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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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31日星期四

關焯照: 墮政治浮沙 特首難自拔




周二,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公佈201310月份的特區政府民望調查結果,特首梁振英和其管治班子(包括問責官員)的整體表現評分大跌。以特首的表現評分為例,他的平均得分只是41.7(以50分為合格),較9月份的45.9分急挫4.2分,是梁振英自去年7月上任以來的最低得分,至於整個管治班子的表現評分也下降至42.1分,較9月份所得的45.6分,下跌了3.5分,同樣是特首上任以來的新低。


如果將梁振英的民望評價與上任特首曾蔭權作出比較,讀者便會即時發現到梁振英已面臨「民望懸崖」,一旦這情況持續惡化,03年「7.1遊行」般的大規模示威,或反政府運動,極有可能再次發生,屆時,整個特區政府便會被拖垮,梁振英要想補救,相信為時已晚。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梁振英似乎沒有將荀子遺留下來的管治智慧放在心中。


附圖是曾蔭權和梁振英的整體表現評分。自曾蔭權在057月至126月離任期間,他所得的最高和最低評分分別為上任首月的70.2分和任內最後一個月的41.8分。如果以技術分析術語「高開低收」來形容曾蔭權的民望表現是相當貼切。但筆者仍深深記得很多市民在曾蔭權離任前幾個月對他所作出的嚴厲批評和強烈不滿,反映他已達到神憎鬼厭的地步。但梁振英在上任不足17個月竟然已打破曾蔭權的紀錄,「低處未算低」,實在令人驚訝!這亦反映梁振英和整個管治班子已跌進一個「政治浮沙池」,越掙扎,下沉得越快。


筆者在梁振英上任前曾撰文提出他將會在上任後面對逆境戰。去年夏天的國教風波對梁振英新管治班子而言,已是一大衝擊。但筆者實在難以相信,政府未能吸取上次經驗,重複犯錯,在免費電視牌照一事上,再重蹈覆轍,逆民意而行。正如筆者的朋友所言:「屋邨師奶和阿叔都認為政府做錯決定,梁振英真失敗!」


未爆發發牌風波一事前,不少市民已質疑新政府的管治能力和誠信,在這樣的環境下,梁振英和行會仍然作出違背大部份市民意願的決定,更拒絕作出詳細交代,無疑是與市民對着幹。現在梁振英和行會陷入如此局面,只可說是咎由自取。


港人非常重視做事有規有矩,本來梁振英以行會保密制為由拒絕交代不發牌的原因仍可視為尊重遊戲規則。但他卻不停「搬龍門」,一時說因為司法覆核,所以不能向公眾交代原因,但現在司法覆核的申請已被撤回;他又說只會向法庭交代原因,這種「搬龍門」行為已是「打茅波」,不遵從遊戲規則,這樣做只會令市民更加氣憤,而且更令人聯想到背後有政治因素影響。梁振英的處理手法,令他大失民心,絕對會影響日後的管治。


立法會建制派為了保皇,反對以特權法調查今次拒絕發牌的原因,為此,他們將會付上沉重代價。如果建制派繼續盲目護主,以為以拖字訣可淡化市民的怒氣,實在太天真,因為此事已超出市民的底線,要市民不追究,談何容易。以筆者估計,此事會令更多中立的市民改變立場,改為反對政府。


整個發牌事件如同一面照妖鏡,所謂「一照便知龍與鳳」。筆者也樂得看到那些政客繼續在市民面前做戲,此場政治鬧劇遠較無綫的電視劇《法外風雲》來得精采!


關焯照   經濟學家、冠域商業及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2013年10月16日星期三

關焯照﹕港大遴選校長有「心魔」? ——回應吳康民




最近香港大學選校長一事鬧得滿城風雨。自從3位香港大學教授,陳婉瑩、程介明及盧寵茂,分別先後向傳媒表達強烈不滿,新校長遴選委員會建議任命英國布里斯托大學(University of Bristol)醫學院院長馬斐森教授(Professor Peter Mathieson )為下任香港大學校長,不少本地報章也隨之以頗負面的手法報道馬斐森的個人學術水平和大學管理經驗,似乎有意令市民聯想到香港大學委任了一個「次貨校長」,難以帶領這所被國際稱頌為「一流大學」的學府。

上周五,建制派「重炮手」吳康民更撰文於《明報》觀點版(題為〈港大遴選校長有「心魔」〉)批評此事。文中指布里斯托大學是「二流大學」以及馬斐森本人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二流人物」。筆者讀畢該文後覺得有必要執筆為馬斐森教授及布里斯托大學平反,以免市民被誤導。

