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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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8日星期五

霍韜晦:揆度萬方,力挽狂瀾──癸巳年新春獻辭



法住 20132月號

人生有太多的奧秘,人生有太多的不可解。

就以人的出生來說,已是亙古之謎:為甚麼「我」要來此世上?不知道。既未徵得「我」的同意,亦未安排好「我」此後的行程。事實上作出安排也沒有用,生命的行程千變萬化,沒有任何一個生命可以被另一個生命安排。你只有自己上路。

孤獨是注定的,一切反應都要通過你自己的眼睛:你先學會索取、找尋食物,然後你學會自我防衛,守護你獲得的東西。

這是生之本能,如佛洛依德所說。自存與對外攻擊,構成人生的兩面:生與死、愛與恨。然後更有一股盲目的力量:愛羅(Eros),或稱為libido,催動人追求情欲的滿足,不管是非,沒有道德,但求肉體之快樂。

佛洛依德的觀點雖然偏激,但卻預言了此後人類的墮落。因為在他的理論系統裡,文明無根,精神無根,一切高尚的宗教、文化、藝術活動,只是欲望受挫折後的升華。難怪日人廚川白村也說:文學是苦悶的象徵了。

司馬遷著《史記》,也曾指出:「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也。」(〈太史公自序〉)

表面看,兩者說法近似。但若深一步看,司馬遷是理想受屈,性情藉文字的創作而出,為醜惡的現實另闢空間。千古之下,讓人仍然感受到作者追求理想的生命力,由此而生一景仰、嚮往、投入、承繼之情。所以並非欲望升華,其中的正大與光明,非佛洛依德可比。

佛洛依德自詡其學問為精神病理學,其實他是把人類的文化活動、精神活動下降為被壓抑的心理本能的活動。他創造出一個無意識的本能世界,並將之視為真我(本我,id)。他的說法如果成立,人類的文化活動和精神活動就污染了。
在佛洛依德之前,西方人亦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承認人從自然狀態產生文明。所謂自然狀態,就是人人為了生存,不惜自相殘殺,人人都是自己的敵人,亦即森林法律,弱肉強食。霍布士、洛克、達爾文,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傾向。為了自保,為了安全,於是須要成立政府,並承認主權在民,政府必須根據人民的意願來製訂法律。這是西方文化進步的一面。

其中的關鍵是西方人使用了理性的力量。理性的思維使人發現平等,進一步產生對人的自由選擇的尊重,近代民主制度由此產生。理性克制本能,文明開始。

可惜,這種克制不能徹底。人權的觀念,本來是用以支持平等,但卻為自私的人性留下空間,自由不一定理性,很可能只是一種欲望,植根於本能。

在這樣的文化之下人就無法認識理想,更無法建立高尚的人格。人人都為自己的利益而戰,為膨脹自己的擁有而努力,一切世俗價值:求財、求名、求權、求位……升上人間的殿堂,被合理化。於是天下滔滔,無不是為此折腰。歷史在倒退,文明在倒退。往日以理性架設的正義,轟然倒塌。人人都向上鑽營,而自忘其醜,居上以驕下,真是顛倒!人生下來,就是這樣追尋的嗎?難怪許多人厭倦。

西方文化五百年來,知識、技術的確不斷進步。但最後證明,這些原來只是工具,即成就世俗價值的工具。思想上講自由主義、功利主義,政治上講民主、人權,表面冠冕堂皇,但由於源頭不正,只是出自本能,出自自我,於是全部為魔所用。人與人相處,一切政治、經濟、社會活動愈來愈虛假。為了防衛自己利益,互相以語言撐拒,說出無數理由,其實是自欺欺人,內心並無誠意,於是整個社會信任破產,形成人類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這一個危機足以摧毀人生存在的所有意義。人生下來,絕對不是要過一個這樣的生活。人不能向上,反而向下,難道要重新回到本能世界嗎?這是文明的警鐘,也是人生的警鐘。

歷史走到這一步,如何撥亂反正?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當年孔子面對禮崩樂壞,「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唯一的方法就是正本清源。孔子提出「仁」字,就是要點明文明,或禮樂文明的立足點在性情。人要與別人相感通,由此而成就一倫理世界、人格世界和文化世界。這才是生命的追求。

是的,生命究竟追求甚麼?是上文所說的世俗價值,求名求利,求權求位,還是生命的成長、精神的超升?知道人生下來,就是要求道,要承擔人類走向理想的使命。若一味發展技術與戰爭工具,只有使人類步向深淵。

人應有使命,而不是役於本能。人有能力發展出文明,便應該有能力化解自己的野蠻,而不應讓文明出軌,危害下一代。這就是使命,立足於性情,待人如己。這不只是理性的認識,更是人情的自然流露。克己復禮,修己以敬,時時體察戒懼,才能免於下墜。

於此癸巳新春,望我同道,均能立定腳跟,堅定意志,深入生命之秘密,做一個不向本能下墜的現代人!揆度萬方,力挽狂瀾!

