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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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6日星期日

梁美儀﹕弱勢政府萬事假手於人



現屆政府政不通,人不和,管治能力之弱,在面對政改及佔領運動這重大爭議議題時表露無遺。力量不足,唯有假手外人,荒謬至極。

佔領運動持續50天,但政府在如何清場問題上一直顯得進退維谷,當催淚彈、胡椒噴霧、警棍也無法驅離示威者,奪回佔領區的道路,最後政府放棄主動出擊,取而代之的,是的士團體、小巴公司及中信集團這些民間團體或私人機構向法庭申請民事禁制令,透過法庭的權威,高舉法治令牌,迫使不欲違抗法庭命令,有違法治精神的佔領者甚或一直支援佔領人士的意見領袖知難而退, 同時令警方取得武力清場的強大法理和道德依據。

荒謬的是,民望低落的政府,竟心怯得不敢運用其本已掌握在手的法律權力執法清場,卻要民間代為出手。嘗試替其中一個申請禁制令的的士司機從業員總會計算,由10月20日向法庭申請禁制令起,有關申請曾先後5日在高院及上訴庭審理,其間一直有代表大律師和律師協助,之後還要在報章刊登禁制令內容,並聘請執達吏到場執行禁制令的內容,以的士司機每更可做1100至1200元生意(還未扣除成本)來說,這樣的花費絕不便宜,何况他們本來根本毋須花這筆開支。

其實,早在整個政改討論過程中,政府一直依仗民間團體的力量,來制衡佔領運動的洶湧民情。即使是政府正撰寫提交予國務院港澳辦的「民情報告」,按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副局長早前在立法會的說法,民情報告將包含早前由「反佔中」組織發起,支持警方行動的簽名意見。沒有了這種民間意見,怕且特區政府不知如何可向北京提交一份「平衡」的報告讓中央批閱了。

跛腳政府弱勢至此,受苦的,到頭來又是普羅的市民。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3年11月6日星期三

梁美儀﹕當從政者盲了,聾了……




政府在立法會投票決定是否引用《權力及特權法》,調查免費電視發牌事件前夕,政府特地發了5頁紙的新聞公報,進一步闡釋行會的發牌決定。文件有點長,但終究也沒正面回答廣大市民最關注的核心問題:香港電視死因為何?唯一有點新意的,是首次正式披露,行會在考慮發牌時,會考慮申請者或其相關控股公司,即其母公司的市值、盈利等,通俗點說,就是看申請者的「靠山」有多大。

這果真是有趣的答案。《廣播條例》不是早已訂明,法團的附屬公司是不可獲批免費電視牌照,那我們的行政會議在考慮發牌條件時,為何突然會強調這考慮條件。若比併身家,香港電視主席王維基,怎跟奇妙電視背後大老闆吳光正比?怎跟香港電視娛樂大老闆李澤楷較勁?如今令人覺得政府的發牌準則是「因人而異」,是為了要擯王維基出局而度身訂做的標準而已。

政府作出如此不合常理,不符港人認知的決定,但立法會一班建制派議員,看見這5頁疑點多多的政府公布即如獲瑰寶,忙不迭說政府不是已就事件解釋了吧,大可作為反對引用特權法的下台階。

立法會先後8次引用特權法調查公眾高度關注的事件,回歸前有徐家傑事件和梁銘彥離職事件,回歸後有新機場啟用大混亂、公屋短椿醜聞、SARS慘劇、梁展文事件、雷曼事件及梁振英西九涉利益衝突事件。自梁振英去年上任以來,泛民曾提出用特權法就前特首曾蔭權收受富豪款待、前廉政專員湯顯明涉利用公帑款待內地官員事件作調查,但全遭否決。

當代議士對政府的不公無理視若無睹,對社會希望就發牌事件尋求真相的訴求裝聾作啞,似乎也不再害怕要承受日後在選舉上被選民懲罰的後果時,香港將來即使有普選,還真可以反映「港人」意願嗎?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3年7月7日星期日

梁美儀﹕先民生後政改 此路不通



行政會議成員鄭耀棠早前為政府遲遲未推行政改諮詢辯護時曾言,現政府應先處理好民生問題,因按過去的經驗,政制諮詢一出,整個社會只有政制一個議題,民生議題全放在後面,倒不如讓政府先解決貧富懸殊、房屋及擴建堆填區等問題,明年中才進行政改諮詢也未遲。政局的發展卻告訴大家,在當今政治環境下,先民生、後政治的政治盤算,絕對是此路不通。