布里斯托大學 公認的「一流大學」

筆者曾任職本地大學及海外大學,對大學排名非常熟悉。如果有人認為布里斯托大學是「二流大學」,筆者絕對會直斥其非,因為不論在英國本土還是國際,布里斯托大學都是公認的「一流大學」。只要大家翻查幾個國際大學的排名榜,便會發現布里斯托大學的排名絕對比得上香港大學。而布里斯托大學醫學院的研究成績更比香港大學優秀。由此可見,吳康民的評論只是一派胡言。

表一列出香港大學和布里斯托大學在4個國際大學排名榜的排名,而列出的國際大學排名榜包括:

1 QS世界大學排名榜;

2)《時代雜誌》高等教育世界大學排名榜;

3 上海交通大學世界大學學術排名榜;

4 萊登大學排名榜。

讀者需要注意以上4個排名榜在制定排名時,均採用自己認為恰當的準則作為評審每間大學的水平。雖然大家的目的都是設計一個具有代表性的世界大學排名榜,但在評審方面始終有差距,加上每一項的評審得到的比重也有分別,所以其排名榜的排名只可以作為參考,絕對不可以直接比較。

從表一,香港大學在《時代雜誌》高等教育世界排名榜的排名是43,高於布里斯托大學的第79位。至於QS的大學排名榜,香港大學僅較布里斯托大學高出4位(第26位對第30位)。但在中國上海交通大學和荷蘭萊登大學兩間高等學府所制定的排名榜卻顯示,香港大學的排名遠遠落後於布里斯托大學,兩者的排名差距更可以超過100位。

另外,在4個排名榜中,布里斯托大學的表現頗一致,其大學排名均處於首80位內,但香港大學的排名卻有極大波幅。例如在QS排名榜上,香港大學排名可以高達第26名,但在上海交通大學的大學榜卻排名低至200位以外,如果吳康民看到香港大學的排名如此低,不知他作何感想呢?

絕不差過香港大學

至於兩間大學的醫學院排名,與整體大學的排名表現頗相似。香港大學的醫學院在QS和時代雜誌兩個排名榜中佔優。而在上海交通大學和荷蘭萊登大學兩個排名榜,布里斯托大學的名次遠遠高於香港大學,從這4個大學醫學院排名榜的結果來看,布里斯托大學的排名表現絕不差過香港大學。

最後,筆者要強調,排名榜的最終得分只是一個綜合指標——由每項評核分數計算出來。如果要明白大學或學系的優勢和缺點,筆者提議讀者參考各項評核的得分才可以深入理解各大學的相對排名表現。以QS的醫學院排名為例,香港大學的排名高過布里斯托大學起碼26位。如果我們只聚焦於兩間大學的發表文章被引用的次數,布里斯托大學是高於香港大學,但若同時考慮兩者所發表文章被刊登於具代表性醫學期刊的次數,香港大學與布里斯托大學卻獲得相同分數。此外,如單以研究表現來衡量兩間大學的醫學院,布里斯托大學可以說是略勝於香港大學。

筆者是研究統計出身,對數據分析有深入的理解。如果我們相信以上4個國際大學排名代表性,我們唯一的結論是布里斯托大學的國際地位不會比香港大學低,而馬斐森能夠管理布里斯托大學醫學院超過5年時間,這正好證明他是一個有料的學者,但吳康民卻在自己的文章大發謬論,聲稱「馬斐森以一家英國二流大學的醫學院院長身分,被選任為國際有名氣、香港第一流大學的校長……現在來個名不經傳的二流人物,難怪校內外一片質疑之聲」。吳康民這一番話,已說明他是一個門外漢。筆者認為這等不入流的評論,吳康民還是少說為妙,以免出醜在人前。

作者是獨立經濟學者、冠域商業及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2013年9月6日星期五

關焯照: 香港競爭力孰升孰跌?


