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4月28日星期六

安裕周記﹕泛亞當道 親中勢頹



一年來美國出版界有兩部關於中國的書都很受注目,一是前國務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的《論中國》(On China),一是哈佛大學榮休教授傅高義(Ezra Vogel)的《鄧小平傳》(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中美成為當今兩大強國,美國研究中國問題的學者也較以前活躍。不過,良莠不齊沙石俱下,有的水平很一般,「中國感言」多於其他。基辛格和傅高義這兩部「巨」著,從頁數到內容都當之無愧,前者的五百八十六頁貫徹基辛格每書必大的特點,後者的八百七十六頁更是非同小可,少點眼力和手力,恐怕捱不過三小時。

基辛格是戰略大師,早於一九五七年成書的《核武器及外交政策》(Nuclear Weapons and Foreign Policy)是核武外交力作,是發展戰術核武的濫觴。當然人們最注意的還是中美關係,有一種看法是,基辛格是美國國務院殘留至今的親中派的祖師爺。至於傅高義,是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的傳奇學者,中國日本都是研究目標,我聽過傅高義說日語和普通話,老實說,他的日語比普通話地道,但這不等於他的普通話是只能講「你好,早安」的旅遊普通話水平。八十年代末,我有次向傅高義請教中國問題,他說寫了一部書《One Step Ahead in China》,末了,他突然用普通話說「那本書叫《先行一步》」,發音準確無誤。

基辛格和傅高義這兩部書都很高水平,兩位都是哈佛教授,應該曾是同一段時間在哈佛共事,學養無可置疑。在這兩部書,人們可以閱讀出一生投入國際關係尤其是研究中國的學者的超水平,不浮不誇,尤其是傅高義,資料做得極為紮實。國際關係學者對傅高義的研究向有期待,一九七九年他寫出《日本第一:美國的教訓》(Japan as Number OneLessons for America),日本八十年代即進入戰後最繁榮的年代,美國國勢開始下滑。

美國有着如此優秀的中國問題專家,對中國的政策將會是怎樣?我的意思是,美國既然能夠吃透中國,就不一定會被中國遏制。奧巴馬政府過去一年半的連串動作,可以看到,傳統上美國國務院中國事務的親中派和支持日本的泛亞派間的對決已有分野:親中派大敗,泛亞派強勢。

美國的東亞政策,戰後一段極長時間是泛亞派天下,一九五○年出兵朝鮮半島參加韓戰,目的是保衛南韓和日本,台灣只算是到這刻才成為美國的「不沉航空母艦」。事實上,蔣介石到了台灣後的反共復國大計,幾次被美國阻撓,美國的打算是不讓台灣壞了它的大事。然而事物往往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一場韓戰,美國東亞戰略大改,築起圍堵中共高牆,台灣在第七艦隊庇護下直到一九七八年底。但由韓戰而生的美國國務院泛亞派從此成為頂樑柱,雖然七十年代初尼克遜訪問中國,但泛亞派的地位除了這幾年之外,一直未受挑戰。

泛亞派地位多年一直穩固

泛亞派的理念是以日本、南韓為主體,由北而南,黃海、東海、南海建成島鏈,戰略意義極大。今天看來,六十年前美國國務院政策設計局的官員的確目光長遠,這條圍堵島鏈歷一甲子生生不息,到今天,南韓李明博、日本野田佳彥、菲律賓阿基諾三世,都是這泛亞派陣營主角,與中國摩擦最多也是日、菲,日本是釣魚島和右翼政權,菲律賓則是南海海島主權爭逐。這些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日本語有個通俗詞「五月蠅」足以形容這一狀况,五月的蒼蠅是令人感到煩躁厭惡的小蟲,費力追打不化算,但總讓人混身不自在。

泛亞派的利益在於日本和南韓為基本盤,外帶台灣菲律賓,美國人對台灣的信任不太強,蔣介石五六十年代幾次派出船艦人員到大陸沿海騷擾,美國感到不是味兒。一九六○年大選,甘迺迪和尼克遜在電視辯論上,與廈門只一海之隔的金門是議題之一,小甘力主放棄金門,老尼則以台美關係而認為應該守住。小甘其後入主白宮,兩年後遇刺,想不到的是,當年力挺台灣的尼克遜一九七二年訪問中國,而斷絕美台關係的則是民主黨總統卡特。

尼克遜倒向北京,核心在於他的一套實用主義。一九七二年尼克遜抵北京訪問首天即晤毛澤東,老毛以「我喜歡與右派打交道」迎迓尼克遜。無他,共和黨比民主黨少一點理想也多一點實際,尼克遜在林彪墜機後不到半年到訪紅色中國,堪稱是給老毛雪中送炭。尼克遜與毛澤東今天墓木已拱,但當年尼毛二人的投契,今天看來只是一種互相利用,老毛以美國震懾蘇聯邊境的百萬大軍,美國以中共遏制蘇聯核彈威脅。說到底,美國是靠中共爭天下,中共靠美國拉住蘇聯,美國的視野是全球,中共是用來過橋的那塊板。

泛亞派在國務院內死而不僵,但客觀受到一定遏制,黑日子從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中美建交開始,一九八一年列根上台,台灣以為鴻鵠將至,可是列根心懷打敗蘇聯之念,對中共頗有包納,任內八二年中美簽署《八一七公報》,被認為是對台灣傷害最大的協議,完全限制美國武器售台的質量。親中派的榮光日子到八九年六月四日結束,美國內部有看法認為,與中共稱兄道弟,難以向美國社會交代,尤其是核心價值一環。

七十年代的基辛格並不是親中派,他只是執行尼克遜的遏制蘇聯政策。事實上,當基辛格擔任國務卿時,對下屬老布殊以個人外交與北京打交道,期期以為不可。老布殊七十年代初是美國駐華聯絡處主任,在北京無所事事,結果給他結交了幾個官員。基辛格認為不必如此,這事國務院內廣為人知。當然,世事過了四十年出現上下顛倒,基辛格自設公司,賣的是他和北京的密切關係。老基每次訪華,領導人接見是指定動作,新華社例必報道。今天的基辛格已非當年那一位國務卿了,充其量是販賣中國關係的公關巨賈。

意識形態從來都是議題

相對於此,美國對日韓確是從一而終,因為從意識形態到核心價值,美日韓都在同一條線上,這是美國二戰後的巨大勝利。日本《憲法》由美國佔領軍所撰,南韓三八線的指揮權仍在美國將軍手上。韓戰改變了東亞格局,毛澤東當年因着國際主義硬要出兵,不錯,這成就了「中國人民是國際主義者」,但卻把自己推進被包圍分割的角落。到今天,美國國務院的泛亞派仍是以此作為政策藍本。有論者說,後冷戰年代,意識形態不再是議題,斯言大謬,看今天美國祭起的新圍堵主義大旗,說為了經濟地位,三歲小孩也不信。

泛亞派佔盡上風便是源於此。雖然美國學界不少專家,都認為必須與北京取得一定的默契融和,前不久布魯金斯研究所的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 )便與北京大學王緝思教授合作寫了一份論文,分量不少,但我敢斷言,這些落在泛亞派眼中,又是另一篇為北京開脫的親中派之言。誠然,從學術上來說,只有流派而無派系,但政治的操作卻不是如此,背後是巨大的利益集團。泛亞派當道,軍工企業一定笑呵呵——可不是麼,冷戰重臨,不還是大購兵器?一架戰鬥機動輒一兩億美元,這都是大錢。

親中派說不上對北京有巨大幻想,只是溫和的外交理念,當然有人會批評是為了與中共做生意,於是才鼓吹與北京合流,這種說法並無新意,但切中一定事實。我反而覺得親中派被泛亞派戳中的死穴,在於親中派之中的一些人,活在過去的時空之中,對中共的掌握欠缺了時代脈搏,這才出現政策落差。歷史上,這些都曾經發生過,一九四九年中共奪取政權在即,美國駐華大使司徒雷登(John Leighton Stuart)曾呆守南京等待機會北上北平與中共巨頭會面。結果未及收到邀請,美國已召他回國,一場誰失去中國(Who Lost China)的清算正在等着他。

這是中美關係由美國派出馬歇爾將軍來華協調國共內戰,到後來韓戰爆發的轉捩點。這不僅是毛澤東所說的「別了,司徒雷登」,而是韓戰促成泛亞派的崛興。今天美國桌下動作頻仍,說穿了都是泛亞派當道的結果。


Other Reviews of Deng Xiaoping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afrom Chris Patten & the Washington Post  

彭麗君: 周日話題﹕權利與權衡 我們如何處置集會自由?



上月裁判官羅德泉以刑毁及擾亂公眾地方的罪名判長毛、黃洋達、容偉堂和兩位大學生鄧建華與陳倩瑩入獄。

羅德泉稱雖然理解示威者的憂慮,但因為眾被告踐踏他人行使自身的基本權利,亦罔顧在場人士的人命安全,所以必須重判(《明報》 2012321日)。

這判決引起社會不少議論,有說判刑過重,也有很多市民支持,大家討論的重點主要在量刑的輕重,以及被告對公眾所引起的滋擾上,大都沒有把我們帶回基本的「集會自由」的討論上。

我們知道,香港政府近日積極拘捕和檢控參與示威人士,很多被告都在排期過堂,其中一大堆的罪名都是「非法集結」、「參與未經批准集結」或「協助及組織未經批准集結」等。顯然,他們絕大部分沒有危害其他人的安全,只是因為拒絕警方的勸籲離開而被捕、被控,甚至可能被定罪。

去集會 先抱坐監準備?

這樣下去,我們不禁要問,香港人是否必須先抱有入獄的心理準備才去參加政治集會?或者,參與者是否必須遵守警方的所有規定才可享有集會的自由?