春聯:癸揆萬方 九思君子

   巳已是事 三吐周公

2013年2月7日星期四

霍韜晦:揆度萬方,力挽狂瀾──癸巳年新春獻辭



法住 20132月號

人生有太多的奧秘,人生有太多的不可解。

就以人的出生來說,已是亙古之謎:為甚麼「我」要來此世上?不知道。既未徵得「我」的同意,亦未安排好「我」此後的行程。事實上作出安排也沒有用,生命的行程千變萬化,沒有任何一個生命可以被另一個生命安排。你只有自己上路。

孤獨是注定的,一切反應都要通過你自己的眼睛:你先學會索取、找尋食物,然後你學會自我防衛,守護你獲得的東西。

這是生之本能,如佛洛依德所說。自存與對外攻擊,構成人生的兩面:生與死、愛與恨。然後更有一股盲目的力量:愛羅(Eros),或稱為libido,催動人追求情欲的滿足,不管是非,沒有道德,但求肉體之快樂。

佛洛依德的觀點雖然偏激,但卻預言了此後人類的墮落。因為在他的理論系統裡,文明無根,精神無根,一切高尚的宗教、文化、藝術活動,只是欲望受挫折後的升華。難怪日人廚川白村也說:文學是苦悶的象徵了。

司馬遷著《史記》,也曾指出:「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也。」(〈太史公自序〉)

表面看,兩者說法近似。但若深一步看,司馬遷是理想受屈,性情藉文字的創作而出,為醜惡的現實另闢空間。千古之下,讓人仍然感受到作者追求理想的生命力,由此而生一景仰、嚮往、投入、承繼之情。所以並非欲望升華,其中的正大與光明,非佛洛依德可比。

佛洛依德自詡其學問為精神病理學,其實他是把人類的文化活動、精神活動下降為被壓抑的心理本能的活動。他創造出一個無意識的本能世界,並將之視為真我(本我,id)。他的說法如果成立,人類的文化活動和精神活動就污染了。
在佛洛依德之前,西方人亦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承認人從自然狀態產生文明。所謂自然狀態,就是人人為了生存,不惜自相殘殺,人人都是自己的敵人,亦即森林法律,弱肉強食。霍布士、洛克、達爾文,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傾向。為了自保,為了安全,於是須要成立政府,並承認主權在民,政府必須根據人民的意願來製訂法律。這是西方文化進步的一面。

其中的關鍵是西方人使用了理性的力量。理性的思維使人發現平等,進一步產生對人的自由選擇的尊重,近代民主制度由此產生。理性克制本能,文明開始。

可惜,這種克制不能徹底。人權的觀念,本來是用以支持平等,但卻為自私的人性留下空間,自由不一定理性,很可能只是一種欲望,植根於本能。

在這樣的文化之下人就無法認識理想,更無法建立高尚的人格。人人都為自己的利益而戰,為膨脹自己的擁有而努力,一切世俗價值:求財、求名、求權、求位……升上人間的殿堂,被合理化。於是天下滔滔,無不是為此折腰。歷史在倒退,文明在倒退。往日以理性架設的正義,轟然倒塌。人人都向上鑽營,而自忘其醜,居上以驕下,真是顛倒!人生下來,就是這樣追尋的嗎?難怪許多人厭倦。

西方文化五百年來,知識、技術的確不斷進步。但最後證明,這些原來只是工具,即成就世俗價值的工具。思想上講自由主義、功利主義,政治上講民主、人權,表面冠冕堂皇,但由於源頭不正,只是出自本能,出自自我,於是全部為魔所用。人與人相處,一切政治、經濟、社會活動愈來愈虛假。為了防衛自己利益,互相以語言撐拒,說出無數理由,其實是自欺欺人,內心並無誠意,於是整個社會信任破產,形成人類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這一個危機足以摧毀人生存在的所有意義。人生下來,絕對不是要過一個這樣的生活。人不能向上,反而向下,難道要重新回到本能世界嗎?這是文明的警鐘,也是人生的警鐘。

歷史走到這一步,如何撥亂反正?後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當年孔子面對禮崩樂壞,「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唯一的方法就是正本清源。孔子提出「仁」字,就是要點明文明,或禮樂文明的立足點在性情。人要與別人相感通,由此而成就一倫理世界、人格世界和文化世界。這才是生命的追求。

是的,生命究竟追求甚麼?是上文所說的世俗價值,求名求利,求權求位,還是生命的成長、精神的超升?知道人生下來,就是要求道,要承擔人類走向理想的使命。若一味發展技術與戰爭工具,只有使人類步向深淵。

人應有使命,而不是役於本能。人有能力發展出文明,便應該有能力化解自己的野蠻,而不應讓文明出軌,危害下一代。這就是使命,立足於性情,待人如己。這不只是理性的認識,更是人情的自然流露。克己復禮,修己以敬,時時體察戒懼,才能免於下墜。

於此癸巳新春,望我同道,均能立定腳跟,堅定意志,深入生命之秘密,做一個不向本能下墜的現代人!揆度萬方,力挽狂瀾!