周三早上,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公佈2013-2014「全球競爭力排名報告」。香港由上年排名第九,攀升至第七位,是為有史以來最高的排名。至於頭三位分別為瑞士、新加坡和芬蘭。

不少讀者會對今次世界經濟論壇的競爭力排名結果存在不少疑問。因為在今年6月初,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MD)也公佈類似排名,但香港的排名卻是下跌。何以兩個國際性的競爭力排名報告結果會不一致呢?原因相當簡單,雖然兩者的研究方向相同,但兩者採用的統計方法有明顯差別。例如,世界經濟論壇的結果是基於148個地區的競爭力排名,而IMD報告只採用60個地區。而另一個明顯不同之處是世界經濟論壇在計算結果是考慮各地區的經濟發展階段(Stage of Economic Development),從而調整競爭力排名,但IMD是不考慮這個重要因素。

如果以「覆蓋性」和「代表性」兩方面來分析,世界經濟論壇的研究結果當然會高於IMD。但筆者卻想起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當IMD在今年年中公佈排名結果,有不少的學者、議員和政治團體利用這個機會大做文章,試圖將香港競爭力下降歸究於「內耗」。但真的假不了,世界經濟論壇的排名報告變成照妖鏡,將那些不求甚解和扭曲事實的有心人一網打盡。現在世界經濟論壇的結果正好證明「內耗」並未將香港的整體競爭力推低,而那些沒有做過競爭力研究的人士,又何苦充當專家,誤導香港市民呢?

今次世界經濟論壇的報告,其中一項令筆者特別憂慮;香港的高等教育質素的競爭力只是排名第22位,遠遠低於第3位的新加坡。從長遠角度來看,香港一定要從改善高等教育質素方面下工夫,否則難以持續提升競爭力,更遑論超越主要對手新加坡!

現在香港的教育最大的弊病在於重量不重質。過去幾年,本地不少高等教育機構大量製造副學士學位和文憑資格課程,但卻沒有提供相等的教育質素。去年,嶺南大學嚴重超收副學士生的事件就是一個證明。

另一個例子是,不少本地大學近年紛紛推出自負盈虧碩士課程。但不少學生卻是來自內地,令人不禁聯想到這些課程目的在於賺取盈利。大學的教育變得如此商業化,教育質素又如何進步?

香港教育質素下降,香港政府實在難辭其咎,單以中小學的直資制度(Direct Subsidy Scheme)已明顯違背有教無類的教育精神,令到大量家長和教育家不滿。而政府在吸引優秀人才作為中小學老師,卻未能做好本份。現在中小學老師面對的一個難題,要兼顧大量行政和非教學工作。正如筆者一位中學老師說:「現在教育是苦差,難以享受、投入工作。」如果有教育高官看到此文,請閣下重新檢視香港的教育制度,參考其他地區優勝之處,再去優化本港的制度,從而為未來的棟樑營造一個優良的學習環境吧!


關焯照  經濟學家


丘亦生: 競爭力不給力

競爭力近期成為新聞關鍵詞。兩個月前,中國城市競爭力研究會搞了一個全國競爭力排名,指香港排名由第一跌至第五,引發建制派拋出「家嘈屋閉論」。有線新聞近日踢爆,所謂「競爭力排名」計算粗疏,其他研究也錯漏百出,成為網絡熱話。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昨日公布最新一份全球經濟競爭力報告,香港第7位,升了兩位,又成了頭條新聞。

仔細看今次香港的評分,我有不明所以的感覺。好像其中一項,是公眾對政客信任度評分,香港排名第14,竟高於排第22名的英國,以及排第50名的美國。私人企業能否有效透過司法制度挑戰政府政策,也是考慮競爭力排名的指標,香港在這方面排名第三,遠勝不少歐美國家。

資料源自商會 有欠客觀

驟眼看這份報告,會以為香港政治頗為穩定、司法制度勝過英美。然而,世界經濟論壇評分標準,主要靠商界的問卷調查,再配合少數經濟數據編制,論壇每年會委託各地機構,訪問商界領袖及企業管理層。在港的合作機構是香港總商會及香港工業總會。上述調查反映的主要是從兩個商會調查得來的商界看法,並非什麼客觀指標。

莫講中國城市競爭力研究會的研究方法成疑,國際機構對於競爭力各自表述,定義不盡相同,排名升升跌跌,屢見不鮮。今年5月,瑞士洛桑學院發表世界競爭力報告,香港排名由全球第一跌至第三。我記得,當時不少評論疾呼香港人要多做實事,社會不要內耗,政府要帶頭發展產業,如今世界經濟論壇的報名又顯示香港的競爭力升了至兩位,不知道他們又有何評價?

我曾經引用經濟學家克魯明多年前一篇文章,指出國與國之間的經濟體並非零和遊戲,鬥競爭力是沒意義的,對競爭力的迷戀,既錯誤又危險。克魯明的看法是,影響一個地方人民生活的最重要因素,是提升生產力,這與國與國之間競爭沒必然關係,重點永遠是香港自己做得好不好。

拜托,請不要將「競爭力」再放回神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