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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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6日星期二

黃世澤: 篩選激發政治動盪


二○一○年,北京成功騙得民主黨支持,通過假貨政改,香港政治越來越激進化。只不過,若北京讓香港在二○一七年實行真普選,由於香港主張平穩的中產仍有不少,故而比佔領中環更激進的行動成功機會不大。一如清廷在成立皇族內閣之前,立憲派不但未有反清政府,梁啟超等人更在日本與主張革命的孫中山連場論戰一樣。

然而,喬曉陽講明不接受反對北京的人擔任特首的言論一出,為篩選機制鋪路之後,筆者相信香港政局和社會動盪無可避免,而罪魁禍首正是北京。

佔領中環論之所以有市場,因為部份溫和派泛民中人,眼見北京無意履行承諾,已經感到不耐煩;另一方面,他們也怕繼續沒有普選的話,部份主張直接行動的激進黨派,甚至高舉龍獅旗的自治派和獨立派將會興起,加上北京再次不履行承諾,支持政改的溫和泛民就變成歷史罪人,屆時溫和泛民就變得裏外不是人。佔領中環論,就成為拯救他們政治前途的最後一着。

北京意圖搞篩選機制,會令所有溫和泛民對北京失望,甚至主流民意認為戴耀廷式的佔領中環過於溫和,取而代之隨時是更激烈的公民抗命行動,甚至騷亂。

除非北京立心搞亂香港,若要保持香港穩定,真普選是唯一出路。

黃世澤  時事評論員



蔡東豪: 我佔領中環

 


我是幾間上市公司的董事,其中一間是在法蘭克福上市的德國公司。正式參與佔領中環之前,我會跟這些公司交待我的行動。我在想,怎樣跟這間德國公司的同事解釋?在他們心目中,香港是非常先進的城市,他們做夢也沒想過,香港人還在爭取一些他們覺得是基本的權利。
普選是普及和公平的選舉,所有人都明白其意義,無須補充和解釋。由北京挑選兩個人出來競選特首,是假普選,甚麼語言偽術也改變不了。夠了,香港人等夠了,2017年沒真普選,要等到幾時?

我不算是特別關注政治的人,我不屬政黨,不參與政治活動,未認真讀過政治理論,所知的政治知識,大都從日常生活中得來。我相信我屬於泛民,以我記憶,過去 多年都投票給余若薇或陳淑莊。我有出席過遊行集會,不過出席與否,視乎心情、身體狀況、天氣。我就是沉默大多數的一分子,每有事發生,在場邊議論一番,然 後散去。有人邀請我參與帶有政治色彩的活動,我的答案都是:「After you,你行先」。

我不認識戴耀庭,主要從傳媒了解佔領中環行動。我的理解是,佔領中環目的是製造一個對峙局面,迫使香港人以及北京,去認真思考2017年普選的問題。對峙牽涉風險,每個參與者要為自己衡量,計算各有不同。

我選擇在這時候表態,是因為我再找不到理由閃避。我是一個人出席,我會答應家人,靜靜地坐在李柱銘不遠處,CNN和BBC的攝影機會釘住他,相對上應該最安全。
 

劉細良: 召喚


 


最近在中大座談上,同學問我怎樣看佔領中環,我說支持,因為戴耀廷提出的,是召喚。
這是一個召喚,不單是對我們同代人的召喚,每個香港人都要面對;要誠實地回答:「我支持嗎?」在進入具體細節策略討論,先要問自己。

這個召喚背後,就是香港人是否願意為真正普選付出代價。如果最終連一萬人也找不到,我認為算罷了,香港人是自己甘心情願接受不民主的宰制。但在作出分析、判斷、硏究之前,也要回答:「我支持嗎?」

這是為了對自己作交待。我與戴耀廷都是經歷基本法起草諮詢、港府代議政制諮詢、八九民運、九一直選、基本法頒佈、彭定康政改、直通車拆毀、臨立會、沙士、 七一遊行、董建華下台到中央頒佈普選時間表。由青年學生變了中年人,整整三十年。我理解三十年來,由過渡期開始,參與社會政治,走到了這一段,回望過去, 我們這代人好像不斷失敗。

戴耀廷說他自己沒有怨恨,沒有敵人,我認同,但對於當前民主運動的狀態,我們是有責任的。當年我們相信反殖,支持民主回歸,但這條路卻愈走愈窄。我們一度相信自我設限的民主運動,最後可得到北京認同,現實證明,我們錯了,過去大家所相信的方法,已經無用。
2017普選是真是假,將決定今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香港是上升進步,還是不斷下沉。也決定了2046五十年不變承諾之後,香港會變成怎樣?

