相反,支聯會年都是借六四來販賣愛國主義,繼續綑綁香港人全部的政治關注和精力。今年更開宗名義要你愛國,令港人和下一代中毒,苦戀一個會毀滅自身的他者。英國走了,中國來了,所以我們不得不覺醒。就像許多人97後才知道民主重要,才知道要自己爭取,沒分別。杯葛支聯會,解放香港人的愛國心結。悼念是可以做的,我們自己做。既然支聯會拒放下愛國主義,我們就不參加。在香港即將被中國同化瓦解的時候,還講愛國、宣揚要擁抱支聯會至死的,才是歪理。

法國大革命之後,歐洲大國恐防民族建國的思潮散播,危害她們這些多民族帝國,所以挖空心思在各地扶植保守政府,嚴防民族及民主革命。這段體制,後世稱為「要將指針往回撥」,要將世界帶回1789年之前。泛民主派羅織很多「本土派」的罪名,也是為了將指針撥回他們靠道德形象從政的靜好月。找個人、找一派來打,很方便。早前「本土派」是盲目排外的法西斯希特拉,近來《明報》則寫道:「有『本土派』成員發起杯葛燭光集會,呼籲港人『忘記六四』」。嘩好大的帽子無中生有,之後有人地球升、小行星撞地球是由於本土派,我也不會出奇。

香港對中國沒有責任和虧欠,不須還愛國債,我反對悼念六四和愛國主義的綑綁套餐,因此我杯葛支聯會六四集會。很多人亂講愛國可以不愛黨、又刻意混淆「支聯會集會」和六四事件。彷彿不去支聯會活動,就是否定六四事件、就是親共、就是良心被狗吃了……對不起,不要把自己當成香港人的摩西,「六四」也不是被支聯會註冊了。市民不去聯會集會,不是放下六四,反而是遠離愛國主義,還原六四的意義真貌。

至於「紐倫堡」地獄床位,先生不用擔心。不定中國政府將來會先賜你勳章,表揚你壓抑本土意識的愛國情操,可鏤在家中,和香港完全大陸化之後的風光互相輝映。香港的愛國人士,到時功德圓滿,阿彌陀佛

2013年5月24日星期五

世 紀 六 四 二 十 四 ﹕ 八 九 六 四 , 謎 樣 的 進 步 愛 國



文 . 陳 景 輝

今 年 支 聯 會 六 四 晚 會 的 口 號 「 愛 國 愛 民 」 , 惹 來 非 議 。 跟 不 少 人 一 樣 , 我 悼 念 六 四 的 理 由 跟 愛 國 無 關 。 我 這 一 代 人 ( 1982 年 出 生 ) 民 族 意 識 實 很 弱 , 而 在 1990 年 代 的 流 行 文 化 中 , 愛 國 兩 字 更 常 常 也 是 用 來 嘲 弄 的 對 象 。

但 近 幾 年 , 當 翻 閱 八 九 香 港 的 舊 報 章 之 際 , 我 發 現 「 愛 國 」 是 一 個 很 重 要 的 元 素 , 縱 然 自 己 不 太 共 鳴 。 在 遊 行 隊 伍 中 , 人 們 悲 壯 地 反 覆 高 唱 《 勇 敢 的 中 國 人 》 、 《 龍 的 傳 人 》 和 《 我 是 中 國 人 》 等 愛 國 歌 曲 ; 我 們 也 能 找 到 許 多 跟 民 族 認 同 有 關 的 口 號 , 例 如 「 愛 國 無 罪 , 民 主 萬 歲 」 、 「 中 國 人 不 打 中 國 人 」 、 「 反 對 內 戰 」 等 。 重 點 是 , 這 與 今 天 中 共 用 來 河 蟹 港 人 的 愛 國 , 有 天 壤 之 別 , 因 它 懷 有 強 烈 的 民 主 精 神 , 而 在 當 年 的 吾 爾 開 希 和 李 鵬 之 間 , 毫 無 疑 問 只 有 前 者 才 體 現 出 了 港 式 愛 國 精 神 。 這 是 進 步 的 愛 國 。

24 年 前 的 愛 國 情 懷 , 可 以 借 助 當 時 一 個 流 通 的 想 法 來 了 解 , 那 就 是 : 今 天 的 天 安 門 學 生 , 就 是 明 天 的 香 港 人 。 這 是 一 種 政 治 上 休 戚 與 共 、 禍 福 相 連 的 感 覺 。 而 且 不 只 是 「 明 天 」 , 現 實 中 , 前 途 問 題 以 來 , 香 港 人 要 求 民 主 的 聲 音 , 一 直 遭 中 共 壓 抑 。 也 就 是 說 , 香 港 人 在 北 京 學 生 身 上 隱 約 看 到 了 自 己 , 一 拍 即 合 , 成 了 命 運 共 同 體 。

而 在 不 少 民 眾 之 間 , 這 樣 一 份 共 同 感 , 夾 雜 了 一 定 的 愛 國 熱 情 , 為 什 麼 ? 或 許 , 這 和 當 時 的 社 會 土 壤 有 關 。 24 年 前 , 香 港 仍 是 個 政 治 冷 感 的 社 會 , 而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 她 是 個 由 離 鄉 別 井 之 人 ( 或 上 一 代 ) 組 成 的 中 國 難 民 城 市 。 在 這 種 背 景 之 下 , 香 港 人 若 然 選 擇 跟 北 京 學 生 認 同 , 行 動 起 來 , 而 且 規 模 擴 及 全 社 會 各 階 層 的 共 同 投 入 ( 從 藝 員 到 市 井 檔 販 ) , 那 還 有 什 麼 比 「 跟 北 京 學 生 體 內 流 同 一 樣 的 血 」 、 「 這 些 中 國 良 心 說 出 了 香 港 人 的 心 底 話 」 ( 當 年 愛 說 的 ) , 更 能 擊 中 人 心 , 引 發 共 鳴 和 號 召 行 動 呢 ?

以 上 只 是 我 事 後 的 詮 釋 。 但 無 論 如 何 , 經 此 一 役 , 香 港 人 的 民 主 意 識 受 到 重 大 啟 蒙 , 催 化 了 往 後 的 民 主 社 會 。

意 想 不 到 的 只 是 , 當 下 的 中 港 矛 盾 , 竟 將 火 焰 燃 燒 至 24 年 前 的 八 九 六 四 。 為 了 當 下 的 反 大 陸 政 治 , 就 肆 意 將 一 份 24 年 前 的 情 懷 ( 愛 國 愛 民 ) 扭 曲 抹 殺 為 「 賣 港 」 , 不 惜 杯 葛 。 這 只 是 基 於 當 下 政 治 需 要 , 所 作 的 歷 史 閹 割 。

本 雅 明 已 說 過 : 「 過 去 已 向 我 們 反 覆 證 明 , 要 是 敵 人 獲 勝 , 即 便 死 者 也 會 失 去 安 全 。 」

 
盧斯達: 語大中國主義者

李怡先生因為在社論文章〈今年本土派會出席六四集會嗎?〉講出了明白話,就被自由撰稿人彭令昭問罪,質問他為何認同「國實際上已經被黨綁架了,在香港講愛國均藏有愛黨的含意」,還扯出反國教運動那時高唱入雲的「愛國不愛黨」來連連反問。

此在明白人眼中,是夏蟲語冰,可笑之極。李怡的文章拆解了一直困擾香港二十四年的那些不清不楚的套套邏輯:香港人一直被灌輸,我們可以用「平反六四」來攬動中國政改。當中國走向民主化,香港也可以搭順風車,一切問題就可以解決。李怡提出的觀察,則將這些虛妄的想當然粉碎。首先是,六四事件已越來越不能左右中國政局,而香港所辦的紀念集會更不用說。有多少大陸人記掛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中共已經金權相結,變相世襲,平反與否,根本無關大局。相信「平反六四──中國政改──中國民主──香港民主」的套套邏輯,是自作多情,無視現實。而筆者也曾論及,如果香港人不奮起充實自治,中國民主化,也只是政體改變。主從關係一邊倒,香港仍然會被她剝削壓迫的。

大英帝國也民主,但是她曾經以殖民手段奴役半個地球。所以說到底,香港的前途不是、也不可能押在中國民主化與否身上,而是在香港人面對中國能有多寸步不讓、能有多不屈不撓。我們不應將所有能量都聚焦在中國政治,去盼望中國突然轉性對我們好,這是將自身命運外判他人。

許多市民和李怡一樣,看清了這一層,所以才覺得「愛國愛民,香港精神」是如此不能接受。因為六四事件的本質是一個人道災難,紀念的方式就應該是人道主義式的,反對國家暴力,怎可能又再僭建「愛國」魔咒?去過支聯會六四集會的人,都知道這個集會不是人道主義式的,而是不斷將悲劇當作鼓吹香港人要「建設民主中國」的煽情材料,究竟集會是悼念死者,還是鼓吹國家主義?