明顯,沒有一個社會容許民眾有絕對的自由,而羅德泉的裁決也如實反映了在法律中權力互相制衡的道理。權利總是相對的,社會決定如何尊重,以及尊重哪一種權利,是因應不同權利和權利擁有者互相磋商和議定的結果。例如,「新聞自由」是建基在社會大眾對「私隱」某程度的放棄,唐英年及其家人願意「開放」自己的居住空間,犧牲某程度的私隱讓傳媒拍攝,這是尊重新聞自由的表現;正是因為新聞自由和私隱某種相對的關係,無論黃宗澤如何重申他的屁股不涉公眾利益,新聞工作者對私隱條例還是如此恐懼。舉另一個例子,大部分的西方社會保護「宗教自由」,但不容忍「政教合一」,所以在什麼地方允許哪些宗教活動永遠是爭論不休、茲事體大的話題。正因為這個原因,中文的「權」字可能比英文的「right」更能表達這種權衡的關係。

在普遍認知中,「生命權」凌駕其他所有個人權利(戰爭時期又是別例),而在資本主義社會裏,「財產權」有其特別神聖的光環。可是,「集會自由」是所有基本人權當中優先次序排列比較低的一種,尤其是在「普通法」中,只能在沒有嚴重侵害其他人其他較重要的權利底下集會自由才被認定。雖然集會自由的概念在英國早在十七世紀已經出現,但該國要到1998年加入歐洲的人權公約後,集會自由才正式成為成文法,但也受很多已有的國家條例所規範,更在二千年後因政府對恐怖主義的恐懼而對其嚴重制約。所以,近日香港政府對示威者的大規模檢控,以及法庭對之的定罪,不但不是沒有法理依據,甚至迎合國際潮流,因為很多國家近年都有加大保護公共秩序的傾向。另一方面,很多香港市民也厭煩社會愈來愈多的身體衝撞,覺得我們有效率和流暢的資本主義生活,蒙受不必要的障礙,所以希望加強警方執法的力度,把維護公共秩序凌駕在保障集會自由之上;尤其當發覺有示威者涉嫌製造混亂,市民會特別支持警方和法庭從嚴的決定。

與內地集會自由相對

可是,我還是相信,香港政府、所有市民和整個法治紐帶——包括立法、司法和執法——都必須更積極承擔保障集會自由的義務,因為集會和政治有特別明顯的關係。今天年輕人的政治討論和參與主要發生在網上,雖然參與度高,但持續力弱,要將之發展成真正的的政治力量去改變世界,正式的集會似乎非常重要。香港人沒有可能負擔失去集會自由、也就是失去政治參與自由的後果。如果所有權力都是相對的,香港人的集會自由所相對的不單是香港人自己的其他權利,也是中國內地民眾對集會自由的渴望,以及中國諸多的懲罰可能;在中國因為非法集會而判處「勞教」的例子極多,而「勞教」往往是政府整治持有不同政治意見的國民的方便工具。正因為香港人今天依然享有這些內地人沒有的政治權利,我們必須撫心自問是否只要和諧,而不願意讓步和容忍某些的不方便,以表示我們對保障集會自由的決心。

今天,我們可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以保護一些我們本以為是理所當然,但事實上是愈來愈脆弱的寶貴權利。

眾所周知,中國的「政法合一」情况普遍,整個法律架構都是由黨和國家監管,法治的發展極不協調,改革步伐有時候非常快,但落實到執行卻非常慢,因為每一個法律改革的後果,都影響着政府的實際施政。當法律成為國家治理的工具和手段,而因為國家要面對的問題天天在變,法律不能避免也每每左搖右擺,國民也因此學會用自己的柔韌靈活的策略去生存。環顧當下的香港,我們有一個比較清晰的社會公義標準,也以我城每年舉辦的六四集會和七一遊行而驕傲,因為我們可以通過集會去表達不同政治意見。今天香港與中國最不融合的範疇,可能就是互相的法律制度,當我們的經濟和政治無可避免受中國的影響日深,我們必須珍視在「一國兩制」下法律的相對獨立。也是因為香港面對獨有的「一國兩制」境遇,令我們不能師承別國,反而必須在社會、經濟和文化的每一個環節都尋找自己的出路。

法官決定未來

其實我個人對「一國兩制」一直存有很大的寄望,因為這個架構非常辯證,充滿可能,可以讓我們想像一個開放的未來。雖然「基本法」大致定明「一國」和「兩制」的內容,但當中可供解釋的空間非常龐大。因為「一國兩制」的曖昧,「香港——中國」的敘述不一定只有從屬或融合的關係,也可以是相反、裏外、前後的互動,而香港的將來便是由每次解決衝突或矛盾後的結果所層層疊疊的組成。正是因為這個辯證的制度,今天我們如何實踐「現在」,每每影響着我們「將來」的形成,每一個當下的決定都要為明天的發生附上不可推卸的責任。這種歷史的開放性也對應着「普通法」的精神,在「一國兩制」下,香港可以繼續援用殖民地時期的「普通法」;相對中國的「大陸法」,「普通法」是一個現在進行式的法律概念,法官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參照過去的案例,檢視現在的處境,更規限了將來的發展。在「一國兩制」和「普通法」的雙重架構下,香港社會賦予了法官們極大的權力和尊重,也因此,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着明天香港的可能。

彭麗君  香港中文大學文化及宗教研究系教授

十一笑﹕寂靜的春天 反對「網絡廿三條」還待何時?



1873年,我們熟悉的殺蟲劑DDT(滴滴涕)首次面世,瑞士化學家Paul Hermann Müller更因此贏得諾貝爾獎。上世紀五十年代,DDT在全世界都被廣泛應用,以殺絕害蟲,增加農作物產量。但在1962年,美國海洋生物學家Rachel Carson發表了她的著作Silent Spring(《寂靜的春天》),引發了全世界關注環境保護問題。她在書中詳細闡述了殺蟲劑尤其是DDT,對野生生物的危害,並指出DDT正是造成鳥類滅絕、環境無可挽救地衰敗的主要元兇。

哈佛大學法律學者Lawrence Lessig早在差不多十年前,在他的著作Free Culture(《自由文化》)中,就以我們現時聞風喪膽的DDT比喻過緊的知識產權法。他正是要借這個自然界的歷史教訓,反思信息時代下知識產權法的意義。早在十多年前,外國民間已意識到知識產權法的問題。在西方社會,無論在學術上抑或在民間,知識產權問題的討論都比香港成熟和前沿。

網絡23條如DDT

而今天,筆者認為有必要重提DDT的比喻,皆因在其他先進國家早已棄用這麼強毒性的「DDT」時,我們的香港政府竟然希望,並誓將要為我們的文化環境引進更強毒性的殺蟲劑——《2011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根據草案建議,政府解說為了在「資訊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情况下,更進一步保障版權擁有人的權益,政府將為版權條例引入刑事罰則,以懲處未獲授權而向公眾傳播版權作品的人。

草案的爭議不少,筆者只提其中3個重點﹕

一、二次創作(香港人熟悉的「惡搞」文化則是最好的本土例子)並未得到豁免。反之,根據知識產權署長張錦輝的說法,立法正是要「重點取締」二次創作。他認為,「惡搞」令他人作品由嚴肅變詼諧,經已貶損了原創者的作品,即屬違法;

二、條例更惡的地方在於,即使版權擁有人(原創者)並無因有關的二次創作而蒙受任何損失,特區政府仍可在版權擁有人未有意圖提出申訴的情况下,隨時主動出擊起訴有關人士(編按﹕政府當局指出這是對條例修訂有誤解,執法部門不能繞過版權持有人執法);

三、別以為你不參與「惡搞」、不改字改圖改片,就可以懶理這惡法。雖然近日政府急急向公眾澄清,稱立法後轉載、分享超連結並不會構成侵權;但綜觀網民反應,不少人卻對此說法有所保留,不抱信心。政府如斯倉卒草率的解畫,似是趕緊為立法開路。市民也許並非過慮,因以往確有網民因分享相關超連結而被定罪的案例。2009年,一名討論區管理員轉載《星島日報》報道的超連結,同樣被界定為「分發」侵犯版權複製品。在如此的白色恐怖下,誰敢冒險?

更重要的是,在未解決二次創作問題之前,討論分發或公眾傳播是多餘的。這是很簡單的食物鏈問題﹕若創作者都被拉倒,哪來作品讓我們分享?

網絡 百姓對抗強權最有效途徑

此法一立,很難不造成白色恐怖!有誰還敢繼續以「惡搞」諷刺時弊?有誰還敢分享文化,娛人娛己?若新例是DDT的話,情况不但會像Lawrence Lessig所說,殺害蟲時會一併錯殺所有其他的生物,危害整個文化生態。香港的情况惡劣在於,政府從頭至尾都視二次創作為害蟲,是影響正常文化生產的絆腳石。而筆者認為情况更為嚴峻的是,政府意不在「保護版權擁有人權益」,立法實為一政治行動,目的在於收窄(網上)創作、言論自由。全因為媒體正正是手無寸鐵的市民最有力、亦是唯一對抗強權的「武器」,而網絡的多元性正是鼓動公眾討論、感染眾人,所以是社會動員的最快和最有效的媒介。在自由民主的社會裏,大家樂見這種公民社會的「empowerment」;只有視人民為洪水猛獸、終日害怕面對公民社會的監察、批評和制衡的獨裁者,才會急於把一切聲音除之而後快。古有秦、元朝的繳械禁武,現在快將通過的《2011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不就是在為現代版的恐怖統治鋪路嗎?它之所以被視為「網絡廿三條」,或認為是為廿三條「斬件上馬」,正是因為我們預見自由和人權將無可挽救地被箝制,甚或被摧殘。

強權禁絕聲音 先箝制日常生活

可是,筆者最痛心疾首、最擔憂的是,民間和大眾傳媒對立法的討論竟然未如預期般的熱烈,至少在大家還忙於拿盛女來娛樂娛樂之際,草案已靜悄悄的排隊等待立法會二讀通過。不要以為只有普選、政改或廿三條等的議題才夠政治性和重要。筆者認為,版權惡法對公民社會造成的創傷絕不比我們少了一張選票或廿三條立法輕。如果說廿三條是明刀明槍的威嚇,版權惡法更像細菌毒藥。相信甚少人會直接干犯廿三條中的「七宗罪」;相反,版權惡法能殺人於無形,它所能造成的恐慌和傷害更甚於連坐法。對比大是大非的議題,日常生活的二三事好像更顯得不起眼,但其實,最豐富和最具政治性的土壤正正藏於日常生活之中。這亦正正解釋為何從古到今,所有獨裁政權千方百計都要控制、箝制人民的日常生活。一張改圖、一首顛覆的《福佳始終有你》;一個「Like」、一個「Share」……這些日常生活中的二三事,似是輕描淡寫,實是統治者眼中的洪水猛獸。君不見這些年來倒董、反廿三條、反政改起錨、反高鐵、反偽選舉,反曾反林反貪反黑金反僭建等,都是靠廣大市民的二次創作和輻射式的分享、瘋傳,從而令議題得到廣泛的報道和公眾討論,甚至集結虛擬世界裏的力量,動員市民上街嗎?

說穿了,是因為政府害怕,害怕網絡的多元、混雜及其迅速的反應,害怕媒體和二次創作加速鼓動公眾討論、感染眾人,以至動員社會力量,害怕公民社會的「empowerment」,害怕面對人民的監察、批評和制衡。網絡,作為信息時代中公民社會的重要媒介和場域,網民的創造力並非只有反動的一面。我們不要忘記,沙士時的香港、地震後的中國、日本、南亞,不也是或多或少靠網民的二次創作撐起來的嗎?

