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6月26日星期二

陳景祥: 僭建成為危機 革新方可保港



至今為止,只有周一嶽說得準:梁振英僭建事件是一場政治危機。

僭建既屬違法,故意隱瞞更是違反誠信的行為,這些事件,在曾蔭權問責班子中也有數起,然而媒體起哄一陣之後也就逐漸淡忘,因為市區僭建的確十分普遍,高官知法犯法固然可惡,然而「罪不致死」,及早認錯速速拆除就是。但對梁振英來說,僭建有不同意義。

首先,三二五特首選舉一役,梁的對手唐英年就是敗在唐宅地庫明知故犯且試圖隱瞞之嫌,經媒體揭發並詳細報道,唐英年的選情已經無法扳回敗局,梁振英在電視辯論中更以此作為攻擊唐的「彈藥」;梁勝出選舉,其實跟政綱、表現無關,主要原因是唐僭建令港人對唐英年信心盡失,誰料現在公眾發現原來梁振英只是跟唐英年同一類貨色,那為什麼唐會落敗,梁振英卻可成為特首?

其次,唐宅地宮鬧得沸沸揚揚之際,社會輿論都認為唐英年明知特首曾蔭權年初已告誡各問責官員檢查家宅有否僭建,唐英年竟無動於衷,除了顯示他疏忽大意,更顯露了他有意蒙混過關的僥倖心理,何其愚不可及。現在梁振英再犯同一錯誤,且明知對手「死因」正是僭建,公眾眼中,梁振英豈不是更疏忽大意,更有蒙混過關的意圖!如此品格,跟當行政長官的要求相距實在太遠。

第三,梁振英的測量師專業背景,理應對建築條例和各種規定更熟悉,更敏感,但他的公開解釋竟然以「我不是建築測量師」為理由作「不知情」的推搪,測量業內的分工和職責真的如此涇渭分明?立法會議員劉秀成和不少測量界人士在媒體已反駁了梁振英的解釋,到底是否他想借專業作擋箭牌,繼續嘗試把責任撇清?如果梁振英的邏輯成立,那麼他不是規劃界、地產界,他對房地產的認識豈非更隔、更不足?何以自誇對房地產認識很深?在自己應該瞭如指掌的專業內犯上簡單的錯誤,仍然死撑,只會令公眾更難接受,覺得他的話更不可信。

在香港人的記憶中,唐英年僭建醜聞的前前後後風波令人覺得他不應當行政長官,如今梁振英是同一路貨色,為何他又可以?選舉不可以重頭再來,但三二五之前西環為梁振英全力拉票,最後勝出的人選原來是唐英年的翻版,在這種處境下上場做特首,試問公信力何來?管治尊嚴何來?

所謂政治危機,是指管治班子的威信及公眾對他的認受性無法令政府維持正常運作,董建華和曾蔭權上台之初都有過一段輝煌時期,香港人都曾經對他們有過憧憬,後勁不繼是後話,時不我予。但對梁振英來說,他以「三低」當選,背負西環治港的「原罪」,組班過程已充分暴露了他人脈不足、朋友不多的弱點,如此背景下登場,施政當會加倍困難,如今再加上個人誠信受質疑,上任後試圖繞過議會直接訴諸群眾支持的如意算盤已經無法打響,試問梁振英班子的執政基礎何在?唯一的堅定支持者,可能只得西環。

梁振英的結局,令人不勝唏噓。董建華的商人治港維持了八年,曾蔭權的公務員治港僅得七年,梁振英的專業人士治港,也許五年也維持不了;香港政局,似已走入一個死胡同,北京愈怕出事,收得愈緊,民意反彈就愈大,要根本解決問題,必須從特首的產生之法入手,加強政府的認受性,然後理順行政立法關係,令行政長官有「執政黨」保駕護航,方能解開多年來的死結。

北京處理港政,多看人物而少理制度,一貫從行政長官應由什麼背景的人出任着手,商人不成,就找公務員,然後到專業人士,現在到了這個地步,往下還可以找什麼界別?三二五前夕唐英年勝出無望、梁振英又因商台續牌及出動防暴隊論而民望急挫,輿論開始出現流選呼聲,筆者是支持者之一,認為勉強選出一人,不如推倒重來,而在特首選舉條例內,投白票是合法之舉,可是力主流選的意見,卻被紅色媒體指斥為別有用心、意圖亂港。明明是體制容許的,卻捨此而硬挺梁振英上台,結果「西環治港」從此成為魔咒,建制力量從此四分五裂、貌合神離,梁僭建觸發的政治危機,可能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