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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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日星期四

奉己: 關乎清白的春秋大夢




中共十八大前夕,《紐約時報》爆出猛料,揭露溫家寶總理的多名親屬,利用其權力攫取高達二十七億美元的巨額財富。不過,也有觀察人士質疑相關報道,是政治對手為了阻撓政改,刻意抹黑溫總理的公眾形象,而《紐約時報》在這場權力鬥爭中,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紐約時報》刊登這篇報道,目的是甚麼,影響會如何,其實無關宏旨,關鍵在於披露的內容是否有根有據,站得住腳。因為一個以權謀私的改革家不是民眾所需要的,何況這個改革家僅僅是口頭上的?

出乎意料的是,溫總理的家人一反中共高層的慣常做派,迅速委託律師發佈六點聲明,不但保留追究《紐約時報》法律責任的權利,同時針對其他「不實報道」,也將繼續「予以澄清」。雖然《紐約時報》的中英文網站在第一時間便遭到了屏蔽,相關聲明也只是選擇性的刊登在海外媒體上,但溫總理的家人敢於用事實回應的態度,還是值得鼓勵的。

擔任總理近十個年頭,屢屢聲稱要推動政改,結果卻連百姓翹企的官員財產公示制度也沒能建立。退休在即,竟只能借助海外媒體,捍衞自己和家人的清白,溫家寶或許委屈,但這等局面的形成,又怪得了誰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阻撓改革的既得利益集團固然勢力強大,可對於一位注定被寫入歷史的大人物,多少金銀珠寶想必都沒有名譽重要。果真出淤泥而不染的話,溫家寶身後,至少始終留着一條獨善其身的退路。

新華社不發通稿,《人民日報》不登頭條,風行世界的社交網站卻是自由且免費的。哪怕微博肆意刪帖,有本事屏蔽《紐約時報》的網站,翻牆到推特或臉書上晒一晒身家財產,應該沒甚麼技術障礙吧?縱然眼下,組織紀律不允許身為總理的溫家寶向一潭死水的中南海內扔石頭,退休後公示,其實也不遲─十年都浪費了,老百姓還在乎幾個月的等待嗎?

有人諷刺他光說不練,只會作秀;有人同情他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溫家寶本人的信念是,「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時間當然是檢驗真理的標準,但沉睡或假寐在自我營造的春秋大夢中,喪失對國家前進方向的判斷和掌控,任憑整個社會因為路線之爭虛耗空轉,無疑是溫家寶總理,甚或所謂「胡溫體制」過去十年最大的悲哀與失敗。


奉己  大陸自由撰稿人

2012年6月10日星期日

明報社評: 設立永久六四紀念館 貴能嚴謹求真傳史實




昨日有25,000人(警方指5400人) 遊行到中聯辦,要求徹查湖南民運人士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港人的關注,加上今年六四周年的燭光人海,充分反映市民對六四事件的堅持與執著、對內地不公義之事的憤慨。今年支聯會首次在深水設立臨時六四紀念館,吸引數以千計的參觀者;籌建永久六四紀念館將有助支聯會以實物向世人展示六四資料,教育公眾,很有意義,然而,六四紀念館的最大挑戰,不在場館,而在史實,所以,支聯會應該借助六四紀念館的設立,與香港的大學、研究單位及學者合作,以嚴謹的求真精神,為六四做歷史考證及紀錄,把真相薪火相傳下去。

公眾支持  籌款應不成問題

廿多年來,公眾印象最深刻的支聯會活動,應該是六四燭光晚會,今年支聯會提出新點子,在六四前夕租用深水一個逾千呎單位,展示六四歷史資料,吸引約萬名參觀者,當中不少是內地人。六四當晚,支聯會以籌建永久六四紀念館為其中一個主題,呼籲參加者捐款,結果捐款數字創下新高,達232萬元,較去年多100萬,支聯會表示當中的130萬將成為六四永久紀念館的啟動款項。

有系統整理六四資料,是支聯會工作之一,支聯會網頁「六四紀念館」的欄目就收集了大量六四的歷史資料,包括傳媒報道、歷史文件(如學生絕食宣言)、圖片、書籍及人物介紹、學術研究,連民運歌曲也一應俱全,方便公眾重溫該段歷史。但這畢竟是網上的虛擬世界,一個真實存在的展覽場地,恍如活教室,能把相關歷史立體地向公眾展示,公眾的感受會更深刻。目前支聯會對籌建永久六四紀念館宣傳不多,若支聯會繼續把相關目標清晰向公眾闡述,相信會獲得更多支持,籌得更多款項。

六四紀念館的對象,不止是香港人,全球關心六四的人都是紀念館的對象。1989年六四事件後,全球數香港的六四紀念活動最為規模龐大,近年更有大批內地人以旅遊之名,來港出席燭光晚會悼念六四,香港早已成為紀念六四的基地。六四紀念館一旦設立,將肩負把六四歷史傳下去的任務,更會成為全球關心六四的人,包括內地來港旅客的關注焦點,可謂任重道遠。