我們責無旁貸。



三代社運人論「佔領中環」


圖:Edward Ching、Wikipedia、張秀賢facebbook

《蘋果日報》今日訪問了老中青三代社運人:教協理事、反國教絕食老師韓連山,嶺大文化研究系助理講師葉蔭聰,及學民思潮發言人張秀賢。三人各自從他們自身的社運經驗出發,分享了他們對佔領中環的疑慮。

學民思潮發言人張秀賢認為,運動要與政府爭民意,但目前民眾無法清楚了解佔領行動。
學民發言人張秀賢不諱言,今次爭普選之戰,遠比反國教難打。他預料政府必定發動輿論機器抹黑佔中運動,也會在關鍵時刻拋出假讓步方案分化群眾。
張秀賢認為,佔領意義在於參與成本大,力量足以向當權者施壓,而(反國教)佔領政總一役根本傳達不到這個訊息,「我哋冇預到咁多人,冇嘢畀群眾做,大家坐 一坐就好滿足咁返屋企」。政府今次必定做足準備,一早抹黑佔中運動,道德感召一招難以成功,惟有與政府爭民意,「相比群眾同輿論,主辦者力量好細,惟有盡 量畀嘢民眾,激發大家交流、反思,爭奪民意,呢樣足以扭轉成個局面。個訊息夠清楚、簡潔、易明,人哋想抹黑你都難」。
張秀賢又指,運動要汲取反國教一役的教訓,訂立清晰撤退目標。
張秀賢思考了很多實際操作問題,包括發動選民登記配合公投,如何應對警察用水馬封鎖中環,「我哋想個plan係work,發揮最大力量。如果政府突然話普選功能組別,咁收唔收貨?群眾要有共識,訂清晰撤退目標。反國教就係撤退得唔好」。
曾參與保衞天星、皇后碼頭,包圍過舊立法會的嶺大助理講師葉蔭聰,則擔心萬人「商討日」過於複雜。
「到時(商討日)會好複雜,政府拋個方案出嚟,你接受唔接受、點修改?唔好講話成萬人,天星、皇后,最高峯時1,000人,最多100人坐埋一齊傾,已經 好複雜,沒完沒了,要花好多時間傾」……他說,外國的社運組織,會將參與者組成約5至20人的聯繫小組(affinity group),討論後再派代表表達意見。
葉蔭聰又指,目前尚未見到佔中能有什麼具體效果。他個人相信,佔領不能逼北京讓步,但本地建制派有可能會分裂、部份會轉軚。
他過去參與的堵路、抗爭行動,都會見到即時效果……目的是要即時阻擋推土機進駐。但對於佔領中環爭普選,他也搞不清可如何運作。「你癱瘓金融中心、交通,點由呢樣嘢轉化為政制上改革呢?中間個連繫係點呢?」
他認為,萬人癱瘓中環,或許不能達到北京即時讓步的效果,但或有可能觸發到廣義統治階層的矛盾,接着就有望改變。「好似23條當初想夾硬去馬,最後建制派內部受到衝擊,最後觸發自由黨轉軚」。
在反國教一役中絕食171小時的韓連山,則多次投稿報章力主「群眾才是運動主角」,極為憂慮佔領中環會被騎劫。
「……我擔心政黨過度介入,會令運動異化,模糊了視點,也令對政黨同議會唔信任嘅群眾卻步」。在他眼中,只要包含利益,就會抵銷力量,這正是他最擔心,也是他總結九日九夜佔領政府總部的心得。


2013年1月4日星期五

蔡東豪: 愈強愈封閉




在《金融時報》中文版看到一篇文章,標題是「上海離國際金融中心有多遠?」,作者徐瑾指上海跟國際金融中心的距離曾經很近,不過時間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徐瑾認為上海租界埋下中國最早現代化的種子,報館和革命黨都在租界內活動。從數據看,租界人口密度高於華界,但管理水平卻遠高於華界,原因是有規則。


中國政府的願望是, 2020年把上海打造為一個成熟的全球金融中心,還有不足十年時間,有可能嗎?讀者當然知道我的答案,我沒轉軚,從這幾年觀察中國政經發展,我的答案更堅定,是沒可能,原因也是規則。

規則最起碼須做到兩點:合理和明確。合理並不抽象,我相信有普世價值觀這回事,囚禁劉曉波怎可能是合理?軟禁劉曉波妻子劉霞呢?她沒犯罪,卻不可以自由行動,這不可能是合理。

跟在中國做生意的外國人談起劉曉波這類話題,外國人大都會禮貌地解釋,自己不太理解中國的政治情況,不願置評,但外國人微笑背後,在想什麼?外國人的八歲兒子問關於劉曉波,外國人又答自己不懂?不要說到劉曉波這麼沉重,外國人怎向兒子解釋,在中國看不到 Facebook和 YouTube的原因。

我有一個律師朋友,負責跨國上市和併購,每月去北京和上海三數次,他入住最豪華酒店,在最先進商業大廈開會,在最頂尖餐廳吃飯,但他每次踏入香港機場,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覺。不是「舒服」,而是「安全」。愈認識中國的規則,愈感到不安全,這是律師朋友的結論,我相信他不孤單。

過去一段時間,毋庸置疑,中國各項規則,特別是關於金融,表面上比以前明確了很多,但問題是,成為一個全球金融中心應該擁有的明確性,仍有一段距離。規則不是死物,它會隨着社會的價值觀改變,人的期望會變,規則也需要跟隨調整。規則怎調整,更要經過社會辯論,不同持份者據理力爭,得出一套社會普遍接受的水平。一個沒有言論自由的地方,它的規則注定不明確,屬於一小撮人的意願。

