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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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日星期四

亦彤: 緬懷殖民地何足掛齒?




全國政協委員劉夢熊日前表示,假若將來二十三條立法,高舉舊港英旗可以構成叛國罪,港府應予禁止。筆者雖然理解劉政協愛國心切,但在維園城市論壇吹水鬥噏,和落實立法執行畢竟有着本質的差異。

手持舊旗,背後可以有不同的動機,有的可能純粹出於對過去的緬懷,有的可能不滿現時特區政府的無能,有的捍衞香港特區高度自治……當然,也不能排除推動將香港成為獨立政體的意圖。可是,單憑高舉旗幟這般簡單的動作,有甚麼理由能夠將之視為港獨分子,甚至上綱上線至分裂國家的罪名?或者換個角度來說,緬懷本身是否等同對現政權的不擁護,是否等同十惡不赦的罪過?今天說我緬懷英殖時代不行,那緬懷延安時期的中共行不行?還是,叛國罪表示只要不夠「愛國」,即便是對現政權冷漠,已經足以入罪?按此路數,「叛國」原來不一定是武力而只需要是意識上的反動?倘若有一天,在公眾展示生果刀就等於意圖傷人罪,你說這是否荒謬?這種單憑揣測他人意圖去判定罪名的方法,根本就是陰謀論,無法客觀及科學地印證,最後只會淪為執法機關肆意打壓言論自由的工具。

事實上,目前這種「戀英情結」要演變成「港獨思潮」還差天共地,實在不必過份憂心。而且,看清楚一點的話,這種對港英殖民地的思念,潛台詞再也明顯不過─我們不是要當家作主,只要這個政府能夠改善社會的經濟民生、維持核心價值的話,哪管香港是英國的殖民地還是中國的再殖民地。某程度來說,特首梁振英分析社會對政府不滿的源頭,乃自經濟發展停滯不前及貧窮差距日漸擴闊,倒也頗能說明這種「戀英情結」的由來。而將香港變成獨立於中國的政治實體,即所謂「港獨思潮」不可能是這些問題的答案。如果硬把這些不成氣候的思想,套為政治反動勢力的話,很大可能捉錯用神而徒勞無功,除非中央政府想藉此重推爭議極大的二十三條立法。從功利主義來看,香港人對民主訴求,最終無非是換取更佳的生活素質,具體的政治操作至少不是大部份港人所關心的。因此,無論是梁振英政府,還是中央政府也好,要徹底消除港獨思想,與其利用二十三條立法製造白色恐怖、激化社會矛盾,倒不如正本清源,思考如何更好地分配社會資源,建構真正以人為本的社會,人人安居樂業,人心自然回歸。否則,正如毛澤東所言:「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陳景祥: 港獨、芬蘭化、港人港地

港獨疑雲,引起政圈一陣熱鬧;港澳辦前主任魯平開腔,謂內地不供水給香港,這個小地方馬上玩完(大意);昨天(111日)他在《南華早報》再放話,說不承認是中國人的,應放棄中國籍。另一名港澳辦前高層、副主任陳佐洱亦警告,要警惕港獨抬頭……。到底這股港獨「潮流」,是青少年人為了標奇立異而打出 的旗號,還是另一股暗流,以「港獨」作為政治上號召群眾支持的一面旗幟?

為了找資料,Google了一下,「香港獨立」條下有「香港獨立運動」的facebook,但內容多為批判中共壓制人權、批評特區政府、反對和大陸融 合等,對鼓吹為何香港要獨立的分析和訴求少之又少。此外有另一個網站介紹名為「香港獨立運動聯盟」的組織,聲稱該組織擁有主席一名,副主席三名、下設文宣部、財務部、社會運動部等,煞有介事,但哪些人出任上述職位,卻完全沒有資料提供,看來只是個空殼組織!

從支持港獨的人數及香港的客觀條件看,「獨立」難成氣候,相信一般人對近期出現的「港獨」訴求只視之為兒戲,純屬一班年青人標奇立異、故意吸引媒體注意的動作;可是對中共的徒子徒孫來說,毛主席的名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任何革命行動,開始時都不過小貓三四,只要路線正確,最後也可以成為氣候,故此對中共來說,任何有組織的抗爭活動都必須扼殺於萌芽階段,不容有任何蔓延的機會。至今為止,中國官方仍沒有對所謂港獨置評,相信只是不想令事件升溫,但對這股逆流,中南海絕不會掉以輕心。

港獨在香港歷史上從未形成過任何力量,更遑論有什麼影響,相反,香港的政治從來都跟大陸緊扣,更準確地說,香港政治其實是大陸政治的延續,從最早期太平天國參與者失敗後避居香港,像天王洪秀全的弟弟洪仁玕,以及因上書太平天國被發現而遭清廷通緝、逃亡來香港的「名記者」王韜(1874年在港辦《循環日報》提倡變法)等。

