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顯示包含「李少文」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李少文」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10月29日星期一

李少文﹕滅殺龍尾生物的「刁process」




秋天,五行屬金,主刑殺、兵象。這個秋天,政府堅持在有超過230種潮間帶生物的龍尾興建人工泳灘,大開殺戒,但又文過飾非,在旁邊搞「汀角+」。這種荒謬的做法,自然引起保育團體的不滿,雖不致兵戎相見,但兩者針鋒相對,已應了秋天兵象之兆。

當然,有關秋天的陰陽五行學說未必有科學根據,但季節對於生態調查的準確性,則十分重要。根據漁護署和環保署共同發出的指引,環評很多時候要做旱、濕兩季的調查,才可以有較全面的資料;濕季即410月,旱季即為11月到來年3月。為龍尾做生態調查的顧問可謂非常有效率,在3個月內進行了3次的潮間帶生態調查,便定龍尾的生死。調查進行的日子分別是20061027日、1114日和1227日,旱、濕兩季相隔不足18日,但指引清楚明確地指出,某些生態學家認為10月是濕、乾兩季的過渡期,氣候每年變化不定,在這個月做的調查,其結果需小心考慮。神奇的是,環保署居然自打嘴巴,接納環評報告。

政府官員拒絕為龍尾翻案其中一個重要理由,是項目已經完成所有「法定程序」,即他們口中的「due process」。實在佩服他們用這詞時可以面不改容。「due process」其實不應譯作「法定程序」,「due process」原本是一個政治概念,「due」在這裏有恰當、正當的意思,「due process」原是法政學者提出保護民眾免受統治者打壓的手段:除非經過正當的程序,市民的權利不應被剝奪。以上旱、濕兩季生態調查的例子,只是環評制度內眾多不正當情的冰山一角。

環評報告已明確指出工程會引致生境及現有河脇的永久損失,但「因為生境的生態價值低」,故工程造成的影響可以接受。環評內只列舉了21種潮間帶生物,但香港自然生態論壇的9位網友,在200712月在龍尾進行兩次生態調查,已經找到106種潮間帶動物。

由於顧問和民間找到物種的數目相差太大,環諮會在20081月要求有關部門提交更多資料,但在工程尚未取得環境許可證之際,政府於200826日偷步刊憲,宣布擬於大埔龍尾展開工程,包括建造海堤、挖掘海脇及安裝防鯊網等,汀角路部分路段也會擴闊為雙程三線不分隔行車通道,以配合泳灘帶來的交通需求。這種做法,等於政府認為環評只是門面工夫,一定「過硬」,那樣還算是官員口中的「due process」嗎?

一個狡猾、奸詐的過程

雖然龍尾有十分高的生態價值,但環諮會在200811月討論環評報告時,因首輪投票表決為55同票,時任環諮會副主席黃玉山再投一票支持,結果以65有條件通過環評報告。使人痛心的是,投票通過環評報告的,還包括部分環保團體的代表。

可以說,通過龍尾人工泳灘項目的,不是「due process」,而是「刁process」。「刁」有狡猾、奸詐之意。現行的環評制度,正是一個狡猾、奸詐的過程。至於政府的諮詢程序,過期新界東北和國教事件已有很多暴露政府假諮詢的文章,在此不多談。

要是真的跟足「due process」,龍尾灘其實是有救的。根據環境影響評估條例第14條,如果申請人在申請該環境許可證時提供有誤導性、錯誤、不完全和虛假的資料,環境保護署長是有權暫時吊銷、更改或取消環境許可證的。問題是慣於弄虛作假的刁官一日不丟官,「due process」在香港永遠只流於空談。

作者是長春社高級公共事務經理

2012年8月28日星期二

李少文﹕逆向土地革命 以城市包圍鄉村



走到新界的北部,只要你懂得去找,仍然可以看到大片綠油油的農田,縱橫交錯的水道,有些地方甚至有農夫在驅使牛隻犁田。這些鄉郊景至可能敵不過政府一手製造的「地荒謊言」而快將消失。

特區政府近年在新界北連續推出多個發展計劃,包括新界東北新發展區、洪水橋新發展區、落馬洲河套區、元朗南房屋用地規劃和錦田及八鄉車廠附近的土地規劃。今年中推出的鐵路發展諮詢又重提興建連接古洞和錦田的北環線,但就沒有連同在2000年時和北環線一併推出的牛潭尾、新田和凹頭3個沿線「特別增長地區」一起諮詢。

以香港興建鐵路的模式,我們很難想像北環線沿線沒有物業發展,現在硬推鐵路上馬,造成既定事實,再討論「特別增長地區」的去向絕不合理。這些計劃中的發展區的邊界,大多和現有的市鎮相連,如果全部得以落實,便不難發現由屯門到粉嶺將全面都市化,香港的鄉郊將會成為歷史名詞。

什麼是鄉郊?鄉郊決不只是一堆密集的樓高3層(僭建另計)村屋,而是和附近的土地有緊密的聯繫。試看元朗西鐵站旁的東頭村到黃屋村的5條村,被大型屋苑包圍覑,只能算是城市的邊皮,和市區破落的舊區沒有分別。同樣是西鐵站旁,朗屏的大橋村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村的北面保留了一大片的濕地,村中央還有兩棵過百年的大樹,南面也有一列高大的榕樹把村和馬路隔開。這樣理想的環境地產商一定不會放過,幸好這是一條原居民村,也幸好不少村民仍有覑濃厚的鄉情,發展商的如意算盤不是這麼容易打響。

「鄉郊」顧名思義就是鄉村和郊野的集合體,英文rural的語源就更清楚,是「開闊土地」的意思。正在耕作中的農田和鄉村固然有密切的關係,即使是棄耕的農地,也是鄉郊一個必要的構件,可以說,沒有農地,便沒有鄉郊。在現時扭曲了的經濟制度下,如果我們不主動保育農地,香港的市區將一步步蠶食這些土地,成為真正的石屎森林,對自然保育,對市民的生活質素,都是害多於利。

農地是鄉郊的靈魂

可惜的是政府倒行逆施,以城市包圍鄉村,以規劃把農地消滅。翻開新發展區的規劃建議,都是把非原居民村剷走,把農地劃作住宅區。不要以為是原居民便可倖免於難,為他們說句公道話,即使是甲級的農地賠償,以天水圍私樓的呎價也比之高5倍。政府一口氣推出多個新界北發展計劃,把發展區內可建丁屋的土地變相全數交給地產商建屏風樓,把原居民村團團圍覑成為孤島,影響原有居民生活,更將使丁屋無地可建使政策名存實亡,讓這個政治炸彈不拆自除,但政府也切勿歡喜,鄉村既然成為了城市一部分,又有何理據阻止村民建屋多於3層的要求呢?

這些發展區美其名是解決本港的房屋需要,但有很多評論已經指出香港市區可發展的土地仍然很多,根本不用打鄉郊地區的主意。散落於農田中的小屋,我們稱為自然村,已經構成了鄉郊,村落失去了農地,就沒有稱為鄉郊的資格。農地,不管是在耕還是棄耕,就是鄉郊的靈魂。

作者是長春社高級公共事務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