其實,筆者認為討論不應只停留於新法對二次創作的傷害這一層面當中。誠然,當下之急,強調這一論述是無可厚非的。若我們要增強論述,就必須更徹底地反思整套知識產權法在信息時代下的意義,因而必須對知識產權的本質作更深入的討論。因篇幅有限,有機會我們必須作更多探討。

「網絡廿三條」立法所帶來的後果,絕不誇張。連知識產權署署長張錦輝都已把官方的荒謬論述闡明,所有二次創作,包括「惡搞」都屬違法,不論創作者或是在日常生活中每天都必然按下「Share」鍵的你我,都已犯下刑事罪了。奇怪我們的議員竟然會對惡法謬論讓步,是不了解其害嗎?先通過法案後諮詢這樣的荒謬做法竟然也都接受,難道官方和議員都同樣認為立法有這樣的迫切性嗎?

一旦確立惡法,猶像在文化環境中不斷噴灑DDT,把所有的文化創作都趕盡殺絕。我們珍重的文化生態必然受重創,惡果的出現只是時間的問題。領匯事件足夠反映後知後覺所帶來的萬劫不復之果,請不要待溫水都煮滾,青蛙都魂歸天國之時才後悔。唇亡齒寒,若果我們連網絡自由、二次創作的防線都守不住,我們香港最後的言論自由陣地也將被摧毁。

讀着Rachel Carson的《寂靜的春天》。書名「寂靜的春天」,就已充分的形象化了DDT帶來的惡果。試想像本應充滿生機的春天有日變得一片死寂,那是多麼的心寒呀!此書開文就是一個震撼的描述﹕「過去未工業化的年代,每年的春天都有着數以百計的鳥兒於天空翱翔,或於樹叢間鳴啼着悅耳的歌聲。然而現在因為大量使用DDT等殺蟲劑,導致鳥兒不再飛翔、鳴唱……我們還能在春天時聽到鳥兒的歌聲嗎?」

刀槍能殺鳥,卻永不及殺蟲劑為整個生態帶來的禍害來得深遠。「網絡廿三條」快將通過,沉默的你,反對還待何時?

絳綠: 周日話題﹕給小薯仔的一封公開信



小薯仔﹕

鄭經翰炮轟妳沒有火。我聽到後,笑得人仰馬翻。

妳那份久違了的火,兩日後化成洋洋數千字,在妳的主場——facebook,星火燎原,友人一個接一個傳火。事緣那天晚上,堅持自稱聽眾的鄭經翰刺來兩通電話,把一個由80後青年主持的節目衝擊得支離破碎,鄭伯義憤填膺狠批主持人沒有數落何秀蘭,沒有狠狠批判網絡23條,令人失望,因此迫不得已phone-in教導主持人如何「做得更好」,更把其中一個主持比作陳鑑林,質問主持是否做了建制派條針。

cut鄭經翰phone-in

然後妳就火上身,叫人cut了鄭伯的線,妳詫異,原來高層可以隨時向身為節目主持的下屬施壓,覺得很可怕,「我以前做記者,我老闆唔會教我份稿要點樣打,捉住我隻手嚟打字,無呢啲事發生」。原來,聽眾兼老闆鄭伯phone-in教做節目已屬平常事,然而只有妳火燒心,召喚出新聞人念茲重茲的編採自主,掏出一條早已被攝在牀下底黐塵的,叫底線的東西,以卵擊石,「生而為人,沒有底線,跟禽獸有何分別?」(有時候,禽獸比某些人更美麗。)我有時擔憂,這把火,會不會把妳燒死。

妳彷彿自出娘胎已很惹火。小五時,面對不濟的老師,妳學人搞聯署向校長投訴要把學棍趕退;為了幫表妹出頭,跟一個比妳年長高壯的女孩大打出手,被一手叉頸,壓倒在地,在生命之初真切體驗暴力的可怖。從此,妳怕受傷,因此不輕易與人動手;然而那團火,撲不熄,愈燒愈旺。我很慶幸妳找到出火的方式,就是揮筆。別人說,妳是以藝術家的態度寫新聞的,邊寫邊流淚。遇着足以寫一篇長篇小說的故事,最後落得400字收場,或是乾脆被丟棄的結局,妳就向老闆黑面兼反枱,然而字還是繼續打;可以寫2000字人物專訪,發掘喜歡的小人物大寫特寫,妳已經覺得自己賺到盡,簡直想要給報館稿費。

揮筆出火

文化人說,自己對文字極為珍愛,逐字逐句千雕萬琢,務求文辭婉約柔美,意境高遠脫俗,情感細膩動人。然而我愛妳的字,接近白描,有時抵死通俗,不做作,人人都看得明白。沒有人會把記者當做文學家或文化人,給她或他一個文學獎,歌功頌德,在文史上留名。記者沒有名字,記者就是記者,面目模糊。記者比任何人更惜字如金,因為版面有限,精挑細選一個BITE,文章的角度和用字都要掙扎考慮,且絕不能錯。熊熊烈火,燒煉成一個個數百字的故事。妳寫被兇徒以冰銼毁面的性工作者阿梅,如何瞞着親友到香港賣身養家,全文幾近白描,讀來卻撕心裂肺;寫到菲律賓服務的修道人,從文字間就能看到瘦削大男孩笑着吃雞粟笑着捱生活的快樂面容;寫用手語歌唱的兩個年輕人,令人看到美麗的樂曲在文字間縈繞;寫陳日君,一字一句都是生活細節,讀着彷彿照見了這個反叛主教的真實一面。以妳的火氣,訪問時一定總是邊問邊聽邊哭掉幾包紙巾,另加說2000句粗口,然而版面裏容不下眼淚,擠不下洶湧的情感;老闆不需要真心,除了在剝削員工的時候。

真心的人,會不斷受傷,更糟糕是,選擇了一條荊棘苦路。即使不是跑新聞的,也深明做文字記者很蝕底,跑港聞更是會死的,起薪8000,精神轟炸,斷六親,可以兩個星期沒見過老公,命都短幾年。徘徊在辭職與留職的邊緣,不知怎麼決定挑選。沒有心火,晨早走了十世;然而真心也最傷人,引火自焚。工作時工作,放假時工作。一個電話,妳就飛去瑪麗醫院陪病人家屬等人捐肝,等到失控;採訪SARS,情緒崩潰到不放假不行;做六四專輯,做到心力交瘁精神失常;去反高鐵苦行,別人給妳一點米,妳迷迷糊糊加入了苦行隊伍,一路走眼淚就決堤。那時還是學生的我,就在座上看着妳邊分享邊哭,心想這個記者也太激動了吧,使唔使。然而後來發現,一粒卵沒有權問「使唔使」,只能歎/喊/爆一句,「不得不」。

「道德上贏晒,其他輸晒」

對的事,就一定要做,容不下半點沉澱時間,絕不讓自己有自我懷疑的機會,這就是妳,唔覺意型咗。妳不是不知道會得罪人,不是不知道會仆親,不是看不到自己遍體鱗傷,更可能會燒到身體的人,「在道德上贏晒,其他全部輸晒」。這種自我嘲諷,妳總是掛在口邊筆下。江湖中,道德高地經常被偷來借去,不少人把道德騎劫用來往自己的臉上貼金;然而在危急存亡之秋,道德就成為燙手山芋,誰人抱持,誰就得罪人兼燒死自己。道德潔癖,令妳每次提起錢都覺得不道德。要擁抱一個二個的價值,從來都傷人;高地,不好站。妳說過,對着曾蔭權,妳就穿牛記笠記短褲踢拖踩場;對着拿綜援的老伯,妳寧願跟口齒不清的他搏鬥4個小時,慢慢聽清楚他的故事,即便最後也只刊在A28400字。然而妳寫到,「受害人的感受,我們都在乎」。體制的受害人,無法表達自己的苦澀辛酸。憑着那總在燃燒的火,作為讀者的大眾才能看/聽見受苦者卑微的聲音,瞧見小人物對存想的堅持。我們對世界的認知,甚至是信仰的延續,都是依靠火。

今時今日,鄭伯竟然說妳沒有火。笑死我。妳的火足足燒了一生。整件「phone-in教做節目」事情,很小很小,不值得為人宣傳,然而我卻再看到一團久違的火在燒,爆人之不敢爆,燒人之不敢燒。我突然記起譚嗣同的絕命詩,「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如此氣概,完全是PG家長指引。橫刀固然可怕,然而沉默冷漠,更殺人不見血。(不屬於)我們的社會,需要有人縱火。鄭伯可能是對的,然而虛火煉不成真金,真火雖小卻足以燎原。

祝妳生活愉快,後繼有人。

妳的忠實讀者敬上

黎佩芬: 每個人都是包拯





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逃離禁錮,在網上發布錄影視頻向溫家寶總理鳴冤,周五下午登入YouTube看那段視頻時,我是第371個收看,至昨日傍晚,觀看人次已達近十二萬。這當中有沒有包括溫總理?關於一個人因為見義勇為卻被禁錮在家幾年,並不時遭遇毒打,不單止荷李活的蝙蝠俠,全世界看了都只有錯愕和痛心……抑或,他又會說,中國就是有自己的「中國模式」?我們現在距北宋到底是太遙遠了,去哪裏找包拯?在最新發布與胡佳的合照中,架黑眼鏡的陳光誠笑得很真率。或者,其實,他更想召喚每個人心中的包拯。

我跟張銳輝老師約稿,他請學生何昆洛執筆,原來他們剛於上月放假時去了北京看人上訪。何昆洛的文字正氣有火又老成,如果不說,看不出是個中學生。聽說,他長覑一張孩子臉。拍紀錄片的艾曉明從這次救援成功見到希望,相信情節可比劫獄片的這次行動(友人報料說內地網譯作「肖申克的救贖」的電影Shawshank Redemption,有關信息已被屏蔽),可以開闊公民的想像。病脇上,她記掛覑救人的網民珍珠和陳可貴。

再讀中大彭麗君老師的文章,她據包括兩個大學生的示威者因參加反遞補機制論壇被判坐牢,問道﹕「香港人是否必須要先抱有入獄的心理準備才參加政治集會?」)不勝感慨。


何昆洛: 中國豢養了貪枉之官,卻容不下正義之士

中國內地維權人士,眼見貪腐、枉法、冤案,公開地發表其正義之見、為無權者伸張公義,最終卻一一被打壓、軟禁、判監,中國政府將義見義行消滅於萌芽階段,「穩定和諧」壓倒了公義與良知。

人為良心而活 反受其害

近期,先有《中國影帝溫家寶》作者余杰,一位敢言的讀書人,僥倖逃出國家機器的監控,流亡美國;後有失明維權律師陳光誠,其人身自由甚至性命安全一直備受威脅,然而他並非作奸犯科、貪贓枉法,只是合法與和平地為平民維護及爭取應有權益,如此正義之士,卻被非法地軟禁在家、被「合法地」判刑入獄,合共七年之多。過去七年,他完全與外界隔離,他以及其家人曾受不同程度的暴力對待,身心受創,看罷他在網上的描述,實在心寒!一個人的人身自由、人身安全、言論自由及至免受酷刑等等的基本人權,無一不被無理剝削。但我相信,陳光誠律師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在中國一個敢言、維權之士,竟要受這樣的對待!人為自己良心而活,卻反受其害,道理何在?試問,中國政府,妳仍需多少個陳光誠、艾未未、許志永、趙連海、譚作人,才能打動你的鐵石的心腸,痛改前非?

