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可可: 霾鎖中國與自然的報復

「霾鎖中國」仍在持續。近日，超過百萬平方公里的霧霾天氣再度席捲內地，多地空氣質量都已達到重度污染級別。在北京、石家莊等地的醫院裏，呼吸類疾患人數也在近期出現大幅飆升狀況。就連日本媒體也擔心「污染物」會「波及日本」，那裏的《產經新聞》等媒體就有如此描述：「北京等地被濃霧包裹」、「濃霧面積達三個日本」、「街道肉眼難見」……。日本環境省也呼籲民眾「盡量避免外出」、「緊閉門窗」、「使用空氣清新器」。

筆者注意到，在一月中旬，由亞行與中國專家完成的《中國環境分析》報告發佈，其數據顯示，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十個城市中有七個在中國，全國五百個城市中，空氣質量達到世衞組織推薦標準的不足五個；另有媒體稱，據估計，二○一二年，北京、上海、廣州、西安因為ＰＭ二點五引發多種疾病造成的過早死亡人數，達八千五百多人。而又有報道說，「北京咳」這個略帶玩笑意味的叫法，已經在外國人間流傳了十餘年，近日竟被外國人白紙黑字地印入了旅遊指南。「北京咳」是一種類似水土不服的反應，指一些人來到北京後便會不由自主地咳嗽，離開後咳嗽又自然消失。一個或許並不引人注意的事實是，這樣惡劣的空氣污染物並非只存在於近期，它事實上天天都存在於我們的頭頂上，其滯留空中的時間僅僅取決於風力的大小，而我們就只能「靠天呼吸」。

「先污染、後治理，先破壞、後恢復」──這種掠奪式的野蠻開發，或許獲得的是看似光鮮的ＧＤＰ增速，然而它最終必然會遭到自然的報復，常發的這種「霧（霾）鎖中國」我想算是一種吧。不僅如此，環境的破壞今天事實上已波及多個方面。河水斷流、水域污染、地下水位下降、山林被濫伐、土壤重金屬超標……。而這些環境破壞現狀也很容易讓我們聯想到中國近些年來看似光鮮的ＧＤＰ增速，以及與其相關的一些詞彙，諸如ＧＤＰ崇拜、ＧＤＰ至上、政績ＧＤＰ、注水ＧＤＰ、唯ＧＤＰ論等等；當然，它也會令我們想到和思考諸如綠色ＧＤＰ、資源成本、環境成本、可持續發展等等這些相對概念。毫無疑問，中國近些年來看似光鮮的ＧＤＰ增速已經並還將付出慘重的環境代價，鐵的事實已經擺在我們面前。

所謂綠色ＧＤＰ，即從統計的ＧＤＰ數據中，扣除由於環境污染、自然資源退化等因素引起的經濟損失成本，從而得出真實的國民財富總量。那麼，與統計學意義上的ＧＤＰ相比較，中國的綠色ＧＤＰ又如何呢？我不得而知。然而在二○○七年七月，國際經合組織（ＯＥＣＤ）曾公佈首份中國環境政策報告書。今天看來，該報告似乎就是一份準確的預言了：中國部份大城市的大氣環境已經進入全球黑名單。中國每天有三億人飲用遭到污染的水，每年有一億九千萬人受到與水有關的疾病的折磨。經合組織預測，到二○二○年之前，污染會導致中國六十萬人口過早死亡，每年發生兩千萬例呼吸系統疾病、五百五十萬例慢性支氣管炎和健康受損病例，這可能使中國國內生產總值損失百分之十三……。

北方可可  大陸博客網專欄作家

北方可可: 「拿甚麼拯救你，苦難的公民」

在內地，「因言獲罪」這樣的事情今天仍時有發生。近日，重慶那裏的「任建宇勞教案」就鬧得沸沸揚揚了。二○一一年九月，任建宇因在網上轉發所謂「負面」訊息，被重慶市勞教委處以勞動教養兩年。十一月十九日，重慶市勞教委以「原決定不當」為由，撤銷了對任建宇的勞教決定，他因此重獲自由。之後，任建宇狀告給他帶來牢獄之災的重慶市勞教委，十一月二十日，重慶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宣判駁回了他的起訴。二十八日，任建宇又向法院寄出上訴材料，要求法院重審此案。

