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1年12月31日星期六

Music 31BDec2011






Stanton Lanier -

Jesu, Joy of Man's Desiring 

 

 

 

 

Celine Dion & Andrea Bocelli - The Prayer (Live In Boston Taking Chances Tour 2008) 720p HDTV


 


 

Steven Sharp Nelson -

Nearer My God to Thee (for 9 cellos)





Corrinne May -

Five Loaves and Two Fishes




 

George Winston - Joy


 


Boyce Avenue- Dare To Believe 





 

Pie Jesu - Sarah Brightman


 


Pie Jesu

Pie Jesu, Pie Jesu

Pie Jesu, Pie Jesu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Dona eis requiem

Dona eis requiem

 

Agnus Dei, Agnus Dei

Agnus Dei, Agnus Dei

Qui tollis peccata mundi

Dona eis requiem  Dona eis requiem

Sempiternam, sempiternam requiem

 

*Translation*

Lord, have mercy   Lord, have mercy

Lord, have mercy   Lord, have mercy

You who take away the sins of the world

Grant them peace   Grant them peace

 

Lamb of God, Lamb of God

Lamb of God, Lamb of God

You who take away the sins of the world

Grant them peace   Grant them peace

Peace everlasting, everlasting

 

基督垂憐, 基督垂憐,

基督垂憐, 基督垂憐,

除免世罪者

請賜給他們平安   請賜給他們平安

 

上主的羔羊  上主的羔羊

上主的羔羊  上主的羔羊

除免世罪者

請賜給他們平安   請賜給他們平安

永久平安, 直到永遠

沈旭暉:周日話題﹕《致豬書》——給政界黎明的信(二之二)


 

 

Dear Henry,

 

拙作《致狼書》刊出後,你的團隊中人跟我說﹕「別以《致豬書》為題吧」,畢竟「狼」的形象還算「型」一些;何你剛好一年前在Roundtable周年活動發表深入民心的「車眦人亡論」後,我已寫過公開信給你,內容也不必再贅了。

 

但我想到豬狼,你也可以想起迪士尼經典卡通《三隻小豬》的插曲「誰害怕大壞狼」,當中的豬似乎可愛得多,絕無貶義;而且無論「豬」的比喻是否得體,你也需要知道何以這形象流傳如斯廣泛,與及青年根據什麼懷疑你的能力。

 

狼營某支持者說「公眾把你比喻為老實聽話的狗」,對比下,青年以「豬」戲稱,還是善意的,就如你說對青年「愛之深責之切」一樣。

 

相信你一如你的支持者黎明先生,「你豁達,所以不介意別人說你不豁達」。

 

1. 當一個藝人覺得自己好有魅力的時候,其實佢已經喪失魅力

言歸正傳。認識你以來,我本人頗喜歡和你相處,感覺很自然隨和,也認為外間那「豬」的形象絕非你的真實。但直到上個月前,青年朋友明顯傾向狼是客觀事實。近日趨勢開始逆轉,其實也是相當無奈的事,只是建基於對狼不能捍衛香港核心價值的憂慮、對其團隊和支持者的保留,而不是建基於對你的信任。假如這就是你的全部「賣點」、你的所有魅力所在,正如黎明教導我們,「當一個藝人覺得自己好有魅力的時候,其實佢已經喪失魅力」,還能「賣」多久呢?一旦狼能充分釋除上述疑慮,又或他所承諾的足以讓港人物質的一面表露無遺,你怎辦?就是對狼憂慮的知識分子,也普遍擔心你的能力未能進入當領導人的最低門檻,以致香港在核心價值被衝擊前,就被你和你背後的「超穩定結構」領導向末路。也許這社會形象對你是不公允的,但希望你明白,在不少青年眼中,一般領袖的基本能力﹕聆聽→求證→分析→決策→執行→溝通六部曲,在你身上,似乎頗難發現。假如這不是事實,你能反證嗎?

 

這不是說我們認為狼的能力經受考驗。他確實從未處理政府行政工作,而且予人的問號也不少。不談媒體對他管理公司的質疑,單是狼團隊一方面強調狼的領導權威,「團隊就聽他的」,另一方面私下抱怨那些惹火支持者的言論不代表他,這不是領導能力問題,就是誠信問題。狼前言不對後語的往績也不比你少,例如你發表「車眦人亡論」後,翌日狼對你的言論表示認同,說不是針對任何人,到了選舉期,才說對有關言論「反感」,令最討厭被抽水的青年有「雙抽」之痛。但縱使是這樣,豬帶來的能力問號,恐怕還是十倍不止。

 

2. 手掌又係肉,左手又係肉

對執政者而言,工作流程的第一步自然是接收資訊,廣開言路,正如你也曾訓誨年輕人要「lend me your ears」,你的耳朵更應長開。從形象而言,這一環理應是你的強項。但事實上,政圈會擔心狼對異見聽而不聞,而不會擔心他不知道,對你,卻擔心連聆聽的渠道也缺乏。為什麼會這樣?舉一例,你的不同友好團體曾舉辦不少青年政策座談會、曾多次討論住屋問題,但往往在座所有「青年」都有物業在手,主持的不是官僚、就是商人,最後東翻西找,才勉強找到一兩個未能上樓的青年作裝飾。以我所知,這類例子俯拾皆是,反映你身邊的「能人」同質性甚強,而他們在公眾眼中,又幾乎都是地產霸權、金融霸權中人,正如黎明教導我們,「手掌又係肉,左手又係肉」、「左手打右手,右手唔痛咩」。而且你的班子偏好有長期公務員履歷的人,卻往往混淆了「政治」和「行政」的分別,他們對如何填寫文件的興趣,似乎大於文件上寫的目標。

 

我不認為你是一個愚者,但舉一反三,你身邊阿諛奉承的人大概不少吧,政府內侍候你的人也許太多吧。這樣的深宮氛圍,就像一支又一支的慢性懵仔針,就是天才,也會慢慢淪為白癡。結果在主流社會的基本常識,經過重重轉折,到了「your ears」,往往卻變成需要「研究」的「情」。當然,你會說你在政府不能表態,但今天你已離開政府了,不應再有包袱了,能否告訴我們,究竟你有否想過改動前朝種下的、民怨極重的強積金制度?能否明白前朝炮製的領匯這怪胎,何以成為千夫所指?若連這些也不明白,社會很難相信你對房屋、金融等核心利益會有任何觸碰,特別是通過你的接收渠道,你根本不認為有「地產霸權」這回事,也認為青年應以李嘉誠為榜樣。

 

3. 空肚食早餐

在青年眼中,執政者毋須天賦英明,但起碼需要努力,特別是青年經常被你們上一代批評為不努力上進、「剛愎自用」時,自然更有上位者應以身作則的合理期望。但從媒體報道可見,你參加論壇時,很少看主人家的相關資料,也很少主動作背景分析,猶如黎明教導我們的「空肚食早餐」,予人感覺很「hea」,與狼在主場設局讓你中伏的智計,恰成強烈對比。不少政界中人相信,要不是狼逼得太緊,你還會施施然等到二月才從政府辭職,只是現在因為出現變數,才不得不迎接一生人最勤力的時光。假如這屬實,以上特徵,根本就像你口中的「八十後」形象;寬於責己,正是青年對你的批評特別反感的原因。相較而言,狼有窮年累月的準備,那份恆心也好、野心也好,已被狼營成功包裝為新香港故事,但你年輕時又有沒有刻苦過?你沒有穿膠花的紮腳媽媽,但也有製衣世家的媽媽,我很好奇,你若是遭逢巨變,能夠自己造衣服給自己穿嗎?