我以前沒想過,中國經濟強大與其言論自由程度,關係竟然是反比。中國國力愈強,政府愈覺得沒需要聽取別人意見。以前中國或會聽一些友善勸告,較為願意包容異見聲音,接受較開放言論,後來發現發展這些所謂軟實力,原來是多此一舉。只要中國遍地經濟機會,外資公司根本不計較中國的軟實力,這些外國公司總裁,從來不會在官方場合提起劉曉波。

我問大部分時間在中國活動的梁文道,跟以前比較,中國言論自由是開放或封閉了?他以堅定語氣答,是封閉了。中國規則不夠明確,是因為領導者覺得沒有明確的必要,留多點空間給自己反而有利。監察政府的工作,本來是由傳媒擔任,但這幾年新聞自由在中國的倒退程度,令人震驚。

十八大後,習近平多次強調反貪腐的重要性,我不質疑這決心,但質疑解決問題的成功機會。中國制度內太多既得利益者,沒有人想改變現狀,除了因為個人利益,沒有人能預見到改變制度後會變成什麼局面。有人說,中國貪污的嚴重,已去到不能理喻地步。可是,這些荒謬都不似是中國提起決心改變現狀的推動力。

規則最重要是效用,不是制約參與者的活動範圍,而是製造信任。參與者看到一套合理和明確的規則,產生信心,會計劃資源作長期參與。愈多對規則有信心的參與者,愈能製造良性循環,加深信任,形成一個開放社會。

不幸地,近年中國墮入一個由傲慢製造的封閉社會。有中國人問過我,中國真的有這麼多問題的話,為何中國經濟強大?為何外資不停來中國做生意?我不懂得答,或者關於中國的事,總是屬於例外。無論如何,我不相信中國這種「例外」發展模式,可建立一個受全球信任的金融中心,不管是十年或二十年後。

2013年1月2日星期三

蔡東豪: 何國輝:「到今日,我無怨大班。」


DBC爭拗,我一直留意DBC行政總裁兼股東何國輝的舉動。關於大班的是是非非,性質可能很複雜,因為他在政商界有很多朋友和仇人。但何國輝參與DBC的 性質應該比較單純,他是專業管理人,在傳媒界有豐富經驗,自掏荷包投資DBC及放棄高薪厚職,加入DBC管理層,他一定看中DBC的一些東西,而我認為這 些東西應該是客觀的。在我記憶中,何國輝未接受過個人訪問,最近他一反低調作風,自費在報章刊登聲明,標題是〈請來算清DBC這筆賬〉。他坐在我面前,我 要算他的DBC賬。

DBC事件我寫了幾篇文章,其中一篇標題是〈媽媽喜愛的電台〉,我對這事件的看法有清楚紀錄。媽媽80歲,我影響不到她聽收音機的選擇,DBC停播,媽媽 有點失落。我跟電台有一份Accidental的緣份,過程中大班扮演重要角色,這些年大班跟我保持密切關係,我形容大班是我的好朋友,相信他不會拒絕。

由大班構思到籌辦DBC,我都在附近,常聽到何國輝的名字,大班說何國輝會辭去原有工作加入DBC出任CEO。我也認識何國輝,籌辦DBC期間他為李澤楷 工作,負責一些傳媒項目,以及參與收購《信報》,成為《信報》董事。何國輝放棄這一切,加入這個全新傳媒概念?我半信半疑,投資少許或有可能,當捧大班 場,但辭工全身投入,卻是另一回事。何國輝2010年9月正式出任DBC行政總裁,根據他的公開聲明,他共投入1100萬元,這不是捧場式投資,他一定相 信DBC。

全身投入 信DBC有得做

何國輝從事傳媒30年,一直居幕後,刊登公開聲明,忽然站在台前,跟他的作風有異,為甚麼?真的是「谷到爆」?

「DBC事件已去到一個不是太多人關心的地步,香港人很善忘,多年之後回望,很多人會記不起細節。或者DBC事件是微不足道,但這件事對我個人有很大影響,我希望白紙黑字留下記錄。」

「這個聲明當作送給我的兒子,希望他知道他父親有份管理的DBC,不是管理不善,不是賬目不清。」

「谷住?當然有這感覺,我覺得這世界很不公平。」何國輝口中的不公平,是指黃楚標等股東的不合理行為,傷及無辜。DBC員工連同主持人,有200個家庭受 影響,而政府袖手旁觀。何國輝坦言,雖然從事傳媒多年,都位處管理位置,很少接觸群眾,不過DBC事件發生後,DBC舉行多個有聽眾參與的活動,包括倒 數、義播、開放日等,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麼多聽眾,聽眾的熱誠令他感動。

最令何國輝感不值,是他認為這盤生意有得做。公開聲明中,何國輝說:「從試播到建立第一個發射站,到大班首日開咪,我經歷了這輩子作為傳媒人從未有過的興 奮。我確信走對了路,我選擇數碼廣播,是絕對正確的投資。」在見到光明時,出現一連串不合理事件,終點這麼近,那麼遠。