到晚清末年,大批革命黨人以香港為「顛覆基地」,到共產黨則利用香港作為對外聯絡窗口、掩護地下活動等等;在香港發生的政治事件,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大陸借香港為「平台」活動而發生的。即使1949年之後本地出現的兩次大規模暴動——56年一次的主角是國民黨,67年暴動則是大陸文革極左路線推波助瀾而起, 香港自身的問題向來都不是運動的主體,只是「配角」而已。

論搞獨立的歷史,廣東反而有迹可尋,辛亥革命時兩廣總督張堅白曾被逼宣布「廣東獨立」,到民國二年(19137月爆發二次革命,陳烱明也宣布「廣東 獨立」,後失敗告終。及後軍閥混戰,孫中山不承認北京政權,也先後在191719211923年三次在廣州建立革命政權,抗衡中央。

素以言論開放大膽的《南方都市報》在2008911日以〈假如廣東是一個獨立經濟體〉為題搞了一個全版報道,探討〈中國經濟聯邦制〉,「假如廣東是一個國家…… () 以一種新的方式來觀察中國」,雖不是鼓吹獨立,卻有探討國家體制、考量一些過去是禁區的議題,令人耳目一新。看港獨立的言論,卻從來看不到任何更有深度的見解。

追源溯始,港獨議題開始冒現,應始於97年之後對「中國人」和「香港人」身份之辯,有關此一爭議,剛退出中央政策組的劉兆佳教授有一長文論〈香港人或中國人——香港華人的身份認同1985-1995〉,收錄在《轉化中的香港:身份與秩序的再尋求》一書(劉青峰、關小春編,中文大學出版,1998年), 該文整理了大量問卷調查結果,有充分的資料和數據,對這個引起爭議的話題作出了十分細緻的分析,可惜其橫跨的年代在97回歸前,沒有觸及近幾年的「新思 潮」,因而覺得脫節,然而其分析本地為何會出現了「中國人」和「香港人」身份之爭,其「爭」之沿由發展,以及對抽象中國和具體中共政權的分別引發了身份認同的割離,文章的分析極為詳細。

文章雖成於97前,然而其結論部分指「97年後,有數項因素可能強化香港華人對中國甚至對中國政府的認同。它們包括:香港在政治是中國一部分的事實、中國軍力的擴展及國際地位的提升、內地與香港日益密切的經濟聯繫……。香港人與中國人的身份認同將來有可能融合在一起,並產生一種新的香港華人身份認同。」如此美好憧憬,至今不但沒有實現,相反在身份認同上傾向香港人而抗拒內地的情緒愈來愈強烈,在年輕一代中尤其明顯。

回歸之後,年輕一代「從頭開始」,成長年代香港已經成為祖國一部分,學校可以教授中國歷史、地理、文化(回歸前有諸多限制禁忌,或課程根本不包括中國部分,例如地理科),組織學生回內地交流,這些緊密接觸,應該令年輕一代在理性和認知上更靠近大陸,為何現在偏偏相反,所謂港獨流風竟然在年輕人中最盛?

除了耳熟能詳、內地貪腐落後不文明的一面令年輕人對國家卻步,價值觀衝突也處處顯現,幾年前出席在中文大學的演講會,台下發問時間,內地和香港學生就應否在示威時破壞國旗引起激辯,港生持自由開放態度,內地生則慨嘆香港回歸了,祖國很「照顧」香港,為何港人連對國家最基本的尊重也不能堅定地維護?

面對內地種種黑暗,香港人只能在本地示威、聲援,捨此無能為力;我們影響不了中國,中國卻主宰着我們的命運,回歸之後香港人應該更加清楚,中國如果不能進步、邁向現代文明,香港現在的「穩定繁榮」只是築在浮沙之上。正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中國如果一日未邁向自由、法治、民主,香港即使在五年後開始普 選,但您相信能為香港帶來真正的民主和進步嗎?

改變不了中國,不如改變香港;港人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在前途談判時期一度成為公開訴求,要說港獨,當時也許是最有可能成事的一次,即從英國人手中脫離「立國」;可是,英國人不願,北京堅決反對,港獨也根本沒有市場,連提都沒有人提!
  
事實上,即使香港成功獨立,也就能夠擺脫中國的影響嗎?答案是否定的。國際上有所謂芬蘭化(Finlandization)之說,是指小國在強鄰之側,唯有在外交和內政上調整配合,說得白點是「買怕」;1948年芬蘭和前蘇聯達成協議,前者承諾不會參加針對莫斯科的國際聯盟,或作為任何反蘇活動的基地,以換取蘇聯承認芬蘭的自治,及尊重其民主制度;芬蘭則保持中立的外交路線,但在國際事務上經常都站在蘇聯一方,以示善意。史丹福大學的陳明銶教授在 8687年間為《信報月刊》撰文,曾經以芬蘭化分析香港前途的其中一種可能,頗多創見。

弱「國」無外交,美國學者 Bruce Gilley 2010 年在 1 月號的《外交事務》季刊撰文,呼籲台灣「芬蘭化」,引起島內爭議;該文的大前提,是美國要擺脫因確保台灣安全而可能捲入與中國大陸兵戎相見的可能性,芬蘭化之後的台灣能保持兩岸和平,美國就不再需要淪為台灣安全的「人質」。