 

4. 魚柳變鰦,就唔係魚柳包

執政者的分析能力同樣重要,而作為學術工作者,我們特別看重知識的傳承和尊重,相信若領袖缺乏社會科學基本知識,對很多基本政策問題,都會出現根本誤判。你的對手雖然不太提及社會科學核心價值的重要性,但在房屋、「內交」等個別範疇已漸成一家之言。而你掌握的理論基礎,又是否足以讓你分析問題?又舉一例,在上次閉門會面中,你多次形容你曾負責主理的銷售稅為「累進稅」(progressive tax),但根據一般中學經濟課本,銷售稅這稅種(在正常情下)必定是「累退稅」(regressive tax)的典型,在會考MC,這是送分的題目。你是真的不明白這些概念,還是「大智」得研發了一種可以不累退的銷售稅?若大家誤會了,希望你澄清,否則這類「概念缺失」會震撼不少青年。他們認為你若連累進、累退也分不清,銷售稅就不是銷售稅,正如黎明教導,「魚柳變鰦就唔係魚柳包」。

 

5. 原則會取締默契,默契會產生更多議題

分析過後,決斷力也是對執政者的基本要求。社會暫時較相信你不會主動破壞核心價值,但部分人只是認為你未必有能力去破壞而已,但究竟你有沒有意識、能力和決斷,去主動捍衛核心價值?不知道。就像你說那些內地異見人士的案例不會出現在香港,但須知道根據內地法律,他們也不是「以言入罪」,而是各有不同犯罪動機和理據的,若成名、鍾庭耀「艾未未化」,你除了「特區政府會依法辦事、不評論個別事件」以外,還可怎樣?像中聯辦郝鐵川部長批評港大民調「不科學」後,翌日立刻出現《文匯報》質疑港大民調「懷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的火辣文章,學界普遍感到一股寒意,你面對這情勢,公開也好、私下也好,會否對公職人員這樣發表「個人意見」表示你的意見?在一些時候,「尋求共識」可以是優點,令市民認為你較友善,但這代表你只愛和稀泥,還是反映你真正明白公民社會、三權分立、媒體監督的重要性?對一些官員,例如林公瑞麟輩,公眾不會期望他硬起來,但當鐵頭營和狼營都以你「好好蝦」來散播你的軟弱形象,在需要的時候,例如核心價值備受衝擊時,你能硬嗎?正如黎明教導我們,「原則會取締默契,默契會產生更多議題」,默契默契議題議題,核心價值就會在「誰也有言論自由」的共識中消亡,那時候就見豬非豬、見狼非狼了。

 

6. 核心鮋外圍係核心鮋內圍

不過說到底,大眾對執政者素質的最大要求,還是具體的執行能力。很多人口才了得,內地說法是「很能忽悠」,但做起事來就什麼也做不了,因此社會才對狼有一定保留。但負負不一定得正,這更不代表口才不好就能做事,結結巴巴又不能做事的,大有人在。我本人記得香港主辦世貿部長級會議與你有關,但公眾卻不會忘記扶貧委員會,也不會忘記關愛基金,它們的目標說出來彷彿很動聽,但好像都是在你領導下有爛尾之嫌。「維港巨星匯」幾乎是近年執行最粗疏的政府項目,西九委員會前行政總裁的「辭職」彷彿是玩弄香港,這些,你都捲入其中。起碼單憑這些表面證供,你不似是林鄭月娥局長那類「好打得」的「能人」,而且更甚的是,也許還進不了被你管治的團隊的「精神核心」,反而會被你需要管理的人「反管理」,令不少人擔心你上台會伴隨戚宦相爭。這是否才是公務員和精英全力支持你背後那不能說的秘密?正如黎明教導我們,「核心鮋外圍係核心鮋內圍」,你究竟是外圍還是內圍,是你團隊的核心,還是圍繞覑其他核心的「次核心」?

 

7. convince到觀眾,一定要令觀眾唔覺得你鰠度convince緊佢

執政者的口才同樣毋須過人,但卻需要基本的溝通能力。列根就是以「偉大的溝通者」、像節目主持人那樣的「國家主持人」製造奇蹟,因為演員出身的他就算多麼懶惰、多喜歡「outsource」工作也好,也能做到黎明的教導﹕「要convince到觀眾,一定要令觀眾唔覺得你鰠度convince緊佢」。但你似乎只擅長一種語言,就是和精英圈子溝通的語言,因此在紅酒交錯的場合,你表現精靈、如魚得水,但在這圈子以外,你不時言不及義,convince其他觀眾並不容易,就像一些粗口流利的朋友在堅持「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這「和理雙非主義」的人面前,語障立刻出現。例如你的「車眦人亡論」以最不接受家長式訓斥的青年為對象、卻選擇最由上而下的說話方式,就是典型例子;你對擔心新聞自由成為completely rubbish的記者,說這擔心是「completely rubbish」,是又一經典;至於以二百元買蛋撻,似乎也是你的圈子才明白的身體語言。這樣的溝通技巧,往往令公眾難以拿難你的重點,往往以為你在做一些石破天驚的發言,而不知道那刻你不過是希望輕鬆一下,搞搞爛gag。以金句「何不食肉糜」流芳百世的惠帝,何嘗不是老好人?有史家考證,他智商其實OK的。

 

8. 大家不要忘記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要自然才會有流暢的結局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問題﹕你作為領袖,能否提出一條邏輯連貫的總路線?狼營不斷批評你只會蕭規曹隨,「死保港英那一套」,接覑你表示要「change for the better」,以示你也要變,這原來是一個進步。問題是列根之所以成為列根,是因為他的意識形態信念相當堅定,舵掌得很穩,但你的意識形態又是什麼?你的團隊以傳統精英和工商界為主,卻說求變,究竟目前香港有什麼問題、什麼要變、什麼不能變、根據是什麼、(除了當選外的)目標又是什麼,我們都不得而知。正如黎明教導我們,「大家不要忘記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要自然才會有流暢的結局」,雖然我不明白這和《相對論》有什麼關係,但你的綱領實在要讓「變」和「不變」之間有自然流暢的調和,社會才會安心;否則,無論你提出哪些政綱,都會比對手更像是門面工夫。當狼公然說「市民不接受蠢人做特首」,而提供了相對清晰的路線,你要是明天還說「不評論對手」、不懂突顯你們理念上的分別,恐怕就真是對號入座了。

 

執筆至此,得悉你和狼都答應了接受在下訪問,先在此致謝。我相信公眾除了期待你對核心價值的捍衛能具體表白、對反超穩定結構的態度能予人驚喜,還希望你能回應以上對你能力的質疑,證明你確是大智若愚。說到底,黎明先生的金句和你的一樣,層次太高,我輩凡夫俗子是難以理解的,唯獨以下一句實實在在﹕「不少人抽到好籤,四肢健全,智力正常,但應該關懷不幸抽到下下籤的人」。你抽到上上籤,是證明其他的時候了。

 

Yours,

Simon

沈旭暉:《致狼書﹕只要我一息尚存……》——給梁振英的信



Dear CY,

 

月前,Roundtable成員分別與你和唐英年先生舉行閉門座談會,由於你們明天均舉辦競選活動,我希望就此交流一些粗淺的見解。(下篇《致豬書》稍後刊登)

 

如你知道,我對你個人很佩服、對你在媒體的形象感到同情,而且你提出的「內交」概念,對我的國際關係研究有所啓發,這是不可能從唐先生身上得到的。然而說到為你公開站台,身旁再欣賞你、再討厭唐先生的青年也難以接受,若有權投票,似乎最終傾向還會相反,究竟這真是「既得利益者和反對派裏應外合」,還是這些年來,你有你的盲點?