台上的人,不少都否定「限奶令」、包容走私賊、支持自由行無限量「中港交流」,可見他們是鼓吹香港要犧牲,成全中國的。近年香港人已經對這種大中國主義反感,所以更加厭惡今年支聯會變本加厲地加強六四集會的國家主義色彩。
反國教一役,主辦單位不停強調「我愛國不愛黨」,是由於戇居。他們不愛黨,但仍在國家觀念裏作繭自縛。愛國好愛黨好,都阻礙人先愛自己,令人沒有主體。愛不愛國,一個現代公民根本不用談的。權利和義務,是政府和人民、國家和地方之間的契約,其餘都是控制手段。

所以支聯會的口號,是在歪路上走得更歪,不只不將集會帶向更寬廣的普世人道主義格局,反而更進一步埋頭於國族血緣的偏執當中,對香港根本有害無益,故市民才群起反對。當日的學生,今日的港人,都有共同敵人,那就是「國家」的幻象。今日的人,絕不應該繼續膜拜這個偶像。愛國主義,就是為了國家,可以犧牲人命、可以犧牲地方,就為了一個虛幻的「大局」。因為「大局」,可以殺人,換取國民20年的噤聲和合作;因為「大局」,可以強迫西藏、新疆、香港,或者任何一個地方的弱勢為「中央」犧牲地方利益。

支聯會的悼念方式,無異於繼續在偶像上加金上油,繼續荼毒人心,鼓勵個體為國家犧牲。在這個層次,其實國和黨是無分別的,都是一道強大而剝奪個體的高牆。所以我們才會見到每一次陸港矛盾,那些每年在集會高台上的人,都會無動於衷、或者加入反對「香港優先」。在支聯會放棄中國至上之前,集會何來「本土性」?支聯會不向前走,香港人也不可停下腳步。看得清的人,只好分手。

2013年5月19日星期日

盧斯達: 年輕人唱不起We Are the World




也許是現在中學多了通識科,師生討論時事的機會比以前多。有一個朋友告訴我,早前他們就講起了奶荒、雙非人之類陸港矛盾問題。中學老師也好,沒有故作中立,而是直陳己見,他堅持「普世價」,中國人很可憐,香港人應該體諒:生仔是普世人權,至於雙非有香港身份證,對香港也沒甚麼大不了,我們也不應該排拒,應該包容照顧。

有些學生提出異議。學生,雖然這些原則是沒錯,但雙非人越來越多,擾亂香港人口政策,也使學額緊張,令北區幼兒要跨區上學。法是法,但這合理嗎?大陸人來香港走私大量物資,也是擾亂香港的。難道單單因為「自由買賣」原則,我們就要默默忍受?自由行逼爆香港,令我們生活質素全線下跌……顧全人家的普世道義,卻令香港越來越糟糕,這種犧牲平民利益的僵化價,真的得膜拜?

學生連番問號,老師頓時語塞。最後老師也承認,這個情況是越來越差。他反對限奶令,好像是因為技術問題,但其實是因為道德問題:不忍心,好像是歧視人。但他又確實明白現實的資源問題,一個地方的政策是必須情的。學生又問,香港因這類人口問題越來越差,他會怎辦?老師攤手:「真的太差,或許我會離開香港吧。」

這就是香港多中專業人士的寫照。他們的子女已經長大,不用費心籌謀奶粉;他們也是隨時有能力走去歐美國家養老的。所以香港長遠的人口問題,他們也不用擔心後果。由於他們的處境太優裕,所以永遠是他們高舉針刺不到肉的「普世價」,去反對限奶、反對收緊自由行、支持雙非人生仔。這些取態,只是他們身在社會中上層的贖罪券,是自灌一口「支持弱勢」的心靈雞湯;他們會去六四紀念集會、7.1遊行,是自己早已在外國安頓歸宿之後的象式行善。

香港的金年代,屬於這些上一代的人;將來那個混亂墮落的香港,則屬於這一代的年輕人。所以老師對不明白某些學生的焦躁和憂慮。誰不想做慈善家?誰不想和和氣氣,大唱We Are the World?香港的新一代怎麼辦?當出路已經極窄,生活環境已經極擠逼,已經受不起更多「中港交流」。很多上一代人的雙早已離地,又想贖一點中的階級罪孽、贖一些香港人的民族原罪,所以覺得你們民粹自私,對不會體諒新一代寸不讓。因為那些學生會:「老師,你可以走,但我們還有幾十年要在香港捱啊。」青年才是要跟香港共存亡的一群。要打算,要籌謀的人,自然斤斤計較,唱不起世界大同的聖詩了。

2013年5月17日星期五

盧斯達: 「平反」是自作多情


 
又到春夏之交,已瞥見街道欄杆掛上了宣傳維園六四紀念集會的橫額。大大的字,是「拒絕遺忘」、「愛國由真相開 始」、「永不放棄」、「要求平反」之類的訴求。其實「平反」這兩個字這二十多年都是喊錯。加上這兩年的政治氣候已然丕變。聽着人們仍聲嘶力竭地喊着「平 反」,覺得政壇的人面全非,但平反的桃花依舊。

「要求平反」本身就是帶着主從關係的前設。因為我們承認中共的最終權威、一國的至上神聖,所以中共才會有這個權去為自己做過的錯事「平反」。事實上,「平 反」這個字要追到那篇惡名昭著的「426社論」,題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定性學生運動為「反黨動亂」。要中共「平反」,就是要它推翻自己錯誤的 政治定性而已。

「平反」是一個帝制時代的詞字,一種君父政治的氣味撲面而來。通常是皇 帝做錯了事,興了冤獄,他駕崩之後,可能就會有人要求平反。平反與否,就會成為下任皇帝的政治難題。嘉靖皇帝錯貶了官員,隆慶皇帝繼任以後為了達成君臣諒 解、暢順施政,作出「平反」。得到「平反」的人,只能三呼萬歲,哪能追究先帝失政?皇帝犯錯,沒人可以追究;就是要翻案,權都在皇帝手上。香港和台灣不 同,香港人在中共面前是個苦情家嫂,到底還是承認「既定事實」、尊重中共的「執政地位」。「平反」喊了二十年,因為我們不敢了解中共是一個非法政權,所以 才會認為中共要「平反」。

抽調「不明真相」的外區野戰軍進京殺戮人民,根本是納粹級的反人類罪。即使始作俑者已經八九作古,然繼承其權力者,其滔天罪責仍在。港人喊平反,是不敢是 是非非。因為中共太龐大,令人不敢直視這個至為龐大的政權其實從未行憲的土匪集團。我們根本不應對此劫持中國的殺人政權寄予平反期望。中共平反六四是虛 偽,民間要求平反是自作多情。

中共建政之後,活活餓死、鬥死了幾千萬人,這些血債如何平反?只要你心底承認中共始終有其合法性,你就會跌入它開出的條件,始終會拋棄底線,跟它妥協。戒掉「國家偶像」的毒癮,從戒掉「要求平反」開始,港人才能逃出思想牢獄,重回現實。