芬蘭化對小國來說有極強的貶意,然而國際政治弱肉強食,香港即使「獨立」,最後也擺脫不了中國大陸強大的影響力,也得乖乖聽話;台灣有自己的國防武裝,尚且要面對芬蘭化的困境,港獨「得個講字」,自然就更不堪了。

政府早前提出的港人港地,以及在新房策中限制外地人購置物業(要交額外印花稅),是前所未有的措施,「排外」味道重,然而在今時今日的香港主體意識抬頭之際,以捍衞香港土地、防止外地人「炒貴」本地物業等說法,應是切合時勢、政治極為正確的政策。香港從過去一個高度開放、看錢不看國籍的市場,到現在以 港人為主、照顧基層為要的思潮抬頭,隨之而來,將是一系列社會民生和經濟稅務的配合改革。昨天(111日)立法會有議員問及徵資產增值稅,梁振英說不會考慮,因會破壞簡單稅制;其實,資產增值稅並不複雜,正如限制外國人購本地物業,西方及其他發達經濟體行之有年,是政府介入轉移財富的慣用方法。

要壓抑房地產、要改善福利,推行全民退休保障,要限制公用事業加價,要支援低收入階層,要提供優質免費教育和公共醫療,在在需財,稅制不可能不動,如果香港經濟結構無法轉型,長遠政費開支必須想辦法開源挹注。

香港雖然無法獨立,但本地意識抬頭,民生和社會政策必走向政府積極有為、以照顧基層利益為先,政治上則以維護香港人的利益當頭,要敢於向中國大陸說不。港獨雖不成氣候,但其蘊含的政治訊息,中南海必須正確解讀。



魯平:要不愛國 要不滾蛋


 前港澳辦主任魯平繼上月中狠批高呼「港獨」的人是「完全低能」(sheer morons),及發表了「死城論」及「斷水論」後,又再發炮。他接受《南華早報》電郵訪問時指,不願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人,應放棄中國國籍,而中國有13億人,少了他們也不算什麼!
他在《南華早報》題為「要不愛國,要不移民(Love China or leave it, says Lu Ping)」的專訪中表示,高呼「港獨」的人,「不願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人,請看看自己的護照上寫的是什麼!他們應放棄中國國籍。」
他更表示,中國有13億人,少了他們也不嫌少:
"Our country, which has a population of 1.3 billion, would not be bothered losing this handful of people," Lu stated in an exchange of email with th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
他的言論是針對有人在遊行時揮動港英旗幟,並展示「港獨」海報。上月中,他以讀者身份致函《南華早報》,首次發炮攻擊這批人士,並指「要不是內地支持,香 港早是死城(dead city),他們知道每天喝的水從哪裡來的嗎?」他的言論其後被前國務院港澳辦副主任陳佐洱引用。

連結:
SCMP--Love China or leave, Lu Ping tells Hong Kong's would-be secessionists

 

2012年9月4日星期二

陶傑: 甘地絕食




當代的絕食之父,當然是印度聖雄甘地了。

絕食絕不是什麼「激進」的抗爭,這是沒有見識的香港特區庸官的愚見。邏輯很簡單:如果絕食是「激進手段」,甘地就是「恐怖份子」了。國際定義,絕食是非暴力抗爭的一種方式(A method of non-violent resistance),非暴力,就等同「激進」?可見特區的什麼班子是什麼水準。

甘地一生絕食過許多次,早年是抗議英國殖民統治,最長絕食了二十一天,英國人把他關在監牢,甘地照樣絕食。最後的一次,是印度獨立前夕,印度教徒和伊斯蘭教徒自相殘殺,為了呼籲團結,甘地七十歲老人家,再絕食一次,感動了全民。

絕食抗爭,不一定成功,要看對象。甘地絕食很有效,因為他的敵人是英國。英國是耶教國家,十九世紀初廢除了黑奴制,知識份子的自由黨當政,二十世紀初,婦女又爭得了投票權。


甘地的絕食,是絕給英國本土的民意看的:你們是一個君子之國,崇尚公正,有正義之心,你們都是Gentleman,那麼你們憑什麼佔領我們的國家不走?憑的是什麼道理?