當日離開一個相對上舒服得多的職位,連人帶錢加入DBC,何國輝今日說起,嘴角仍露出喜悅:「我看到數碼廣播的潛力,有機會參與創造一個全新傳媒,我真的很興奮,當時我答應大班,他開台,我會加入。」

何國輝強調,DBC有得做,不是單憑感覺,是有數據支持,他對新舊傳媒結合特別感興奮。無可否認,DBC從開始便善用網絡、手機、Facebook等新傳 媒的優點,跟聲音配合。何國輝笑說,大班由最初不懂得用Facebook,到現在由朝到晚睇住Facebook。「當傳媒成為群眾生活一部份,甚至能夠改 變群眾生活習慣,我認為這個傳媒有得做。」

何國輝舉出另一個數據:過去幾年香港人共買了10萬部數碼收音機,6萬部經DBC售出,另外估計4萬部是消費者向零售商購買。今時今日這麼多免費傳媒,10萬人願意付出二百多元購買數碼收音機,主要是為了聽DBC節目,代表有力的證據。

DBC事件將會進入漫長法律程序,我不相信這件事有很多未被揭發的內幕,這事件的風風雨雨,香港人各自有判斷。何國輝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他不用說下去,我知道怎樣接駁下去,他說:「這件事不是為了錢,因為錢對有錢人是很重要。」

很多人有錯覺,以為有錢人不大計較錢,事實剛相反,有錢人非常計較錢,不過所謂計較,不一定是孤寒的計較。他們緊張錢是一種對事的方式,錢變成比賽的分 數,有錢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想輸錢,一毫子也不想輸。有些人說,某人睇錢睇得好大,事實是,睇錢睇得最大的人,是有錢人,正因為這些人睇錢睇得這麼大,因 此這些人能成為有錢人。

DBC事件中,黃楚標等股東共投資約8200萬元,假如DBC牌照被政府收回,投資泡湯,這筆錢對這些股東整體財富,或許是微不足道,但他們絕對不會是不計較。在非常計較的情況下,有錢人甘願輸掉數以千萬元,這件事應該有其他原因。我問:「是對人嗎?」

打仗要齊心 有錯一齊錯

何國輝笑說:「是對人的話,一定不是對我,對付我,有較簡單的方法。」假如DBC事件是關於人,這人貌似一條大石斑。

我有興趣知道這段時間何國輝和大班的關係,患難見真情,他怎處理這段關係?「大班做的事,我未必百分百認同,但我支持他。」

「Tony,DBC發生的事,非常複雜,假如純商業考慮,我有能力分析和判斷,但這明顯不是商業考慮這麼簡單。很多事超越我認識的範圍,這方面大班認識比我深,以他的經驗和人脈,他掌握比較好,很多事情我跟着他走。」

「打仗一定要齊心,自己人不可以亂。打仗一定要有人領軍,這個人是大班,我願意跟在後面。錯的話,就一齊錯。到今日,我無怨大班。」

「大班很尊重我,當我是Partner,很多事情都和我商量。我頂唔順一定會出聲,但問題是,很多問題都不是黑白分明,遇到這些情況,我相信大班的判斷。」

「我的角色不同,我是專業管理人,我可以跳船,一走了之,或可以跳過另一邊,保住份工,掉轉頭一齊對付大班,但我做不出。」

贏經驗輸結果 堅持再戰

我去過DBC數碼港辦公室多次,大班和何國輝共用一間房,兩張枱距離不超過5呎,形容大班和何國輝並肩作戰,離事實不遠。在公眾前,大班表現堅強,現實背後的大班,何國輝最清楚。他說:「大班仍然係大班,我仍然相信佢。」

一個人打一場仗,客觀上這人是打輸了,這人指出在打仗過程中是得多過失,旁人心裏嘲笑這人死頂。何國輝對在DBC經歷的評價,正是得多過失,他的誠懇,令 我相信他或者真的睇得好開。「我留在大集團工作,一定不會經歷過去兩年發生的事情。經過風浪,個人紮實了。我第一身感受到聲音廣播的威力,由大班召集一群 武林高手,把整件事發展加速推進。我感受到大班作為節目主持人的威力,他一開咪真的帶起整個台,他是香港第一支咪,無人能及。更重要是,我感受到新傳媒和 聲音傳媒結合的威力,這是傳媒的將來。」

贏了「經驗」,是真或是跌落地執番沙,只有當事人知道真相。過去一年何國輝面對一場又一場硬仗,所受的壓力大至外人難以理解。假如「對方」目的是「整死」DBC,大班和何國輝的目的,是保衞DBC,從結果來看,兩人是輸了。

「對方」不是普通人,有人說是北京,有人說是梁振英,從牌面看,起碼包括親中商人和香港貴族,跟這些人對抗,對何國輝有甚麼好處?何國輝怎樣看黃楚標等股東?