56月是北京的春季之交,但香港卻已經是暑夏時節。中港兩地氣候就是如此不同。對待六四慘案,香港要有香港本位的現實評價和思考。

2013年5月16日星期四

盧斯達:要愛國愛民,卻不准愛自己





支聯會今年辦六四,竟然高舉一個新口號:愛國愛民,香港精神。通常講甚麽精神,就是想騎劫歪曲那個精神。例如現在只有中共會講「五四精神」,就因為中共需要文飾、改造五四事件,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支聯會將香港精神置換成愛國,當然也是一種文飾,為了令香港人繼續捐錢、愛國,投身「建設民主中國」,以致夢裡不知身是客。無身份、無自我,於是更無未來。

支聯會突然高舉「香港精神」,似是回應自己多年來的六四活動都是一個「中國政治活動」,香港在當中乃屬空在。六四慘案在香港一直被支聯會勢力挪用作感情教育,充滿情緒用詞和煽情表演,被徹底非政治化。在支聯會的操作下,六四僅屬一種臉譜化的愛國情感教育。一談起六四,就是要香港人為「建設民主中國」而獻身;與中共的國民教育一談起中國,就是太空船升空和大國崛起,並無異樣。

「愛國愛民」之口號,無異於「我為自己身為中國人而驕傲」。情感教育,是單向灌輸,不容質疑。「愛國愛民」,走私賊、雙非蝗婦都是「人民」,所以香港人都要愛、要忍,愛國民主派才不會感到難堪、不會痛心香港人「變壞」,而他們的麻煩也會少得多——如果香港人不要求限奶、收緊自由行、聲討雙非蝗婦、繼續啞忍大陸予取予攜……那些民主派就不用在投票桌上天人交戰,險些要變成賣港賊。

泛民是以操作六四而得來的道德形象從政的。如果香港人越來越現實,更多講自己的福祉而不是空洞的道德主張,泛民就會失去市場,這並不難以理解。

真愛國還是假愛國,有分別嗎?政治不用講愛,講的是利害、形勢、權責。國家只是人民謀利益福祉的東西,不用愛的。愛一個國家,就像愛一塊石頭、愛一塊鐵板,可以是個人的戀物怪癖,但不要將私人喜好說成全香港的精神;至於愛民,更是可笑。何須愛、何能愛?人只須自愛。但香港人自愛,要想割肉餵鷹,會被愛國民主派視為「有優越感」、分離主義或者法西斯種族主義。香港人太委屈了,他方的人要愛到死,卻不能愛自己絲毫。

廿四年來,支聯會和司徒華一眾將六四慘案與愛國愛港綑鎖,在我眼中,與中共要搞的「國民教育」沒有分別。中共教你愛黨、支聯會教你愛國,其實結果都是不愛自己。

今年不要去支聯會的嘉年華了,要悼念,何時何地都可以,何苦被人綑绑,成了一群愛國至死的奴才?香港已經一百七十多歲了,還像個十八廿二的懷春少女,一天到晚講情講愛,令人難堪。人大了,就要懂得為自己打算籌謀,長大吧。

 

我不是因為愛國而悼念六四

 
每當建制派做了一些趕客行為的時候,我們會戲稱他們曲線爭取民主。

支聯會做很多東西都值得尊敬,但是.... 天啊,「愛國愛民,香港精神」這個口號,真的是epic fail。這個口號,真的是趕客趕到地極。

首先,香港人本來就不習慣把「愛國」說出口作表態。這幾年來,香港人已經受夠了京官嘴臉和所謂的「中港融合」。反國教運動一役之後,港人對愛國二字就更敏 感。支持支聯會悼念活動的人,肯定是同情死難者、反對屠殺暴行的人,但不見得一定是所謂「愛國」的人。大會把悼念六四等同於愛國,很多人會覺得「被代表」 而對悼念活動卻步。當然,你可以說有心悼念,就算口號趕客也應該來。不過不要忘記,有心悼念的話,在家中也可悼念,不一定要支聯會的活動。人們出來參與, 希望集體向法西斯政權抗議,大前提是他們認同大會理念。他們不認同「愛國愛民,香港精神」的說法,其實真的有權不去維園的。

雖然支聯會全名是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不過那不是口號。香港人見到這個新口號,想起晚會時可能會有高叫「愛國愛民」場面,不其然毛管戙。君不見最常把愛國愛_掛在口邊的是什麼組織嗎?是愛港力、愛港之聲、民建聯和工聯會。

更甚者是口號把肉麻的「愛國愛民」和香港精神掛勾,那更加是犯了「五四精神是尊重與包容」的錯誤。香港精神這個說法是個敏感題目,胡亂佔用很容易造成反 感,香港精神通常是指那些奮發向上、堅毅不屈的美德,又或者是對普世價值的追求,至於愛國是不是香港精神,相信有很大爭議。支聯會想建構「愛國是香港精 神」這說法,需要長時間作宣傳推廣,而不是無端爆出這個口號。

再者,「愛國愛民」這四個字,感覺彷彿回到司徒華搞學友社那年代一樣,而且隱然有一陣左味。從傳訊效果來說,實在是災難。

寫這一篇短文,不是要炮轟支聯會,更不是要呼籲杯葛六四悼念活動。這個口號給人的感覺是支聯會跟社會思潮脫節,我批評是因為覺得有問題,希望支聯會執委會明白為什麼今天網絡上一片罵聲,從中汲取經驗。

雖然我完全不認同司徒華被中共說服為偽政改方案背書的做法,但這些年來,我還是每年捐款,原因只是因為支聯會裡頭還有我尊重的朋友,而且在六四問題上我們的敵人是一致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忍看到他們趕客的原因。

今年去不去維園?我應該會去,但這是過去十多年來第一次覺得猶豫。我悼念六四,是因為要悼念死者,和追究屠殺責任,不是出來表態說自己愛國。在這個時代,「愛國」這東西,已經淪為北京打壓港人普選權的工具,以及無賴的避難所。

 

盧斯達: 避胸襲 勿示威




被問及強姦案數字上升,保安局局長黎棟國爆出驚人英語soundbite"So I would ask that young ladies not drink too much",西方各大傳媒馬上跟進。好了,現在香港不只大陸化,還中東化,揚威歐美,「躋身」阿富汗伊朗印度之類保守國家行列。強姦數字上升的現象,如何解讀?連政府官員也訴諸道德,認為是因女人衣着暴露、爛醉如泥,所以惹人犯罪。

早前印度有一名「心靈大師」評論「巴士強姦案」時說,如果受害女生聽過他的心靈開示,就不會不幸登上那架巴士;即使她在賊車遭到攻擊,她也應該臨危不亂,對強姦犯曉以大義,勸說:「我們信同一個宗教」,犯人就會被感化放她一馬。「心靈大師」被輿論猛烈抨擊之後,補充他不是批評受害人,只是想女性「自我保護」。

我們以為類似的思想言論只會出現於第三世界國家,但原來香港已經「回到」第三世界。即使是百多年英殖統治,原來也無法洗刷一些根深柢固的文化遺毒。社會看待受害者,總帶着有色眼鏡。牛頭角順嫂反而可能最熱衷韃伐受害者(blaming the victim):「她自己一定也有些問題!否則又不見我被人強姦?」但黎棟國是政府高官,在英國讀書,既沒有學得西方的性別平權風尚,更沒有耳濡目染英國人慎言慎語的政治家風範。女性錯信相識者而受姦,黎應該說:「這類案件強姦者多與受害者相熟。女性在社交場合應該時刻保持警覺和清醒。」要點到即止,再講下去,就出事。

如果說「少酒論」的是牛頭角順嫂,那也還好。因為大家會認為牛頭角順嫂既無見識,也無公權力;強姦犯越來越多,牛頭角順嫂是無從改善的。她勸「女仔人家要小心自己」,那也是情有可諒。但黎棟國是保安局局長,有權所以有責。香港強姦案數字上升,說到底就是社會的安全指數下降。保安局是應該提出改善辦法。他反而一臉好心去講不屬於自己的對白,去叫香港的姊妹們自己小心。黎棟國要講的,應是政策層面措施,而不是干涉他人社交習慣和個人行為之類。