任憑社會要求政府盡快展開政改諮詢的呼聲高唱入雲,但特區政府依然顧左右而言他,一味採拖字訣,並三番四次推搪,指現政府工作千頭萬緒,何不先做好迫切的民生問題。

可惜這如意算盤卻打不響,政治環境也不由你作主。就如最近政府力推的擴建堆填區和新界東北發展計劃,出台後腹背受敵,民主派和地區團體固然大力反對,建制派也不樂於撐梁,到關鍵時刻也要胧縮保命。

就以擴建3個堆填區的建議為例,在民建聯為地區壓力「走人」拒支持後,落得焦頭爛額的政府,唯有力保擴建打鼓嶺和屯門兩個堆填區的方案,然而在政府極度弱勢下,屯門堆填區能否成功闖關現在存在極大變數,本身利益攸關的經民聯劉皇發,率先大唱反調,表明不支持政府就擴建屯門堆填區的前期研究撥款申請,而社民連的梁國雄已表明,會在立法會財務委員會討論有關議程時打拉布戰,泛民也可能隨時以不同形式「加入」。這場拉布戰在社會間卻未惹起社會反感。

這個現象反映什麼呢?一日不解決香港的政治議題,不正視市民對盡快政改議題的訴求,政黨固然不放過你,藉其他議題拖你後腿,民眾也不會同情一個不顧市民意願的政府。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3年6月9日星期日

梁美儀﹕讓人心痛的謊言




傳媒連日大事報道國家主席習近平和美國總統奧巴馬的中美元首會晤,大談是次會面帶來什麼成果云云,但最觸動筆者的,是外交部長楊潔篪就這場「莊園會晤」的一段總結:會晤期間,雙方還就人權問題交換了看法。習主席介紹了中國的人權觀,強調中國重視和促進發展人權事業,中國人權事業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隨覑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中國的人權事業將會取得更大進步。

現實又是怎麼樣的?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太太劉霞的弟弟劉暉,因欺詐罪昨日被判監11年。劉霞在得悉判刑後,在傳媒鏡頭前,兩行眼淚在臉頰上不停地滑流覑,神情激動地大呼完全不能接受判決,形容是一種迫害,屬於非法判決,完全不合理。她說,過去兩年多,她和家人已經承受太多難以想像的罪,對這個所謂開放、有法治的國家感到完全絕望。劉霞提及,在劉曉波獲頒和平獎後,北京當局已有人警告她若不聽話,便會針對她的家人。

被軟禁已兩年多的劉霞,曾言這位弟弟對她特別重要,她這個大姊,一直都是弟弟在照顧她,對於弟弟再被當局檢控,劉霞悲憤地說,當局在打斷她一個腿(劉曉波)後,再打斷她一個腿(弟弟)。

看完劉霞那段接近崩潰的哭訴後,再聽楊潔篪說「中國人權事業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的言論,心在揪覑,這種謊言,聽得人也心痛。

正當習近平在美國,不打呔、一臉輕鬆的跟奧巴馬在加州的陽光下漫步,意圖展現習李領導的新風範之同時,國內卻不停發生這類打壓人權分子及其家人的事件,劉暉、正被軟禁的湖南民權人士李旺陽的胞妹李旺玲,還有大批被監控已24年的六四死難者家屬如天安門母親丁子霖。如此的強國「風範」,在天下間也是「有目共睹」的。

2013年6月2日星期日

梁美儀﹕悼六四 撇下愛國爭論吧!




支聯會的一句「愛國愛民」口號,令這個堅持平反六四24個年頭的組織,面對前所未有的批評,尤其當天安門母親發起人丁子霖加入質疑的行列,支聯會終頂不住群眾的壓力,決定在六四燭光晚會抽起這句引發爭議的口號。

香港市民一直愛惜和容忍被北京打為「顛覆組織」的支聯會,支持它在這24年來,不論政治環境的變遷,未有一刻放棄平反六四的信念,甚至在事件經過將近四分之一個世紀後,做到薪火相傳,讓新一代人加入支持平反之列,相信即使是丁子霖,也是出於「愛之心,責之切」的心情來批評支聯會採用愛國愛民口號是「愚蠢」。