英國人到底是講公平、講道理的民族,崇尚博弈的體育精神。甘地自殘體膚,得到英國的知識份子和中產階級同情。英國有新聞自由,記者也覺得甘地了不起,覺得人家有如此大慈悲人物,我們還用鎗炮鎮壓,是我們不對。

在強大的民意壓力下,戰後英國退出印度,英國人對甘地,惺惺相惜,拍了一齣《甘地傳》,如實歌頌這個偉人的義行。

甘地向英國人絕食,因為英國人到底是君子,而且不會殺人如草芥。換了一個殘暴不仁的目標,絕食、自焚都不會打動分毫。絕食的甘地,要有一個份量相當可敬的對手,才可以成全他的英名,英國和印度,有這一段高尚的宿緣。

 
亦彤: 指「絕食激進」是凉薄

憂慮國教科淪為洗腦教育,有示威人士以接力方式絕食向政府持續施壓,要求政府立即撤回科目再作諮詢,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回應指「絕食較激進」,不是一個最好的處理方法。

絕食真的激進嗎?早前,英國一名長期病患者申請安樂死被駁回,一周後絕食自殺離世,以死作無聲控訴。絕食,其實是受壓迫者,在別無他選之下,以自虐方式作最後回應。至於絕食激進與否,諸君可自行判斷,但卻不能忽略的一點是,學生到底是在甚麼情況下選擇絕食?

政府視主流民意為草芥

政府一直強調,沒有一種教育是「洗腦的」,叫我們相信學校自主,老師主導,學生有足夠的意志拒絕任何形式的「洗腦」,相信「教育專業」。事實是,國教科諮詢文件早已遭學界狠批;事實是,有七成教師反對科目列為必修;事實是,佔領政總行動獲得社會大力支持。當政府一邊空談尊重教育專業,一邊將教育專業、主流民意視為草芥,誰會相信走進建制進行所謂的「溝通」?天真信奉這種吸納政治的手段,等同拱手將主流貶抑為「一種意見」,讓少數抬高為「社會共識」,自毀牆城,這是多麼的冤枉呀?

進佔政總,一切開誠佈公,絕食抗爭得以延續,就是社會最清晰的答案。政府操科目之生殺大權,卻再三迴避問題,甚至將責任推給試行的學校,是極度不負責任的表現。更何況,三年的開展期,讓學校彈性處理,但埋藏在課程指引的魔鬼已隱約浮現,社會大眾怎能不憂心我們的下一代?我們多麼希望通過遊行示威能夠令政府收回成命,但現實是政府繼續用冷漠的官話去隔絕群眾的聲音。某程度而言,絕食不是示威,而是示弱。畢竟在政府堅實的高牆面前,委身以待的青年們,試問是何等強弱懸殊?林鄭說這是激進,我說這是凉薄!

與群眾互信基礎已破裂

說句公道話,假若有學校決心要進行洗腦教育,根本用不着在這群情洶湧的時候,強行推出國民教育犯眾憎。相反地,學校沿用舊有的名目,暗地裏操作,欺世盜名,又有何不可?歸根究柢,政府與群眾的互信基礎已經破裂,對政府存疑已經成為公眾的本能反應。政府有責任去釐清疑點,自己辭窮理屈,不可能倒過來埋怨別人。

政府不斷重申國教科要培養「正面價值觀」,難道個人說謊是大話,集體說謊就是愛國?為今之計,惟有徹底擱置國科的推行,才能夠完全釋除公眾疑慮。


亦彤  自由撰稿人

 
林行止:事到如今 非撤不可

一、趙善軒博士致本報編者的公開信中,引述哈佛史學家傅高義(E.F. Vogel)在《鄧小平時代》一書的分析,指鄧小平集團於一九九○年提出在全國大力推行愛國教育的主張,令官媒全面報道日本政客參拜靖國神社、大肆渲染若 干西方國家阻撓北京申辦奧運的消息,撩撥了內地人民的仇外情緒,成功紓緩了「六四風波」前後人民對現政權的不滿。這種轉移「內部矛盾」為管治危機減壓的情 況,近來又再上演,據丁望昨天在本報專欄「中國二十一」 的闡述,自從去年中共十七屆六中全會作出「學雷鋒」的重要部署後,在學校展開「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融入國民教育」的連串活動,旨在達致「愛黨、愛國 精神更加強烈」……。在這種背景下,特區政府「適時」地推出引導學生「愛黨愛國」的「德育及國民教育指引」,引起身受其「教」的中學生強烈反彈,可以理 解。

由「學民思潮」倡議及因此衍生的「反國民教育大聯盟」組織的抗議活動,以靜坐、絕食和計劃杯葛內地交流團及國教科培訓並認真策動罷課系 列「不合作運動」,顯見其有計有謀,於激情之中洋溢理性,加上黃之鋒、沈偉男幾名未成年學生有理有節詞鋒銳利的說詞和機鋒畢露反應銳敏的應對,在公眾前的 表現,遠勝眾多「資深政客」,重燃筆者對香港前途的希望,同時要重新評價向來為人詬病的香港教育制度。可以肯定的是,有自由開放的教育環境和思想開闊開明 的老師(也許還得加上正直高尚的家教),才能調教出這樣出色的學生!