韃伐受害者,香港一向無日無之。大學生向梁振英示威,其中一個女生被保安從後熊抱胸襲,被《蘋果》記者拍個正着,令人譁然。當局事後可能會解釋:保安看見女生胸前有個黑影,「佢嘅本能反應就係用手擋格」;或者也有人會說,不想被人胸襲,就不要學人示威囉──這就是香港。

2013年5月13日星期一

盧斯達: 今天還要救救孩子




台灣小女孩于卉喬,才56歲,已經是個網絡小名人,還有爸爸代管的個人專頁,有八十多萬支持者。日前專頁上載了一張相片:于卉喬一臉淒涼,哭紅了臉,旁邊有個斷成兩截的夏威夷小吉他(Ukulele)。原來小妹妹最近在學這種樂器,還說要表演學習成果。但女孩的爸說,她之後就懶散了,沒有認真練習,練兩下就去玩家家酒之類。女孩的爸一怒之下,拆毀她的小吉他,還打電話去取消學習班;不只家家酒不能玩,還要她面壁思過,更下令女兒在幼稚園也不能玩玩具。

女孩的爸也有自己一套道理,說這樣是要教女兒對待興趣或任何事都得認真云云。事件引起網民熱烈討論,是家教還是家暴的議題,產生了萬多個留言。

這件事令我馬上想起魯迅一篇短文《風箏》,說魯迅當年見他小弟終日只顧遊玩、放風箏,還偷偷造自己的風箏。魯迅有天發現了,看不下去,以兄長的權威、成人的力量將風箏踏毀。多年後,魯迅才從一本外國書知道,遊戲「是兒童最正當的行為」、「玩具是兒童的天使」,猛然醒悟當年乃是一宗父權結構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精神虐殺」。但到魯迅想懺悔的時候,弟弟說已不記得當年有這件事,於是魯迅感到一陣更深的哀愁。

魯迅死了,但他對抗的東西仍然張牙舞爪。中國人總是恪守「勤有功,戲無益」的祖宗遺訓,用各式各樣「興趣班」塞滿孩子的時間表、要他幼稚園就懂串Dinosauria;視遊戲為大害,要代代禁絕。兒童可以從遊戲中得到的快樂、創意、想像力,慘被剝奪殆盡。

中國小孩和外國的比較起來,總是比較不快樂,像他們的父母一樣不快樂。父母逼孩子老成,是為「要懂事」;父母任性衝動,也有一道「我是為你好」的天條擋駕。孩子這樣長大,固然不快樂;功利點看,這種零空間家教只會毀滅孩子對世界的好奇心、想像力和創造力,而他們需要空間和自由去培養。永遠在盒子裏思考的孩子,一生平庸,大了有甚麼競爭力和成就?

小朋友在玩無聊遊戲、無所事事的時候,就是他自行摸索、想像、學習和掌握世界的時候。這種珍貴的空間,現在都讓路給各種十項全能興趣班。多少偉人豪傑,童年時都是無所事事的山野孩童。管理主義,管死了香港;家教主義,則管死了孩子。二十一世紀,魯迅曾要揭露的陰影仍然揮之不去,今天我們還要喊「救救孩子!」

 

2013年5月10日星期五

盧斯達: CY為主子添煩添亂




梁振英事事顧全大陸,不是新聞;政府行事,要顧近鄰反應,也不是罪過。但這層顧慮的心思,從來是心照不宣。若果 白紙黑字寫下來,明訂「港府施政要顧及大陸感受」,就是放棄政治操作應有的曖昧空間。香港特首理應在香港盡力維持中國勢力和香港利益的勢力緩衝。公然一邊 倒,只會給自己的主子添煩添亂。但這種低級錯誤,又的確很有梁振英紅而不專、毫無政治智慧的風格。

梁振英要各政策局預先評估中國政府、民眾、傳媒各界對一項政策的反應,無疑於政策醞釀的程序上架床叠屋,增加政務官的麻煩。有關文件流出,已充份說明公務 員對新政的厭惡。梁振英既然想大石壓死蟹,政務官就將內幕引爆,接引沸騰的本土民情以作抗衡。政府內部有多「齊心」,可見一斑。

密件在《蘋果》頭版曝光之後,網友戲稱梁振英是港獨之父,確有道理。梁振英上台後,不斷對中港矛盾火上加油,一兩年間,「本土政治、香港優先」的共識火速形成。大陸支持梁振英,根本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香港政府服侍大陸人多於本地人、港人淪為二等公民,一直是民間揮之不去的印象。這種印象是在街頭形成的。例如警察為走私賊開路;政府坐視自由行逼爆香港; 政府為滿足中國人的走私需求,反叫香港人接受配額制度等等‥‥‥但只要政府處事保持距離,以上印象就和「官商勾結」一樣,總可處於若有若無之間。但梁振英 如今白紙黑字僭建這些「顧全大陸」的程序要求,是下達了政府行事,必須服侍大陸的一個指導思想,令「香港政府以大陸為先」變為鐵一般的事實。今後整個政府 都無法迴避「賣港」指控。香港的反陸共識,只會更加穩固。日後的香港政治,事無大小,都要接受「是否以香港利益為先」的檢驗。

香 港人長期以來的家國觀念是懵懵懂懂、不甚了了的,更不用談甚麼本土觀或者地域主義。香港人的政治參與,也長期局限於保釣、賑災、六四這類具民族主義色彩的 中國政治活動。反而「香港政治」卻一直懸空,這對英國或者中共其實都是有利的。但中共偏要做蠢事,扶出一個公然以大陸為先的兒皇帝,啟蒙了香港人的地域覺 悟,叫港人知道中港有別,現實利益,要分先後莊閒。最終幫助香港建立起「香港要先於大陸」的社會共識。

中共越想輾碎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它的根就只會扎得越深。

2013年5月9日星期四

盧斯達: 中國人的掠奪式旅遊




《上海青年報》報道,一名中國女遊客到馬爾代夫浮潛之後,竟將一大塊珊瑚帶回家做紀念品。事件首先在網上流傳,連文帶圖的陳述網帖至今已有35萬點擊,引起網民熱議。中國比小更離奇,沒錯的。事情抖出來,還不是因為那個遊客拍照炫耀,自己放到社交網站上,被網民截圖流傳,我們才曉得這宗馬爾代夫的血案。

相中的珊瑚連着石頭,頭顱般大,女遊客還寫道:「剛剛撈到的珊瑚漂亮不?」連發帖轉載的網民都忍不住評論:「這也讓我終於明白這邊人起中國人都是那種隱晦的表情,自己都不自重,怎麼能讓別人尊重你。請各位同胞提高你們的素質和意識吧,你有錢也不一定能得到別人的尊重。國人在國外的『好』形象還真不是一天建起來的。有錢請先修下自己的素質教養,別出來亂丟人。謝謝!」

近年西方富裕國家開始講「責任旅遊」:遊客是有責任,花錢也不代表閣下是大爺,可以為所欲為。遊客應該有意識地尊重當地文化,不要擾亂當地人的生活秩序;要愛惜環境、入隨俗;最好重視文化體驗,減少物質浪費,甚至幫助落後地區的本土經濟。

但新發財的中國人顯然不喜歡「輕輕的來,輕輕的去」,總要將到訪的地方搞到人仰馬翻,要人無限遷就、服侍、犧牲。在香港,中國遊客的醜態非個別例子,而是一式一樣的「掠奪式旅遊」。好像狗兒去到一個新地方,總要撒一把泡尿去宣示主權。中國人來到香港,也好像有一股逼切的望,總要鬧事、撒野、侮辱人,才覺得「回票價」、享受到他們君臨「中國一部份」的快慰。