在警方當時搜集的任建宇的「犯罪證據」中，有這樣一條言論「證據」：「重慶扛起了中國第二次文化大革命的大旗：唱紅歌，大躍進，浮誇風，個人崇拜，蔑視法律。一切都那麼像。拿甚麼拯救你，苦難的公民！」很多人現在都發出這樣的詰問：這能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證據嗎？在筆者看來，任建宇的這一說法恰好是對薄熙來彼時所作所為的一個準確概括，它非但不是甚麼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而恰恰相反，它是一種積極的、正面的正義呼聲，是對薄熙來惡行的一種喝阻，而正是薄熙來一手遮天的文革式專政，才於國、於民更具危害性！不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事實上今天在內地，像這樣的現代文字獄就並不新鮮，僅近年爆出的因言獲罪的案件就有多起，此處羅列已嫌多餘。

毫無疑問，近年來所發生的每一起因言獲罪的案件，幾乎都與當地司法聽命於領導的嘴巴直接相關，換句話說，司法常常會成為某些領導者個人專權的私器。我們可以看到，在重慶，薄熙來個人倒台前後，很多官員（尤其是公安機關）的命運就「翻手雲、覆手雨」了，昨天還是「打黑英雄」，轉眼間就下牢獄，典型的比如重慶市那幾位因包庇薄熙來妻子而坐牢的公安機關負責人，包括那位曾進入美國領事館的前重慶市公安局長王立軍在內。除了這些從「英雄」突然間變成罪犯的大大小小的官員，另一些平民百姓也是同樣的情形，他們因此有機會洗脫罪名而重獲自由身了，上述這位任建宇、還有那位在打黑案中為當事人行使正常辯護權卻不幸坐牢的律師李莊，他們現在都在透過法律為自己證明清白之身。

問題是這種司法被黨政干預，司法聽命於某些領導個人的發號施令，司法事實上淪為某種御用工具，它並非重慶的特有現象，它無疑已是一種普遍存在的事實。因此，只要司法不能實現真正獨立，因言獲罪這樣的事情就還會不斷出現；而當司法淪為某種附庸，它不僅保護不了任建宇這樣的平民百姓，事實上它誰也保護不了，重慶那幾位因薄熙來的仕途變換，從打黑英雄又變成罪犯的公安機關官員的命運就是明證。

北方可可 大陸博客網專欄作家

張華: 十八大的大贏家

中共十八大終於閉幕，新組成的最高領導層，千呼萬喚之下終於出籠。這份名單，究竟哪個派系佔優？誰是十八大大贏家呢？

這是中共高層二十多年來最大規模人事更替，近六成中央委員是新面孔，政治局委員也有六成新人，七個常委中只有習近平和李克強是留任的舊人。正因為換人幅度大，而中共最高領導層中又再沒人具有一言九鼎的權威，以致權力鬥爭空前激烈，每個重要職位都經過連番廝殺才分出高下。因此，幾乎每個派系、每位元老，都有代理人或親信，出現在新領導層的名單中，就連極不得人心的李鵬公子李小鵬，也以得票最後一名躋身為候補中央委員。

最大贏家應是習近平。熬了五年，終於全面接班，不僅當上中共總書記，還接過軍權，比前任的胡錦濤幸運多了。而且，他的人馬在今次黨代會大有斬獲，例如其「大內總管」的中辦主任栗戰書、首席智囊何毅亭等都躋身為中央委員，栗還進入政治局及中央書記處，令習掌控黨務的能力大增。十年前胡錦濤接班時，其「大內總管」令計劃只是候補中委，書記處更是連門都沒有。

另外，被視為習近平「盟友」的浙江省委書記趙洪祝，成為中紀委第一副書記，說明習的勢力得到進一步擴張。中紀委不僅是反腐敗重鎮，更是權力鬥爭的重要工具，陳希同、陳良宇、薄熙來，哪個不是倒在中紀委的反腐大鞭下？而軍中的「習黨」雖無法在中央軍委佔多數，但劉少奇之子劉源、胡耀邦女婿劉曉江、李先念女婿劉亞洲、張震公子張海洋、開國上將張宗遜（習父習仲勳的老拍檔）之子張又俠等軍頭繼續擔任中央委員，有利習近平鞏固權力。

但是，習近平往後的執政路應是荊棘滿途，在他之上還有胡錦濤、江澤民兩個「太上皇」。事實上，在今次人事佈局中，江澤民是另一個大贏家。政治局常委中，習近平是五年前由他欽點的，張德江、劉雲山也得到他大力提拔，俞正聲、張高麗與他關係不錯，雖然他們與上屆的吳邦國、賈慶林、李長春相比，與他的關係已沒那麼「鐵」，但仍是江的盟友。更重要的是，他阻止了胡錦濤的兩個親信汪洋及李源潮晉身常委。

而且，他刻意栽培的兩人孟建柱和新疆區委書記張春賢都晉身政治局，現任公安部長的孟建柱更將出任政法委書記。政法委雖然級別降低了，但它控制全國專政工具的公安、武警、司法系統等，權力仍非常大。由此可見，江澤民的影響力仍然非常大。