春聯:癸揆萬方 九思君子

   巳已是事 三吐周公

2012年12月25日星期二

霍韜晦:大破之後應有大立──中共十八大寄言




多年前,我曾經為文指出:「歷史正給予中國一個機會。這個機會不只是經濟上的,也是政治上的、文化上的。例如民主制度,西方的先行者們已經走入困局,製造了一大堆內部和外部的問題,束手無策,我們還要盲目跟隨嗎?他們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但我們還有。」(見〈中國的民主之路〉等文,2004年)

時間過去已經快十年,可惜中國當局仍未徹悟,世人仍未徹悟。中國的現代化之路步履蹣跚,千載一時的機會會很容易錯過。

譬如中共這一次十八大代表會議,卸任的胡錦濤主席雖然一再強調「反貪反腐」,說這個問題若搞不好,很可能「亡黨亡國」。這句話在十多年前,朱鎔基出任總理時已提出過,而且說得慷慨激昂,大有「與貪官偕亡」之慨。結果如何?到朱鎔基任滿下台,貪風不但未有戢止,反而愈演愈烈。西方的觀察家認為:就是因為政權不開放、不能實行民主政制、權力沒有制衡、沒有普選、人民沒有參與、黑箱作業、政府沒有認受性,所以必然導致腐敗,這是「結構性問題」;要治理,只有採取西方政制。但中國政府早就表明:我們不會照搬西方的那一套。這一次,胡錦濤也明言:「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那麼,走甚麼路?不回頭、不改革,原地踏步,行嗎?反映在「反貪反腐」的問題上,雖然知道嚴重,但卻拿不出鮮明的辦法,只能重覆「加強黨內紀律建設」、「堅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依法治國」一類老話。這樣在政治改革方面,就不可能有突破,充其量就是多打幾個貪污老虎,以顯示高層反貪反腐的決心。我所說的「歷史良機」,似乎無人覺醒。惜哉!

也許,一個原因是:當今社會有太多人迷信西方價值,把自由、人權、民主,舉為最高理念,而不審問這些理念的來龍去脈及其實施條件,結果為勢所逼,全世界的政府都不敢異議。另一個原因,是中國政府也認為他們所行的也是民主制度,至少與民主的理念不相背違。早幾年胡錦濤也說「權為民所用」,現在新接任主席的習近平也說「權為民所賦」,在表述上和西方民主的「主權在民」幾乎無異,所欠的似乎只是操作方式。這說明了民主的確成為政治潮流,沒有政府可以抗拒。真民主也好,假民主也好,人人都想戴上這一頂帽子。

問題是民主只是一種政制方式,一種產生政府與國家領袖的機制,這和它的施政質素、領袖人品沒有必然關係。只要懂得打選戰、懂得運用選舉謀略,懂得騙取選民信任,陳水扁可以上台,希特拉亦可以上台。到你發現被騙,已經傷痕纍纍了。這也就是為甚麼這十多年我寫了大量文章,反覆強調光引進西方的民主並不足夠。西方有西方的問題,中國有中國的問題,連新加坡這樣小的國家,也有她自己的問題,怎麼能用西式民主來一刀切?(這一點你不能不佩服新加坡人的勇氣,就是堅持走自己的路,在民主和社會穩定之間取得平衡。)我們必須徹底明白:民主只是轉換權力的遊戲,對防止獨裁和以暴力來獲取政權的方式,也許有消極作用,但對社會質素、人的道德修養、精神生活的提升並無幫助,反而助長了人的私慾,社會變成了藏污納垢之所。歷史沒有進步,反而倒退,倒退到文明社會建立之時。所以關鍵不在建立機制;機制很有用,但不是建立理想社會、幸福社會的充要條件。更關鍵的是人,執行機制的人。如果他的心不光明,他的行為自私,多完善的機制也會被他利用,何況民主的直選很容易操縱。人人都以為:民主代表自由、代表公平,其實還包藏私利。在民主的旗幟之下,人人都有權維護自己的私利,最後必然導致利益的爭鬥。這和其他甚麼制度都一樣,只要人心不乾淨,就會爾虞我詐,機制只是工具。所不同者,或者令人憂慮者,是民主還公開維護私利,最後社會上的人一定以利相從,政治變成黨派利益的爭奪。放眼天下,今天那個國家、那個政府不是如此?把私利合理化,把黨派利益合理化,受傷害的是整體和下一代。我們發現所有走現代民主之路的國家與走在半途的發展中的國家,都有同樣的苦惱:就是內部矛盾日益深重,社會質素不斷下沉。美國如此,日本如此,台灣如此,歐洲如此,難道還不值得我們深思嗎?