那塊珊瑚給拔出來之後,也許要450年才能生回一樣大小的。想起夏威夷有一個老傳容是如果遊客隨意拿走石頭當作手信,就會受到火山女神培雷(Pele)的詛咒,犯者很快會有厄運降臨,輕則小鬼纏身,重則死於非命,除非歸還石頭,否則總要喪命。如果珊瑚有靈,希望它拒和理非非,有仇報仇,也是天理循環的美事一樁。

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簡稱IPCC)在2007年發表《第四號報告》,指21世紀末,全球海平面將會上升60厘米,估計馬爾代夫大部份陸地都將不宜人居。椰林樹影、水清沙幼的馬爾代夫,將永遠沉沒於汪洋。雖然可惜,但至少那些無辜的海底動植物,到時就不用再見到那些予取予攜的「炎蝗子孫」了。

2013年5月7日星期二

盧斯達:反抗精神 已無影無蹤




今日的五四周年活動,變了愛國愛港團體主辦的尋常課外活動,與蒙古交流團、北京遊學團一樣,是有益身心的extra-curricular activity
這個時代,不只革命已經被埋葬,中國人曾經有過的反抗精神都被洗刷得無影無蹤。五四精神是甚麼?中國以戰勝國身份參與巴黎和會,喪權辱國的半殖民態不但沒有一分改善,山東權益還要轉讓日本。列強就像蝗蟲一樣無恥而又貪得無厭地侵略中國利益。消息傳回北京,萬民震怒,馬上發動罷工罷市、抗議示威,力求中國代表不要簽名。

五四時中國人的愛國,是來真的。不是今日香港人抱着至死不渝的「和理非非」模式,他們對於「和平佔領天安門廣場」也毫無興趣。一隊學生打着「外爭國權,除國賊」的口號,如入無人之境,火燒趙家樓、將曹汝霖一類「賣國賊」官員從官邸中拖出來毒打一頓。當時北洋政府將學生拘留,但在群情激憤之下最終放人。至於燒了的樓、打了的人,政府根本不敢追究。因為學生的剛勇之氣,令人肅然起敬;他們打出了民氣,打出了威勢,道理在他們那邊。他們不會食、不哀求。要不甚麼都不做,要麼就做實事。

五四的精神就是戰鬥的精神,不容一分邪惡;是威武不能屈,雖千萬人吾往矣!五四學生不會尊重賣國賊、不會包容橫行世間的不公和邪惡。中共喜歡講包容,因為他正是罪惡之源,他最想你包容暴政、消極逃避。先是包容旅霸走私賊在香港胡作非為、然後包容來自北方的各種滲透。從經濟到政治,從底層到高層。無限的包容和逃避,養出無盡的腐敗。

所謂包容尊重、和理非非,在一個邪惡橫行的世界,不過是懦夫的囈語;史這樣竄改下去,大概以後的史會變成這樣:孫中山和革命黨在食十天以後,清廷感動流涕自動遜位、南京市民以愛與和平精神靜坐抗議,令侵華日軍自慚形穢自動撤退……五四精神都變成尊重和包容了,有甚麼不可能?

2013年5月5日星期日

盧斯達: 「同胞」非無恥通行證




大導高志森在網上吐苦水,慨嘆有些香港人喊出蝗蟲滾回去,是因為這一代的香港人自卑、無實力,故害怕競爭云云。他講的例子是,香港收容過越南難民、有過台日旅客湧港時期,都沒今日情況云云。

高志森將大陸旅客新移民等比作越南難民,十分政治不正確。當年越南難民一窮二白,香港作人道援助,付出財政人力、擔戴公共衞生和治安風險,卻真的沒甚麼人叫「越南人滾回越南去」。香港人畢竟是善良的,見人無家可歸,能幫總是會幫的;可自由行呢?他們一擲千金、豪買喪購,聲稱打救香港經濟、和港人血濃於水,為甚麼貪錢的港人反而會喊出中國人滾回中國去?結論是,穿金戴銀的大陸豪客,實比越南難民更惹人討厭。

高志森認為香港人「自卑」、「害怕競爭」,才討厭大陸人。沒錯,香港人實在自卑,因為幾十年的愛國之情,換來今天甚麼都要和大陸人「分享」。連益力多、奶粉、紙尿片都要鬥搶,搶到本地人像回到了日據時期,要憑糧票配給食物。大陸人搶的方法,是軍團式,有中央集團統籌組織。香港人真的搶不過大陸人,連生存都受到威脅了;胡作非為的大陸客又普遍有暴力傾向,膽正命平,香港人文明慣了,怎麼跟野蠻人競爭?

高志森提得好,為何以前台灣、日本人來旅遊,卻不會搞到香港人叫旅客滾回去?因為大陸客入鄉不知隨俗,自我中心而萬事老奉;失禮擾民卻自以為是救世主。台日歐美旅客來到,總是溫溫文文,偶有失行都自覺有虧而誠心道歉;菲傭姊姊們友善樂天,不會像大陸人一樣無故勒索每人3,000元──人品態度決定一切。

旅客的氣質,就是那個國家的氣質。大陸人是一群文明狀態處於嬰兒時期的初人。中國旅客人見人憎,全球醞釀排華,但他們是不會反省的。而香港很多左傾學院社運家卻說主張香港可以包容教育他們。以為是濟弱扶傾,其實助紂為虐,將香港辛苦建立起來的文明水平拉下去,跟大陸一樣變成像一頭泥地打滾的豬,只懂吃喝玩樂、沒有仁義廉恥,那時就中港融合,世界大同了。

當代中國人在各地受到惡評排擠,但他們是沒錯的,錯的都是其他人。香港人要反省、美國德國英國澳洲要限奶,都要好好反省,依高導之流之見,錯的是世界各國「不包容」。

港人不停受欺壓,自卑到底,但我們不能繼續如此。香港人要敢於反抗,要善用小規模街頭和輿論鬥爭,與中共帝國在各方面周旋到底。面對從不反省的中國人,不能道德勸教,要有實際行動保護市民利益。「限奶令」受到各種批評,因為它確實礙着了走私客、斷了很多人的財路。它不是虛無飄渺的道德說教,而是實在的刑政。香港要發出一個政治訊息:若人犯我,我必犯人;不是拿着「同胞」兩個字就可以撒野。香港不會坐以待斃,香港人不是羊牯!

2013年5月3日星期五

盧斯達:中國人真的站起來了? 大陸旅霸來港撒野




一對遼寧旅客因為旅行車遲到而發難,不只報警,還懂得召集各大傳媒,在鏡頭前聲淚俱下控訴連連(圖)。中國人真的站起來了,受委屈當然不會啞忍,立即開天索價,要旅行社賠償每人3,000大元兼三晚住宿。

大陸夫婦控訴時的對白,可堪玩味。女事主說,我們花了幾萬元購物,對香港是有貢獻的!這就是許多大陸遊客的共同心理。花幾個臭錢,就把自己當大爺,然後迹近勒索,也大義凜然。天知道每人賠3,000元是怎麼計出來的。

她又道,我們在內地都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是有身份的人,不許你們「做」他們。那個「做」字,充滿了跑江湖的匪氣和霸氣。先不說他們的所謂身份可能只是子虛烏有,難道有身份的人,才應該被公平對待;而平民百姓就理應被待慢?如果道理確實在這對夫婦那邊,何須一下就「撻朵」、拋出一句純粹訴諸身份的儍話?由此可知,「我爸是李剛」不是特殊例子。官大一級壓死人、事事訴諸身份後台多於法規和道理,根本是大陸一種廣泛的社會文化。

為甚麼好多大陸司機撞倒人,會乾脆多輾兩回確保對方死掉?除了因為撞死好過撞傷,不必養其一生,還因為他們聽得太多職業騙徒會衝出馬路扮被撞傷,然後對倒楣司機勒索糾纏。所以既然你可能不仁,我就立即不義,乾脆輾死免麻煩。