 

Roundtable的數千會員自不可能達成共識,但我接觸的核心成員觀感大致相同,但願你能消除大家的疑慮。

 

一、第一害﹕超穩定結構

媒體常以「兩害相權」形容特首選舉,而我深信目前香港存在兩個令人擔憂的結構,才是真正的「兩害」。第一害,我們稱之為政治經濟的「超穩定結構」,就此筆者曾有文章剖析,不贅,但不妨再復述一系列問題﹕什麼原因導致香港成為全球最貧富懸殊的發達經濟體?為什麼領匯和百佳是仇富的圖騰?為什麼地產商在內地與美國都沒有香港的影響力?為什麼就是虧蝕,也必須讓基金經紀投資強積金?為什麼美國的編輯可以年薪百萬,香港的只能勉強超過十萬?

 

問題成百上千,但答案萬法歸宗﹕香港最能致富的職業只有兩個﹕依附地產商和從事金融投機,它們分別製造了一個純粹基於業績和數字運作的金字塔,主導了整個社會的上向流動。最上層的人愈是要當「仁慈的獅子」,遊戲底部的人為了自力更生,只能愈狠,而當地產與金融兩大霸權合二為一,香港的財富高度聚積在極少數人手中,他們就壟斷了設計遊戲規則的能力。說「官商勾結」對官員是不大公平的,只是政府早已沒有能力改變遊戲規則,只能做紓緩治療,變相成為整個體系的公關。

 

二、第二害﹕去普世結構

另一害,我們姑且以「去普世結構」命名。記得小時候,政見保守的輿論只會以「時機未成熟」等理由,解釋香港民主化的緩慢。但近年在一些群組當中,這已經由一個「快慢」的狹義問題,變成「應否」的價值觀問題。這派朋友相信近年興起的「中國模式」,認為世上根本沒有普世價值這回事,普世價值、全球化等都是西方強加於其他地區的陰謀,香港作為中國一部分,必須以符合中國傳統重視「整體社會利益」的方式管理。根據這派觀點,回歸後,特區政府受制於普世價值的框架,施政畏首畏尾,對社會不和諧元素一籌莫展,不顧大局,這樣下去,會很快被其他城市超越……

 

這思維是極危險的,邏輯延伸下去,言論自由若影響到「社會整體利益」,自然也應以「大局為重」原則協商;三權分立制度可通過法院影響社會建設,自然也是應堵塞的「漏洞」,香港所有優勢就蕩然無存。這絕不是空中樓閣的理念問題,同時也是溫飽攸關的民生問題﹕沒有了核心價值,香港還有何競爭力?很多僱主因為對內地的價值觀、法治精神和行事習慣與國際基準的距離,才以較高價錢聘請香港畢業生,若我們自毀長城,多建十條大橋也得不償失。

 

三、「第一害」與豬

你的民望領先,明顯因為唐先生不知民間疾苦、對基本概念也欠掌握,大家因而相信狼比豬瞭解「第一害」,而且因為較少利益瓜葛,有可能改變那體系。事實上,唐先生的政綱始終沒有觸碰那結構本身,提出的小恩小惠只是公關費,一天結構尚存,就是再提出數碼港,也會淪為地產項目;就是政府擔保中小企融資,也會像強積金那樣便宜經紀和銀行。

 

不過唐先生其中一句黎明式金句卻暗含玄機﹕「出生不能選擇、但革命路線是可以選擇的」。他有一個優勢,就是承諾的變革會得到重量級支持者全力配合,但不獲權貴信任的你,開的只是空頭支票。基於民意的壓力,我懷疑到了後期,你的民生政綱九成都會改頭換面出現在唐先生的政綱上,而他有「人緣好」的可行優勢,只要找幾位富豪出來自願繳交變相畢菲特稅(捐款)、安排一些支持者對地產霸權自我批評、對領匯發話狠批,相信香港人會認為他的變革才是可望可即,民意會開始逆轉。

 

因此,假如你真的認為「假戲真做」是勝出小圈子選舉的法門,不可能只專注民生、或只靠發泄式的「反欽點票」,而必須顯示在核心價值的層面也接近民眾,並接受三權分立、公民社會的制約。不幸的是,朋友大多認為你和團隊代表了「第二害」的潛在危機,而且愈是了解政圈的人,憂慮愈深。我不認為這是空穴來風。為什麼?

 

四、「第二害」與狼

兩年前,劉迺強先生發起《香港再出發宣言》聯署,你高調參與其中,當時我們也收到邀請,朋輩評語是﹕簽了萬劫不復。這不是因為那句「愛國等於愛中華人民共和國」教人意外,反而是「香港深受移民社會的過客心態、西方自由思想及個人主義的影響,對社會整體利益,尤其是長期利益不夠重視」這類理念,令人深感不安,因為以「社會利益」之名凌駕「個人主義」(其實是個人自由),正是「第二害」的核心精神。「西方自由思想」自有其缺點,需要政府的角色調控,我們自然要有公德心,但當這角色由經濟轉到政治層面,「自由」成了需調控的「個人主義」,「社會整體利益」凌駕程序與理性,怎辦?

 

我是反對台獨的,但也記起劉慧卿「從良」前,在台灣群策會論壇說「尊重台灣人民選擇」,被愛國人士歸類為「支持台獨」,不讓她辯解即基於「社會利益」將之標籤成台獨分子,乃至要報警處理。如此上綱上線,明顯超越了尊重證據的底線,但不見你如今天般斥責媒體「斷章取義」,卻見你在一片肅殺中要求與劉女士辯論,據說這是她一生承受最大的政治壓力。在過去十年,香港無數公眾人物被抹黑,但除了為這次選舉,不見你為任何一人仗義執言,我不明白,正如我不明白何以在你的一些支持者眼中,成名教授發表意見就被上綱上線到「要校長不讓他誤人子弟」,梁美芬教授同樣對爭議議題發表個人意見,卻成為英雄。

 

香港有數名政圈公認的你的重要支持者,常批評兩屆特首所用非人,因為「種種原因」,政府積弱,沒有做到人心回歸,所以應該選一位強人,先解決房屋問題取得民望,然後強政厲治,令反對派、「廢青」不能再拖累經濟發展。我也希望政府有效施政,但若以「大局為重」的敵我矛盾看待「反對派」,我不認為是「社會整體利益」所在。「去普世結構」的遺害,在替補機制提出「落敗替補」這有違常識的方案時已全面展現,在評論界,它僅有的支持者,都是你的支持者,我們正是拜讀這些比林瑞麟更露骨的「大局為重」的高見,深感香港核心價值備受挑戰,才牽頭發起過千青年學人聯署反對。他們並非泛民同路人,包括在內地與海外一流學府的精英,你應深知,卻被你的同僚貶作「撒豆成兵」。

 

五、我們的憂慮﹕誰來定義「君子」、「學術」、「社會整體利益」?