二、在推動「德育與國民教育」上,一如筆者昨天指陳,特區政府並無選擇 餘地,可是,「港情」有別於內地的「國情」,當局把之付諸實行時,本應事先多作「微調」,換句話說,要把之重新包裝至接近香港民情後才能推出;可惜梁振英 在組「閣」上因為自身的問題引出滿城風雨,多次碰壁,幾名重要「閣員」,不是其身不正便是不熟悉業務遑論基本政治常識,因而予人以顢頇無能進退失據甚至前 言不對後語完全沒有肩膀的印象。試想教育局局長吳克儉其先認為「中國模式」部分內容「偏頗」,有修改之必要,然而,奉召(?)上京不足二十四小時後,便矢 口不提「內容」,且有覺今是而昨非之慨;當然,政府為了轉移視線、推卸責任,馬上組成「開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委員會」(下稱「委員會」),並留下不成比例 的少數席位,虛位以待,高調邀請反對派加入;當局這樣「虛心求教」的理由,當然是要聽取反對派的意見,並示人以有商有量的觀感,可是,這種伎倆連未成年學 生亦一眼看穿,在此「委員會」中有反對派代表,適足以點綴其有容乃大的量度及民主精神而已。由於「委員會」絕大部分成員屬推動「國教」的中堅分子(「幕後 黑手」?),其有沒有異見分子加入,都於事無補,絕對無法左右其結果。政府一再邀請而「學民思潮」及其支持者不為所動,正好看出這班年輕年人不慕虛名的識 見!

三、成千上萬市民響應反對「國教」大集會,自去周六下午三時開始,至今仍有群眾留守陪伴絕食的學生;香港成為示威之都後,許多人對各式各樣的遊行抗議已因見慣不怪而視作等閒,不過這趟不是一般的抗議嘉年華,大會有個清晰響亮且獲廣泛共鳴的命題:「撤回國民教育科」!

許是立法會議員選舉在即,政壇老手新丁忙於爭位告急,反「國教」集會因而少見熟口熟面的政客,坐在地上的支持者亦非維園常客。這班抗議活動的稀客,是學生家長、老師,是一臉純真、一身校服或黑服的學子!

回 應學生的訴求,向稱「打得」甚且「好打得」的林鄭月娥在學生定下的「死線」後會見記者,重申推行「國教」的立場,強調政府要有擇善固執的堅持和從善如流的 勇氣,而反對者若要政府先答應「撤回」才願溝通,那便沒了建設性……。在廣場上看電視直播「司長訓示」的會眾,噓聲四起,反感升溫。

集會組 織者設置空摺櫈,「虛位以待」,希望能與曾高調表示樂於隨時攜摺櫈與市民溝通的梁振英,可是,有人設座他卻未見蹤影。行政長官選擇在昨天上班前開腔,表示 「國教」沒有撤回的空間,強調在撤回與不撤回之間商量的空間很大,但反對者一定要透過「委員會」提出疑慮所在,進行商討;他又希望與示威者在沒有撤回的先 決條件下展開對話。說了等於沒說,充分展現了他的「語言偽術」。

與行政長官的「語言偽術」比較,政務司司長算是心直口快,然而,她今回的說詞充滿盲點,因為她分不開個人品位的要求與從政者必須允公允正。

林 鄭月娥說她因為擇善固執,因此「國教」並無撤回餘地,說的理直氣壯;可是,難道那些拒絕接受「國教」特別是那些為救救孩子挺身而出的母親不是「擇善」?政 務司司長捍衞政府的政策,理當應為,但人民反對之聲盈耳,司長成了「夾心人」,她當務之急是要判斷說服北京容易還是擺平港人省力?一句「擇善固執」,只會 招來更多亦以為自己的作為同樣是「擇善固執」者的反抗!

林鄭月娥「擇善」之後,說政府無意清場,看她說時面有得色,好像表明她不是「暴 君」。其實此說只顯得她涉政未深的幼稚,當初李鵬夜會穿睡衣的吾爾開希等一眾天安門絕食青年,哪有清場的打算?但結果如何,鄭司長大概不會不知道。政府 「擇善」等於認為反對者「擇惡」,別說政府會因此設法把「惡」壓下去,就算什麼都不做,僅僅是這幾句話,便足以逼使市民鐵下心腸跟政府對着幹!

有 能從政者的一項不可或缺的技巧是撫順民情,在群情激動中仍以為真理在我、曲常在彼,「政府怎會做錯」?結果只會把反對者迫進與政府對決的死角。到此地步, 為了維持社會秩序,防暴隊甚至坦克車便派用場。這當然不是任何港人(和港官?)所願見,但要防止出現這種會使金融中心毀於一旦的情況,「特區政府高層」便 不應那麼以為自己站在「至善」的道德高地!

事到如今,筆者以為「不撤亦得撤」,因為非如此無以撫平一樣以為是「擇善固執」市民(當然人數遠遠及不上吳克儉局長所說的沉然大多數)心中的冤屈之氣!