大陸人夠毒,才能生存。但香港人善良、又講聲譽和面子,所以香港成為他們搵食的好地方。只要大陸人抓破臉皮,香港商家總會息事寧人。雖然我們應該體諒受害的旅行社,但長此下去,就是吸引職業騙徒來港撒野、鼓勵旅客動不動就無風起浪、小事化大然後無理索償。

眾所周知,在香港政府刻意作為之下,中國旅客已經佔香港總體旅客極大份額。入境團旅行社協會名譽會長吳光偉也說類似情況近年越趨普遍。如果情況越演越烈,騙徒湧港,我城旅遊業將會受到嚴重纏擾和拖累。香港將成為「賠償之都」,旅遊產業資源和形象將被這些立壞心腸的人蠶食一空。

蝗蟲之名,沒有安錯。上有中共以救災之名強迫香港上繳公帑、下有平民無賴勒索旅行社。舉國上下,盡是大小流氓。中共和中國人、黨和國,可以完全截然二分的浪漫說法,今時今日,難得還有情深款款的大中華儍瓜相信。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2013年4月28日星期日

盧斯達: 血濃於水 底氣盡失




香港人爭取民主自治,總是自己也不夠底氣,有心無力。究其根本,都還是「血濃於水」四字。

香港人現在叫中國做「內地」、政界中人稱北京政府為「阿爺」,都是化國為家的封建遺毒。一個家庭,父親有絕對權力決定子女的人生甚至生死。子女順從是應份,違抗是大逆不道。但事實上,香港和中國不過是締結了契約,而非父子。社會契約,講的是政府和公民的權利和義務,而不講血緣。中國收回香港主權,不是天經地義,是基於中共在取回主權以後,都要放手讓港人自治,落實普選,去殖歸華。當中共拒絕實現這些承諾,香港就是反共反華,都是有理有據的。

香港跟中國相安無事,是因為接受契約開出的條件。現在中共已經毀約,而當初的《中英聯合聲明》又是中英雙方私下簽字,香港人反被排除在外。整場主權移交,有何合法性?於法於理,現在香港人起來反抗中共,爭取自己應有權利,根本是理直氣壯,但為何冷淡的港人那麼多,市民又總是使不出力?

因為香港人普遍將中國當成「阿爺」,阿爺是長輩,又是一族之父。他再差、再無能、再無恥,子女都只能忍讓,希望他浪子回頭。這種心理前設,就令香港人──即使是走在最前的反抗者──無法挺直腰板,時時害怕反對會惹「阿爺」發怒。很多政治運動都只有一步之遙,也不敢直搗黃龍,自己反而比北京更害怕事情不可收拾。即使拋開底線,都要和阿爺妥協;想爭取權利,但又害怕帶麻煩給「阿爺」。這種心理前設,將香港由一個自成一格的政治體系,矮化成在爺爺腳底搗蛋的頑童。

面對壓迫者,還談甚麼血濃於水,就是將壓迫合理化。香港就永不可能是莊敬自強、柔韌強大的抗爭者,而只會是委屈求存但又欲罷不能的苦情家嫂。

疆獨、藏獨、台獨,香港人多視為大逆不道。香港人同樣作為國家系統的受害者,理應同情他區人民尋覓其幸福自由。他們會支持利比亞人反抗暴政,卻視疆、藏、台人反共抗暴為極大威脅。為甚麼如此自相矛盾?就因為「維護統一」的民族大義,將統治階級的利益立場都內化到平民百姓的腦中了。每次港人抗爭權利,只要中共拿「危害國家統一」的法寶來壓,他們就覺得罪疚,底氣盡失,繼而棄械、妥協、潰散。

為何愛國?要是我們愛國,就是愛中共的國。如果能造福人民,中國分成27塊都無所謂;要是中國能走向文明,300年的殖民也在所不惜。聽來很難接受?那就證明你和「真實」之間還隔着一張民族主義的政治遮醜布。

2013年4月23日星期二

盧斯達: 子欲手援天下乎




四川地震,捐錢與否,成為一個考驗港人道德智慧的難題。中國貪官橫行、境外捐助無用,已由眾多國情專家和中國記者證實。事實擺在眼前,但仍有各種真真假假的失智之人鼓吹照捐可也。

第一種是包藏禍心者如陳婉嫻之流,她今日在其報章專欄支持捐錢,謂:「寧願相信奇蹟可以發生、相信我們捐出的每一分每一毫,是可以直接幫到災民!我信!」這是假儍;第二種則是同情心掩蓋理智,即使明知九成九善款都會落入貪官口袋成為維穩經費,也奢望善款可以「滴漏」至災民手中,這是真癲。一些很儍很天真的「善愚」,為求慰藉自己一刻氾濫的同情,而資助中共,最終壯大維穩系統,反成壓迫中國人和香港人的動力。

我相信絕大多數反對捐錢的港人,都並非因為純粹憎恨大陸暴政壓迫香港,而移情遷怒中國災民。港人仍具有同情心,但也變得更現實、更成熟,知道中國就在中共手上,即使外界想幫,亦欲救無從。現階段香港能做的其實不多,因為香港沒有法律或實際權力可以確保公帑能真正幫到災民、而不是幫了中共反害了災民。

現實就是如此殘酷。真正為善,是要設想周全,看清自己能做甚麼,避免藥石亂投,害人害己。既然當下無事可為,則不如保護公帑,等待局勢稍安,港人自己組織隊伍幫助災後重建更好。

中國受災,為何港人不施援手?不是太絕情了嗎?《孟子》就曾嚴辭駁斥這種廉價同情:「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中國人悲慘,不是因為缺錢,而是權力、制度、政風盡皆失道腐朽,是至深層的問題。港人捐錢,只能救嫂一人,不能救天下眾生;當陷溺者是天下,就不是一時的錢財可救,而是要授以長遠的政教文明。中國的政道就在香港。保存香港,就是保存中國。在奶粉、自由行和這次的捐款問題上,香港人都要理智,不能過度感性;不能為了救嫂而失道、為幫人而支持香港參與一場齷齪的「救災貪污」。

切莫求小善而成大惡。中國最需要的不是香港的錢,而是香港潔身自愛,做好自己,以垂範文明政教的行事標準。授中共以魚,不如授國人以漁!

2013年4月16日星期二

盧斯達: 當700萬人被迫看曾志偉




曾志偉六十大壽,群星拱照開派對,無綫足本播放,悶出個鳥來,不知有甚麼觀賞價。一台獨大,強迫七百萬人收看曾志偉的私人派對,情何以堪。傳統上,周六、日的電視台會因為觀眾多有外出玩樂,而失去不少慣性收視,所以這兩日的節目會比平日更差、更低成本、更hea。例如多年來一成不變的低成本飲食節目、旅遊節目、照抄日本綜藝節目的遊戲節目、或者更低成本的千奇百趣「轉播會」。

周六、日,有時無綫還會重播節目,和亞視做法一樣荒誕、一樣霸着茅坑不拉屎。無綫亞視佔據着大氣資源,就如此將其浪擲耗。一個發展程度在世界前沿、教育程度極高的一級城市,傳媒和大眾樂事業理應極為發達。好像香港的報章就是山頭林立、林林種種,日的報紙多到常人讀不完;但我們的電視卻是如此蒼白,一台獨大之餘,這個大台的出品更是低水準到令人氣憤。七百萬人,就一個趣味的人有看電視的權利、得到他們想要的樂,至於其他觀賞趣味的人,只能習慣性關上電視。

不看電視已成許多人習慣;電視開着只是家中老母要看;看電視的權利和趣味,已經被閹割。那邊廂王維基投資幾十億成立電視台,重金禮聘藝員編劇,卻遲遲不獲發牌。親共勢力常謂社會有「空轉耗」,最空轉最耗的是港共和中共。電視不讓你看,選舉也不讓你選。中共一天統治香港,香港一天就沒有發展。電視機裏的畀面派對,年年如是,好像政治舞台上來來去去一樣的面孔、一樣的對白。換了一張臉,不是夢熊、也有惠珠,講的仍然是愛國愛港。

香港已經衰老,老人家的派對早已結束。希望寄託在年輕人的肩上。出來吧,真實的世界就在外面。

2013年4月7日星期日

盧斯達: 寫作時減少一點香港文化?