 

北方可可: 政黨反腐與國家反腐

十八大閉幕，新任總書記的習近平在講話中強調反腐敗，顯然這是社會關注的頭號熱點議題，畢竟腐敗高發今天已是頭號民憤了。

不過，在筆者看來，反腐敗絕不可以只寄望於執政黨，雖然中國當下仍是一黨執政。毫無疑問，反腐敗首先應該是國家行為，因為無論是執政黨還是其他甚麼黨派，政黨活動都必須在憲法和法律範圍內開展，這是常識。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反腐敗的力量首先應該是人大和司法，當然也包括其他社會力量，比如媒體、社團，直至社會公眾。至於執政黨本身，倘若腐敗到一定程度，則其執政地位必將失去，這一點就連中共領導人也都有這樣的自我認識，胡錦濤就指，「這個問題（反腐敗）解決不好，就會對黨造成致命傷害，甚至亡黨亡國」。

關於反腐敗，「制度反腐」早已是社會共識。我以為，這裏的制度首先應是國家制度，而政黨制度則屬政黨的內部事務。理論上來說，人大組成政府，政府向人大負責，這也是常識。然而，在目下的中國，「人大舉手，政協拍手」、「人大是橡皮圖章」等等的調侃也是現實。人大對政府的監督為甚麼如此不盡人意，甚至形同擺設？在筆者看來，這裏最為主要的就是「人大是由哪些人組成的」這個問題。眾所周知，在中國的人大代表當中，相當一部份是黨政官員這個群體，即所謂的自己監督自己，或者叫做既是運動員也是裁判員。在這樣的畸形背景下，人大又如何來監督政府？因此，在腐敗現象面前，人大不作為就是某種必然了。

再來看司法監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執政黨自己也常常加以強調，「不管涉及甚麼人，不論權力大小、職位高低，只要觸犯黨紀國法，都要嚴懲不貸」；然而，如果真的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還有不斷強調的必要嗎？諸如法外群體、黨政干預司法等等這些現象的存在，已經說明了問題。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當一些黨政官員涉嫌腐敗犯罪時，首先介入調查的並非司法機關，而是黨的紀委，而司法機關就只是在其後接受所謂的「移交」罷了。這在實際上無疑屬於一種司法不作為現象。還記得那位官員之子「我爸就是國法」這句狂言嗎？說它是狂言其實也算不上狂言吧。再有，在內地，各級司法機關的經費均由地方財政支出，其大大小小的負責人也都有相應的行政級別，「司法被黨政領導」是個明擺的事實。在這樣的畸形體制之下，司法又如何獨立？又談何法律反腐？

美國前總統布殊有段名言：「人類千萬年的歷史，最為珍貴的不是令人炫目的科技，也不是浩瀚的大師們的經典著作，而是實現了對統治者的馴服，實現了把他們關在籠子裏的夢想。我現在就站在籠子裏與你們說話！」筆者以為，中國目前必須花大力氣建設好這個「籠子」，只有把權力關進籠子，反腐敗我想就有希望了。

北方可可  大陸博客網專欄作家

北方可可: 奪命黃金周

上周，內地放長假，全國各地度過了一個所謂的「黃金周」。不過，黃金周才剛剛結束，十月八日的一條最新消息就說：黃金周期間，「全國共發生道路交通事故六萬八千四百二十二宗起，涉及人員傷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二千一百六十四宗起，造成七百九十四人死亡、二千四百七十三人受傷，直接財產損失一千三百二十五萬元」。近八百人命喪黃金周—我想這個黃金周差不多就是一個「奪命黃金周」了，雖然官方說這一數據還有所下降。

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內地的黃金周首次施行了黃金周期間高速公路免費通行措施；然而，或許正是這個「高速公路免費通行」舉措，令到本來就管理水平低下的交通管理雪上加霜了。有內地專家就指，「長假高速免費是世界上最愚蠢政策，高速免費等如動員大家一起上路堵車」。此言當然沒錯，試想：白送的午餐，且一年當中僅此一次，又有誰願意拒絕享用呢？人們由此也可以想像，黃金周期間高速公路上的車輛數量翻番、甚至達到原本可能達到的數量的數倍，自然就在「情理」當中了。我們雖不能斷言近八百人命喪黃金周與「高速公路免費通行」有直接邏輯關係，但人多、車多導致管理上的難度增加、事故發生的可能性增加卻是確定無疑的。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高速公路免費通行等如動員大家一起上路堵車」—這樣一個簡單道理為甚麼在官方那裏卻不具這樣的常識呢？