善用香港學術自由  為歷史去蕪存菁

除了公眾教育之外,六四紀念館還有一個重要使命,就是以嚴謹的求真精神,為相關的歷史資料作核實驗證的工作。目前網上資訊雖然發達,圖片、錄影片段流傳速度甚快,但弄虛作假的偽資訊同樣充斥,令不少人無所適從。六四紀念館應與香港的學術界合作,與學者、研究員等認真檢視六四相關資料,包括近年最新曝光的圖片、文字紀錄等,建立一個有系統、可靠、可信的歷史檔案,把真相流傳後世。

支聯會不應視紀念館為一般的展覽或宣傳,事實上,純粹的政治宣傳或會引來一時的起哄,激起片刻的民憤,但熱鬧過後將無以為繼,只有真實的歷史,才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才能在人民心中長存。六四紀念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以嚴謹的學術態度,把歷史好好整理、展示、保存,去蕪存菁。真相本身,就是對鎮壓者最有力的控訴。

近年,與六四有關的人物紛紛著書立說,李鵬、陳希同都出書為自己開脫,諷刺地,香港的言論自由為他們提供了內地無法提供的機會。支聯會的六四紀念館應好好利用香港這個獨特的社會條件,善用香港言論、學術自由的空間,把這些新發展的內容統統收納,並加以研究、分析、整理,讓六四的歷史研究繼續推進,把當中不為人知的真相,暴露於世人面前。

經過23年的努力與堅持,經歷過民運的低潮期,近年年輕人參與六四紀念活動愈來愈多,不少人都認同紀念六四已能做到世代交棒,支聯會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六四紀念館的籌建與策劃,應是支聯會未來的新重點,它將有助八九民運的精神薪火相傳下去。

 
瑪倫: 另類思考話六四

談起天安門事件,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及建設民主中國等口號是主流派。筆者信奉「城國論」,想表達一些邊緣看法。

六四事件給我的唯一啟示,是再次證明香港位於危邦中國陲鄰,萬不可被其納入統治版圖。中國管轄香港不會有好事發生。十五年來「特區」敗政連綿,文明典範退化成野蠻狗窩,弄得臭不可聞。回顧歷史,若二戰後英軍未能比舊中華民國軍隊捷足先登,造成實際統治的既有事實,恐怕白色紅色浩劫提前降臨。中國晉身超級強國,香港是不會享受到「國家」富強的好處,反會淪為中國對外政治金融鬥爭的磨心,現在已呈現部份病徵,將來日子更不會好過。

面對中國,筆者抱持局外人的心態。中共道不道歉,人民原不原諒,民主改不改革,是中國人的事。不論最終決定如何,都必須尊重他們的意願,這是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也不要犯河水,即使是民主井水亦然。台灣總統馬英九提出一國兩區,他要打深圳河以北的主意是他的自由。從來不相信推翻清朝便是「正統」,民主化後可以胡亂插手人家的屁話,我是我,你是你,雙方獨立而平等,如果硬把香港捲入其中,只好誓死反抗舊中華民國的魔爪。

讀到這兒,社運分子大概要扣上陳雲(城邦論提倡者)教徒的帽子了。在此要明確指出,六四事件是一場人道主義災難,性質和納粹屠殺猶太人和盧旺達種族滅絕類同。站在人類的角度,紀念六四和同情死難者及其家屬是應有之義,底線是絕對不會投入甚麼民族愛國情懷,更不會自詡民主中國等偉大的歷史使命,必須嚴格區分彼此,避免感性綁架理性。

回到香港本土,推行全面民主是必走的道路,然而腳步是不會就此停下。首先要築起一道「政治防火牆」,謝絕中國騷擾,及免受中國涉足國際社會而帶來的禍害。其次是要學習台灣民主的經驗,大力推行本土政策,建立心理疏離感,淡忘中國,走出大中華情意結及大一統的思想臼窠,以香港為唯一依歸。第三是摒棄一國兩制。一國兩制是中國對付台灣的草圖,香港人無端變成實驗室的白老鼠,接受這套制度是礙於形勢下的妥協產物。香港人有權選擇生活方式,真真正正做回自己,他人無權置喙,要走和《基本法》南轅北轍的社會主義又如何?維護一國兩制本身就是自我設限,甘願做試驗品的心態,我拒絕喊這些口號,和陳雲最大分野可能在於此。

上述理念所涵蓋的時間,可能超越中共掌權年代。或許有人認為筆者癡人說夢,然而面對可能遭遇到的巨大歷史轉折位,多一些另類思考又何妨?

瑪倫 自由撰稿人


奉己: 柴玲錯在何處?