支聯會最初堅持使用「愛國愛民」的口號,絕對是可以理解的。當年在廣場上的學生、民眾,都是懷覑愛國的心情,高喊反貪污,爭取民主自由,支持北京學生的民眾心坎裏,都會認同六四是一場愛國運動,而非北京所指的「反革命暴亂」。在那個時空認知六四的這一代人,不少父母在內地出生,與「國家」仍有一定的聯繫,也看過內地在七八十年代經濟社會發展落後,人民生活困苦的日子,他們同情、關懷內地的人民,渴望中國由弱轉強,改善中國人民的生活,是人之常情,絕對沒錯。

只是24年過去了,現今香港年輕一代,他們的父母大多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他們當下所見的「國家」,已是可在國際上叱耢風雲的「強國」。對於這個「國」,他們看到在富有的背後,是貪腐造成的官富民窮,是強權下人民被剝奪民主自由人權,是一種沒有公義的強佔,所謂「愛國」,是當權者的政治審查工具,要他們對「愛國」兩字產生認同感,也是強人所難。

既然各有愛國與未敢認同愛國的道理,大家倒不如撇下愛國的爭論,回歸共同悼念六四的亡魂吧。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2013年5月29日星期三

梁美儀﹕狹隘本土主義的萌芽




下周二是六四事件24周年,今年跟往年不同的是,在六四燭光晚會前,充斥媒體或網絡的,不再是當年民運人士的深情總結,不再是官員或建制派人士避談六四的窘態,而是有自稱為「本土主義者」,鞭撻支聯會今年的「愛國愛民,香港精神」主題,有的更呼籲港人杯葛出席六四晚會。這類言論,肯定會令20多年來堅持平反六四的市民心痛,但更值得大家注視的是,這種狹隘本土主義是否已在港落地生根。

六四這個議題,廿多年來,在香港猶如被港人集體良知保護罩所呵護,基本上只要有任何人批評當年參與六四運動的學生或民眾,甚至迴避就六四問題表態都會受到道德譴責。近期最典型的例子,是早前有人翻出藝人黃翠如就讀中六時的電視訪問片段,當時她提及看到五四運動、六四事件便感到很傷心,竟有自己的軍隊會殺死國家未來棟樑。最近她再被問及對六四的看法,她沒正面回答,只說「當時的我,有當時的想法……現在這一刻的看法,就不談了」。結果,這位本被網民暱稱為「翠如BB」的藝人,在網上幾乎被一面倒批評。

「六四」在香港的這個保護罩,最後竟被「本土主義者」攻破。這批人覷準港人對內地人的排拒情緒,抓住內地與香港的矛盾白熱化氣氛,突出支聯會今年的「愛國愛民」主題不恰當,甚至提出六四事件,是在內地發生的事,與香港有何干?

有堅持年年出席六四晚會的人士,對這類言論不以為然,認為持這種想法的不是香港的主流。然而若內地政治制度改革寸步不進、專制霸道不改、對港政策日趨強硬,這些壞土壤會令這顆種子逐漸萌芽成長,最終或演變成分裂本地民主力量的一員。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陳景輝﹕六四紀念中的愛國和本土

城邦族揚言杯葛六四,真是看得人莫名其妙。在這個持續了24年的紀念時刻,他們卻像患了歷史的近視症般,一味聚焦當下的中港矛盾(像是「香港要獨善其身」、「我不愛蝗蟲」),從而把支聯會一句out out地的口號(愛國愛民),上綱上線成「荼毒出賣港人」云云。這完全是借題發揮。

然而,城邦族之所以能夠借題發揮,弄起了哪怕是一個微弱的風波,恐怕也反映了六四的悼念還不夠堅實。

首先,今時今日,說愛國愛民似乎有點脫離民情,這對歷史傳承也不是件好事。當然,民主名義下的愛國愛民,確曾是香港人24年前的集體情懷(當年港人高唱《勇敢的中國人》),但今天再談的話,就需要與時俱進。但這並不表示要曲解或否定它,像是當下般將之胡亂地等同於愛黨,而是可以從歷史中辨認出它的進化軌 跡。

八九年的愛國,作為一份曾經閃亮出正義的情懷,早已埋藏在「香港六四共同體」的心坎內。在支持李旺陽劉曉波等之際,人們或多或少有覑近似情懷,只是不再肉麻的以同胞自居而已,但腦海還是不時泛起八九的影像。畢竟,八九香港反覆強調的就是,中港兩地人民為了共同的「民主未來」,而互相支持的許諾。因而,愛國與否只是等閒,重點是在民主名義下的一份休戚與共的精神。

其次,在過去支聯會的悼念傳統中,都過於將六四定位為一場純粹屬於中國、發生在天安門的事件,從而忽略了它極為本土的一面。畢竟,八九六四是香港人最重要的政治覺醒,也印證了我們曾經有過的夢想、青春和勇氣,以及24年來不為什麼的記掛悼念。這就說明了,為什麼六四不僅是一件國家或普世的事,因為它收藏了香港人自身的記憶、願望和創傷。

共勉之!