我原來相信今天的你,不會受上述路線影響。但你的競選活動啓動後,「去普世結構」的黑影卻不斷浮現。當你強調特首選舉應是「君子之爭」時,我就開始警惕﹕哪怕是選學生會,也不可能純粹比併理念;你也知道究竟什麼是「君子」,正如什麼是「社會整體利益」,從來不是有客觀準則的科學語言,只能由掌握話語權的人定義。當你的支持者大舉在文章為你叫屈,其實是在爭奪「君子」的話語權,從而把「偽君子」或「小人」的帽子扣在對方身上而已,他們是否君子,「公道自在人心」。假如你日後以「好人政府」為口號,批評你的都成了「破壞社會整體利益」的壞人,怎辦?在法治社會,訴諸章程規例、程序理性、精準定義,而不是泛道德化、泛政治化的空洞口號,才是我們的核心價值!

 

你的支持者私下說,女記者不斷追問令你尷尬的問題,你不滿,有何大不了?問題是質疑記者的動機,不是政治家應有的態度,政治家只應談事實。我們最擔心動輒談動機的誅心之論,就算記者有動機,基於事實的疑問仍有回應價值,正如泛民成員怎可因為《文匯報》的動機而罵記者?這令我想起去年我在香港提出「次主權」概念前,已在一流國際學術刊物發表五年,也獲不少內地學者認同,唯有你的支持者定性為動機是「配合曾蔭權在菲律賓人質事件挑戰中央主權」的「假學術」;不同觀點的火花自然無妨,但判斷什麼是「真學術」,正如鑑定誰是「君子」,恐怕在地球,只有你的同僚,才有那份氣吞山河的氣勢。後來我以同一「偽學術」理論分析何以威海衛能容納令堂纏足,卻被你的團隊邀請放在你的競選網頁內,我想,學術是否就是這樣兒戲?若這些朋友在沒有權勢的時候,已用「大局利益」、「動機先行」這類「去普世體系」操作一切,到了掌握政府,又會如何?你的個別支持者不應被看作代表你,我明白,可惜大家以往從不知道你的想法,難免令你「被代表」了。

 

六、第二害比第一害更恐怖

唐先生自然絕對遵從北京的意見,但從他和他團隊的往績可見,這些人起碼不會在北京沒有指示的前提下「先發制人」,把第二害路線的不同方案推陳出新。他的團隊沒有人說要檢討社會利益和個人自由的關係,唐營大亨然而比誰都清楚,香港、香港人假如連這些價值都沒有,才不能與其他城市競爭;其實硬件也好、英文水平也好,此刻上海已超越香港了。無論真心還是假意,起碼唐先生把「維護及捍衛香港核心價值」放在政綱、掛在口邊,而且在私下場合,他的團隊中人多次向我保證絕不認同第二害路線,並對相關文章感到寒意。

 

朋友大多深信狼比豬認識第一害的禍患,卻擔心根據實際情况,你處理第一害時很可能得不到支持、只能虛晃一槍。原來這也罷了,但一旦到頭來啓動了這機器,累積了高民望,用在政治層面上,第二害就會失控。套用周一嶽局長的「潮詞」,「如何喜歡你,如何結識你,只要我一息尚存」,也絕不會接受那套模式變成香港的常態。畢竟第一害不是第一天出現,但失去了香港核心價值,則不可能追回來。我希望中國模式的去普世體系不是你的路線,但等了很久,始終不見你正視,引用你的支持者近來最愛說的一句,「這不是親痛仇快麼」?

 

七、結語﹕「豬狼化」還是「狼豬化」?

說到底,誰當特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競選過程中,候選人明白到自己的不足,何况豬和狼最大的缺失所在,恰巧都是對方的優勢。若豬在處理第一害時「狼化」、狼在防患第二害時「豬化」,那樣無論是誰當選,這都是一個好的公民教育過程。假如你在未來日子證明打擊第一害的可行性,對捍衛香港核心價值給予肯定,表明「去普世結構」的主張不代表你,說清楚你是否支持那些明顯有違港人核心價值的言論,我肯定身邊有不計個人利益的熱心人,會以行動支持你成為特首。但假如你未能釋除疑慮,而唐先生的民生政綱在未來數月,又山寨到與你等量齊觀,你的不少支持者卻很可能取豬捨狼。以上不全是泛民、民間團體的思想,基於我的成長背景,在Roundtable以外的朋友大多是傳統精英、開明愛國人士,包括好些青年選委,大家的憂慮是一致的。究竟是「豬狼化」還是「狼豬化」,我們期待未來數月的演化。

 

關於明天你的青年論壇,Roundtable作為智庫和NGO網絡,有包括慈善團體在內的不同註冊,為了維持評論的公信力,是不能出席任何競選活動的;而根據選舉指引,這活動算在競選經費、出席人士被要求簽署支持表格,自然是競選活動了。Roundtable的主要負責人及員工(哪怕是以個人身分)參加相關活動同樣是不合適的,除非停職、退會或經正式申請獲准,否則瓜田李下,對組織有不負責任的騎劫效果,我想你是理解的;至於有意參與的友好,我們一直有按其意願轉介給各營。感謝你的信任,邀請我們參與政綱研究工作,而唐營也有同一邀請,我們會樂於分別提出詳細意見,目的正是希望「豬狼化」及「狼豬化」,我想,在小圈子前提下,這才是這場選舉最有價值的結局。

 

Yours,

Simon

李照興:潮爆中國﹕韓寒「露底」了



 

2011將盡時,韓寒發表了正如他自己所言,「讓人可以開始敢於談論這些以前不太敢觸碰的詞語,能爭鳴總是一件好事」的〈談革命〉、〈說民主〉及〈要自由〉三篇文章。

 

如依這目標出發,文章效果只達到一半。引發的討論沒他想像中那麼廣泛爭鳴,回應所涉及的觀點也不是特別深化展開,更多的意見,是朝覑贊同或反對他本人而來。說他已被和諧的有,說他勇氣可嘉的也不少。可是討論卻漸漸變成了談論韓寒本人而再非他文中的革命民主自由。

 

的確,如果說韓寒三篇文章在2011跨到2012的中國有什麼特別意義,那就是經歷了2011年全世界多個舊政權的變局,資本主義陣營本身的求變聲音,中國已不可能排拒在外,中國將如何回應這2011的結尾曲,將大大影響覑它的未來。

 

遠方的鼓聲已漂洋而至,中國的年輕人再也耐不住都要談論這浪潮了。

首先要拉回到中國的語境。革命、民主、自由,這些我們可隨時掛於口邊的詞語,確實不是國內朋友常談的東西。甚至乎,韓寒寫下這些文章後,最先顯出擔心的是他老爸。他看文後立即「電話問韓寒,你為什麼這麼取題目,談革命和說民主,又大又危險。他說,兩篇小文章哪裏說的明白啊,只是這樣取名字,讓人可以開始敢於談論這些以前不太敢觸碰的詞語,能爭鳴總是一件好事」。