散文家余光中來港出席文藝活動,談到香港年輕一代筆力不濟,原因是香港學生因普通話學得不好,常常用錯字及將白話寫入文章,他鼓勵港生學好普通話,以改善中文。又說:「香港學生的普通話要多努力,這才可以在寫作時,減少一點香港文化。」

文字不代表人品。胡蘭成也是如此。中文這東西博大精深,我還是門外漢,所以實在不明「普通話程度」和「寫作能力」的必然關係;更不了解為甚麼「好中文」的定義,會是越少香港文化就越好。香港文化被置於「中文」的對立面。有港味,就不是好的中文。那甚麼才是好的中文呢?余光中大概認為「普通話化」的中文,才是「標準中文」,即香港人的中文,不是中文;北京人的中文才是中文。北京烤鴨才是中菜,廣東燒味拼盤就不是中菜了。怪不得香港人到大陸探望異見人士,會被「驅逐出境」──因為香港人在中國眼中並不是中國人,所以邏輯上才能被「驅逐出境」。一邊不當你是中國人,另一邊卻又要你愛國愛港。公是他贏,字是你輸。

波蘭有過許多「被俄化」的慘痛歷史,香港亦正受「普教中」荼毒。「正統」是一種壓制。如果文化是一種權力,「正統」的觀念本身就是一個專政機器。中文總是會帶有不同的地域色彩,不是哪個才「對」的問題。但「存異」一事,於大中華地區,殊難達成。因有其「尚同」觀念之層累,揮之不去。最終就是北京人用痰罐吐痰才是「真.中國人」的表現,如果用紙巾包好,就是洋鬼子港英餘孽的遺毒了。

2013年4月4日星期四

盧斯達@無待堂: 上一代說「民主回歸」




早前劉細良撰文談佔領中環,談到他那一代人的心態:「對於當前民主運動的狀態,我們是有責任的。當年我們相信反殖,支持民主回歸,但這條路卻愈走愈窄。我們一度相信自我設限的民主運動,最後可得到北京認同,現實證明,我們錯了,過去大家所相信的方法,已經無用。」

走了一圈,都是無功而還,賠了夫人又折兵。他很坦誠,盡訴了上一代人的心態。為何那一代的知識份子會對「回歸中國」有那麼大的執迷?即使明知中國就在中共手上,那一代人都義無反顧,支持香港奔向未知;將他們和下一代人的前途交給一個晦晴不定、前途不明的一黨專制政權。難道形而上的「中國人」身份,就比現實的安定更重要?

人家常說香港人現實,但其實他們浪漫起來,是不顧安危、有前無後,打死罷就。總之先「回歸」了,有沒有自由是以後的事。

或許中環價值不只是中環人的價值,更是香港的主流價值。他們有那串想法,也許是因為英政府的教育長期壓抑市民的現實政治識見(避免他們將之用作與英政府鬥爭),並大肆推廣無威脅性的理想政治和國族認同(如大一統史觀中史教育)。於是港人眼中那「不一樣的香港」,只是國族認同的路線分歧;但在中共眼中,卻是政治的敵我矛盾,不去徹底同化,只是為了「長期利用、充分打算」。香港人講「中國心」,中共講的卻是權術和政治。結果當然是香港人痴心錯付,以為忍讓可以令中共轉性回頭。

在香港人眼中,香港總是手段,而非目的。因此,我們隨時預備借香港來換取某些好處。以前我們借來時間、借來地方,暫時捨棄中國人的身份,只求安穩;到了八十年代,我們有了安穩,甚至有了財富,便又想做回「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於是又放了香港上賭檯,要立即換回中國人的身份。

為甚麼不能看定一點,讓中國塵埃落定再處理自己的國族身分?香港一百七十年來都是過渡狀態,再等一百年都沒關係。待中國建立了民主憲政,香港方再謀歸政、聯邦。可惜那一代的人只要「回歸」,「民主」以後再談。談到現在,都沒有。

當日倡導「民主回歸」的人,對中國情深款款,浪漫到底,早已改用「中國人」的大視野來審時度世,因此會有盲點、會欠缺現實政治的態度。三十年前,香港那一代知識分子和政客放棄了實在的香港、去追逐一個不知能否成真的中國夢。今天大家最後都要承認,此城此土、本土利益,是一切的底線和基礎。要做中國夢,首先至少要有一張床——那張床就是香港。

對抗「中央」

早前中共兩大黨官喬曉陽王光亞分別開腔論政,一表一裡,香港人分開來閱讀,所以沒聽懂,他們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喬曉陽那句「不能接受與中央政府對抗的人擔任行政長官」,是表子;王光亞說香港政府在制訂政策的時候,「應多與中央溝通」,是裡子。他表示限奶指施令他感到頭痛,因為他自己的孫女都是吃香港奶粉,現在每人限帶兩罐,十分不便云云。

中共要控制特首選舉,主要並不是為了排拒泛民,而是為了確保特首是自己人,身家財產前途都在中國,會主動裡應外合、配合中國殖民、出賣本土利益。

「與中央對著幹」,是一個很含混的說法,任他去詮繹。對王光亞來說,香港推出限奶令,讓他不方便,已是「跟中央對著幹」。王光亞的說話,實際是對港府施壓,要公務員系統裡的狗奴才自動迎合「上意」,識趣消政。取消限奶令,後果就是香港資源再度不設防,任由中國走私集團掠奪。「中央」不是北京中南海,而是指中共君臨在香港頭上的資源利益掠奪機制。任何保護香港利益的思維和政風,都會被中共視作「跟他過不去」。

「與中央對著幹」,不只是保護奶粉,更包括反對規劃新界東北、地產霸權、深港同城計劃等等。要保護香港土地,就是妨礙中共的發展大計,損害中共財閥黨官的利益,因此未來必然會被演繹為「與中央對著幹」。

中共看特首這個寶座,並不像香港人那樣,單純看作理念價值上的民選欽點之爭,而是赤裸裸降臨的殖民體制,特首人選也是這個殖民體制能否暢順運轉的關鍵。中共的對港政策是為了壓搾利益,以中港合作之美名,實際上是搵香港笨。高鐵是如此,新界東北亦是如此。中共心目中的特首,是一個要能主動出賣香港利益的買辦。

不是說未來如果出了個泛民特首,他不去過問中國內政、不談六四李旺陽,中共就會滿意。因為香港特首的「職份」,是裡應外合,出賣港人利益。這個特首若稍有怠慢,甚至為港人利益據理力爭,對中共來說,都是手指拗出唔拗入,跟他對抗。因此奶粉雙非床位學位等等問題,從來是拖得就拖,當不存在,去到民怨大爆發,政府才不情不願做點事。

第一代殖民官董建華說過「香港好,中國好;中國好,香港更好」。反過來讀,就是事實。中國的好,是用香港的不好來成全。香港要限奶,中國就跳起來,王光亞的孫女就不方便;香港不好,中國才好 - 所以香港開放了自由行,所有來香港玩的中國人,都得到橫行無忌的機會、有不怕買到假貨的保障、更有走私逃稅的方便。看,香港的媽媽好,王光亞的孫女就不好。所以「愛國愛港」的定義,就是這個特首要繼續犧牲香港,顧全祖國大陸。香港不好,中國才好。
 

添馬男: 製造敵人

 今年的元旦大遊行。圖:Joey Kwok

自喬曉陽發表強硬講話後,講到明若香港人唔支持篩選,2017 普選諮詢工作都唔使做,加上之後《環球時報》社論,明言內地人民不滿泛民搞事,包含一股恐嚇香港人之氣味。如果97前發生,立即震散股巿幾百點,但好奇怪,香港呢邊毫無反應,可能市民已經麻木咗,而股市就更加冇乜反應。