站在歷史之前,必須對人類過去的活動有所反省:無論是高舉平等的社會主義和強調自由的資本主義,無論是標榜維護人權的民主和法治,也無論是增加生產力、刺激GDP上升的科技崇拜和引動人內心欲望、產品不斷推陳出新的消費模式,都衍生了大量問題。人再也不能安靜地過生活,你被逼投入面對所有人的戰鬥。霍布士(T. Hobbes)的「自然狀態」,不想重見於今日,而且嚴重百倍。

幾百年來(文藝復興之後),我們經從理性發展、知識發展、技術發展、市場發展,到財富增加、擁有增加、爭鬥增加、管治條文增加、壓力增加、人與人的緊張增加……結果人愈來愈恐懼,人的生命力愈來愈萎縮,愈來愈希望政府救濟、人愈來愈看不到自己的前景,更不要說地球飽受傷害。

文明,究竟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人的幸福感,究竟是增加了還是少了?

老實說,幸福是不能以物質、財富來界定的。人是人,不是動物,不能只講本能欲望的滿足。近代文明,就是因為偏向於本能欲望的滿足,只重視經濟生活,只向外追求擁有,而且貪得無饜,還有把貪婪合理化,視為自己的權利。這樣,人焉得不死?順此而趨,社會焉得不亡?

這是文化病、文明病、價值虛無病,對症下藥,必須有新思維、新文化、新觀念,乃至新制度。誰能有此超越之思,高端之想?

我曾寄望於中國,因為她經歷過最嚴重的苦難,文化大革命後理應有徹底的反省。大破之後有大立,這纔能掌握歷史發展的脈動。老子說:「死而不亡者壽」,則後於資本主義的是甚麼?後於西方民主的,是甚麼?

在國際舞台上,我們常常失去話語權,但我們若能說出是甚麼,那我們就有話語權,並影響世界。

中國的民主之路,便應作如此觀。

2012年8月11日星期六

譚蕙芸:關於「加拿大模式國情教學──學生要向政府說不」的一點補充



729日《明報》「星期日生活」刊出「加拿大模式國情教學——學生要向政府說不」一文後,收到不少讀者迴響。一名熱心讀者致函明報,查詢關於內文引述的Grade10歷史科教科書CanadianSources:Investigated1914tothePresent的資料。該讀者指出,安省高中每學年同級學生有數以十萬計,該教科書出版4年售出5000餘本,質疑如何稱得上在安省高中歷史科獲「廣泛採用」。

學校以政府資助購買

要知道,加拿大安省使用教科書的文化和香港不同。在安省,大部分學生均入讀官立學校,辦學精神乃持守上課是學生基本權利,學生不能因為負擔不了費用,失去接受教育的機會。故此安省教育廳明文規定,「教科書」是「不能向學生收取的費用」(www.edu.gov.on.ca/eng/parents)。

故此,教科書多由學校以政府資助購買,供校內不同學生重複借用。舉例,一間學校Grade10上學期可能有6班歷史課,6個不同的學生就會使用同一本教科書;同年下學期,學校會再開辦一樣課程,供另一批上學期沒有修讀的Grade10學生使用。學校之所以在上下學期重複開班,因為要維持小班教學。這樣,一個學年就可能有多達12個學生使用同一本教科書。學年完結之後,同一本教科書會再傳下去給師弟師妹。餘此類推,學校買一本教科書4年,可能該教科書會被數十名學生輪流使用過。

為何當地學生,不用像香港學生那樣,要把教科書拿回家溫習?該教科書作者Jan Haskings-Winner進一步解釋,當地教育文化着重啟發和反思,不強調硬記背誦。上課時,教學書是啟發思考的學習工具。下課後,學生無必要把課本拿回家。

着重啟發反思不強調背誦

而且,安省教育廳對於教科書的批核,十分嚴謹,要經過多名地區教育家評審,確保準確反映社會情,對少數弱勢沒有忽視。一本教科書並不能由個別作者自行編寫,不受怎何監管就推出市面的。Grade10獲批核的歷史教科書在安省只有8本,近4年出版的更只兩本,包括內文引述的Canadian Sources: Investigated1 914 to the Present。(resources.curriculum.org/occ/