「最初當然很不開心,但很快過去,我沒憎恨他們。」事到如今,何國輝最希望的,是了結事情,誰對誰錯,都應該盡快了結。DBC是政府發牌的機構,政府怎樣 處理DBC的牌照,將決定DBC事件的結果。說得白一點,假如政府吊銷DBC牌照,DBC就復台無望,剩下來的,是純粹法律爭拗。到今日,大班和何國輝仍 盡僅餘力量,保存復播一線希望。

DBC事件發展到這地步,對方有財有勢,你急佢唔急,官司隨時拖三幾年,不着數的一方是大班和何國輝。看情況,關於DBC的牌照,政府不會無限期不作決定,DBC的命運,在短期內或會有了結。到時候,我有興趣知道何國輝個人去向。

假如何國輝的答案是,他想休息一下,再決定去向,又或者跟大班分道揚鑣,相信世上沒有一個人,即使是DBC狂熱支持者,會認為何國輝不夠兄弟。過去一段時 間不停打仗,何國輝站在最前方,堅持到最後一刻。何國輝選擇新的開始,這時候重投傳統傳媒機構,告別風浪,是人之常情,但何國輝已決定他下一步,而下一步 是上一步的延續。

何國輝不打算離開聲音廣播,繼續和大班一齊走下去。我拿起茶杯,向打不死戰士何國輝致敬。

老父落淚 歉疚連累家人

屋企人呢?他們怎看這件事?

何國輝停了一兩秒,答:「當然有好大影響。」即使是大班家人,算是見慣風浪,出現DBC事件,我想像到大班太太Irene和其他家人也一定十分擔憂。何國輝家人不習慣他成為公眾面前上演糾紛的主角,他們一定更感難受。何國輝親戚朋友一定會以不同方式,勸他不要糾纏下去。
「我太太真係唔話得,一直支持我,尊重我的決定。」遇到這些情況,太太過份關心,當事人可能會覺得煩;太太表現到楚楚可憐,當事人心裏又不舒服。最理想情 況是,太太在這些時候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關懷,令當事人安心去全力打仗,同時相信自己做的事得到家人認同。何國輝指家人的支持,是他捱過這段時間的主要動力。

不過,何國輝坦然,因為他的事,連累到家人,深感歉意。他說他八十多歲的父親,在他面前激動至流淚,替他不值。「我刊登公開聲明,部份原因是希望還我家人一個清白。」

D100本來是一個過度性項目,「義播雲天90日」的構思,是大班和何國輝覺得90天內,法庭對DBC事件應該有初步定案,政府對DBC牌照的去留應該有 決定,他們不讓聲音滅亡,一來是保存工作人員、主持人、聽眾的熱誠,二來是盡最後努力,向政府證明他們有能力隨時重新啟播。

D100將來變成一個結合新傳媒和聲音的網絡平台,沿用DBC的骨幹班底,成為大班和何國輝的傳媒平台。從何國輝興奮的語氣,這就是他的新開始。「我們走到這麼近,我不想放棄,我要走下去。」
The Arculli Factor
DBC事件,除了何國輝,我也留意夏佳理(Ronald Arculli)的決定。香港人很忙,沒時間去細心分析每一個社會議題,藉着觀察一些自己信得過的公眾人物的舉動,作為自己的判斷,例如2003年23條 立法期間,香港人信余若薇的專業判斷,余若薇反對23條立法,因此,香港人也反對23條立法。DBC事件複雜至外人沒法明白,我的余若薇是夏佳理。
夏佳理是所有DBC股東的朋友,以他的背景,應該是企去富豪那一邊,或者他可以兩邊也不企,保持中立,不得失任何一方。但他沒有這樣做,由始至終,他企在大班和何國輝的一邊。
夏佳理縱橫商界和法律界幾十年,為富豪排解商業糾紛,是他拿手工作。DBC弄至這田地,夏佳理有可能蒙受金錢損失,過程中為自己和為朋友,他一定做了很多游說工作。我的推論是,連夏佳理也拆解不來,DBC事件不是尋常商業糾紛。

後記:
訪問後,DBC事件出現戲劇性發展,黃楚標等股東提出收購大班、何國輝、夏佳理持有的股份。假如交易完成,DBC將復播,但大班不會再在DBC開咪。客觀 結果是大班和何國輝離開DBC。這篇訪問寫在這最新發展公佈前,何國輝當時前路茫茫,我沒有更改訪問內容,因一個被捲入風波企管人的心路,是值得細讀的故 事。

最新情況:
原本交易在2012年12月31日完成,但黃楚標等股東突然提出新條件,交易仍未完成。



2012年10月4日星期四

李純恩: 香港是苦海孤雛?