明顯內地官方要打殘佔領中環,最佳方法係靠嚇,如果靠泛民基本盤動員,佔領運動不成氣候,吸取反國教運動經驗,要有普通中產參與先有可能成勢。目前佔領中環有朝住反國教運動方向走,非政黨、中產、道德感召,三大元素經已齊全,要經秘密協商,游說戴耀廷及陳健民停止,好困難。惟今之計,只有用負面宣傳方式,抹黑佔中運動,兇住班中產,令佢哋唔好參加,將運動邊緣化。

假民意對付中產

如果要對着幹,內地維穩體系會開動,第一步先將泛民立場及佔中運動在內地廣傳,《人民日報》海外版已做了,然後內地民意被動員組織起來,一如反日時憤青出動示威搞破壞一樣,以內地假民意來對付香港中產民意。至於內地憤青五毛會否上街反泛民,我認為有機會。至於嚇窒本地中產就要動用愛字堆人馬,製造街頭示威衝突場面。上次旺角撐港台論壇,愛字堆踩場搗亂已經係先兆,故今年六四、七一好可能出事,尤其係七一遊行。要搞彎佔領中環,不外乎人為製造暴力衝突。記得八九年六四後,支聯會號召三罷,即罷工、罷課、罷巿,結果旺角出現一班黑人物搗亂,警方發現一車車玻璃樽作破壞之用,支聯會立即停止三罷,但事後搗亂分子無一被檢控。

今年七一所以高危,因為既可以用激進愛字堆群眾去挑釁,製造事端,也可以用 250招聘職業示威人士,或動員一批不知背景內地人士來港示威,總之就用文革式群眾鬥群眾方法,中產父母及學生見到咁情況,可能就會縮沙。自新政府上場後,香港政治日趨惡質化,古靈精怪人士越來越多。尤其在政改問題上,梁振英及特區政府已被擺歪,由中央出手火併泛民,內地一套維穩手段,隨時伸入香港,挑起更大矛盾,製造仇恨敵人。在爆發街頭暴力之後,再震散香港股市,將佔中運動打成破壞香港繁榮秩序黑手,同當年鬥肥彭政改方案一樣,金融從業員也被動員上街反對「佔中」。

正如梁文道在《蘋果 》專欄所言,共產黨鞏固其管治,便需要製造敵人!

2013年3月24日星期日

盧斯達: 對佔領中環的幾點思考




佔領中環是為爭取真正民主,這個目標和理念是泛民各派都認同的,毋須多辯。但有兩個執行問題至關重要。第一:何種行動方式才能令中共讓步;第二:如何確保運動最後不會像一○年政改般妥協收場。這兩個問題搞不清楚,運動只是自我獻祭的儀式,而非撼動現實的運動。

第一個問題:既然運動主旨是佔領中環,背後思路就是用實際行動堵塞政經中心,將事情推到國際層面。但要做到這效果,佔領中環那一萬人就不能全部是李柱銘、戴耀廷般的「殉道者」。

如果一萬人都乖乖束手就擒,清場行動迅速完成,堵塞中環、威懾中共的目標就無法達成。一萬人當中,必須有老練的抗爭者。他們會抵抗、游擊、不合作、最大程度妨礙清場速度。要做到「反清場」,就要有這群人,非暴力不代表束手就擒。如果勞師動眾,大家出來了,卻跟警察好好「合作」,那我們最先為何要訴諸佔領這個手段?請記住,戰場在中環而不在法庭。政府拘捕眾人後,可以不告,尤其是一眾政治明星、泛民大佬。誰說政府必然告你?中共大概不會笨到搭台讓大狀表演、給他們機會感動香港人。

後現代就是媒體世界比真實世界更真實。香港主流親共媒體冷卻議題的能力,上一次五區公投我們已見過了。認為合作被捕,就可挨告、上庭陳情、感動全香港,是一廂情願。

佔領本質就是妨礙、不合作,而不是「博拉」的手段。單純為了被捕上庭,不一定要搞萬人佔領。但只要運動實際妨礙到政經秩序,傳媒就不得不報道,香港人也會被迫面對此議題。

第二個問題:雖然消息指任何普選方案都會先經那一萬人投票加權,但去到形格勢禁的時候,中共會不會提出一個讓步方案,然後又有團體或政黨呼籲群眾應該讓步、「攞得幾多得幾多」?到時群眾無論體力和心力都後有不繼,很容易就支持妥協。即使二○一七年、二○二○年繼續是假選舉,都拿着一些無關大局的枝節讓步,視作「階段性勝利」?想清楚了,真普選和假普選之間,沒有任何空間,真就真、假就假。無論有多「進步」,假普選就是假普選!因此綑綁式行動和投票都是必要的。

另外,李德成早前指「我們現在的環境還能再差嗎」,所以佔領失敗也沒甚麼。香港絕對還可以繼續退步。佔中失敗會否拖垮香港民主鬥爭,要看它以何種方式終結。如果諸位一心犧牲、視之為最後一擊,則必會如陳雲所料。正如六四的失敗,引致大量知識分子被關押、要流亡,民主力量出現世代大斷層。後進缺乏前人的經驗傳授和理論傳承,民主人士亦失去訊息和人際網絡,之後只能作零星戰鬥、孤軍作戰,不成氣候。


因此,勸諸君參與佔中,要有所成,但要記得保住有用之身,不要盲目犧牲。香港是你們的,更是下一代的。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顧鴻飛: 參與佔領中環的四個理由

戴教授的「佔領中環」義舉,得到廣泛響應,現在需要的是說服更多香港人投入這個關乎自己切身利益的行動中去,筆者以為,參與佔領中環的行動,至少有四個理由:

一、這關乎我們的尊嚴。人生來就是平等的,有個人意志,「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也」,為甚麼不可奪志?因為個人的意志被無端剝奪,個人便失去生命的尊嚴。民主選舉的價值,就是讓每個人平等地擁有體現個人意志的自由,現在有人說,選舉是可以的,但你們要聽我的,我說選誰你們就選誰,我說誰人不可被選,那個人就不能選,這是對我們人格的羞辱,我們的意志被他人剝奪,我們的尊嚴也委棄於地。

二、香港到了一個拐點。這次雙普選,是《基本法》賦予香港人的政治權利,日後所有的選舉,基本的格局都會在這次定下來。這次我們得到真正的普選,來日要變成假的,那不容易;但如果這次我們得來的是假普選,那來日要想變成真普選,就難上加難了。香港這個「坎」,要嘛過去,要嘛過不去,沒有第三種可能。但香港還有退路嗎?再往後退,就退到大陸那頭去了。

三、維護我們的切身利益。普選之真假,不只是一場政治秀,那是關乎我們切身利益的大事,利弊禍福在此一舉。有真普選,才有清明的政治,才有公開、公平、公正的社會生活秩序,才有身家性命的保障。法治不會荒廢,自由仍舊充份,人人權利平等,政府受到監督,這一切都取決於我們有沒有真正的民主選舉。

四、關乎中國的未來。香港有沒有真普選,不只是香港的事,也是中國的事。香港的民主選舉,對大陸有相當大的示範作用。香港這一次能有一場完全平等、充份、名副其實的民主選舉,對大陸追求民主自由的同胞,是一種無形的鼓勵,至少讓他們看到未來政治改革的可能性。相反的,若香港人接受假普選的安排,那就使大陸同胞追求民主的一線希望也要破滅了。

如果你認為個人尊嚴不值幾個錢,共產黨從來都是這樣的,既然爭不到,只好接受;如果你認為香港遲早都要被中共拿去的,你螳臂擋車只是自找死路;如果你認為共產黨獨裁也沒甚麼不好,大陸同胞都有錢了,你不反對他,他也不會找你麻煩;如果你認為中國的民主關我們甚麼事,只要聽話,共產黨總不會搞衰香港。如果你把這些問題都想清楚了,你決定不參加佔領中環,那我就祝你好運。


想參加佔領中環的市民,還能想到更多理由,但其實只要一個理由已經夠了:做人沒有尊嚴,不如死掉算了!


顧鴻飛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