六四二十三周年之際,皈依基督的前學運領袖柴玲發表公開信,聲稱出於信仰,她已原諒當年大屠殺的劊子手──鄧小平、李鵬,以及衝進天安門廣場的士兵。她說:「寬恕充滿心靈,持久和平才能到來。」但是,柴玲錯了!

首先,柴玲用基督教的倫理道德來寬恕那些信奉共產主義的無神論者,根本就是雞同鴨講,況且中共當局甚麼時候給過你信仰自由了?西藏這些年有多少喇嘛自焚,柴玲可能沒統計;新疆和田近日發生的,公安取締非法讀經班導致十二名兒童被燒傷的事件真相,柴玲或許不清楚。然而中共當局多年來對「三自愛國教會」之外的各類民間教會的打壓,她多少總該有些耳聞吧?因此,從宗教信仰出發的寬恕之於中共當局,完全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第二,柴玲雖然在天安門廣場「戰鬥」過,但末了,她畢竟只是流亡,而沒有死亡,甚至連天牢也沒有坐過。那些失去骨肉至親的「天安門母親」都還沒有原諒,她有甚麼資格越俎代庖的寬恕呢?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二十三年來,中共當局有任何值得寬恕的改善和進步嗎?腐敗問題是越反越腐,政體改革是一拖再拖。至於六四,別說「平反」,「天安門母親」所堅持的「真相、賠償、問責」三項要求,中共落實了哪一項?

二十三年來,除了「惡」,可以說中共當局甚麼都沒有做。民運人士李旺陽日前離奇死亡,血的事實再次證明,六四沒有結束,鎮壓仍在繼續。面對眼前發生的罪惡,無原則的寬恕,往輕裏說,是是非不分;往重裏講,是助紂為虐。

洞悉國民性的魯迅先生在遺囑中告誡自己的親人,「損着別人的牙眼,卻反對報復,主張寬容的人,萬勿和他接近」。柴玲的寬恕並非偶然,也絕非特例──盛讚朝鮮體制,辱罵港人為狗的北大教授孔慶東,當年不也是天安門廣場上靜坐絕食的一員嗎?爭取民主的道路曲折漫長,廣大民眾對於政治投機者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魯迅先生對怨敵「一個都不寬恕」,那麼利用手中權力無惡不作的中共當局到底該不該寬恕呢?雖然每個人的觀點不盡相同,但一切,或許最終還要取決於這個政權自身的表現。


奉己  內地自由撰稿人



2012年2月1日星期三

奉己: 喇嘛廟裏的領袖像




新年新氣象,喇嘛廟裏掛上了領袖像。一月二十二日除夕,西藏自治區黨委、政府在自治區黨政大院隆重舉行領袖像揭幕暨升國旗儀式,此舉標誌着當地開展的「送國旗、送領袖像進村入戶進寺廟」活動達到了新的高潮。自從去年七月,習近平率中央代表團出席西藏和平解放六十周年慶祝活動,並向各族群眾贈送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和胡錦濤等四位領袖像,迄今為止,這份黨中央的禮物已送出百多萬份。

早在去年十二月,西藏自治區黨委統戰部就召開過落實寺廟「九有」工作專題會議,要求全區寺廟必須「有四位領袖像、有國旗、有道路、有水、有電、有廣播電視、有電影、有書屋、有報紙(《人民日報》、《西藏日報》)」。佛教講求四大皆空,空即是無,可中共當局偏偏要以有制無,用花花世界的玩意擾亂佛門清淨,目的無非是瓦解藏族僧尼的信仰。

信奉無神論的共產黨人大搞偶像崇拜不是新聞,但非要把自己的菩薩供在人家的廟裏,實在欺人太甚。無獨有偶,為了徹底消滅當地少數民族婦女和青少年穿着阿拉伯服飾、蒙面紗、留大鬍子等「非正常現象」,新疆伊寧近來轟轟烈烈的展開了一場「淡化宗教意識、崇尚文明健康生活」的宣傳教育活動。當然,除了摸排登記、宣傳幫教,對於那些頑固不化的,有關部門還會將其移送公安和司法機關進行處理。

馬克思說過,「宗教是人民的鴉片」,因為「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歎息,是無情世界的感情」。可惜中國的馬列信徒不學無術,他們妄圖「廢除作為人民幻想的幸福的宗教」,又無法「實現人民的現實的幸福」(《〈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於是,對天國的批判必然變成對塵世的批判,對宗教的批判必然變成對政治的批判。

把被壓迫生靈的歎息當做不和諧音符,把無情世界殘存的感情當做不穩定情緒,視宗教為洪水猛獸的當權者要奪走老百姓最後的麻醉劑,殊不知普羅大眾一旦拋棄了對宗教的虔誠,開始研讀甚麼馬列經典,真正陷入危險境地的,不是別人,恰恰是權貴資產階級。到了那時,怕只怕真主上帝阿彌陀佛,統統救不了這群沒有信仰的無神論者。

奉己 大陸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