 

韓寒一如既往的爭議性,令效果有時適得其反,後續討論已犯了國內爭論議題的一貫毛病,那就是討論更多是從論者的立場出發,試圖把他定性,研究動機,然後才駁斥其觀點。在微博上,韓寒的三篇文章都引起了意見領袖們關注。讚賞與反駁的不少,可有一取向是頗一致的,就是商界老闆級的名人,無論是中間派到左派,都較傾向認同他的觀點。這裏列出了幾位較具代表性的﹕

 

洪晃﹕「看了,我是這麼想,儒家傳統中的文人還是希望被君主詔安,中用的。考秀才不就是為了當官嘛!所以中國文人很封建的,對政治權力是很有欲望的——五代導演是典型的例子。韓寒不一樣,他是當代的,他只要求多一點個人自由,出版自由,言論自由。他對政治權力沒有任何欲望。這就是80後的進步。我是完全同意韓寒的觀點的,但是給18個膽,也不敢說得這麼透徹,也沒這才華。」

 

易中天:「喜歡和不喜歡韓寒〈談革命〉、〈說民主〉的,其實有不少人是沒看懂。指責韓寒「讀書少,學術差,不專業」,是很無聊的。你讀書多,學術好,非常專業,咋說不出韓寒這樣有分量的話?他的新衣就是什麼都不穿,坦然裸露出自己的真實。」

 

立場被動落後 引發討論動機

當然,反對的也不少。艾未未坦言,「他的立場和官方太接近了……彷彿他已自動投降」。至於最主要的半帶批評半帶嘉許的反駁,來自王小山的反應,一方面認為:「兩個關於革命和民主的臭屁後,韓寒開始〈要自由〉,微諷一下鍵盤民主和書房革命的朋友後(其實,很多在鍵盤和書房談談就已經走到監獄裏),提出了非常清晰而具體的目標。每個人都可以提出目標,所謂民主,就是討價還價的機制。」但是「雖然他三篇文章兩篇扯淡,但客觀說,在有財產、有影響力的人群中,他的確勇氣可嘉。即使算帳也該算誇他的人,他從未如此自誇。」總括而言,王小山認為﹕「我不過說他第一篇沒邏輯,第二篇有邏輯沒眼界,第三篇很好」。

 

較實事求是的李承鵬則寫了一篇文章〈民主不是攀附〉以回應,認為韓寒的被動立場有些落後於時代,但肯定他引發討論的動機。「這個國家其實並沒有變得更好,但過去真在睡覺,現在至少是裝睡,裝睡就是民主基礎,比叫不醒好。」

 

革命不切實際 要「更有力改革」

就連向來偏左的《環球時報》也說﹕「這幾篇博文的意義,在於他開始試圖超出對現象的羅列而更深入地思考,尋找『闡釋中國』的新路徑。這是超出『左』『右』框架的努力,也是尋求對現實真正有力回應的開始。」看來韓寒這次是得到左派陣營以至中間派的普遍認可了。但文章的判斷及觀點呢?是時候放開韓寒這名字,落實到論點來研究。

 

總體說來,韓寒三文,最被認可的,公認是他對現狀的觀察報告(而非隨後的判斷)。在涉及政府權力、公眾反應、偏遠村民、即時革命可能性等多個範圍中,表面上他的觀察都大體正確,那包括北非西亞甚至捷克的國情跟中國無可比較、普通村民對民主自由的渴求有異於文化人。這是他論革命一文的基調,那就是,由於種種現有狀及限制顯示,革命不切實際,要的是「更有力的改革」,可是這過程要等待,只能走覑看,像行車不要打高燈。

 

在談民主一文,他的主要觀點是民主不是百姓日常關心的問題。而且現實點來說,共產黨現在中國相關人數那麼多,將近三億多,「已不能簡單被認為是一個黨派或階層了」,「黨組織龐大到一定程度,它就是人民本身,人民就是體制本身。」所以判斷是,首先要改變人民。

 

在〈要自由〉中,信息最淺白,因為具體談到他要的是什麼。他要的,是交換,認為為了給文化人創作人更廣的言論空間,他可以作出交易,近乎前事不計,各自讓步。他相信這種討價還價。

 

對民主自由理解不足

韓寒的問題之一,如果用港式形容,就是「露底」。他露出了他確然對民主自由理解不足的視野及知識面問題。他所分析的現狀大體沒錯,可是這和他的結論沒直接必然關係。他顯示出的,是他長期作為一位時政公知的發言,更多是沒有立場或根基的表面觀察即時感想。他顯然沒有一套整全的價值觀——這個要歸功於中國教育的「成功」以至新聞封鎖的高效,於是,他們的要求是相對的,他的判斷也是根據片面的事實作出。因為官方一直宣傳,無論是蘇聯瓦解二十年到去年的北非西亞,革命並沒有帶來直正的民主和民生的富裕。官方媒體甚至在哈維爾的死訊上,發出了不太尊重的評論。

 

所以,韓寒文中顯示的局限是,他只懂得在既有的框框中想像,完全缺乏更大的想像能力。而且更大問題是,對革命的偶然性及可變性完全沒看到(對革命的多樣性也被忽略,似乎許多人一提到革命就往暴力革命想,而忽略人民起來爭取首先是一種思維革命,從大連到烏坎,今年也有不少)。他似乎完全忽略了,北非西亞的革命的不可估計,更可能沒有關注到烏坎的最新發展。例如烏坎發生的,都正是他預計的相反。農村不僅有追求民主的理念,同時有實質的行動力(當然,烏坎案例說明,民主這概念要化成一種實質的利益關係來顯示它的重要性,而且烏坎還有它的獨特性,包括村落居民的相對團結、意外死亡的情緒激發、村民受民主自由思想洗禮較其他內地地區強等)。

 

無論如何,在2011的結束,於中國談這三點還是別有意義。2011經歷了翻天覆地變革,獨裁者一個個離開,政權新上場未知是禍是福,但世界大潮,從紐約華爾街到開羅解放廣場,都不能避開這個話題﹕變革。這是響應這時代最合適的討論。而把「革命民主自由」這三組字變成不是禁忌,就是一切變革的開始。

 

論革命,革命本身有其不可測性,可以說,它更像一個偶然的機會,與必然因素的結合。這個沒人能準確預測,但它到臨時大家該有準備。

 

談民主,從北京、台北到香港,選舉是2012年的重要課題。台北、香港以前都沒有,但不代表今天沒有,但不可以老是打覑低燈等它來。

 

要自由。韓寒的談判代價可能太過卑微。但他提出了一個共同討論的正面方案,那就是﹕現在是時候跟對方討價還價。他的問題不過是,不是你說討價還價就算,你連應該跟誰談判都不曉得?所以,這時代缺乏的,可能是一本變革手冊。把一些混亂的不成熟的情緒,變成可行的,有目標的策略。那包括,找到每個體制內的對口單位,與之討價還價。如果是創作自由,就從負責文化的相關部門入手,並不時挑戰它的尺度。