 
有個叫「香港營」的網上組織,也不知道是些什麼人,常常發電郵給我,每次都是一篇文章,幫梁振英說話。

幫梁振英說話沒問題,但這些人寫文的遣字用詞,不大令人吃得消。比如這一天,又來了,一個叫麥國華的人寫的:「香港回歸十五年,祖國一直對這個遺落海外多年的孩子照顧有加─」

聽起來,十五年前的香港像個苦海孤雛,從小被爹媽遺棄,老大了撿回來,這才如珠如寶。但是,寫得出「遺落海外多年的孩子」這樣的人,腦子是有問題的,他是假設了世上孤兒都貧苦悲慘,卻不知道世上有因禍得福的孤兒,這種孤兒自己成才,對父母感情不深,對「父母的懷抱」並不熱衷。

香港就是後者,幸好「遺落海外」,才過上了好日子,好日子過得且不思爹娘,若是爹娘不要,興高采烈,如今爹娘領回去了,大家習性不同,反倒生分。既然生分,照顧有加不有加,也就不那麼歡欣鼓舞,只求管得少些,自然一些更好。

這些香港實情,若不了解,就不要用什麼「香港營」的牌頭來寫文章,寫出來,就不像香港人了,還怎麼「香港營」?

 

蔡東豪: 「亞洲最大財富提款機。」

前港澳辦主任陳佐洱退休後,對英國殖民地統治念念不忘,最近在公開場合,借題鬧英國一直當香港係「提款機」,只識搵着數,其他事就不理。陳佐洱說,七一遊行有市民舉起港英龍獅旗,見到好心痛。

作為退休官員,偶而發洩一下,我不怪陳佐洱。假如現任官員說這番話,則大有問題。如一間公司管理層怪責客戶,買其他公司的次等貨,而不識欣賞自己公司的優質貨,這思路扭曲至難以理解,可推斷這間公司前途似「咁」。

客戶不買閣下公司的產品,錯是公司管理層,不是客戶,管理層應該檢討公司的所作所為,檢討各方面運作,包括改進產品質素、客戶關係等,希望贏回客戶歡心。鬧客戶蠢,唔識貨,從來不是英明營銷策略。

再者,客戶永遠不會是蠢。香港人不是任由英國人魚肉,香港人看通英國人怎爛也不太爛,因為港督上面是英國政府,而英國是民主國家。



 

2012年4月27日星期五

蔡東豪: 副機長的作用





最近發生一宗空中驚魂,一架由紐約飛往拉斯維加斯的美國捷藍航空( JetBlue)飛機,飛行三小時快要到達目的地時,機長突然發狂,大叫「阿富汗」、「阿爾蓋達」、「機上有炸彈」等字眼,並對副機長說,飛機不會到達目的地。其後副機長在機長離開駕駛室時,鎖上艙門,把情況告知乘客,機上數名休班警員把試圖強行進入駕駛艙的機長制服。

九一一之後,尤其在美國,搭飛機變成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我認識不少香港朋友,強調除非迫不得已,不會去美國,原因是他們接受不了美國機場過嚴的安全檢查。他們都有刻骨銘心的經歷,有朋友甚至不愉快至事後尋求法律意見,但發現美國機場人員權力大至無人可挑戰。對美國人來說,偶而得罪外國旅客,是必須承受的代價,這一切都是以航空安全之名。

美國政府每年花數以十億美元在航空安全上,新技術層出不窮,鑽研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環節。明顯地,沒有一套系統是完美的,正如捷藍的例子,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機長其實不是賊,後來證實他失常是服食抗抑鬱藥引起。沒有航空安全專家考慮過捷藍的例子,因為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假如捷藍機長大怒下,成功闖進駕駛室,後果不敢想像,但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可能性。

工作時,我留意到我經常問自己和別人一個問題,差不多成為口頭禪:「如果錯了,怎麼辦?」可能是年紀大了,犯過太多錯誤,誤信過太多實食無黐牙的妙計,我開始相信事情總有壞的一面。犯錯不是意外,而是必然會出現的可能性,因此我想儘量預先知道錯了怎辦。興高采烈時問不吉利的問題,是有點掃興,有時其他人會認為這問題是侮辱,他們花了大量心血,考慮過「所有」可能性,不會出錯。假如事不重大,我會把這問題留在心裏,免傷感情。

我很喜歡這兩個英文字: Shit Happens,優雅一點可用 Stuff Happens,意思是壞事會彷彿無緣無故發生。馬後炮深入分析,當然不是無緣無故,事必有因,但事前無人預計得到或願意預計壞事會發生。 Shit Happens可用來安慰自己和他人,不要怪自己,不須太用力去事後檢討,有時候壞事情就是最出其不意的出現。
Shit Happens的重點是,很多壞事情根本不可能預計。再看捷藍例子,九一一恐怖襲擊,是恐怖分子假扮乘客騎劫飛機,自己跟乘客同歸於盡。十多年來美國航空安全,一方面集中在檢查乘客身份和攜帶行李,另一方面加強機上保安,甚至在機上駐守持槍特種警員。可是怎想也想不到自己人的機長會神經失常,變成恐怖分子。 Shit Happens。

一個系統最脆弱的一環很多時是沒考慮過的單位,例如自己。當機師變成恐怖分子,所有高科技安全系統通通失去效用,因為沒有人想到怎樣防備自己。我時時問「錯了怎辦」,就是因為我想儘量防備所有可能性,包括自己。
全球政府花了無數金錢在航空安全上,但防備自己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新科技,而是自有航空業以來已經存在的一個方法:副機長。假如你曾經懷疑副機長的效用,現在有答案。機長有可能突然身體不適,例如心臟病發作、食物中毒等,副機長可即時補上。機長有可能犯錯,副機長不同意機長的判斷,可提出異議。機長受過最嚴格的訓練,有豐富經驗,是一機之主,但他可能犯錯,錯了怎辦?