鑑於讀者關注,作者Jan Haskings-Winner更向出版商查詢了最新銷售數字,至截稿為止,該教科書已售出約1萬本。

另外,「加拿大模式國情教學﹕學生要向政府說不」一文,在729日亦同步在海外明報(加拿大東部版)的D2,D3版刊出。此文在加拿大明報刊出後,不少熟悉加拿大情的讀者,包括現在仍居於當地,或有孩子曾於加拿大升學的家長均向我反映,認同內文準確反映加拿大整體教育精神


霍韜晦:何必劍拔弩張,各不相讓?──為香港推行「國民教育」進一言


近日來,香港「國民教育」鬧得滿城風雨。一個由政府教育部門主持設立,向學生提供認識自己家園、培養下一代健康成長的人格,與愛國情懷的課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具足正當性,為甚會被巿民懷疑,被指為「洗腦」,而被要求撤消呢?當政府認為事在必行的時候,雙方矛盾激化,在部分傳媒推波助瀾之下,家長、學生、教師、巿民,發起遊行,人數據說有九萬之眾。電訊傳出,全球關注︰有人錯愕,有人不理解,亦有人幸災樂禍,拍掌稱快。

香港,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回歸十五年,管治水平不斷下沉,民心浮蕩,不斷爭拗,已經浪費了許多時光。如今新政府上場,陣腳未定,班子拉雜成軍,已經陷於被打局面。傳媒不斷揭發新班子成員之誠信、操守、過去行為不正之紀錄,煽動民憤。政府未施政,已有官員中箭落馬,稍一不慎,即成為靶子。處處受制,處處火起,「國民教育」只是其中一個火頭。不過這一個火頭非同小可,絕對不能讓它蔓延。強力推行,只有兩敗俱傷。香港人心的分裂,將升上水面,成為第二個台灣。

為甚麼?因為「國民教育」的內文,若以中國現狀為藍本,勢必使香港人疑慮︰一來這已經違反鄧小平「一國兩制」的承諾;當時鄧小評說︰「我們不要求他們(指香港人)都贊成社會主義制度,只要求他們愛祖國、愛香港」,「誠心誠意擁護祖國恢復行使對香港的主權。」(《鄧小平文選》第三卷,〈一個國家,兩種發展〉)鄧小平同時也答應香港五十年不變。這些雖然是權宜之計,但宣之於國家領袖之口,就有必要遵守。二來中國開放三十年,雖然在經濟上取得成績,那是因為機遇,利用了中國的廉價成本,中國並非真有領袖群倫的能力。至少在技術上我們尚不如西方,也未有設計出真正一流的產品,中國品牌尚未取得全球消費者的信心,反而是假貨充斥、巧取豪奪,更不要說深化改革,延伸到教育、政治、文化方面了。這樣的一個過渡階段,稍具憂患意識的,都不值得沾沾自喜,反而要更清醒,要努力完成改革大業。胡錦濤、溫家寶不是屢屢這樣呼喚嗎?可惜有些人被假象沖昏頭腦,把中國這些短暫的成功捧為「中國模式」。其實中國哪有模式?鄧小平提出︰要「摸著石頭過河」,他很務實,隨時調整,哪有一套既定的模式?馬克思認為從資本主義一定進向社會主義,從社會主義一定進向共產主義,那就是模式。立理限事,清代的王船山已經批評。不幸,香港政府所資助出版的《教學手冊》,竟然就是以當前的「國情」來代替國民教育,似乎要學生認識和認同這一套東西,香港人當然反感。

為甚麼?因為這一個模式尚未獲得正面評價,缺乏理論、缺乏証據、缺乏獨立的學術機關的評估,相信中國政府也不以為然。

人要謙虛,人要有自知之明,否則會把好事變為壞事。

談到愛國,香港人的愛國已經寫在歷史。一百多年前,香港人已經支持孫中山革命,出錢出力,無怨無悔。為甚麼?就是要洗刷國恥。革命不成,香港更利用其特有之身份為革命者、亡命知識份子、戰敗之軍人、逃難之商賈療傷,香港成為安全之地。但香港人從未忘記他們的祖國和生活在祖國的親人。新中國建立之後,每次運動、每次自然災害、地震水淹,香港人都大力捐輸,甚至投身在最前綫。血緣、地緣、歷史、文化、感情,香港人和中國人根本分不開。中國是香港的根。香港人不必教,早就愛國。

問題是︰愛國不等同愛當前不合理的國情。早在兩千多年前,孔子已經教我們「以道事君」(《論語》〈先進〉),又說︰「勿欺也,而犯之」(〈憲問〉)。今天民主政治,政府更要取得人民支持。愛國不是由當權者來定義的,應訴諸民心,而民心則看施政者是否端正?是否言行一致?是否能任用賢能?所謂「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為政〉)正言、正名、正直、正義,端在「正」字。今天的國情,正是有太多不正,如何令人服?