 

如果是民主自由,烏坎的案例,提供了一個更寶貴的可能性,那就是不妨從個別地方入手。廣東省一直是改革開放的先行者實驗場,媒體也更開明進步,民智也較成熟,海外聯繫也多。如果烏坎的農村民主變革可參考,那意味廣東省地區其實可先行試驗包括村委、媒體等多方面的改革,而這正是中國特色的變革所在,國內叫「上車後才補票」,從小崗山的責任承包制到個體戶,民營餐廳,都是這樣從民間自發衝出來的。中國在經濟改革上的成功有目共睹,是時候更具決心的開創體制改革。

 

自由不是政權的施捨

回到韓寒。我覑實還有點怕,怕的是以韓寒那麼聰明的孩子,他講的話可能更是合乎中國現在的可能性。就是說,依他這說法去走,會否真的更有效?如果假設官方是永恆不變保有它那無上的權力的話,韓寒的要求,就必有一天可得到,因為那邏輯是﹕當政府聽到一個乖孩子這樣講話,一定會打賞你些什麼。就是說,韓寒太了解政府了,他知道硬碰不行,反而扮乖可以曲線得到想要的。但可怕的正是,他潛在是默認了這樣的一種法則﹕自由是憑政府施捨的,只有它可以決定給你多少,何時給你。你就乖乖等覑吧。

 

這或許是一種踏實不冒犯的實際主義,但它有違原則。它不明白自由幸福不受恐懼威脅是人生存的天賦權利,不是政權的施捨。

林 茵:遭圍剿 害怕與討厭——訪吳志森 成名 鍾庭耀



 

由吳志森到成名,2011年的最後一星期,多添了一個鍾庭耀。

 

共通點是同受左派報章和建制力量口誅筆伐。吳志森點算過,過去一年,左報指名道姓批判他的文章達七八十篇;攻擊科大社會科學部副教授成名的,過去一月內近十篇。然後矛頭指向鍾庭耀,周四中聯辦宣傳文體部部長郝鐵川帶頭發炮後,周五周六兩天,左報評論群起圍剿——〈鍾庭耀的身分認同調查不是學術而是政治〉、〈鍾庭耀「民調」居心叵測 〉、〈假「民調專家」搞「全民選特首」〉、〈鍾庭耀的「民調」是學術研究嗎?〉、〈反對派「民選特首」四圖謀 〉,熱烈聒噪得令人心寒。

 

一個傳媒人、一個教授、一位學者,「大家只不過在正常的崗位上,就社會和政治議題做些評論和研究,並無預期會受到這樣的待遇。我們有言論自由、學術自由,左報當然也有言論自由。但我們知道左報背後是有政策指示、言論有清楚的目標,那是一種政治力量,要推廣來自國家機器的主張,所以當他們這樣說時,是會令人害怕的。」周五晚上,剛做完最後一集〈自由phone〉、正式告別港台的吳志森在電話裏說。

 

替整體自由害怕

吳的語調仍然清脆硬淨,因為他所說的「害怕」不純粹是個人的事,他也替成名和鍾庭耀感到害怕,更替香港社會整體的自由倒退而害怕。他說,沒有證據港台不與他續約的決定與這些文章有關,「但要知道,普通市民雖然不看左派報章,一些機構的掌權人卻會重視這些來自左報的訊息。以我過來人的身分,見到他們如此批判成名、鍾庭耀,是非常值得關注的事情」。

 

而鍾庭耀不言害怕,他只說討厭。「自從我透過香港電台的〈香港家書 〉說出 3.23 民間全民投票計劃之後,便不斷受到攻擊,多了不少莫須有的罪名,包括誣衊我曾經與英國特工接觸,接受外國操控等,非常討厭。」慣以電郵受訪的他,通篇冷靜慎密的回覆裏只有這句流露出一點情緒。

 

由鍾庭耀籌辦的3.23特首「民間全民投票計劃」在123日首次提出,但未獲大幅報道和反響;加上同期泛民亦提出電子投票選泛民特首候選人的計劃,委託鍾庭耀作顧問及技術支援,故左報評論大多將兩個計劃混為一談,指泛民及鍾庭耀等人由前布政司霍德及美國駐港總領事楊甦棣背後指使,尚未出現針對他個人的專文聲討。

 

大肆批鬥的觸發點是在本周三,鍾庭耀發表最新一期港人身分認同的民調結果,報章普遍聚焦於受訪者對「香港人」身分認同感創10年新高、對「中國人」認同感創12年新低作報道要點。周四,中聯辦宣傳文體部部長郝鐵川會見部分電子傳媒,高調指摘該調查將「香港人」與「中國人」並列,問題定得「不科學和不合邏輯」;及後兩天,來自建制力量的批判文章便紛起和應,覑意要打擊整個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公信力,將鍾庭耀的民調描繪為別有用心、受外國勢力指使而另有政治圖謀,批判重點除了「港人身分認同」的調查外,更開始轉向 3.23「民間全民投票計劃」。

 

混淆國籍國家主權身分認同

對於郝鐵川的指控,稍有邏輯的香港人都能指出,他是混淆了「國籍」、「國家主權」與「身分認同」的概念,如同沈旭暉在Facebook所言,「National identityNationality的分別,乃普通常識」。由一般網民到學者都說得出,探索國民身分認同的民調,在各地學界都是非常普遍的;而香港經歷殖民統治、97主權移交,同時是各方文化交匯、移民人口流傳之地,身分認同自1980年代已是社會研究的一個重要課題,現任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劉兆佳仍在中大的年代,亦經常進行同類調查。

 

而港大民調的身分認同調查,由九七回歸後從未間斷。認同自己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的問題,至今已問了14年;2008年結果顯示對「中國人」身分認同創新高時,建制輿論都曾與有榮焉。同一條問題,因為今年結果逆轉,卻被批評為「不科學」了。據《蘋果日報》引述,郝當日還在席間對獲邀的電子媒體記者表示,「所有人都可以不滿內地制度,但不應該顛覆國家政權」,但郝拒絕說明鍾庭耀是否「顛覆」。對此,鍾庭耀指出,「如果這種研究被定性為政治顛覆活動,則不少已經成名的學者都要變成民族罪人了。不過,學術歸學術,政治歸政治,學者主要責任是追尋真理。如何應用研究結果,是另一層次的問題」。

 

對於郝鐵川與鍾庭耀之間的溝通錯位,吳志森和成名都難以相信,一個來港就任好幾年的中聯辦官員,會真的不明白「身分認同」和「國籍」的分別。「良好願望是他真的不懂問題的原意,但另一種可能是,他想達到一個政治效果,告訴大家別想再去區分『香港人』和『中國人』了。一種國際文明社會認為十分之正常的學術研究,他想要喝停佢,表現出他有權去令這些人收聲。」吳志森說。

 

鍾庭耀則認為,「長住香港的居民,對『香港人』身分的理解應該相當實在,對『中國人』身分的理解就比較複雜,因為當中包括了文化中國、民族中國、共產中國、主權中國等概念」。對不少香港人來說,「中國人」並不等同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民」,因為香港人始終抗拒共產主義,感性上不能接受「文化中國」等同「共產中國」,「我相信『一國兩制』的原設計者是知道的」。