或者,有人會認為,維權人士聲稱被暴力對待、無理指控,其意只在煽動群眾眦黨亂國,而非真實的情,不值施予憐惜之情。不過,當我親眼目睹中國最基層的維權人士——上訪者,所遭受的對待、上訪維護權益要付出的代價,我可以想像更知名、更正義的維權人士,所受的政治壓力之大、暴力對待之重。

剛過去的復活節,我與老師同學曾到北京信訪辦考察。信訪辦是中國「一黨獨大」政治制度下的畸形產物,是政府假納民意的道具,亦是維權人士、律師與政府交涉的戰場之一。我,一個學生,站在信訪辦門外,已感受到無形與有形的壓力﹕門外有諸多公安、公安車、截訪者,一個個警戒的眼神,我從未在任何一個政府部門外如此害怕,反映政府並非友善地歡迎人民的申訴。由此可見,我們有理由相信,知名維權人士、律師,每天的言行舉止,都受覑嚴密的監控,加上有各地傳媒被攔截與維權之士訪談的片段作佐證,證實有形無形的壓力俱在,這是一個政府合理、合法之行為嗎?

基本人權 易碎如玻璃

後來,我在信訪者聚集的一角,與一位來自河南鄭州市的伯伯傾談。伯伯上訪已有十年之多,他手上拿覑一張又一張上訪紙,一疊又一疊的醫療紀錄,上訪原因是當地政府在無理及無預先通知下,清拆他向政府合法租用的攤位,如此簡單的要求,政府十年來都未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更甚者,每次上訪,他都被當局人員截訪,更被毒打至右手一指、左手三指、腳掌折斷,永久傷殘。如此對待,不暴力嗎?他上訪維權背負的沉重代價,合理嗎?他臉上,由始到終只呈現出無奈的表情,彷彿一切都麻木了。我望覑他傷殘的身體,我深信即使任何一位維權人士、上訪者,對政府的控訴是多麼無理與不智,政府都絕無道理去傷害其身體!無論中國經濟發展多麼快、辦世博、辦奧運,這鮮為人知的一面,仍是中國自稱「泱泱大國」下的恥辱,自稱「人民代表」的中共領導們應為此而蒙羞。如此荒謬的上訪制度與一個個被無理判刑的維權人士,猶如數千年前中國古人告御狀、寫狀紙,擊鼓鳴冤,以及政府大興「文字獄」、以言入罪的情境,看來中國的政治制度封存了五千年久遠的腐敗傳統,毫無進步。

香港人 反求政府箝制自由

另外,中國每年獨有而奇高的「維穩費」,則一再縱容地方政府將非法及無理地箝制人權的行為合法化,陳光誠等維權人士的遭遇,就是維穩費「有效地」使用的後果,而公權力進一步擴大,亦令平民變成蟻民,基本人權變成如玻璃般易碎之物,一切保障公民權利之法,也變成一紙空話。反觀部分享受覑受保障的言論、人身、信仰等自由的香港人,竟祈求政府立法箝制自由,如「網絡廿三條」,更聲稱其並非洪水猛獸,實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們何不為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之大的中國,留下一片淨土,死守這一小片僅餘的自由之地?

如有人問我,中國有何自豪之處?我會回答,那些有良心、敢言的維權人士、上訪者與善良的人民,冒覑被打壓的風險,仍為中國的政治改革和民主自由發聲,就最值得中國人自豪與珍重。陳光誠、艾未未、許志永、趙連海、譚作人等中國良心之士,我為你們而自豪,面對如此殘酷的國家機器,卻能以良心行事,實屬可貴。可悲的是,今天我們的名單裏卻多了一個叫「珍珠」的名字。

在此,我只祈望中國政府、中國共產黨,能放下只為維護政權獨裁、為經濟高速發展開路,而劈去民意與良心的屠刀,做一個讓人民當家作主,公正合理地對待義見義行人士、有良心、有海納百川之量的人民政府!

艾曉明: 星期日現場﹕飛躍東師古

今天整個白天,推特上網友心懸覑又落下來,熱議的話題全是陳光誠。

上午爆出光誠大哥家昨天發生血案、陳可貴哭訴的錄音;陳光誠尚不知下落;等到中午,終於看到陳光誠露面的視頻。各種消息來源證明,陳光誠暫時在安全地方;千真萬確地,他逃離出了東師古。

山東臨沂東師古村,自網友勇闖東師古以來,真是聲名遠播。早些年,當時陳光誠還沒有被捕,有高智晟、胡佳等人去探望被掀翻車;再後來有著名記者王克勤被轟出來,有光誠朋友梁曉燕探視連奶粉也送不進去。法律學者許志永曾在臨沂被誣陷偷盜,李方平律師在去臨沂的車上被打得頭破血流。那時,陳光誠的名字還只是著名的維權活動家冤案中的一起。然而,自去年一月,南京網友珍珠前往東師古村探視以來,聲援陳光誠的行動一波接一波地擴大;它成為錢雲會事件之後一場持續不斷地挑戰強權的公民行動。

旁觀者不能沉默

為什麼陳光誠事件會產生這麼大的影響?我認為,臨沂政府借維穩為名肆意踐踏法律侵犯人權,這種行為產生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人們已經數不清自光誠出獄後發生了多少次暴力毆打陳光誠和關押、襲擊探視者的事情。在這一點上,臨沂當局可謂為非作歹,喪盡天良。我無法想像他們如何編派出有關陳光誠勾結境外勢力的謊言,總而言之,不說成一盤很大的棋,肯定騙不到數額巨大的(傳說是一年幾千萬)維穩經費。連續多少年地與一個盲人為敵,在全世界的注視下挑戰最基本的人倫底線,打盲人、打老人、打婦女……蒙覑被子打,打到你骨折不許你外出看傷,打得八十老母哭訴無門。這種對暴力絕對的崇拜,這種一意孤行的意志,徹底蹂躪了公民對法律的信心。就不用說這塊土地還是孔子故鄉,孔子七十二賢徒中據說有十三人生長於臨沂……祖宗八百代的人都被這些記錄丟盡了!

很多時候,我們看見冷漠。一年前,廣東發生的小悅悅事件深深地拷問人們,為什麼無人救援。有很多理由讓人們望而卻步,但是,在陳光誠一家所受的虐待上,沒有任何理由能夠解釋說,這種強加於一個自由的公民及其家人的封鎖、隔絕是可以接受的;更不必說沒有任何法律可以支持這種瘋狂的施虐。陳光誠一家的遭遇,每每讓我想到納粹時代的猶太人。而有關猶太人遭受大屠殺,它留下的最重要教訓就是旁觀者不能沉默。光天化日下看見陳光誠一家被剝奪自由,而且一次次遭受毆打,實在讓人忍無可忍。我常常會問道﹕整個文明世界,就這樣看覑他們一家受苦,就這樣一直等到傳出陳光誠死亡的消息嗎?

救援成功顯示行動的可能

我的問題是沒道理的,因為把救援陳光誠的義務置於他人,而把自己放在文明之外。但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問,實在是覺得公民的力量太弱小了,非暴力者不敵暴力。我們看見打手們重重圍困,看見珍珠一次次孤身前往,被搶劫、毆打、製造交通事故;東西南北的網友,被關黑屋子,蒙黑頭套,被圍剿羞辱。倖免於難者只能對覑陳光誠家的方向,讓煙花爆竹在天空傳遞希望。東師古就像地球上的一個黑洞,像一塊外星人扔下來的飛地,它重現了納粹、種族仇殺者才能創造的讓一家人與世隔絕的營地。

今天的消息徹底打破了我們的無力感,它讓我們看到,英雄是有的,奇蹟也是有的。臨沂用幾千萬(如果幾年加起來可能就不止幾千萬了)編制的那塊叫做維穩的天羅地網竟然被一個盲人、幾位勇士撕了個大窟窿,陳光誠被營救出來了。他在視頻中向全世界舉證,我們面對他依然年輕的面容,聽到他清晰理性的陳辭和願望。面對陳光誠的這一刻,讓多少人流下眼淚;這情景,只有二○一○年得知劉曉波獲諾貝爾獎可比。

我深信,今天人們所經歷的憤怒、震驚、期待和激動,將深深銘刻入公民社會的記憶;儘管目前離陳光誠事件的徹底解決還很遙遠,但救出陳光誠本身所啟發的想像力卻是無限的。從衝破鬼門關接走陳光誠,簡直堪比一部大型劫獄片。而被破解的禁錮,更在於人們的心獄。為什麼那麼多罪惡可以大行其道,除了體制作惡,還有一個更簡單的原因,那就是人們的沉默。聲援陳光誠的行動打破了沉默,而救援的成功則顯示了行動的可能。它標誌覑,勇氣是在追求自由的行動熬煉的;智慧、籌謀和協力團隊,也是在挑戰恐懼的過程中贏得的。陳光誠能有今天,證實了珍珠、玉閃等英俠非凡的勇氣和戰鬥力;而所有那些前往東師古找打的公民,也都起到破除恐懼的表率作用。那些在推特、微博呼籲的網民、那些自戴墨鏡者和展示車貼的朋友,大家都曾經屬於沉默的大多數;而一旦在公益的目標下集結起來,就能相互給力。這表明,暴力儘管強悍,它對精神的控制卻很有限;正義常遭挫敗,它的能量卻是源源不絕。正如珍珠在google+上的留言﹕每個人都發出聲音,這才是最重要的。

悲慘命運未終結

在一部有關柏林圍牆的片子裏,我看到當年嚮往自由的人們,用了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肉身翻牆。有挖地道的,開滑翔機的;有飛氣球的,滑板衝浪的;最絕的是竟然還有在東西柏林兩棟建築物之間走鋼絲過去的。最感人則是一家人冒險混入開往西柏林的列車,而車上所有的西部旅客都不動聲色。我也看過台灣的紀錄片《牽阮的手》,在鄭南榕出殯的遊行隊伍裏,一團火焰燃起,又一位義士點燃自己追隨前輩。在那一刻,我看懂了台灣人的今天是哪裏來的。自由原本天賦,但被強權剝奪;惟人對自由的向往驚天地,泣鬼神。有了這樣的人民,就有社會的改變。

陳光誠暫時是安全的,令人不安的是,珍珠已經被警方帶走。更讓人憂慮的是,沂南政府網站傳出消息﹕陳可貴「畏罪潛逃」,「當地公安機關正抓緊追捕」。這一切表明,陳光誠一家的悲慘命運遠未終結。在視頻中,陳光誠向溫總理懇切陳情期待救援。對此,我願引用光誠的朋友翟明磊先生的一段推文作結﹕@engengpu:向協助合法中國公民陳光誠獲得自由的勇士們致敬。光誠在視頻中指證的臨沂流氓犯罪事實清楚,中央政府應當不難做出理智的判斷,使整個事情回到法制的軌道!中國公民陳光誠應當恢復理所當然的人身自由與安全。我在病脇上深深祝福正義必勝!