在香港中小學推行「德育與國民教育」,用意不錯,然而,別說「圖則」有關鍵性紕漏,就算十全十美,只是「施工」有誤,後果堪虞;推倒重來,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2012年7月27日星期五

亦彤:從書展講座看廣東話普通話之爭



這些年來,書展不但面向本地,更放眼神州,遊人如鯽,入場人數更飆升至接近一百萬。書展貴為文化界年度盛事,吸引不少人慕名而來,大會近年同時積極邀請著名作家演講,確實為活動增添不少文化氣息。

上周六,大會邀請導演彭浩翔大談創作經驗。憑着《春嬌與志明》一片在大陸火紅,筆者抵達會場時已經全場滿座,只能在另一會議廳欣賞現場直播。想不到講座的一段小插曲,卻令筆者經歷了一場感受甚深的文化衝突。

講座甫開始,那位操流利普通話的女主持人便開始發問,普通話不大靈光的筆者心裏暗忖:難道要彭浩翔說普通話?這位聞說來自香港電台第四台的女主持人表示,有不少觀眾專程由內地而至,聽不懂廣東話,所以希望能夠照顧他們的需要。此舉引來台下不少香港觀眾不滿。

彭浩翔靈機一觸道:「唔識聽廣東話的請拍手。」伴隨幾聲疏落掌聲,他回應:「你識拍手點會唔識聽廣東話?」總算暫時擺平了廣東話與普通話之爭。豈料半小時後,有工作人員再度傳來紙條,女主持便打斷講者發言,說在場有不少讀者千里迢迢從內地到來,真的不太聽得懂廣東話,希望能夠多說一點普通話,云云。有現場觀眾表示不滿,引起一小陣哄動。

接着,導演答道,「其實我用普通話演講不是問題,可是大家要聽得明白,卻又必須懂一點廣東話。這樣吧,演講後有問答環節,到時再用普通話回答觀眾的問題吧!我剛才說到哪裏?」

從個人情感來說,這裏畢竟是香港人的地方,廣東話是最為慣用的語言,講廣東話是理所當然的。聽不懂廣東話?對不起,這是你個人的問題,你有權選擇聽與不聽, 但就沒有權干涉主講者表達的方式。講者懂得說普通話,不等於他一定要說,即使說,也應尊重他的個人考慮,不應該過分苛索。

就算會場內內地人比香港人多,是否表示廣東話要噤聲,是否就要少數服從多數,連主講者也不例外?打個比喻,你去拜訪人家,款待是基本的禮節,但恃着賓客的身份,要求主人家事事遷就,甚至怨這怨那,便未免太橫蠻無禮了。

內地觀眾聽不懂廣東話,這問題我理解;但本地觀眾聽不懂普通話,難道就不用理解?講座沒有考慮到受眾需要提供傳繹服務,主辦團體固然難辭其咎,但把問題直接拋到講者身上,陷其於兩難不義,就更是大錯特錯。

實際上,今次事件所突顯的兩地文化差異,不過是冰山一角,從日常生活的大陸化餐牌、標示用語,港產片到中港合拍片的轉向,以至港府官文漸為共產中文取締等,無不指向同一種現象——廣東話正逐漸走向衰落。

語言作為一種訊息的載體,從功能主義來看,也許全世界只需要一種共通的國際語言。但現實是,每一種語言都反映着不同族群的生活面貌,像嶺南文化與中原文化。

捍衞地方語言,不應上綱上線到排外主義,這不過是對文化主體性的尊重。簡單一句,就是入鄉隨俗。當今天特區政府侃侃而談國民教育,卻連自身的文化、土生語言也不懂珍惜、不去保護,這種建構出來的身份又會是哪門子貨色?

這令筆者想起彭浩翔的新作《低俗喜劇》,回歸地道港式電影,擺明車馬撐廣東話,粗口迸發連場,令人看得熱血沸騰 。但這種久違的活力,到底是重新出發,還是最後的輓歌?

2012年7月5日星期四

張華: 胡錦濤挺梁極有保留?




梁振英是胡錦濤一手捧出來的(否則梁別想擊退獲得江澤民力挺的唐英年),今次胡錦濤訪港,理應把握機會向全港市民展示他全力挺梁的態度,使未上台已經風雨飄搖的梁振英稍稍喘息,也令四分五裂的建制派不敢過於輕視狼鷹,展開不合作運動。但奇怪的是,兩天半的訪港行程,胡錦濤都沒公開肯定過梁振英,令人懷疑,他是否後悔挺梁呢?

胡錦濤訪港期間曾三度公開發言,讓香港市民了解他的想法。第一次是抵埗時在機場表示:「在未來的兩天多時間內,我希望多走一走、看一看,親身感受香港的發展進步,深入了解香港市民的生活和期盼。」這次簡短的發言,隻字未提梁振英。

第二次是特區政府晚宴,胡在講話中提及梁振英。他說:「有中央政府大力支持,和祖國內地作堅強後盾,有回歸十五年來打下的良好基礎,新一任行政長官梁振英先生,和新一屆特別行政區政府,一定能夠團結、帶領香港社會各界,齊心協力,砥礪奮進,把香港建設成為經濟繁榮、政治民主、社會和諧、環境優美、生活美好,同祖國內地關係更密切,同世界聯繫更廣泛的現代化國際大都市。」

