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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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21日星期五

杜大偉﹕在世界末日倖存下來後……




好消息是,世界並未到末日。的確,如果你正在閱讀這篇文章,那麼我們應可假設我們是安全的。壞消息是,全球經濟衰退已進入第5個年頭,它為我們帶來的死亡可是千刀萬剮。

自從20094月,當一些投機取巧、惡意或天真的分析員開始談論自雷曼崩潰後已開始出現「綠芽」,我便一直在尋找,至今,我仍然在找覓它的芳蹤。當我們進入2013年,我看不到多少原因讓我不再消沉下去。

主要經濟體還是命懸一線

當美國仍未搞清楚怎樣償還累積債務的情況下,仍然斷斷續續地推出第4輪量化寬鬆,此時,日本準首相安倍晉三亦已指示日本央行要大量增加基建支出以刺激經濟增長。日本的債務已達國內生產總值的250%,卻又沒多顧及如何去償還如山的債務。在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保證會「盡一切可能」確保成員國不會破產,遏止民眾的恐慌情緒。總之,進入「大蕭條」的第5年,世界上大多數主要經濟體的經濟還是命懸一線。

當聖誕新年假期臨近,我認為有至少3個理由讓我們睡不安寧:

●在美國,除非國會與奧巴馬達成協議,否則,美國必須再次提出每年要增加6000億美元的稅收,但共和黨中遭挫敗的右翼餘黨似乎仍決心反對要將國家推向懸崖;

●在歐洲,荒謬和淺薄的前意大利總統貝盧斯科尼逼國家提前大選,把個人的虛榮心放在國家經濟和整個歐洲的統一之上;

●在日本,安倍晉三似乎有一個死亡之願,在東海挑戰民族主義愈來愈強的中國領導層。如果任何一個以上的事故走錯方向(我祈求這不會發生),2013年可能會走向一個非常差的境地。

處處都是政治失效的證據,並可能對經濟造成極大和災難性的後果,而你我一樣的小人物正身在其中。

一個不安的想法開始出現:很明顯,我們非常珍惜的民主制度似乎只在經濟增長的情況下可行。為了贏得大選,政治家們要承諾有增長;為了贏得連任,他們必須證明已經帶來增長,並可以繼續帶來更多的增長。奧巴馬的選情告急因為經濟低迷——特別是失業率高企,只是羅姆尼和其他共和黨人的自殘助他化險為夷。在日本,野田下台是因為無法使日本經濟回復增長;在法國,薩爾科齊同樣是經濟不景的犧牲品。在香港,市民支持長毛大部分是因為15年的經濟困難,大多數家庭今天的收入比1997年時顯著減少。

民主在沒有經濟增長的情況下很難發揮作用,反而為專制的政治聲音提供了實力和信心。張維為的新書《中國震撼——一個「文明型國家」的崛起》在內地非常暢銷,它寫的正是在共產黨領導下,以技術專家和精英為中央統領的基層民主化過程。

重新定義「增長」

如果民主真是只有在經濟增長的推動下才可以運作,那就有一個問題,一個「大衰退」緩和前都解決不了的嚴重問題。因為在過去10年,社會上重要的一課就是「沉迷於過度消費」,這是不可無限期地持續下去的。這樣不僅會對地球資源造成無法承受的壓力,還會污染自身至死。在適當的時候,我們必須戒掉不斷增長的迷思——或者至少,我們必須在物質以外重新定義「增長」。

因此,在世界末日倖存下來,我們還需要面對千刀萬剮的死亡危機。持久的經濟衰退正在以我們從來沒有想像過的方式傷害我們,我們的政治系統出現故障,最發達的經濟體被可能永遠無法償還的債務拖累,不能帶來增長的政府會轉向民族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信不信由你,我覺得自己是一個開朗樂觀的人,但我會不安地進入2013年。難怪這麼多的人花了這麼多精力,想像世界走到盡頭,相對我們目前的困難,這可是一條容易的出路!