註﹕艾曉明為北京師範大學文學博士,廣州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二○○八年底退休;紀錄片工作者。代表作有﹕《天堂花園》、《太石村》、《中原紀事》、《關愛之家》、《往家鄉的列車》、《我們的娃娃》、《公民調查》、《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等。



莫之許: 光誠奇蹟難以撼動維穩體制

四月二十七日早晨,一個令人驚詫而又欣喜的消息傳出﹕陳光誠已經逃離東師古村,現在位於北京一處安全地方。隨即,陳光誠向溫家寶總理陳情請願的視頻也出現在網上,再次證實了上次消息。

中共中央的政治背書

陳光誠事件由來已久,數年來,陳光誠不是處於被軟禁,就是在監獄的狀態。對此,許多人都很不理解,或將之歸咎於基層政權的橫行霸道者,或將之歸咎為圖利維穩經費,也有的將之歸咎於李群(前市委書記)為個人仕途的一意孤行。但是,種種舻像表明,這一事件之所以能夠持續如此長時間,花費大量人力、財力,並且在陳光誠服刑完畢之後變本加厲,離不開最高層也就是中共中央的政治背書,尤其在國際壓力和國內網絡輿論壓力如此之大的情下,陳光誠的境遇竟然也沒有絲毫好轉,更加證實了這一猜測

來自最高層的政治背書。即通過批示或文件對陳光誠本人的定位是什麼呢?對此有兩種猜測,一種認為,陳光誠因計生維權於二○○六年當選《時代》周刊影響力百大人物,而計劃生育又正是中美人權對話的核心話題,陳光誠因此被看作是被美國利用的反國策異議人物。另一種比較少提及的解釋則認為,陳光誠參與了二○○六年二月由高智晟律師發起的維權絕食接力運動,該運動被中共看作是與法輪功相結合的政治顛覆活動,發起者和參與者如高智晟、力虹、嚴正學、陳光誠都相繼被判刑。陳光誠也因此被看作是敵對分子。無論是哪一種解釋,陳光誠都被看作是這個體制的敵對力量,這種政治定性,應是是臨沂市、沂南縣和雙堠鎮三級政權嚴防死守的最有力後盾。

因此,儘管光誠已經暫時獲得了自由,但只要高層維持其政治定性,其在中國大陸獲得完全自由的機會依舊相當渺茫,即使想避難出國,也依舊會遭遇到難以踰越的障礙。

超法制暴力的受害者

陳光誠這次逃離,在網絡上掀起很大波瀾,用歡欣鼓舞來形容這種情緒也一點不為過,那麼,何以一名盲人的遭遇會遭到如此廣泛的關注,並投入如此熱切的情感呢?

沒有經過任何法律手續地長期軟禁陳光誠夫婦、進行毆打虐待等等,看上去不可思議,其實是中共建政以來的一貫做法,所謂「對於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但是,為了經濟發展,中共也形式化地搞出一套法制,形成法制其外政治其內的執法格局,由於長期的政治壓抑,超法制的強制或暴力更多地用在少數民運或異議人士身上,加之新聞封鎖,而不為絕大多數民眾所感知。近幾年來,隨覑民眾維權意識高漲,維穩體制也因之日益擴張,超法制的強制或暴力也變得愈來愈普遍和不加掩飾,截訪黑監獄、對異議人士的軟禁、法制學習班等等竟然有成為家常便飯之勢,加之網絡平台的興起,這種超法制的強制或暴力也被愈來愈多的民眾所感知,並理所當然地遭到廣泛抨擊。

而陳光誠一家,則是這種超法制的強制或暴力的最極端的受害者。時間之長、波及無辜家人、動輒使用暴力,阻止送醫……無一不讓人難以接受。因此,光誠一家的遭遇不僅是他們家的遭遇,而成為了維穩體制下受害者的象徵,激起了廣泛同情。也正因如此,光誠的逃離激起了網絡上的一片歡欣鼓舞,許多人甚至將之看作是維穩體制走向終點的一個信號。

可是,事情並沒有如此簡單,一次奇蹟並不可能改變維穩體制與民間的力量對比,體制的壓倒性優勢也沒有發生動搖,與樂觀的想像相反,這一事件反而可能會刺激官方進一步強固網格化維穩,超法制的強制或暴力也因此會運用得更加廣泛和肆無忌憚。在為光誠逃離歡呼的同時,也要警惕維穩體制的進一步反彈升級。

註﹕莫之許是《零八憲章》首批聯署人之一、 是維權人士劉曉波的朋友,內地時事評論員。

陶傑: 香港自駕遊



粵港自駕遊,香港頭炮,共二十四輛香港私家車,手持許可證經深圳灣進入中國大陸。

其中香港一個汽車團體,一行共七輛,集體誓師,重申已「買重保險」,中途壞車,「有應急方案」,並強調「集體行動」,這等姿態,帶有殖民地的「法治」優越感,像向野生動物公園出發,或像十九世紀歐洲傳教士登陸新畿內亞島,或者一九四五年日本的神風敢死隊,只差額上綁一布條,上寫「玉碎」,喝一杯米酒,唱一首國歌再上路。

以港台左派社會學者從西方白人學術理論抄襲來的詞彙,這是把自己的祖國,當做「他者」(The Other),對大陸不同的「駕駛文化」:如橫衝直撞、不守交通燈號、徵收額外路費等種種傳聞,一以「獵奇心態」(Exoticism)觀之,而沒有抱着謙卑的心情,學習「多元文化」,口口聲聲「一大團人,集體行動,安全得多」,「夜間決不開車以免搶劫」,已經構成對鄰近地區風土國情文化的歧視。

如此自外的眼光,不把自己當做國家民族的一份子,是很不對的。詩人余光中,對於北上自駕遊,有這樣的情懷:

「更大的願望,是在更古老更多回聲的土地上馳騁。中國最浪漫的一條古驛道,應該在西北。最好是細雨霏霏的黎明,從渭城出發,收音機天線上繫着依依的柳枝。擋風窗上猶浥着煙塵,而渭城已漸遠,波聲漸渺,甘州曲、涼州詞、陽關三叠的節拍裏車向西北,琴音詩韻的河西孔道,右邊是古長城的雉堞隱隱,左邊是青海的雪峯簇簇,白耀天際,我以七十哩高速馳入張騫的夢高適岑參的世界,輪印下重重叠叠多少古英雄長征的蹄印。」

雖然余光中沒有告訴我們,在大西北的高速公路,若開到半途,發現一具屍骸,忽然一羣貌似「大傻」,也就是香港江湖片專演大哥的性格演員成奎安的農民漢提着鋤頭衝出要徵收一萬元賠償,喊打喊殺聲中,怎樣打個電話給蘭州軍區,接上你的鐵哥們副司令,叫他火速調一個連過來護駕,余先生情感充沛的文筆,令人感動,香港揸慣賓士的人士和中學生,都應該一讀。

當然,這頭一批北駕自遊行的香港敢死隊,名牌列陣,每輛不是開篷法拉利就是保時捷,亮晶晶的總值兩三億,也為我們香港人爭了面子。

胡佳向《蘋果》親述 只憑聽覺 奇蹟擺脫監控 陳光誠逃入美使館


胡佳的夫人曾金燕昨在推特網上發佈了胡佳(右)和陳光誠的最新照片,但無透露確實拍攝地點。



「陳光誠安全進入了美國使館我知道,(他)沒有在中國國安人員手中我確定。」曾參與營救山東失明維權人士陳光誠,並與陳在北京見面的內地維權人士胡 佳,昨向《蘋果》記者披露陳整個逃亡過程的細節跨越三天,情節比電影《月黑高飛》更傳奇:憑聽覺晚間摸黑趕路,日間潛伏匿藏,「我們無法想像衝進東師古 村,長達七年費了那麼多勁都沒成功,而他一個盲人利用夜幕做到了(逃跑),他創造了奇蹟」。中國組

「當晚正好月缺,比較黑,對他一個盲人來說無害反而較有利,因別人不容易發現他。」胡佳說,陳光誠在 21日深夜從家裏翻牆,但從牆上跳下來時摔傷腳,其後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走了相當遠的路。為避免被發現,他專揀田埂、水溝來走,並且靠聽覺和感官躲避崗 哨。走了幾小時,到白天就躲起來,直到上周日( 22日)晚,才上了前來接應他的志願者的車,驅車近 10個小時往北京。

逃亡計劃部署兩月


陳光誠位於山東臨沂東師古村的家,村口仍有很多便衣人員看守。

 

「三天全是不眠之夜,他人還特別精神。」為防牽連朋友,胡佳只願說與陳光誠見面之地是北京某處,在過去四天的 「某天」,夫妻二人與陳相見 1個小時 10分鐘:「很激動,一見面抱在一起,他把我抱得離地,不停喊:『兄弟兄弟』。」陳與胡會面時身穿的 Nike運動服是朋友的,而他逃出來的時候渾身破破爛爛,捲起褲腳,小腿又是泥又是血,因在小河裏摔倒,渾身溼透,據稱一路上摔了超過兩百次,腿上佈滿傷 痕。

為這次逃亡,陳光誠準備了兩個月,假裝卧病在床待看守者放鬆對他的戒備,也拖延被發現的時間;同時努力觀察看守者的規律,有機會便當機立斷逃 走。英國《泰晤士報》引述參與營救的南京網友何培蓉說:「他整晚醒着,傾聽腳步聲。知道看守去取水,就利用這 10秒跑到另一房間躲起來,然後翻牆。」