但與此同時,胡錦濤也點名讚許董建華及曾蔭權對香港及國家作出很大的貢獻。如此情況之下提及梁振英,只算客套話,並非讚梁撐梁。

第三次是七月一日早上的就職禮致辭,胡錦濤只表示「全力支持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和政府依法施政將毫不動搖」,沒提及梁振英的名字。

雖然中共領導人到各省市考察時,也絕少公開點名讚賞某位省委書記,但總會透過各種方式去顯示支持某位愛將的態度。二○○八年金融海嘯後,廣東省委書記汪洋繼續在廣東推行產業升級換代,與溫家寶「促增長、保就業」的中央政策對着幹,之後便有傳聞指溫、汪不咬弦;翌年四月溫家寶就專程到廣東,公開肯定廣東應對金融海嘯的做法,以示力挺汪洋。

但胡錦濤訪港期間,既沒向香港人明示,也沒作出任何暗示,以表達他力挺梁振英。總之,胡錦濤此行並沒有在梁振英身上烙上「胡錦濤的人」的印記!

或許,他不滿梁振英對他也不老實,競選時隱瞞自己也有僭建問題;又或者港人反梁情緒高漲,他不想揹上梁振英這個負資產吧。


亦彤: 新官均「有感覺」無理性

剛過去的七一遊行人數高達四十萬,梁振英新政府首要任務自然是挽回江河日下的公眾信任度。因此,一眾政治任命高官甫上任便積極落區,通過走入群眾的方式爭取市民的支持。溝通貴乎雙方真誠、坦白交流,從他們近期落區的表現,當中充斥故弄玄虛的政治辭令,試問與群眾關係由何建立?試問如何令人不質疑這是一場又一場流於形式的政治騷?

最近,從新聞報道中三番四次聽到特首及一眾高官落區機械式回應「有感覺」,實在令人生厭。譬如上月被問及對李旺陽事件的看法,梁振英表示「與香港一般市民的感受相同」;日前教育局局長吳克儉被學生詢問六四事件,他又表示自己「有感覺」。從他們面對群眾的統一口徑,幾乎可以肯定「有感覺」一詞將會變成現屆政府最火熱的政治用詞。積極地看,新政府領導人不再像曾蔭權執於己見、自誇自己的意見代表全體香港人;反而敢於承認社會主流的看法,沒有不予置評,這一點的進步確實值得褒獎。然而,這種說法很大程度上刻意迴避了對方問題的核心所在,以為藉此便可以蒙混過關,絕對不是一種誠實的回應方式。

首先,「有感覺」的狡猾之處是看似訴說某種個人意見,但實際上完全沒有透露半分個人真正的看法。一旦被人家再追問下去,他們往往不置可否,所以到底這是甚麼感覺,是正面還是負面,旁人根本無從稽考,遑論進一步交流意見。其次,這種回應大有偷換概念之嫌,人家在問你對事件的看法,你卻不談看法只談感覺,把認知(cognition)和情感(affection)混為一談,簡直是牛頭不搭馬嘴。他們千方百計的繞過事件客觀的是非黑白,這一方面是礙於政治形態不能或者不想正面回答,另一方面又不願說自己無意見而顯得麻木不仁,於是便創造這種似有還無的鬼祟答法,純粹訴諸於主觀情感的分享,無非是希望確保最高的政治安全系數。

某程度而言,這可說是梁振英政府在體現唐英年的遺風(legacy)。因為這種語言的偽術並非由梁振英政府首創,其實早於今年三月唐英年出席普選聯論壇,便曾以「市民對六四事件是有感覺」去迴避敏感政治議題。令人意外的是,當時缺席的梁振英,如今卻將這種語言的把戲據為己用,發揚光大,運用至更爐火純青的境界。然而,如果這就是梁振英念茲在茲的「走入群眾」的話,恐怕無助於修補政府與市民間的嫌隙,建構和諧社會也就幻化成一縷口號的泡沫。

亦彤 自由撰稿人

韓連山: 這個「狼班子」可信任嗎?

第四屆特區管治班子在一片噓聲中尷尬登場,四十萬市民高呼「梁振英下台」的吶喊清清楚楚,這個「狼班子」第一天上任已有那麼多市民「投下」不信任票,相信特區政府與市民劍拔弩張的局面,只會持續甚至惡化。即使狼英及其下屬厚着臉皮上任,裝作聽不到市民的怒吼,到處做做「親民秀」、虛晃幾招「利民措施」,也必然於任內舉步維艱,處處受市民挑戰。

