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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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27日星期三

安裕:周記以外 - 多元抗爭




weider history group
1967年美國反戰示威者在五角大樓前,向國民警衛軍的槍管插上鮮花
編按:新晉作者陳婉容在《佔領中環》一文之中提到,民眾的抗爭都少不免一點,台灣、南韓等地莫不如是,香港要好好參考這些地方的經驗和歷史。安裕先生蒙評台之邀,撰文就這個議題再作研討,今日,他先談台灣是如何走過來的。

社會抗爭手段可以很多元。以被視為圭臬的美國六十年代學運為例,人們記得的畫面是一九六八年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學生,沿着水渠攻入並佔領大學漢密爾頓樓的畫面;另一個畫面是年輕的示威者,把花插進對準他們的國民警衛軍步槍槍管。這兩張照片連同俄亥俄州肯特大學血腥屠殺的一張,成為美國學運最具代表的三張照片,足以闡述悸動——平和——鎮壓學運三進程。

台灣和南韓的民主化道路貼近美國學運三步曲。台灣雖早於六十年代雷震《自由中國》首現民主呼聲,但仍要到七十年才逐漸成形。國民黨以外的在野人士,組成形態鬆散的「黨外」,尋求以各種方式發聲,有編刊雜誌,有遊行示威,有千方百計通過選舉打進議會,到後期爆發肢體衝突抗爭,多元化手段旨在喚醒戒嚴令下的台灣社會。這幾條路線並不完全融和,尋且出現路線傾軋,人稱「老康」的康寧祥,由議會外示威轉進議會內,當時不為其他激進派黨外人士接受,譏諷康是「康放水」,對康的侮辱尤甚於對國民黨的譏罵。

同一時候,以《美麗島》雜誌為主軸的另一路人馬煥發光芒。一九七九年十二月九日,美麗島雜誌社以民主自由為訴求上街示威,國民黨政府出動軍警鎮壓,槍桿子和裝甲車都出現在高雄街頭。慘烈鎮壓之後,軍警以叛亂罪拘捕大量參加遊行人士,十五名律師組成律師團替他們辯護。被捕者包括其後被判無期徒期的施明德以及擔任過副總統的呂秀蓮;律師團則是「星光熠熠」,陳水扁、蘇貞昌、謝長廷、尤清等,這些人其後在台灣民主化過程都扮演了重要角色。

八十年代中葉蔣家王朝瀕臨崩敗的時刻,台灣出現更加激烈的肢體衝突,民進黨既有在總統府廣場的大大小小示威,也有成員朱高正大鬧立法院。朱高正是西德波恩大學哲學博士,論文是研究康德,以中國人傳統觀念觀之,「真君子也」,但他以學者身分跳上主席台,腳踢文件有如漫天雪,這一「破格」行為觸動了蔣家王朝四十年下的台灣社會神經,被指斥為離經叛道,破壞安寧。朱的解說是,要一個沉睡多年的人蘇醒過來,不能用聲音叫醒他,要推醒他。其後台灣實現總統民選,朱高正的作用漸減,即便如此,在近四分一世紀的台灣後蔣時代,朱高正留下了不能忘懷的光芒。

今天人們討論示威遊行這類程度不同的公民抗命行動,往往有某種先入為主看法,認定甲法可行而乙法不可。其實這都是經驗主義帶來的定見,在特定時空之下,特定行為才會起作用;康寧祥加入議會,在一黨獨大的年代確實打響了黨外第一槍,這才有後來尤清當選台北縣長;倘無美麗島的捨身之舉,台灣民眾不可能看到律師團人人一身黑袍,手抱《六法全書》的強調理性法治;及至朱高正喝翻議會,人們才知台灣立法院萬年議員的荒謬。這三段台灣民主化進程,與前述的美國學運三步曲一樣,都是缺一不可。

至於南韓的反抗運動如何從棍棒交加到融於社會,稍後再談。

2013年2月5日星期二

安裕:周記以外:中日




中日會否起戰火,核心問題是雙方有沒有戰爭意願。

從近期釣魚島周圍的互試底線可以看到,這一刻仍是各自試兵,還未至敢於動真,因為一旦戰機互擊,導彈發射出去之後收不回來,戰爭可能馬上爆發,誰勝誰負只有天知曉,因此這些話語兇狠的動作,很大程度是一種姿態。在實戰上,日本對付所謂進入防空識別圈的外來飛機經驗豐富,前蘇聯時代,蘇軍空軍便經常從堪察加半島派出長程偵察機南下,衝到對馬海峽再大轉彎飛走,僅僅擦過防空識別圈外圍。這是一種默契,蘇聯空軍戰技精湛,可以挨着邊飛而不進入,否則當即可以擊落。這種死亡遊戲,要藝高人膽大才可以玩,日本長年應付這種挑戰,航空自衛隊做到滾瓜爛熟,還把這些蘇聯偵察機起了個別號「西伯利亞快車」,並以攝下日方戰機與蘇軍戰機同在一張照片內出現,作為「擊落」對方的戰績。

這一輪中日在釣魚島玩的是「釣魚島快車」,個人看法是有限度的比併。因為,若要動真格,解放軍為何不出動所謂最精銳的蘇30,而是以輕型戰機殲10及更老舊的殲7來玩?其次,為何不在晚上來玩,按道理,摸黑更能測試實力,但為何不試?原因很簡單,日本F15戰機上的雷達比解放軍戰機上的為強,夜戰不靠目視,擦槍走火機會大增,是不是玩得起,是另一大考慮。

其實說到底,戰爭為政治服務,安倍晉三有關釣魚島的「沒有談判餘地」是政治語言,他若不這樣說,明天就得下台。安倍如今的戰略是把美國扯在身後撐場,為「沒有談判餘地」增加聲勢。東海形勢的最大玩家是美國,它不願意打,誰都沒有法子開戰。安倍勝出大選後,很快就說一月訪美,如今美方說因為要趕總統就職,要改到二月。安倍去美國見奧巴馬,頂多談兩個鐘頭,對美國來說,奧巴馬從夏威夷早回來半天即可安排,可是美國就要拖到下月。但同一時間,東亞助卿就去東亞訪問,美國要看多一陣子,再決定對策。因此在安倍訪美之前,如果中日雙方都不逾越底線,即中方不進入日本「領空」,日本不發射曳光彈,東海會相安無事。

中國的情况不比日本簡單。近十年中國經濟猛飛,軍隊購入多種武器,包括把烏克蘭的廢船建成航母,軍隊內部躍躍欲試明顯不過。全世界的軍隊都想試試自己實力。可是,這種比試是有成本的,勝了還好,輸了怎辦,然而這一刻解放軍很想試應是事實。先不論和日本海空軍開戰的得勝機率如何(必須指出,日本空自的能力不是吹出來,南韓天天練兵,都不敢認自己勝過日本空自;海上更不必說,一是傳統,二是科技,俱都領先亞洲,冷戰年代已是世界第三,如今俄羅斯老去,躍升第二),而是打了之後的政治,若輸,如何向全國人民交代;若勝,周邊所有與北京有領糾紛的國家,北起俄羅斯,南到菲馬越,中間的台灣,全部都為之怵然,這三十年的睦鄰政策全部白弄,只讓這些小朋友全部倒向美俄,人家軍火商大賺,順帶築起新圍堵高牆。

文革年代,毛澤東可以破罐破摔,自稱全世界圍堵都不怕。講志氣,這很難得,結果是全民受苦,深挖洞廣積糧,年年吃發霉戰備米。今天不是六十年代,毛澤東也躺在廣場三十幾年,說這些話,不免過時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