陳 從 1歲起因病雙目失明,但感官靈敏,從小爬樹、摸鳥及捉魚比正常孩童還強,對於他生長的東師古村地形十分熟悉。 05年,他在妻子袁偉靜的陪同下,一度從軟禁的家中逃離,但在北京遭山東的公安抓回。據悉,這次二人原打算一起外逃,但袁被看守者毆打後,腰部有傷且身體 虛弱,難以翻牆。畢竟陳有長達七年時間被困家中或監獄,沒在村裏行走,但爭取自由的意志令他克服重重障礙。 

陳表明要留守中國


而直到陳人在北京,往美國駐華大使館仍然不在計劃之內。胡佳說:「我們(見面後)分開時還沒有提這個使館議 案。當時光誠明確表達要留在這片土地上,要繼續戰鬥。」其後朋友們商定美使館是陳最安全的藏身之所,因當局一旦發現他逃脫,整個國家機器就會運轉。胡說: 「從發現光誠到帶走只是時間問題,僅我們之力不可能給他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我們達成共識,只有美國使館是安全的地方。而昨晚我和郭玉閃通電話,他明確 告訴我光誠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我知道這個指哪兒。」

據分析,山東當局是在上周四( 26日)發現陳光誠不見了,當天陳光誠兄長陳光福在東師古村的家被衝擊,同日下午北京公安亦分別找上胡佳和協助陳外逃的郭玉閃。其後北京警方看到郭和陳一起,雙方還一度發生追車場面,而最終陳被送進「安全地帶」。

只求安全非求庇護


胡佳說:「目前他(陳光誠)進入美國使館是要找安全之地棲身,並非是要尋求庇護。現在這個事情已經不是國保員 警的職權範圍了,已經是國家安全部門管,因涉及國際上的東西,像王立軍事件一樣。」直到昨傍晚記者截稿前,美國駐華大使館對於陳是否在使館裏仍是不置可 否。而營救陳的何培蓉和郭玉閃先後對外失去了聯繫,而胡在接受記者採訪後不久,昨日下午 5點半也被派出所員警以傳喚名義帶走。

自幼失明、自學法 律,有「赤腳律師」之稱的陳光誠,自 2005年揭露山東臨沂計劃生育暴力黑幕起遭長期軟禁,次年被以故意毀壞財物罪以及聚眾擾亂交通罪抓捕判刑四年三個月。但他的舉動在國際上受很高評價,如 坐牢期間曾入選美國《時代》週刊影響世界 100人、以及有「亞洲諾貝爾獎」之稱的「菲律賓麥格塞塞獎」等。

前年 9月出獄後,他和家人被嚴密看守在臨沂東師古村家中,切斷對外通訊且屢受暴力,許多維權人士、記者、甚至《蝙蝠俠》演員基斯頓比爾闖關東師古都遭暴力驅趕。

陳光誠逃出山東經過

1〉密謀外逃的陳光誠,連月裝病卧床,讓看守者掉以輕心


2〉 21日深夜,陳獨自翻牆離家,但摔傷腳
 
3〉陳帶傷趕路,憑聲音跨越田野、溝渠,還要匿藏躲避當局的關卡

 

4〉 22日晚終與接應的志願者碰頭,一路驅車,於 23日抵達北京


5〉 26日,地方官員獲悉陳光誠失蹤,開始在山東、北京兩地追查其下落


6〉友人為保陳光誠的安全,將他送入北京的美國駐華大使館




飄色玩政治 特首造型最抵死  吸引 3.1萬人逼爆長洲


以「曾人富貴」為題,諷刺煲呔曾貪腐。何柏佳攝


【本報訊】昨日舉行長洲太平清醮,是去年被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後首度登場,吸引 3.1萬市民逼爆小島。今年適逢特首換屆,飄色巡遊以諷刺議題為主,特首跑馬仔、唐唐僭建地下皇宮以至貪曾坐遊艇等,均成為飄色巡遊小主角的扮演對象,造 型鬼馬,圍觀市民拍案叫絕,令人會心微笑。記者:馬志剛、鄭啟源、麥志榮

儘管昨晨天色昏暗,間歇又下着毛毛細雨,仍無損遊人興致,大批中外旅客一早便乘船入長洲霸靚位,觀賞太平清醮 的重頭戲飄色巡遊,更有市民為避人潮,提早周五晚已到長洲度宿一宵。大街小巷處處是遊客蹤影,部份窄巷太擠逼,警方需實施人潮管制。市民絡繹不絕排隊購買 平安包,售賣各式平安包造型精品的攤檔店員高聲叫賣。大小食肆同樣逼滿食客,氣氛熱鬧,北帝廟外戲棚、包山成為遊人拍照留念熱點。



小劉延東手執大電筒「照住香港」。


小唐英年造型,題為「唐唐點收科」。陳奕釗攝



諷刺貪曾坐遊艇


小孩扮演唐英年(右)及梁振英(左),諷刺政治。


中午過後天色放晴,飄色巡遊下午 2時許準時開始, 10幾隊飄色、樂隊、醒獅及麒麟隊陸續出發,途經長洲主要街道,最後返抵起點北帝廟外戲棚,大批市民夾道歡呼相迎,飄色小主角維肖維妙,不斷向觀眾揮手。

特 首選戰才剛落幕,現任特首曾蔭權又被揭接受富豪款待,種種政治議題深入民心,成為今年飄色巡遊隊伍的「扮嘢」對象。有隊伍以「曾人富貴」為主題,諷刺煲呔 曾貪腐。只見兩名小朋友扮演曾蔭權伉儷,其中小曾手上拿着飛機、樓房與遊艇模型。 5歲半的陳學文已是第二年扮特首,他說遊艇代表自己是坐船來的,又指飛機代表他喜歡外遊,口中更念念有詞:「我係特首你唔好阻住, 7月 1號第二個嚟我就走!」遊客邵小姐認為他的扮相最「抵死」,道盡市民心聲。 

劉延東照住香港


另一隊伍就以「大和解」為題,兩名小女孩分別扮演自由黨立法會議員劉健儀和國務委員劉延東。飄色隊總領隊黃成就解釋說,小劉延東手上拿着大電筒,寓意「照住香港」;龍蝦、鮑魚、紅酒就是和解飯局,另夾着兩張一百元紙幣,「家敏感時刻,要分開畀錢。」

此外,也有小孩扮演唐英年夫婦,有紅酒杯、酒桶,題為「唐唐點收科」,沿途不少遊客都指唐太扮相極神似。緊隨其後的飄色以較罕見的搖搖板設計登場,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忽高忽低,都說自己是 CY(候任特首梁振英),題為「 CY馬到功成」,寓意不言而喻。

新渡輪表示,由昨日早上 8時至下午 9時,共接載約 3.1萬人次往長洲,比去年多出 3,000人次。


 

初哥膺包王  鄭麗莎蟬聯包后





【本報訊】長洲搶包山比賽今天零時舉行, 12名參賽的男女選手經短短三分鐘的分秒必爭競逐,由首次參加的郭俊賢贏得「包王」及鄭麗莎蟬聯「包后」。

長洲搶包山比賽今日零時舉行,經短短三分鐘分出高下。何柏佳攝


一工作人員昨晚意外墮包山,醫護人員立即搶救。何柏佳攝



工作人員墮包山重傷

由於受天雨影響,比賽前夕有一名 40多歲工作人員爬上北帝廟遊樂場比賽場地後的祈福包山塔清包,以用作今早派予市民,在 10米高墮下,重傷送院。

至 於搶包山比賽,包山上各參賽者努力爭勝,而包山下另一位「參賽者」則為自已的人生打拼。 08年的搶包山冠軍黎志偉是攀石運動員,去年底不幸遇上車禍傷及脊椎導致下半身癱瘓,但他面對逆境積極自強,昨日更坐輪椅入長洲,以另一角色參與比賽,擔 任搶包山比賽的司儀及旁述。黎志偉說:「以前參加比賽要諗好策略,點樣攞多啲包,今年冇晒呢啲念頭,要諗下點樣做一個稱職嘅旁述,點樣講好啲。」

比賽在北帝廟遊樂場舉行,包山高約 14米、直徑約 3米,外圍用竹枝覆蓋,再掛上約 9,000個仿真包。包山劃分為高、中、低三個區域,分別掛上 9分、 3分及 1分的平安包,參賽選手在 3分鐘限定時間內爬上包山摘取平安包,總分數最高的參賽者為勝。

今年晉身決賽的 12名參賽者,男子組 9人,包括去年「包王」任職消防員的張文翔,而曾贏得四屆「包王」的長洲居民郭嘉明去年選拔賽遇天雨跣手出局,今年捲土重來。女子組 3人,包括去年包后「蜘蛛女」鄭麗莎,及首次參賽的科大學生黃可欣。



平安包 日賣萬個


郭錦記餅店昨日生意滔滔,平安包不停出爐。


【本報訊】去年因食環署禁止在店外蒸包及蓋印,憤而罷市一天抗議的長洲平安包老字號郭錦記,今年照常營業,客似雲來,昨日共賣出超過 10,000個平安包。有包店則打破傳統,推出粟米及香芋餡料的新口味平安包搶客。

原料漲價 定價不變


雖然不少紀念品都加價,整體生意未有受影響。
 

已有 30多年歷史的老字號郭錦記門外昨天一早便大排長龍,要輪候半小時才買到熱騰騰剛出爐的平安包。去年食環署突然禁止長洲的平安包店在店外蒸包及蓋印,郭錦 記在去年太平清醮當天休業抗議,令不少專程前往光顧的市民撲空。今年食環署與包店協商,發出了臨時牌照解決了製作問題。專程入長洲參觀太平清醮的市民人人 都買平安包,希望取得平平安安好意頭。

郭錦記老闆表示,很高興可以再賣平安包,今年原材料漲價,但平安包沒有加價,維持 7元一個。前天雖然下大雨,但他一點不擔心。昨日半天已經賣了 5,000個,估計全日可賣出超過 10,000個。他說:「好開心,做咗幾十年,有咁多人認識我哋,即係平安包有人欣賞。」老闆娘亦表示:「愈來愈多人識得太平清醮,多咗人入嚟,生意應該 會增加一至兩成。」
郭錦記的平安包只有蓮蓉、豆沙及麻蓉三款傳統口味。另一長洲包店康蘭餅店則大膽創新,推出粟米、香芋及黑芝麻餡料的新口味平安包,同樣售 7元一個,同樣甚受歡迎,很快已售罄。



佛頂骨舍利 20萬人瞻禮

佛頂骨舍利寶塔供奉在禮台中央,四周置有鮮花祭品,兩旁整日有法師合十看守。

 

【本報訊】被視為佛教最崇高聖物的國寶佛頂骨舍利首度訪港,在紅磡香港體育館舉行瞻禮祈福大會及浴佛大典,數以萬計市民到場,覺光長老於祈福大會上稱,佛經有云見舍利如見佛陀,呼籲善信把握機會向佛陀訴說心聲。