 

問吳志森覺得自己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他很爽快地說「我梗係香港人」,「因為我擁抱的是香港價值,包括對人權的尊重、對法治的重視、對言論自由和民主的追求,這全是有別於內地的價值觀。那不只是我在香港成長的問題,很多內地人來香港讀書和工作之後不願離開,都是因為內地無的自由、香港有。」成名則覺得最佳答案是「中國的香港人」,但如果要二揀一的話,他也會選「香港人」,原因與吳志森一樣,「香港祟尚普世的核心價值,與中共推廣的價值觀是南轅北轍得好緊要的」。他們也相信,在港大民調中選答「香港人」的,都有將兩地價值觀的分野列為重要考慮因素。

 

民間投票犯忌

成名認為,世界各地爭取民主的運動,能否動員民眾參與都是成功的關鍵因素;如果民眾只做旁觀者,民主很少會自上而下地由統治者交給人民的。中共亦深明這個道理。因此他相信,自己備受左派攻擊,最主要因為他是學者之中少數站出來,明確支持「五區公投」運動的;建制力量不喜歡有人鼓勵公民參與,不喜歡有人動員民眾行使《基本法》承諾的基本權利,以行動爭取中央政府在民主發展上讓步。

 

鍾庭耀今次籌備的民間特首投票運動,或許正是犯了同一忌諱。他想要在特首選舉前建立的一套專事專辦的電子投票制度,就是要讓普羅大眾透過民間投票,表達意願,給特首選委參考。雖然民間投票沒有法律效力,也稱不上「公投」,但若能做到機制完善、獨立公正,投票人數又達數十萬,一旦特首選委最後的投票結果,與這次電子選舉中的巿民表態之間出現重大落差,未來特首的管治威信將會被大大削弱。

明報社評:經濟掛帥的2012年



 

2012年是國際政治重要的一年,改朝換代是這一年的標記,兩個星期後是台灣總統大選,然後3月是俄羅斯選總統,四五月法國總統選舉,然後是中共十八大,11月初是美國大選,12月是韓國總統選舉。安理會中英美法俄5個常任理事國,其中4個將在2012年大選或換班;2012年不僅是選舉年,更是牽涉到全球主要國家政治及經濟走向的新一年。

 

法國總統薩爾科齊近半年來全力爭取連任,從目前情來說,他的機會不算小,本來有力挑戰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主席卡恩,去年因涉及桃色事件下台,變成薩爾科齊佔覑較大優勢。俄羅斯大選,幾乎可說是為普京度身訂做,他贏不到才是新聞;奧巴馬能否連任須看美國政經格局,而中共十八大應該是習近平正式接任總書記的場合。從目前情看,這些大國,大致會是國際社會「熟口熟面」的人選勝出,但又何以會說是新時代的開始?

 

新的理解是廣義上的,包括人事格局上的不同,最低限度而言,就算是薩爾科齊、奧巴馬和馬英九都成功連任,他們的管治班子必然出現巨大變化,尤其是這3人勝出後,將會進入第二任也就是最後一任,必然與首任時的穩紮穩打大相迥異,蓄勢要實現一己政治理念,即使沒有要揚名後世的打算,但從個人政治理念實踐來說,第二任任期若不能一遂己志,當年由社會步入政壇的職志也就無法實現。作為政治人物,無法在可資開展拳腳的任期內施展抱負,不僅是遺憾,更是失敗。

 

中美俄法選舉換班  新班子矢言有作為

各地情勢不同,領袖們理應面對的環境也不同,但巧合的是,他們2012年共同面對的只有一樣﹕經濟困局。美國4年前金融海嘯後一直未能復蘇,失業率高企,奧巴馬連任也好、共和黨上台也好,經濟是唯一議題。美國經濟復蘇極為緩慢,巿場信心未見恢復,奧巴馬上台伊始的創造職位豪言壯語,沒有一項實現。若奧巴馬連任或共和黨人接任,經濟倘是反彈無力,兩年後的中期選舉大敗幾可斷言。

 

同樣是法國,歐債危機把法國一下子拖到深淵邊緣,薩爾科齊近期四出奔走,希望解除危機,更深的潛台詞是,若不解開這連環套,法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俄羅斯普京回朝大局已定,俄羅斯的能源經濟一度有聲有色,但早前國家杜馬選舉,普京的統一俄羅斯黨得票大不如前,多個城巿爆發反政府示威,普京斥責美國從中挑撥,但設若俄羅斯做到豐衣足食,美國的攪局哪能起作用。

 

西太平洋這邊,中共十八大今秋舉行,習近平接任總書記已成定局。新人上場,從中共這10年的走勢可以看到,只要循覑發展道路走下去,中國未來一段相當長時間,都可以享受比起其他大國暢順得多的經濟道路。不過,由於2012年全球經濟陰霾密佈,2011年底人民幣兌美元屢創匯改後新高,分析家指出這是由於可能資金流走,人民銀行不得已出手之故。事實上,人行201112月下調存款準備金,便是銀根放寬的一種做法。儘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結果仍是取態樂觀,但穩定一詞貫穿全份公報,不求猛進,但須保八,將是今年新班子的共識。

 

國際的熱點依然存在,伊朗與美國,朝鮮的後金正日年代,都可以帶給世界一點點衝擊,但由於大家都講金不講鬥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美國也許有人打算把國人焦點轉移到外交事務,可是像2003年那樣悍然大規模出兵伊拉克已不可能會發生了。這不是美國改弦易幟,而是財力上山姆大叔大不如前,伊拉克戰爭耗費萬億,到今年美國黯然撤走,留下一個隔三差五發生自殺式炸彈爆炸的伊拉克給當地人民,這種耗了財力又得不到好處的教訓,客觀上令美國必須再三思考,在經濟凋敝面前,還是收心養性,做好復蘇經濟為上。

 

全球經濟陰霾未去  各國政府埋首重建

經濟因素掌控大局之下,今年世界雖未能保證必定全面和平,但以民為本的理念,政治家都會明白,連朝鮮也在金正日的喪禮上強調穩定發展,搞好經濟成為各國壓倒一切的要務,是2012年國際的主軸。否則的話,經濟不振導致社會動盪,動搖管治,後果將會是巨大的政治危機。中國有一句老話「衣食足而知榮辱」,把社會穩定的關鍵清楚點明,執政者不可不知,不可不聽。

Marina Hyde:Predictions for 2012? I'm still reviewing the 2011 reviews



 

This year's news had such a thick-and-fast quality that reading it in telescoped-down form is dizzyingly depressing

 

A very merry Reviewtide to you all. We are, of course, in the days between Christmas and new year: season of reviews of the year, quizzes of the year, people of the year, lists of the year and predictions for next year. I can't be sure that this is the perfect pairing for the increasingly attritional diet of leftovers and Chocolate Oranges that constitutes so much of our intake at this time in the calendar, but the news sommeliers have decreed it must be thus so long ago that you might as well argue against gravity as try to resist.

It is a time for reflection. Which is to say a time to wonder vaguely whether having 20-20 memory on how many days Kim Kardashian's marriage lasted, but having forgotten the order in which Libyan cities fell to the rebels, counts as displacement activity – or just early onset nihilism.