由此可知,愛國應看更深的涵義,而「國家」的概念,亦不限於對所管轄地區的主權的擁有,那是政治學的詮釋,作為一個國家、或一個社會的形成,必有其歷史、文化、生活方式、風俗、制度,與所追求的價值,這些都是代代傳承,深入血髓,能傳至今日,必有其真知灼見。所以不是主權問題,而是歷史問題、文化問題、生命問題、心靈問題、民族的大生命如何安放的問題。愛國,對外可以說是維護國家主權,但對內,就必須填入歷史與文化,這纔是根。一代又一代的人所認同的,是這個民族所走過的道路、所累積的經驗和智慧,我們必須繼承,必須開拓。吸收外國資源,以豐富自己。

所以真正的國民教育,當以培養健康的下一代,有承擔力的下一代為主,而不是簡單的認同現實。但下一代為甚麼願意承擔?這就要開發他們的性情,讓他們知道前人所行的路非常不容易,無數人犧牲、付出,我們身為子孫,便有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需要好好學習、成長自己,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有是非判斷的能力、有勇敢面對困難的能力、有正直的人格,這樣纔可以承擔大任,絕不可以人云亦云,唯唯諾諾。自己都不能獨立,不能有主意,國家還能獨立嗎?

鑒於國民教育茲事重大,巿民未有共識,我認為不妨組織討論︰邀請專家、學者、教師、家長,與政府官員進行對話,看「國民教育」,該教甚麼?從何著手?還有教學方法、教學形式,不一定要將之視為一考試科目,也許更能收效。

香港在變,中國也在改革,給予對方一些空間,勝過劍拔弩張,各不相讓。

2012年4月6日星期五

霍韜晦:實現優質民主的關鍵



一個月前,我曾經為文指出:香港的核心價值不只是由西方移稙過來的自由、民主、人權、平等、法制、公正、多元、包容……還有中國傳統社會流傳下來的勤奮、守法、樂觀、寬恕、仁愛、堅忍、自我要求、自尊自重、居安思危等等。正是這些價值,纔使得香港人在戰後物資極度缺乏,又無政府資助的情形下,咬緊牙根把香港建設成一座繁榮的現代都市。事實上,上述這些西方核心價值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後,英國殖民政府準備撒離時纔刻意播下的。從動機上看固然可疑,從時間上看對香港的經濟起飛亦非積極因素;反而在推行民主、人權之後,黨派、財團利益的爭奪浮上水面,社會分化日趨嚴重,爭吵無日無之,內部裂痕擴大,整體質素不斷向下流動。

傳統價值過時了嗎?

現在還有許多人懷念獅子山下精神,此即能處逆境、痛苦不吭、積極進取、守望相助的精神。這些絕對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優秀部分,不只香港人具備,世界各地華人都具備。所謂刻苦耐勞,勤儉成家,早已被公認。

問題是這些傳統價值,今天可能已經不合時宜。有人認為:這是農業時代、工業時代需要密集勞動的價值觀,今天已是網絡時代、智力時代,大家所看重的是舒適、自由、個人化、豐盛生活,不可能再那麼刻苦,所以向財團、向政府、向國家,爭回自己的利益很重要,社會分配的公平很重要,個人的權利很重要。

民主的簡單設想

價值觀有沒有歷史背景?有些有,有些沒有。例如民主與人權,便是時代的產物。如果當時不是面對歐洲的專制社會,一直講「君權神授」,國王權力無限,危害到其他階層的利益,怎會有民主產生?所以當生產力提升,新興的資產階級和舊有的貴族便聯合起來保護自己的利益。思想家亦重新反省統治權力的來源,於是出現霍布士和洛克的人權理論,把馬丁路德的「在上帝之前人人平等」變為「在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政府依從人民的意願來製訂法律,依法治國。洛克的民主政府設想很好,可惜太簡單,以為人人都有天賦人權,在政治上以選票使用此權力就是「主」。其實天賦人權的論證很有問題,洛克的「自然」(natural rights)只是一種假設,在實踐上如何可以無傷害地行使權力也未有深入思考。

自由原是劣義

依據西方思想史,人的圖像受基督教《聖經》影響,人是罪人。人的罪正在他誤用了上帝給予他的自由。在此關鍵時刻,自由是劣義,是犯罪的根由,所以人應懺悔,把自由的權利退還給上帝,做上帝的子民。洛克沒有深究自由的本質,便立即賦予人有行使自由的神聖權利,不是太草率了嗎?繼之而起的亞當史密斯進一步確認自由是活化市場的動力,是市場的無形之手。說穿了,就是貪婪。

貪財也好,貪色也好,貪名也好,貪權也好,都是以自我利益為中心的。在人類長期的歷史中,無論東西,都知道不能讓它恣虐,何況合理化?但資本主義的自由市場就是靠這個來滾動,把人權觀念提上殿堂。人權觀念包庇下的自由就真的「自由」了,作主了。

「主」的限制

主,究竟甚麼是「主」?南唐中主詞云:「風裡落花誰是主?」毛澤東亦有「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之句。前者無奈,後者有霸氣。「山登絕頂我為峰」,聞者失色。不知就裡的,很容易與「朕即國家」(路易十四語)相並。這個主,是不是凌駕於所有人頭上的「主」呢?