捷藍例子對我的啟示是防備自己最佳方法,是有另一個自己。所謂另一個自己未必是一個人,可能是幾個人,可能是久經測試的系 统,在不同功能上可以填補自己的不足,並且不時提點自己的盲點,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填補自己的位置。簡單說,每一個機長都要有一個副機長,因為 Shit Happens。

2012年3月22日星期四

蔡東豪: 我信唐英年



三月十六日特首選舉電視辯論之前幾小時,我跟幾個朋友相聚,大部分朋友都打算回家看辯論,無人預料到辯論會擦出火花,遑論爆猛料,大家只想看看候選人的口才和在電視攝影機前的表現。電視辯論是外國總統競選的重要環節,曾經出現扭轉選情的情況,我現在知道點解。

因為這是現場直播,因為這是候選人真人表現,無花無假,無得閃避,電視觀眾看到真實的梁振英和唐英年。不談唐英年爆料的深層意義,只看他做這件事的效果,是十分成功。假如唐英年把這兩項對梁振英不利的指控,私下向記者透露,記者在傳媒報導,然後其他傳媒跟進查證,拖來拖去,爆炸力盡失。唐英年選擇在直播場合質問梁振英,從電視畫面見到他的語氣和肢體動作,我還以為他會走到梁振英面前,真正面對面。這一幕很震撼,更震撼的地方是,唐英年第一次公開了梁振英「得人驚」的地方。

不喜歡梁振英的人形容他「奸」和「狼」,這些詞語流於市井,太情緒化,追問這些人梁振英怎奸怎狼,答不出所以然,都是提出一些不足以令中立者改變看法的事情。李怡在為唐梁冠上豬狼代號的文章,也只是指出梁振英攻心計,對大議題言辭閃爍,對錯失卸膊等,具體資料欠奉。許多人都不收貨, tell me more。

唐英年掟出這兩個手榴彈,震撼在這兩個指控是關於港人最關心的核心價值:言論自由和遊行集會自由。第一次有人提出具體指控,特別是在現場攝影機面前,梁振英無得閃避。不喜歡梁振英的人大聲叫好,這就是一直想說但說不出來的原因;中立者不禁要猶豫,假如這些指控屬實,會怎看梁振英。

上海可建比香港優勝的機場和體育館,上海政府做事效率比香港高得多,但上海追不上香港,因為上海欠缺香港的核心價值:自由、開放、公平、包容。香港人須緊記的是做到和內地不同, Un-China,因為內地人對這些核心價值或感陌生。對於經歷過去十多年政經起跌的香港人,最能反映這些核心價值,是言論自由和遊行集會自由。梁振英給人奸和狼的感覺,是因為不少香港人覺得他在這兩項核心價值上,有傾向作出妥協,甚至會主動作出妥協,兩個手榴彈具體地提出指控。

香港人對於核心價值的信念未算穩固,甚至可以脆弱來形容,畢竟香港人經歷過可動搖核心價值的大事未夠多,因此,香港更加應該選擇一個較可維護核心價值的特首。香港須聽從阿爺是事實,但阿爺給予特首的空間其實很大,香港的將來很大程度受到特首的信念所左右。

特首選舉的重點我愈來愈看得清楚,不是關於政綱、誠信、能力,因為在這些質素上,兩位候選人即使有分別,分別也不是很大,特首選舉是關於候選人的信念,信念難解釋的話,可以價值觀或路線代之。從梁振英過去言行看,他的路線代表一個專業政治家處心積慮登上特首位置,對阿爺、支持者和自己許下某些承諾,哪怕承諾不一定白紙黑字。我的感覺是,梁振英代表強硬路線,視香港核心價值是一件有得傾,甚至認為應該要傾的事情。

唐英年則代表想做政治家,但做到甩甩漏漏的人,他的甩漏跟曾蔭權的貪着數有異曲同工感覺,我們見到他們兩人好像見到自己。我,其實還有你,何嘗不是甩甩漏漏,然而唐英年和曾蔭權的不濟,跟梁振英的強硬路線相比,兩害取其輕的抉擇變得清 𥇦。唐英年路線代表董建華和曾蔭權路線的延續,管治香港大有可能繼續甩漏,但起碼代表一條維護香港核心價值的溫和路線。回歸十五年,董建華和曾蔭權證明他們不是完美政治家,但他們的不完美,也同時反映在他們的價值觀是較接近香港市民。

唐英年兩個手榴彈中,商台續牌風波跟我有關。我知道的已說了,我知道但不會說的,主要是關於唐英年在訪問中說的具體內情。我聽畢唐英年所說,發現商台續牌風波另一個重要人物是董建華。他的最後決定或者出於無奈,無論如何,他最終回到他溫和的一面。我幻想假如梁振英那時候是特首,結果可能不一樣。
當一件事兩個人中只能有一個說真話,當一個選舉兩個人中只能有一個勝出,梁振英和唐英年之間,我信唐英年。