作者杜大偉(David Dodwell)是公共政策研究公司Strategic Access總裁。他曾任《金融時報》駐港特派員,是The Hong Kong Advantage作者之一

2012年10月19日星期五

杜大偉﹕未來的消費世界




去年,美國家庭花在基本生活必需品上,如食物、衣服和住屋等開銷,首次少於入息一半。須注意,貧窮國家的人都會將大部分收入用在這些基本必需品上,特別是食物。美國能把這些基本必需品消費降至入息一半以下,實在是了不起的成就,尤其是當我們置身80年來最艱難的經濟衰退中。也許它反映了美國的住房成本在過去4年有所回落,但最重要的是,顯示了美國消費者如何成為中國「通縮禮物」(deflationary gift)的受益者。

中國「通縮禮物」

看看數字:去年,有兩個孩子的美國家庭平均總花費是69,700美元,當中有3.6%用在衣服和鞋子上,0.3%用在地氈、小地氈和脇單,2.7%用於家具和電器,共佔家庭支出6.6%,而1991年的數字是10.2%。但這種下降趨勢是由於家庭少買了衣服和鞋子嗎?不可能!根據美國服裝和鞋類協會的數字,美國的3.1億人口共買了194億件衣服和22億雙鞋,相等於每個美國人在去年就買了66件衣服和7雙鞋。在1991年,相對的數字是40件衣服和5.4雙鞋。因此,今天的美國家庭比20年前多買了50%的鞋和服裝,但所花費的(以現金計算)卻是當年的一半左右。對美國6000萬個家庭來說,這相當於節省了約1250億美元。

這是中國送出的「通縮禮物」。由於美國消費者可從亞洲(主要是中國)買到愈來愈便宜的衣服,買衣服的成本一直平穩地下降,使他們能夠購買更多東西的同時,仍然可以用餘下的錢購買其他奢侈品。

可惜的是,中國快速上升的生產成本意味覑這些「通縮禮物」已經不能再送出去了。基本必需品的價格可能會上升,而且毫無疑問,隨覑經濟衰退持續,家庭收入收緊,美國消費者幾十年來將第一次要為削減消費做艱難的選擇。這也許解釋了為什麼參與本周舉行的廣交會(即廣州中國進出口商品交易會)的出口廠商都擔心今年的買家會大大減少。

但這引出了一個新鮮而有趣的問題:當美國和歐洲的消費市場停滯不前,全球製造商都望向亞洲消費者,尤其是中國消費者,希望他們可以多買些東西,但是,突然冒出的中國消費者有多少能耐去刺激經濟增長,填補美國消費者對襯衫、禮服和運動鞋等產品的需求下降?這也許是很多參與廣交會的商人都在思考的問題,盤算覑應否將注意力轉移到中國國內的消費者。

目前,中國(城市)消費者平均一年大約購買8件衣服和不到3雙鞋,以此粗略計算,即中國全國共購買了約104億件衣服(這不及美國人全年買衣服總數的一半)和37億雙鞋子(這比美國人全年購買鞋子的總數多60%)。

讓我們想像在5年後,一個日益富裕的中國,一般人平均買40件衣服和5雙鞋(相等於美國人20年前數字),我們看到了什麼?一個每年銷售520億件服裝和65億雙鞋的市場,即是額外400億件服裝(即今天美國人每年購買量的兩倍)和28億雙鞋的銷售量(相等於美國總需求的一倍以上)。類似情幾乎可套用於所有消費品,如洗衣機、攝錄機、手提電話、汽車等消費品。

又會造成多少污染?

毫無疑問,一個如中國或印度如此龐大的新興市場,不僅可填補歐洲和美國需求的停滯不前,還可帶來可拉動全球經濟走出當前嚴重衰退的經濟增長和新職位。但它同時也帶來了很大的警號:要額外生產400億件服裝和28億雙鞋需要哪些資源?又會造成多少污染?更甚者,是提升中國的汽車數目到美國水平。目前,中國每1000人有34輛家用汽車,美國則是每1000439輛,是中國的13倍,即是擁有1.36億架家用汽車。如果說中國的人均家用汽車比例要達到美國的水平,中國的馬路上將會有5.7億架家用汽車行走。顯然,一定會有道路負荷不了!

我敢肯定,本周在廣交會的商人不同意我的看法,但如果我看到的未來畫面是正確的話,也許,我們就不會想置身其中了。

作者杜大偉(David Dodwell)是公共政策研究公司Strategic Access總裁。他曾任《金融時報》駐港特派員,是The Hong Kong Advantage作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