出於恐懼,對「主」的權力必須有所限制。不只對統治者,對所有的自由人也一樣。從社會角度,也就是對人的貪婪有所限制。在西方,此即法制觀念和三權分立的政制之所由生。個人自由不能無限擴大,在滿足個人欲望的同時必須考慮及正義問題,包括對別人權利的尊重與社會整體利益的維護。若分配所得距離懸殊,造成不公平的社會,必然有反抗,甚至動亂,最後大家都要償付代價。

人權觀念的內在矛盾

在這裡我們可以發現人權觀念的內在矛盾:一是自由,二是自由的限制。前者與貪婪無分別,用之可以激活市場,獲得財富與權益;後者卻要收歛、守法、壓抑它的過度活躍。這中間的界線難訂,所以需要法律介入,以保證公正。法律具有終極的神聖性,因為它的基礎就是人權法,保護每一個人的自由,也就是保護每一個人的主權,讓他成為一個「主」。

西方的這一個體制,一般稱為民主憲政,但我們可以看到其根基仍有缺陷:就是作為核心觀念的人權,其內涵尚未釐清,其本質尚未深究。建立在基督教原罪觀念下的人性固然負面,即使建立在近代心理學的本能觀念下的人性也非常不安全。源頭不正,即使以法律防護也無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何況賦予魔鬼以自由呢?主,究竟在現實生活中,誰為「主」?

實現優質民主的關鍵

最近國內有學者提出儒家憲政,主張要仿效當年公羊學家為國家立法,把儒家提升為國教,其情可憫,但想法卻與時代背道而馳。政教合一的時代固然過去,一家獨大的主張也會使自己陷於孤立。真正要為儒學謀出路不是站在儒者的立場上想,而是要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民主能夠成為潮流必有其因,民主之不足還需要當代學者措意。我之所以提出「優質民主」,正是要以東方的人性觀念來化解西方人性中之惡。釜底抽薪,纔是正本清源之道。在此,儒學不須成為國家的意識形態,但卻是民主憲政的前提。社會質素要提升,只有先把人教養好。移風易俗,變化氣質,不是不可能。在這方面,東方傳統絕對可以發揮貢獻。換言之,不是權利問題,而是義務問題、生命的成長問題、對生命更高價值的覺醒問題。

至於如何實踐,則有待另文。

作者為當代思想家、教育家

2012年3月9日星期五

霍韜晦:香港的核心價值有待深思



香港正在進行特首選舉,參選人幾乎都毫無例外地說要守護香港的核心價值,並且指出香港的核心價值就是自由、民主、法治、人權、平等、公正、多元、包容等。從歷史上看這些其實都是從西方移植過來的價值,也是現代社會所公認的價值,並不能算是香港所特有或對香港發展發揮過重要作用的價值。而且,上述的這些價值有許多已在蛻變中,甚至轉為負面,要將之奉為核心,必須深思。

自由與民主

例如自由,這的確是人類社會最珍貴的價值,人人嚮往,人人爭取。既然人人都嚮往,這顯示了自由的普遍性,為甚麼還要爭取呢?洛克認為自由是天賦人權,盧梭認為人是生而自由的,但現實上卻是「無時不在枷鎖之中」。在長久的人類歷史中,自由為甚麼會失去?歸結就是政府體制和法律的不公正,它所保護的是統治階層的利益,所以這纔爆發民主革命(如法國大革命)。

民主作為新的價值觀念登場,它以人權作基石,重新保護人的自由。自由就是人權的核心內容,在資本主義之下,人有權爭取自己利益之最大化。資本主義經濟能夠飛躍發展,所憑藉的正是這種自由。不過時至今日,資本主義的發展已到瀕危階段,製造出極尖銳的社會矛盾︰貧富懸殊,1%vs.99%。原來號稱公平的自由主義社會變成極不公平的利益對立,可見這種「自由」有其偏差,亦有其不足。

自由是絕對優先的權利嗎?