蔡東豪 Tony Tsoi 現任上市公司精電國際行政總裁,他曾任職投資銀行,在《信報》以筆名原復生撰寫財經專欄,對投資及求知有無限渴求,習慣早上四時起床寫作找樂趣。

2012年3月8日星期四

蔡東豪:陌生梁振英




這陣子我被一個問題困擾,見到對香港政經事有見地的人我就請教,但一直沒得到滿意答案,問題是:梁振英來自建制派,過往跟商界有長期兼緊密關係,為甚麼香港主流建制不喜歡他。我說的「不喜歡」不是普通不喜歡,而是帶有激烈情緒的不喜歡─ ABC( Anyone But CY),就是不接受梁振英,點解?

梁振英過去三十多年活躍於香港政經界,是一個眾人認識兼交過手的人,毫不神秘,而大量建制中人對他投不信任票,我真的覺得奇怪。

活躍政經界 得票反偏低

梁振英是全國政協常委,在特首選舉委員會政協界別中,他以差不多最低票數當選,在特首提名中,他只得到 6票,這些政協跟他共事多年,一同在中港兩地開會,有很多接觸機會,政協看到甚麼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除了政協,香港政界的象徵是立法會,立法會有某程度代表性, 60個議員只有 1個提名梁振英。來自商界的議員甚至不避嫌地處處為難梁振英,代議士看到甚麼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梁振英自回歸後加入行政會議,跟政府官僚系統交手,據聞政府官僚由上而下, ABC情緒高漲。政府不理政治中立,爆出 10年前的西九門,爆料過程拖泥帶水,理據複雜難明,但為了攻擊梁振英,政府不顧身世,官僚看到甚麼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梁振英畢生服務地產測量界,跟香港地產發展同步呼吸,但香港地產大孖沙一律不提名梁振英。這些大孖沙平日鬥過你死我活,敵人的敵人很容易成為自己的朋友,但大孖沙在梁振英的問題上空前團結,就是不喜歡他。誠哥、四叔、彤叔、郭氏兄弟看到甚麼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陶傑在上期《壹週刊》提出同一問題:「為何一個處心積慮想做特首的人物,在中環商界人緣如此之差?」陶傑提供的答案跟我身邊懂政治朋友的答案差不多,是外人「看不透」梁振英。在政治上,看不透是一件糟糕的事。

處心做特首 政績卻模糊

梁振英不是石頭爆出來的神秘人,過去三十多年他在政經界無處不在,他對人對事的透明度理應很高。政商精英在作出一個關乎自己利益的重要決定之際,赫然發現自己所謂認識梁振英三十多年,原來很陌生。對於一些習慣掌握自己命運的政商精英,這是一個不舒服的感覺。

處心積慮不是問題,很多人都想處心積慮做一件事,不過處心積慮不代表會成功,相反,太着意計算、太刻意鋪排,容易被其他人看穿,容易弄巧成拙。唐英年或者也處心積慮想做特首,但他處心積慮的結果跟你和我一樣,就是弄到一鑊粥,而梁振英處心積慮至完美無瑕。

近乎完美精英 令人寒慄

三十多年,梁振英做過一件錯事嗎?政府運用龐大資源查找,也只挖出 10年前的西九門。梁振英或者有做過錯事,不過這些錯事在他的雄辯下,會變成一件見仁見智的事。政商精英以為認識梁振英,細心一看,原來他一直懂得保護自己,站在最安全的地方,永遠退後一格,精明至不似業餘香港政客。所有以為跟梁振英有關的事情,經過他解釋之後,都彷彿變成跟他無關,而聽者亦覺得甚有道理。

一個站在政經前線的人,政績竟可如此模糊,甚至可用空白一片來形容。過去香港政治環境混帳,政績是一項負資產,空白政績變成正資產。回看香港政經歷史,政商精英以為梁振英無處不在,看真一些,他似幽靈般一閃即逝。
政商精英看唐梁,從唐身上看到自己不完美的一面,而梁是精英想做但做不到的一面。梁振英永不顯露真性情,處事不留痕迹,擁有非凡演說能力,即是說,他就是接近完美的政商精英。政商精英窮一生精力也做不到的完美模樣,在梁振英這特首候選人身上出現,這感覺不再是不舒服,而是不寒而慄。

忽然真誠 民意背馳商界

我們決定是否喜歡一個人,很重要的因素,是陶傑所說的「人緣」。普羅市民與公眾人物之間的人緣,是根據傳媒過濾之後的零碎資料,在短時間內主觀地建立出來。政商精英之間的人緣,是經過長時間直接或間接接觸,點點滴滴地累積起來,客觀性較強。梁振英的民望包含了反對欽點、反對大熱門、反對一切不變等跟梁振英直接關係不大的情緒,特首選舉出現政商精英和普羅民意背道而馳,是因為政商精英重新遇到陌生的梁振英,而市民忽然見到真誠的梁振英。

曾蔭權、曾鈺成、李嘉誠、何柱國等視為看不透的人,究竟是怎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