平 日經常用作演唱會的紅館,化身成佛家勝地,場內有金黃色蓮花佈置,有如佛光普照;禮台上有彩色布幕,擺放着三尊金佛像,佛頂骨舍利寶塔供奉在禮台中央,四 周置有鮮花祭品,兩旁整日有法師合十看守。場內縈繞木魚聲、誦經聲及梵音,善信走到佛頂骨舍利前,紛紛合十致敬,有人甚至行五體投地跪拜禮。香港佛教聯合 會表示,至今最少有逾 20萬市民進場瞻禮,反應非常熱烈。 


到場瞻禮市民合十致敬。易仰民攝

佛頂骨舍利瞻禮祈福大會場內有金黃色蓮花佈置,有如佛光普照。  



拆局: 政府企硬 漠視網民

民協馮檢基(右)昨在中環派傳單呼籲市民參加今日反網絡 23條遊行。張志華攝
 

雖然網民及泛民議員強烈反對「網絡 23條」,但政府立場仍強硬,堅拒就「二次創作」作任何豁免。有知情人士稱,政府所以有恃無恐,因為獲業界團體一面倒支持,隨時可以動員他們反擊。

評估民情 有恃無恐


知情人士指出雖然網民強烈反對有關草案,但政府評估民情後認為,主流民意不關注此議題,單靠網民難動員大規模 群眾反對,「政府睇番以往由網民發起嘅行動,冇邊單係多人行出嚟,根本唔怕網民」。公民黨立法會議員陳淑莊,昨把 IFPI要求議員支持草案的信件放在社交網站,她指現行法例已足夠打擊大規模侵權及盜版罪行,而「惡搞」有否影響業界收益,應交法庭審議,「外國已經有 (惡搞)相關案例,有足夠參考基礎;今次草案修訂同侵權對業界嘅影響冇乜關係」。




羅范稱將聘更多副局政助

羅范椒芬宣稱增聘政助由局長負責選才。易仰民攝



【本報訊】特首曾蔭權高薪增聘副局長及政治助理早已引來社會劣評如潮,候任特首辦主任羅范椒芬昨日卻率先預 告,下屆政府副局及政助人數不但有增無減,更會用高薪聘請金融界人士加入政府任要職,而教育局由於要向家長解釋政策,「或要多請幾個政治助理」。有立法會 議員批評,羅范無視市民對政府副局政助的不滿,反而進一步增聘的做法浪費公帑,只會引起市民反感。

政助由局長選用


羅范椒芬昨日接受商台訪問時,繼續力銷五司十四局「大政府」建議,揚言對新政府組班很有信心,「今個月底或下月初已齊晒人,家我地等緊少數人仍喺度思量啫」,又稱候任特首辦職員現時人數少,有需要再增加人手。

羅 太更透露下屆政府要請更多政治助理,但工資不會有硬性規定,又指財經事務及庫務局要從金融界聘人,工資可能較高,教育局由於要向家長解釋政策,「要請多幾 個政治助理」。羅范椒芬表示,副局政助人選不會由政府選擇後再分派給局長,會由相關局長自行選擇,但他們要對自己選擇的副局政助工作表現,負上最終責任。

對於羅太要請更多政治問責官員,工黨立法會議員何秀蘭批評,羅范椒芬無視市民對政府聘請副局政助的不滿,反而進一步增聘人手,有關做法明顯是浪費公帑,只會引起廣大市民更大反感。




















陳光誠向溫家寶提出三要求 文字實錄 (視頻)




山東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成功逃出后,在網上發布視頻,向中國總理溫家寶提出三要求:要求中國總理依法嚴懲迫害他的罪犯,依法保障他的家人安全,依法懲治腐敗。下面就是陳光誠發布的視頻和文字實錄。




敬愛的溫總理﹔

好不容易我逃出來了。網上所有的流傳,以及臨沂對我實施暴行的指控,我作為當事人,在這裡向大家來証明那都是事實,而且事實發生得比網上流傳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溫總理,我正式向您提出如下三個要求:

一、 依法嚴懲罪犯

對這件事情您親自過問,指派調查組展開徹底調查,還原事實真相。對於是誰下命令,命令縣公安、黨政干部七八十人到我家裡入室搶打,並加傷害,而且不出示任何法律手續,沒有一個人穿制服,打傷了不讓就醫……誰做出這樣的決定,要展開徹底調查,並對此依法做出處理,因為這件事情實在太慘無人道,有損我們黨的形象。

他們闖進我家裡,十幾個男人對我愛人大打出手,把我愛人按在地上,用被子蒙起來拳打腳踢,長達數個小時,對我也同樣實施暴力毆打。像張健(音),縣公安的很多人我們都認識,像賀勇(音),像張生東(音),像在我出獄前后多次打我愛人的李獻立(音)、李獻強(音)、高興建(音)等,這些人員要做出嚴肅處理,還有一個姓薛的,我不知道名字。

我以當事人身份,對所有這些違法犯罪的人做出如下指証:他們在入室搶打的過程中,像張健,他是我們雙堠鎮分管政法的副書記,多次揚言說,我們就是不用管法律,就是不用管法律怎麼規定的,不用任何法律手續,你還能怎麼著?他多次帶人到我家裡,對我家實施搶劫,對我家人實施毆打。

像李獻立,他是我們那裡長期領著二十多個人對我實施非法拘禁的,其中他是第一組長,這個人多次對我愛人實施毆打,曾經追到半道把我愛人從車上拖下來實施毆打,而且對我母親也大打出手,凶惡無比。還有像李獻強,去年的十八號下午(原文如此),把我愛人打倒在地。據說他是我們鄉鎮司法所的工作人員還是所長,當時把我愛人的左臂嚴重打傷。

在我們村口打來人、打貝爾的那個人,據我所知叫張生和(音),是我們鄉鎮的工作人員,他應該就是網民們所說的“軍大衣”,他在去年2月份還曾向CNN扔過石頭,就是他,沒錯,這個我知道。我聽說還有很多網民,被一些女看守打了,但是當時我並不知道雇的有女看守,后來一了解才知道,這些所謂的女匪,都是從各村調來的婦女主任,也有的是這些組長們的親戚,但絕大多數都是婦女主任構成的。
還有像高興建和其他很多不知名的人員,但我知道他們都是公安系統的,雖然他們不穿任何制服,雖然他們沒有任何法律手續,但他們自己竟然揚言說,我們現在不是公安。那我問他,你們不是公安是什麼?他們說,現在是黨叫我們來為黨辦事的,我想這個我是不相信的,他頂多是為黨內某個不法干部辦事的。

從各方面信息顯示,除了這些鄉鎮干部,每個組裡有八個人以外,最少的時候每個組也還雇來二十多個人,一共三個組,也就是七八十人。今年在善良的網友們不斷參與、關注下,最多時他們雇佣的達到了幾百人,對我們村實施整體的封鎖。

大體的結構是,以我家為中心,我家裡一個組,我家外面一個組,外面這個組分散在我家周圍四個角上和路上,再往外,以我家為中心,所有的路口都有人,從我家向四面八方不斷地分散開來,一直到村口。最嚴重的時候一直到鄰村,在鄰村的橋上也坐著七八個人。

這些不法干部還利用手中的權力命令鄰村的干部在那裡陪著。還有雇來的一批人開著車不斷地巡邏,巡邏范圍可達我村以外五公裡甚至更遠。這樣的層層看守,在我村裡至少有七八層。而且把我們村周圍所有進村的路都編上號,據我所知,都編到了28號路。他們來“上班”的時候都分到“誰誰誰去28號路”。所有的路口都是這樣。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草木皆兵。

據我所知,參與對我實施迫害的,縣公安刑警,雙堠鎮黨政干部,加起來有九十多人到一百人左右,他們數次對我們實施這種非法迫害。我要求對他們展開徹底調查。

二、 依法保障家人安全

我雖然自由了,但是我的擔心隨之而來,因為我的家人、我的母親、愛人、孩子,還在他們的魔爪之中。長期以來他們一直對我的家人實施迫害,由於我的離開,他們可能會實施瘋狂的報復,這種報復可能會更加肆無忌憚。

我愛人左眼框骨曾被打得(應該是)骨折,到現在還能摸得出來。曾經被他們蒙著棉被拳打腳踢,到現在為止,第五腰椎和骶骨的地方還有明顯的突起,左側第十、第十二肋骨,明顯還能摸到疙瘩。而且慘無人道的是,當時打傷以后還不讓就醫。

老母親在生日那天,被鄉鎮的一個黨員干部掐著胳膊推倒在地,仰面朝天,頭撞在東屋的門上,害得母親大哭一場,而且母親向他們指控說,仗著你們年輕,你們行,這些人還恬不知恥地說,對呀,年輕、行,這是真事,這是事實,年輕就是行啊,你老了就是打不過我們呀。何等無恥,何等慘無人道,何等天理不容啊。

還有我幾歲的孩子,每天上學要三個人跟著,每天都要進行搜查,所有東西都要從書包拿出來,書本挨頁去翻。在學校裡看著不讓出門﹔一回來就關在家裡,不讓出大門。

還有我整個家的處境,從去年的729號斷電,一直到1214號才給恢復。從去年2月份就不讓母親出去買菜,讓我們生活急劇困難。所以對此我非常擔心。我也要求網友們不斷地關注,加大關注力度,以了解他們的安全情況。也要求咱們中國政府,本著捍衛法律尊嚴、維護人民利益的角度,保証我家人的安全,否則他們的安全沒有保障,如果我家人出任何問題,我都會持續地追討下去。

三、 依法懲治腐敗

大家可能會有些疑問,為這麼這件事情持續了數年,始終沒能解決呢?我在這裡告訴大家,地方上不管是決策者還是執行者,他們根本不想解決這個問題。作為決策者,是怕自己罪行暴露,所以不想解決。而作為執行者,裡面有大量的滋生腐敗。
我記得八月份他們對我實施文革式批斗的時候曾經說,你還在視頻裡說花了三千多萬?你知不知道這三千多萬是2008年的數字?現在兩個三千多萬都不止!你知道吧,就這,還不包括到北京到上層去賄賂官員的錢。你有本事你再往外說吧。他們當時就說過這樣的事情。

還有很多被雇來的人說,我們才拿多點錢?大頭都讓人家給剝淨了。這的確是他們發財的一個很好機會。據我所知,鄉裡撥的錢到組長手裡,每雇一個人一天一百塊錢。

這些組長再去找人的時候,就明確地告訴他,說的是一天一百塊錢工資,但我一天隻給你九十,那十塊我扣下了。在當地,勞動一天也就是五六十塊錢工資,做這樣的事情不需要付出多大勞動,很安全,還一天三頓管著吃,他們當然都願意干,九十塊錢也願意干。可是這一個組二十多個人,對於組長來講,一天就是二百多塊的收入。這個腐敗是何等的厲害。

另外據我所知,我在被關押期間,在家裡跟(監視)我愛人的這些人,他們的組長在家裡把土地拿出來,全部種上菜,然后他們組裡吃菜的時候就從他那裡買,他自己買自己賣,從中謀取利益。這些事情民眾都知道,但是一點也沒有辦法。

據我所知,他們有一次告訴我說,這個維穩經費縣裡一次性就能給鄉鎮撥幾百萬元。而且他們說,我們能拿多一點,大頭都讓人家拿了,我們頂多也就是喝點湯。可見裡面的腐敗是何等的嚴重。

這種金錢和權力是何等地被亂(濫)用。因此,對這種腐敗行為,我要求溫總理展開調查處理,我們老百姓納稅的錢,不能白白讓地方不法干部拿去害人、去損害我們黨的形象。他們在做所有這些見不得人事情時,都是打著黨的旗號去做的,都說是黨讓他們去做的。

溫總理,這一切不法行為,很多人都不解,究竟是地方黨委干部違法亂紀、胡作非為,還是受中央指使?我想不久您應該給民眾一個明確的答復。如果對此展開徹查,把事實真相告訴公眾,那麼其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您繼續這樣不理不睬,民眾又會怎麼想呢?