為甚麼?就是因為這種「自由」只是人人有權膨脹其物質欲望、財富欲望的自由。正如亞當.史密斯所說︰「人人都關心他自己的利益」,視之為理所當然;在民主社會,更視為一種權利,沒有甚麼不對。寫《正義論》的羅爾斯(J. Rawls)大聲疾呼「個人權利優先於善」,意思就是不能因社會的共同利益(善)而犧牲個人的選擇,但這公正嗎?當社會整體受損害,個人的自由能繼續下去嗎?政府要採取行動嗎?要製訂政策嗎?

忠實的自由主義者諾錫克(R. Nozick)認為個人權利絕不可以犧牲,所以政府的功能必須加以限制。資本主義雖然造成貧富懸殊,但只要合符市場交易原則,便是正義,政府無權從中置喙,更不應干擾。至於甚麼是巿場的交易原則?便是買賣雙方洽商同意,你情我願。俗語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旁人管不了。

自由的怪現象

在這種巿場觀念下,社會出現許多怪現象。只要有錢賺,甚麼模式都可以允許。不要說性交易、娼妓可以合法化,少女援交、短期夫婦、伴遊女郎、賣精、代孕……還有許多一般人想不出的花招都會陸續登場。

造成這種現象的另一個原因是人的自然欲望,即所謂現實人性。在物質誘惑下、在社會環境影響下、在教育失職下,人的貪婪和自我求滿足的心理都像洪水般缺隄而出。人權和自由的核心價值對此不但沒有絲毫阻截作用,反而推波助瀾,成為幫凶。至於商業上的犯罪、欺騙、隱瞞、造假、中飽私囊,政治上的造謠、抹黑、惡意攻擊、製造緋聞、煽動群眾情緒,以人權法掩護言論自由,就更普遍了。

法治的成本

這就是自由的墮落。法治雖然能起一種防衛作用,但這作用畢竟是消極性的。它最先的提出,就是為了防止個人自由的無止境的泛濫。海耶克(Hayek)說,必須有限制性的原則來防止個人自由的最大化,這是「必要的強制」(參看氏著《自由憲章》第一章)。但這樣,作為執法機構的政府就要介入,目的就是維持正義與公平。時至今日,政府的手愈伸愈長,幾乎甚麼都管。結果不只是管治成本大增,官員疲於奔命,更嚴重的是政府在兩面夾擊之下,根本難有作為。所謂法治,亦因為追不上現實需要,必須不斷立法立例以堵塞漏洞,結果一定造成法律條文的繁瑣化和訴訟費用的沉重負擔。沿此趨勢發展下去,不只小政府的理念無法實現,更大的問題是資源的消耗和內耗。

香港的核心價值

通過上述簡單的分析,可見香港社會的核心價值其實是現代社會的核心價值的反映︰從自由起,一環扣一環,成為結構性的系列。我們不是要反對它;事實上它們的問題已經擺在那裡,而且牽動著社會。問題是:我們是香港人,要不要認識香港?知道香港的優點;通過香港的歷史,明白香港成功的因素,以繼承香港的特殊價值。試想香港人在過去一百五十年,沒有政府與外力的資助,竟然能夠興盛起來;香港的文化(如電影、音樂、文學、學術,都出現過不少大師)一直影響著東南亞、台灣和全球華人地區,其中所依賴的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是甚麼?因此,我們不能簡單地把香港歸屬於西方現代社會,作為他們其中的一個城市(當然也不能簡單地歸屬於現代中國)。至少香港的成功,是多年來,除了英國的統治模式外,還有中國人勤奮、守法、任勞任怨、自我要求、自我磨煉,自我創造、決不把希望寄託於別人,包括政府身上。從某一意義上論,這也就是所謂獅子山下的精神,其實是中國文化的精神,能處逆境,能處憂患,有韌力,有生命力,痛苦不吭,樂觀、寬恕、仁愛、永遠向前、積極進取……這些,難道不是香港的核心價值嗎?香港賴以有今天,究竟是誰的功勞?

香港的核心價值與中國文化有關

自由不只是自我權利的充分使用,還要看到此權利的限制與對別人、對社會、對整體的影響與傷害。講法律守護不如講人的修養,珍惜自己的人格,胸襟與氣度。這是做人的核心價值,難道香港人要丟掉它嗎?

當代社會的核心價值有些的確有普遍性,但既然說香港,那麼就要有香港性,不能抽離香港的時空,更不能抽掉香港一百多年來深藏於香港人血脈中的中國文化因素。若放棄這價值,香港人賴以建立、賴以奮鬥的精神力量就會失去,香港的凝聚力也會化為烏有。你看今天正在進行中的特首選戰,雙方所使用的手段不是太可怕嗎?全無原則的砍殺,結果只有全輸。為了贏,甚麼核心價值都沒有了!

作者為當代思想家、教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