市民看得很清楚,一個缺乏誠信的領袖根本沒可能光明磊落地處事,狼英由參選至當選的種種行徑,都教人對他的信心盡失。人格備受質疑的例子多不勝數,最近不斷被傳媒揭發僭建行為,然後欲蓋彌彰、「毀屍滅迹」、以謊言釋謊言、甚至邀請「自己友」專家欲洗脫僭建之罪。其實,這些行徑都是狼英的一貫處事風格:狼英自稱「我並不是共產黨員」,當然無人會信;說「N屆也不會參選特首」卻今天當選,也再證明言而無信之處事手法;於西九醜聞中的「不記得、不知道、不明白」也是欲隱瞞真相、謊話連篇的行為。罄竹難書的例子,又怎怪得市民要轟他下台?
「狼班子」不單止上樑不正,他所揀選的團隊,亦不乏「下樑歪」人物,最佳例子首推被委任入行政會議的羅范椒芬。眾所周知,羅范當年與教育界關係惡劣,凉薄言論層出不窮,最終因被控干預學術自由而黯然掛冠。狼英參選,羅范重出助選,公眾發聲反對者大不乏人。狼英替其辯解,稱當選後不會找羅太成為其麾下官員,而羅范亦公開表明不會加入狼英班子,只做義工云云。言猶在耳,曾稱自己只會「做到六月底」,只屬「過渡性」、「捱義氣」,又大言不慚說「任何人今日再說我係一個負累,我都唔會做」,今天卻依然厚顏無恥地昂然進入行政會,果然「過渡」至長遠參政!這類把市民都當儍瓜來玩弄的官員,可以讓她留在行政會繼續作惡嗎?

「狼班子」新上任,被「染紅」的官員逐一湧現,唯一泛民出身的運輸及房屋局局長張炳良甫上任已即時轉軚,當被問及六四事件時已支吾以對,過去曾要求平反六四的立場現今解說成「情緒的抒發」,證據確鏧的六四慘劇變成「件事本身全面真相係點,我哋要掌握番」的評述。一當官便變色變臉,這類人只會奴性漸強,與市民越走越遠,亦步亦趨地跟隨狼英,成為中共的傀儡。
令市民對「狼班子」失去信心的最新醜聞是新任發展局局長麥齊光被揭發涉嫌騙取政府租金津貼,操守大受質疑。特區的政治景象本已滿是謊言與詐騙,若官員們再進一步赤化、劣質化、奴才化,掉進臭氣熏天的政治醃缸裏,再不是為了服務市民而存在,「官商黨」勾結下,只是盡看主子和商賈的臉色來做事,他們能為特區守護我們的核心價值?能替我們爭取到真正的民主政制嗎?

韓連山 自由撰稿人

2012年1月31日星期二

亦彤: 邏輯混亂怎寫報紙社評?




日前《大公報》社評題為〈「學者」政客怎做學術研究?,點名批評鍾庭耀、蔡子強、成名三人,斥責他們假學術之名,與反對派沆瀣一氣,謀求反中亂港,更以近期港大民調的國民身份認同調查為例,說明中聯辦宣傳文體部部長郝鐵川發表個人意見,乃職責所在。

問題的關節眼正在於「職責」二字,中聯辦作為中央政府駐港機構,職能是加強與香港各界的連繫,具體而言就是促進中港兩地包括文化在內的交流、向內地反映港人的意見。這兩點都在中聯辦官方網頁明明白白的列寫出來,遺憾地,就是沒有「干預學術自由」一項。事實是,郝鐵川接二連三批評民調不科學,卻暴露對社會科學的無知;暗示有學術研究淪為政治服務,卻只在結果不合心意時輸打贏要。這些缺乏論證、憑空想像的言論,倘若由普通市民的嘴巴說出,即使是厥詞大放,只要無傷大雅,這些言論自由仍然應該受到捍衞。但以郝鐵川的特殊身份,他的說話又豈止於個人言論,即使他沒有施予由上而下壓力的意圖,卻已經令人產生直觀的權力聯想,構成不必要的政治壓力,而這正正對學術自由造成傷害。

該社評指出在一國兩制、《基本法》和國際法實施的重大問題上,郝鐵川如果「節制」,就是失職。這顯然是犯了過度政治化的毛病。試問區區一個民意調查,詢問港人對國民身份認同的看法,純屬心理層次的學術分析,又如何和國家要義、民族尊嚴沾得上邊?不錯,調查的結果印證了港人在政治上人心未歸的事實,但將之過份解讀為脫離中共管治、顛覆國家政權又是否必要?學術自由應該獲得尊重。要是動輒得咎,學術不再自主,言不由衷,學者無異於政治官僚,正是本港學術壽終正寢之日。

文章又批評蔡沒有要美國駐港總領事楊甦棣節制約見本港政黨人士,更是令人摸不着頭腦。首先,這些政黨人士又不是政府官員,和他國外交人員會面,請問觸犯了《基本法》麼?難道區區學者有能耐控制誰和誰會面嗎?這種異想天開的說法,不是膚淺,就是無聊,更大的可能──兩者皆是。再者,根據維基解密的機密電文透露,包括唐英年、范徐麗泰、曾鈺成等建制中人也曾經是座上客,而梁振英更於○九年主動拜訪表明參選特首的心志。假若按照《大公報》社評的邏輯,鍾、蔡、成三人是打着「學術自由」旗號的真政客、假學者,那麼這些磨拳擦掌、披着狼皮豬皮的特首候選人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