2012年4月27日星期五

陶傑: 留學三障




大陸高層政變,局勢未明,一名流落英國牛津和美國哈佛的紅色公子薄瓜瓜,行踪成謎,據說已向美國政府尋求庇護。

中國高層子女,不但讀書留學用腳投票,必首選白人西方的英美,出了事,優先抱大腿的對象,還是英美的乾爹契爺。這件事對香港家長最大的「啟示」,恐怕不是中國需要什麼民主人權,而是加快把子女送到「西方先進國家」,早日成為教育難民。

近年,香港中產階級父母聚會,閒談沒三兩句,必定焦慮垂詢:何時把子女送去外國最好。

誰都知道,推行「母語教學」最花吃奶勁力的高官、特首或準特首,嘴巴裡叫「愛國」叫得最響的,子女都率先腳底抹油。當今香港高官,誰有希望接替林公公政務司司長?我支持林鄭月娥。因為她老公和兒子都在英國,林鄭時時說,對香港官場無留戀,想「回」英國與夫家兒子團聚。

何時把子女送到西方文明國家呢?是一個複雜的問題。香港的子女,去到西方讀書,不論英美、澳洲、紐西蘭,要面對三大「文化」層次問題。

第一層次,是身為華裔人,從小背負中國儒家君臣父子、家庭奴臣的傳統,潛移默化,去到西方要開放心靈,不只是吸收知識,混一個理工或金融管理的學位,還要完成人格提升、理性思維和品味感性的換血,掙脫背負的這個烏龜殼,從封閉的千年背景中,嘗試走出來(要不要走回去,或者把烏龜殼卸掉,像毛蟲成繭、化蝶飛天,則是另一問題),這是第一難處。

第二層次是香港子女,在香港自幼稚園起,即接受殖民地時代殘餘半填鴨、半改革的那套不中不英,不三不四的教育制度。此一制度,令香港華裔學生,從小對知識和書本產生無窮畏懼,到了西方,如何矯正此等畏懼和憎惡,是為第二難處。

至於第三層次,就是最表面「教學語言問題」。香港董建華時代,強行推行「母語教學」,連他名下的一眾「問責官員」、 AO精英,個個都不信,子女搶送英國,這就證明「母語教學」,不論在感情上如何令人熱淚盈眶,在人類的教育史上,已經證明一敗塗地。如何從「母語環境」狹窄陰暗的世界中走出來,與英語文化、以西方為核心的地球文明村接軌,在外國留學,怎樣用英語思考、以比較文化的角度欣賞西方和其他人文哲學藝術作品,讀書時如魚得水,自得其趣,這是第三難。

香港學生——廣義地說,也包括中國和台灣——留學西方超過一世紀,從慈禧太后派出百名官學童,乘遠洋輪去美國開始,中國人留學西洋,留了五六七代,文明程度(這裡指的是民主、人權、寬容、品味),卻越留越留級,越留越倒退,因為無法超越這三大層次的障礙。

當然,留學是世界現象。英國的大學生,入讀法文系,去法國交換一年,或者瑞典芬蘭和美國,也有許多學生派到倫敦大學政治經濟學院讀國際關係,一讀就是三年。還有印度,到今天尚有上流社會子弟到英國讀軍校和劍橋,但這類國家留學生,與中國人子弟不同,他們的原居國,都沒有中國那種三千年烏煙瘴氣的歷史土壤。沒有龜殼和包袱,他們跨國界讀書,充滿歡趣,輕鬆上路,從來沒有中國人一百五十年來那副愁眉苦臉,要「衣錦還鄉」,撈個白人頒發的品牌學位,回到他們的國家,在半文盲的農民面前充上等人。

香港每一個家長,把子女送到西方國家之前,必須明白,任何一個華裔子女,不論留學的地點是倫敦還是西雅圖,讀的是長春藤還是野雞,地點和學府的《泰晤士報》排名尚在其次,克服上述三大層次的心理文化障礙,方是首本。

三千年儒家文化,講究服從,壓抑個人性格,以「謙虛」兩字之「美德」為名,行「槍打出頭鳥」恐懼基因之實。華人子女在西方大學上課,導修班一定不敢主動舉手發言,態度閃縮,因為文化基因天生隔閡,下課只能與香港同樣背景的小孩聚居往來——中國留學生在海外,連聚居也以地域劃分,大陸仔與大陸仔抱團,台灣人則自組學生會,香港人一堆,星馬華人子弟又是另一夥,看在洋人眼中,不明就裡的莫名其妙,了解中國人心理的,就會覺得憐憫。

至於第二層次,香港教育制度的先天障礙,令香港學生患有書本恐懼症。沒有教師灌輸課程內容、俾考試貼士,初到英美,香港學生會感到茫然無助。有如籠中鳥,剛得到自由,兩翼也失去飛撲的本能。在外國讀書,沒有菲傭,生活難以自我照顧,對於特區時代的港孩,生活徬徨,挑戰又多了一重。

至於第三層次的「母語」轉台英語,我認為反而是最容易克服。戒絕上網看一切華文網站內容,即使讀佛經也讀達賴喇嘛《西藏生死書》的英文譯本,與西方和國際同學多交往,疏離香港娛樂八卦新聞,全力浸淫( Immersed),做個自由人,一點也不難。

中國人留學一百五十年,為何都失敗?從來沒有一篇華文的教育學術論文深入研究,我對之沒有興趣,但有心人若在這方面寫一篇英文博士論文,為西方學術世界貢獻,以上三大層次障礙,必定是論述的切入點。

蔡東豪: 副機長的作用





最近發生一宗空中驚魂,一架由紐約飛往拉斯維加斯的美國捷藍航空( JetBlue)飛機,飛行三小時快要到達目的地時,機長突然發狂,大叫「阿富汗」、「阿爾蓋達」、「機上有炸彈」等字眼,並對副機長說,飛機不會到達目的地。其後副機長在機長離開駕駛室時,鎖上艙門,把情況告知乘客,機上數名休班警員把試圖強行進入駕駛艙的機長制服。

九一一之後,尤其在美國,搭飛機變成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我認識不少香港朋友,強調除非迫不得已,不會去美國,原因是他們接受不了美國機場過嚴的安全檢查。他們都有刻骨銘心的經歷,有朋友甚至不愉快至事後尋求法律意見,但發現美國機場人員權力大至無人可挑戰。對美國人來說,偶而得罪外國旅客,是必須承受的代價,這一切都是以航空安全之名。

美國政府每年花數以十億美元在航空安全上,新技術層出不窮,鑽研每一個可能出錯的環節。明顯地,沒有一套系統是完美的,正如捷藍的例子,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機長其實不是賊,後來證實他失常是服食抗抑鬱藥引起。沒有航空安全專家考慮過捷藍的例子,因為歷史上從未發生過。假如捷藍機長大怒下,成功闖進駕駛室,後果不敢想像,但從來沒有人想過這可能性。

工作時,我留意到我經常問自己和別人一個問題,差不多成為口頭禪:「如果錯了,怎麼辦?」可能是年紀大了,犯過太多錯誤,誤信過太多實食無黐牙的妙計,我開始相信事情總有壞的一面。犯錯不是意外,而是必然會出現的可能性,因此我想儘量預先知道錯了怎辦。興高采烈時問不吉利的問題,是有點掃興,有時其他人會認為這問題是侮辱,他們花了大量心血,考慮過「所有」可能性,不會出錯。假如事不重大,我會把這問題留在心裏,免傷感情。

我很喜歡這兩個英文字: Shit Happens,優雅一點可用 Stuff Happens,意思是壞事會彷彿無緣無故發生。馬後炮深入分析,當然不是無緣無故,事必有因,但事前無人預計得到或願意預計壞事會發生。 Shit Happens可用來安慰自己和他人,不要怪自己,不須太用力去事後檢討,有時候壞事情就是最出其不意的出現。
Shit Happens的重點是,很多壞事情根本不可能預計。再看捷藍例子,九一一恐怖襲擊,是恐怖分子假扮乘客騎劫飛機,自己跟乘客同歸於盡。十多年來美國航空安全,一方面集中在檢查乘客身份和攜帶行李,另一方面加強機上保安,甚至在機上駐守持槍特種警員。可是怎想也想不到自己人的機長會神經失常,變成恐怖分子。 Shit Happens

一個系統最脆弱的一環很多時是沒考慮過的單位,例如自己。當機師變成恐怖分子,所有高科技安全系統通通失去效用,因為沒有人想到怎樣防備自己。我時時問「錯了怎辦」,就是因為我想儘量防備所有可能性,包括自己。
全球政府花了無數金錢在航空安全上,但防備自己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新科技,而是自有航空業以來已經存在的一個方法:副機長。假如你曾經懷疑副機長的效用,現在有答案。機長有可能突然身體不適,例如心臟病發作、食物中毒等,副機長可即時補上。機長有可能犯錯,副機長不同意機長的判斷,可提出異議。機長受過最嚴格的訓練,有豐富經驗,是一機之主,但他可能犯錯,錯了怎辦?

捷藍例子對我的啟示是防備自己最佳方法,是有另一個自己。所謂另一個自己未必是一個人,可能是幾個人,可能是久經測試的系 统,在不同功能上可以填補自己的不足,並且不時提點自己的盲點,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填補自己的位置。簡單說,每一個機長都要有一個副機長,因為 Shit Happ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