2013年5月26日星期日

梁美儀﹕梁振英作繭自綁




前行政會議成員張震遠因涉及香港商品交易所案,上周宣布辭去所有公職,令本已人才凋零的「梁核心」再失去關鍵一員。事到如今,若特首梁振英堅持上任以來非我族類、敵我矛盾的自我封閉思維,餘下4年多的任期,恐怕難完成矣。

個性深沉孤僻的梁振英,在當上特首後也沒有絲毫改變,在建制內,除了他的「四大護法」,即行會成員張震遠、張志剛,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邵善波及顧問高靜芝外,他對非我類的嚴重不信任,在政府內人盡皆知。正如尋覓多時才就位的新聞統籌專員鄧惠鈞,上任9個月便以健康理由請辭,但政圈中人皆傾向相信,這位資深傳媒公關人,是自覺在政府內無用武之地,投閒置散,沒趣走人。

官場盛傳另一故事,指特首辦的人員,過去根本無法全面掌握特首的日程,梁振英經常自行安排「密會」,卻不告訴特首辦人員他在那些時段,見什麼人,談什麼內容,令本應作為他的貼身部門,每每不懂怎樣為他安排日程。

不論你過去出身、性格如何,一旦當上一個政府的首長,便有這個政治需要去用人唯才,廣納人才,但梁振英上任快將1年,他的自我封閉施政作風絲毫未變。這或許可說明,為何在他的「頭馬」張震遠捲入商交所財困風波以來,他寧可捱得一時得一時,未有即時斬纜,因他可用之人,實在少得可憐,最終惹來包庇下屬的批評。

梁振英上任快1周年,如他不趁張震遠敗走的時機,清除瘀血,一改其封閉式管治,作繭自綁,今年的七一,他可難捱矣,其政治前景也如近日的天氣一樣,暗淡無光。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吳靄儀:亂局之象


香港特區管治已是亂局之象。特首梁振英上台以來誠信危機未消失過,他委任的要員一一出事:陳茂波、吳克儉、林奮強;繼「梁粉」劉夢熊被廉署拘捕調查之後,又爆出前任廉政專員亂花公帑酬酢送禮大陸官員要受調查;這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張震遠因商品交易所財困受查而暫停職務。張的事件震撼之處,是他的商交所長期財困,他本人不停要謀求資金應付證監要求,梁振英不可能不早已知悉,但卻仍一再委以重要公職,自己不能置身事外。公眾輿論已開始質疑,張震遠做了什麼助梁振英上場?梁振英又為張的籌度資金做過什麼?最擔心的是:梁振英有沒有委張震遠以公職,便利張籌度資金,而張的活動,則是為梁振英鞏固政治關係?證據當然沒有,但情況已足以引起公眾質疑,如果不迅速解決,特區政府的公信力必然備受挑戰。
 
更深一層,湯、張事件都是告密曝光,香港人難免問,事件連串出現,背後的根源為何?純粹反映梁班子管治無能,還是已涉及政治派系內部鬥爭?
 
立法會的亂象及監管無能,已不用多費唇舌。執法部門,更是一個「亂」字。最近警方「低調執法」拘捕陳玉峰,揭示檢控權如何可被濫用。如果兩年前律政司已給予法律意見有足夠證據檢控,為何不盡快進行檢控?為何要等兩年之後才拘捕檢控其中活躍社會運動分子,聲稱該人一直受秘密「通緝」?
 
下一個受衝擊的勢必是司法機關,特別是下級法庭。這道防線,必須嚴守,司法獨立萬萬不能妥協!但不妥協不等於不須付出代價,問題是要付的代價有多大。
 
亂局之下,有原則有抱負的人更須鍛煉筋骨,強其心志,以期抵擋得住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