「要錢不要命」—這是人們對內地各大風景區在黃金周期間的「管理」所做出的一種評價吧。有境外媒體就以山東為例指出，「山東省知名景區二日普遍出現遊客『井噴』現象，泰山、嶗山等景區接待遊客量紛紛創出新高。但儘管各景區均承受了前所未有的高客流量壓力，但是未見有景區主動發佈安全預警，以分流遊客」，「儘管高客流量能為景區帶來更多收入，但這種只顧數鈔票不顧服務質量、景區保護和遊客安全的做法，讓人看了異常焦慮」。這種置遊客安全於不顧的景區又何止山東，事實上，全國很多景區就都出現了同樣的險情。據報道，筆者所在的陝西省華山景區黃金周期間就更是險象環生，亂象當中還引發了一起內蒙古遊客在景區要求退掉未消費過的擺渡車車票時被一群人捅傷的惡性故意傷害事故。

毫無疑問，黃金周期間所謂的旅遊已經失去了旅遊的本來意義，它全然沒有了放鬆、休閒的意味，有的就只是擁擠不堪、險象環生、食宿載客，外加兩千五百人受傷、近八百人命喪黃金周這樣的慘象。美國的《洛杉磯時報》就形容它「恐怖」，因為擁擠人潮帶來的是讓人糟心的垃圾成堆、餐館宰客，以及停車場般的高速公路……硬件或許可以在一夜之間崛起，然而像管理這樣的軟件卻還需要時間吧—這是國人不得不面對的一個現實。

北方可可  大陸博客網專欄作家

北方可可: 「公務員報考熱」的背後

在內地，「公務員報考熱」早已不是甚麼新聞，近年來很多報考崗位千裏挑一已是常事，公務員招考黑幕也常見諸報端。不僅如此，圍繞內地「公務員報考熱」，各地還形成了以「公務員考試培訓」為中心的產業鏈，生意看上去相當火爆。

公務員作為一種職業，它能夠成為中國社會的就業熱點，這當然是一種極不正常的現象。想想看，政府屬於社會管理機構，它並不直接創造社會財富，相反，它是要消耗公共財政的；而企業才是創造社會財富的真正主體。因此，從社會財富的創造這個角度來看，公務員報考熱說明這個社會的創業環境以及企業的生存環境正趨於惡化，社會財富的創造能力趨於衰減，進而凸顯出當前社會整體就業環境的不樂觀現狀。總之，當更多就業者意欲從市場轉向政府時，它所傳達出的訊息就絕對不是正面的了。

來看一組相關統計資料。據報道，在美國，只有百分之三的大學生願意考公務員；在法國，有百分之五點三的大學生想當公務員；而在新加坡只有百分之二的大學生願意投考公務員。日本有一個職位傾向調查顯示，公務員是排在大學生想去擔任的榜單的第五十三位；而在英國，公務員則被排入二十大被厭惡的職業榜。然而在中國，居然有百分之七十六點四的大學生願意報考公務員，可謂千軍萬馬爭過獨木橋。面對這樣的對比資料，國人該作何感想？我想這一定是這個社會的某種病態特徵所在，其具體原因也是人所共知─利益使然；倘若無利可獲，接近八成的大學生都想報考公務員就無從解釋了。

除了公務員待遇優厚，基本不存在淘汰的可能，公務員報考熱的背後，當然還存在觀念問題。時下的中國社會仍然是一個「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社會，古有「學而優則仕」這種固化的觀念，今有「當官不受賄，不如回家賣紅薯」這種對現實的認知。三年前，網上一段題為「廣州一年級小學生的理想」的採訪視頻曾引爆輿論，因為有一名六歲的小女孩對記者的相關提問竟然回答說她「想做官」，記者問做甚麼樣的官，女孩說：「做……貪官，因為貪官有很多東西。」顯然，當前這種公務員報考熱只會在客觀上進一步強化上述思想觀念和社會導向，令到公務員這個特殊群體成為優勢越加突出、地位越加強勢的一個利益群體。在一項相關的網路調查中，就有接近六成的線民認為，做公務員「能獲得切實利益」。而事實上，在當下的社會背景下，政府公務人員也的確是一個頗為強勢的利益群體，網路上的這些留言就很能說明問題：「公務員灰色收入比薪水高，吃喝不花錢，違章不罰款」、「公務員只上崗不下崗，領導職務只上升不下降」、「公務員幾乎就是金飯碗」等等，加上普遍存在的權力尋租現象，社會公眾對政府公務人員的印象就絕不是甚麼「吃苦在前，享受在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些政治宣教內容了。

北方可可  大陸博客網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