Occasionally, North Korea will get up a state funeral to oblige the reader, but very little cuts through the enforced Looking Back, and not much more through the Looking Forward. Even Nick Clegg – now polling somewhere near negative infinity – has been firing out sub-reflective video messages into the encircling darkness, warning that "the next year will be one that poses many great challenges for everyone in Britain". Whether the deputy PM reached the comic heights of Enver Hoxha's new year address in 1967 is debatable. "This year will be harder than last year," the Albanian leader informed his people. "It will, however, be easier than next year."

The trouble is that this year's news had such a thick-and-fast quality to it that it already felt like living through a review of a year, if not a review of a decade. The experience of reading it in telescoped-down form in an actual review of the year is so dizzying that editors should probably cover-mount motion sickness pills.

Yet such a voluminous staple has Reviewtide become that the next logical step should see it recognised as a version of news itself, and reviewed accordingly. A few years ago, the awards industry inaugurated the Awards Awards. Far from being an Onion headline, this was a genuine awards ceremony designed to recognise the best awards ceremonies of the year. So let us hope it is not long before a meta-layer of sifting and ranking is added to Reviewtide. Indeed, were I to risk a 2012 prediction other than "the news will get even bigger", it would be that next year will see the inaugural Review of the Reviews of the Year, in which a big name writer like Martin Amis or maybe Katie Price delivers a several thousand-word review of the reviews of the year.

Many of us already have our Person of the Year of the Year for 2011, after the BBC this week decided to winsomely give one of its women of the year slots to a panda. Meanwhile, in a time-pressed media increasingly dominated by lists, List of the Year of the Year is a helluva crowded field. But I'd settle on a press release from the Simon Wiesenthal Centre, headlined "Top 10 Antisemitic Slurs of 2011". On first glance I assumed the document to be a parody, but it seems the modern mania for ranking things in lists of 10 really has spread to the business of chronicling antisemitism. Alas, it was impossible not to imagine the countdown being delivered in Smashie and Nicey tones – "at four, it's John Galliano with the hot rockin' 'I love Hitler'" – but I suppose the centre must be congratulated for finding a new way to deploy this most knackered of media devices.

Prediction-wise, you can scarcely move for publications crowing that they foresaw various tech trends, but on Arab springs and Bin Laden takedowns and the like there are rather more studied silences. Obligingly, Foreign Policy magazine has dredged up some of the worst predictions of the year, which include corkers such as Hillary Clinton's January assessment that "the Egyptian government is stable and is looking for ways to respond to the legitimate needs and interests of the Egyptian people". But the publication graciously acknowledges that even geniuses can get it wrong, as evidenced by Thomas Edison's 1911 predictions for the year 2011. Edison confidently predicted that alchemy – "the secret of transmuting metals" – would have been cracked by 2011. "In the magical days to come," he speculated of 2011, "there is no reason why our great liners should not be of solid gold from stem to stern." Well, you can't win 'em all. Edison does seem to have foreseen an approximation of the electronic reader, though, declaring that books will be printed on nickel pages "so light to hold that the reader can enjoy a small library in a single volume".

However, Prediction of the Year of the Year would surely go to Harold Camping – the evangelical broadcaster who in 2011 contrived to fail to predict the end of the world not once, but twice. All that remains is to wish a merry Reviewtide to Harold, given he is likely to have been one of its stars, and to wonder idly whether the end of the world would really be so bad if it meant not having to suffer this media season ever again.

2012 New Year in Pictures




Women spell out 2012 with sparklers in the Philippine capital, Manila




The Sydney Opera House and Harbour Bridge are lit up by fireworks



Pakistani Christians hold crosses as they light candles to pray for peace in Lahore



Thousands of performers gather at the start of the Johannesburg Carnival



Fireworks explode from Taiwan's tallest skyscraper, Taipei 101






Schoolchildren in Jiujiang, China, show lanterns with 2012 written on them in Jiangxi province



Fireworks explode above the Petronas Towers in Kuala Lumpur, Malaysia



Shinto priests leave the holy worship area through a wooden torii gate following the end-of-year purification ceremony at Meiji Shrine in Tokyo, Japan


 

 

Fireworks explode in downtown Jakarta, Indonesia



A giant dragon lantern is displayed to celebrate the new year near the border village of Panmunjom that separates North and South Korea



FT Editorial:Leader - The march of democracy



In 1989, Francis Fukuyama declared that democracy would eventually emerge as the universal form of human government. The intervening years have given ample ammunition to those who disagree. Indeed, the inexorable rise of China has led some to dismiss democracy’s messy compromises in favour of authoritarian efficiency. People are prepared to sacrifice their freedoms, the argument runs, as long as the system under which they live can deliver economic growth.

The tumultuous events of 2011 have undermined this idea. Across the Arab world – a region once held to be indifferent to the attractions of democracy – long-oppressed peoples have risked everything to free themselves from the grasp of authoritarian regimes. In Tunisia, Egypt, Libya and Ye­men, brutal tyrants were triumphantly toppled. And although Bas­har al-Assad has so far clung on in Syria, his grip on the country has been weakened by months of protests.
Of course, the optimism should not be overplayed. The North African revolutions have not yet spawned fully-fledged democracies. Tunisia may have elected its first parliament, but the ongoing elections in Egypt have been marred by renewed clashes between the military and demonstrators, and free polls in Libya remain some way off. Beyond the Middle East, meanwhile, many autocracies survived the year intact.

But the pessimism should not be overdone either. Building democracies from the rubble of fallen dictatorships was always going to be a painstaking process. And even those autocracies that made it through 2011 in one piece were not impervious to the ripples of the Arab spring. Nervy crackdowns on dissent in both Russia and China were a telling reminder of the fundamental fragility of any system that rules without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Furthermore,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revolutions of 2011 lies not merely in their success in sweeping away corrupt regimes. Just as importantly, the uprisings – those that succeeded, and those still continuing – were a reaffirmation of the enduring global appeal of the democratic idea, and the values of freedom and equality it enshrines.

To prosper, however, democracies must meet the needs of their people. Over the next year, the new leaders of the Arab world must establish the institutions necessary to guarantee the rights and freedoms for which their citizens have fought. Just as importantly, they will have to jump-start their countries’ faltering economies. Unless people quickly see an improvement in their lot, there is a risk that democracy will struggle to take root.

Established democracies also have much to prove in 2012. In the last year, countries on both sides of the Atlantic have grappled hopelessly with problems that should not be insoluble. In the US, attempts to revive the economy and rein in mushrooming public debt have been hobbled by partisan feuding. Europe’s leaders have been almost as inept in the face of their own political and economic crisis. It is not surprising that this year’s tide of global protest swept through Athens, Madrid and New York, as well as Tunis, Cairo and Benghazi. That the democracies survived while their authoritarian counterparts collapsed is a testament to two of the key strengths of the democratic system. It provides room for dissent. And it is better than most other systems at getting rid of failed rulers.

In 2012, a number of countries not blessed with these advantages face critical transitions. In some places, autocratic regimes may manage to remain in power. But from a global perspective, there is room for hope. When Mr Fukuyama gave his speech, the world contained 69 democracies. Today there are close to twice as many. The march of democracy is not finished y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