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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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25日星期四

瑪倫: 香港族群政治登場




新界東北規劃遭遇民間頑強抵抗和過往爭拗略有不同,今次滲入新興的族群政治元素。

華人乃香港人口骨幹,昔日過客心態旺盛,加上少數民族聚居在特定區域,族群矛盾不是主要問題。隨着時間流逝及中國新移民湧入,香港人身份發生微妙轉變。從網民認同藝人喬寶寶、否定雙非嬰為香港人,讚賞南亞裔人士在港鐵怒罵中國婦人的現象,可以看到港人重組族群認知概念的過程。種族血統不再重要,語言、文化及生活方式變成準則。華人和少數民族的土生後代共同相處,雙方逐漸收窄合流,儘管個別行為習慣產生齟齬,但隔閡正在慢慢消解。面對中國人的囂張跋扈,大家均深受其害,頓生同仇敵愾的感覺,加速認同融合,本土民族主義雛型浮現。

提倡城邦論的陳雲,曾被中國評論員指摘鼓吹出生論,搞港式納粹云云,這是牽涉在港中國人定位的問題。當網民刊登蝗蟲廣告的時候,有人以本是同根生抗辯,他們忽略第三代移民子女和原有宗族的聯繫已經斷裂,毫無情感可言,返鄉下已成集體回憶。中港矛盾有一類人支持民主自由,但因出生地不同導致未能斷根,夾在認同裂縫之中,於關鍵時刻拋棄香港而擁護中國,令網民恨之入骨,強化出生論理據。此外,本土主體意識崛起,年輕人擁有當家作主的念頭,他們不太可能與發生潛在權力衝突的中國人和平共存,尤其後者恃着各式團體的庇護,肆意侮辱矮化港人。換而言之,中國人已被劃出族群圈,甚至化身激烈抗爭的對象。

事實上社會厭中情緒爆發,排擠中國人的眉目漸見端倪。政府以賣港為己任,巿民啟動強大的自我防衞心理機制,神經反射地猜忌政策輸送利益給中國人。新界東北規劃背負中港融合和雙非富豪城的臭名而被圍攻,其餘範疇不能倖免,興建公屋貌似德政,可能也會受到招待貧窮新移民的非議。政府單是平衡既有派別的利益分佈就已疲於奔命,此時增添前所未見的族群政治新戰線,猶如墮入萬丈深淵。不只如此,族群政治棘手之處,在於民主體制調解這類糾紛的效果差強人意,雙方壁壘分明造成政治僵局。政黨不懂亦不敢插手,稍一不慎便被扣上玩弄仇恨牌、爭取本錢的帽子。即使香港明日有民主,根本無人有手腕見識拆解困局。結果只能放任民間繼續積怨,播下騷動種子。

這波族群矛盾的肇因,源於中國政府不想在香港民主化後流失權力,希望操縱選舉結果,故派遣大量移民好讓北京駕馭,這種包含政治涵意的人口遷徙極為危險。總有一日港人失去生存空間和話事權而陷入絕望,就是排中狂潮勃發,甚至尋求香港獨立之時。不要高估人類的理智,成魔之路往往僅一步之遙。


瑪倫  自由撰稿人

2012年6月10日星期日

明報社評: 設立永久六四紀念館 貴能嚴謹求真傳史實




昨日有25,000人(警方指5400人) 遊行到中聯辦,要求徹查湖南民運人士李旺陽離奇死亡事件。港人的關注,加上今年六四周年的燭光人海,充分反映市民對六四事件的堅持與執著、對內地不公義之事的憤慨。今年支聯會首次在深水設立臨時六四紀念館,吸引數以千計的參觀者;籌建永久六四紀念館將有助支聯會以實物向世人展示六四資料,教育公眾,很有意義,然而,六四紀念館的最大挑戰,不在場館,而在史實,所以,支聯會應該借助六四紀念館的設立,與香港的大學、研究單位及學者合作,以嚴謹的求真精神,為六四做歷史考證及紀錄,把真相薪火相傳下去。

公眾支持  籌款應不成問題

廿多年來,公眾印象最深刻的支聯會活動,應該是六四燭光晚會,今年支聯會提出新點子,在六四前夕租用深水一個逾千呎單位,展示六四歷史資料,吸引約萬名參觀者,當中不少是內地人。六四當晚,支聯會以籌建永久六四紀念館為其中一個主題,呼籲參加者捐款,結果捐款數字創下新高,達232萬元,較去年多100萬,支聯會表示當中的130萬將成為六四永久紀念館的啟動款項。

有系統整理六四資料,是支聯會工作之一,支聯會網頁「六四紀念館」的欄目就收集了大量六四的歷史資料,包括傳媒報道、歷史文件(如學生絕食宣言)、圖片、書籍及人物介紹、學術研究,連民運歌曲也一應俱全,方便公眾重溫該段歷史。但這畢竟是網上的虛擬世界,一個真實存在的展覽場地,恍如活教室,能把相關歷史立體地向公眾展示,公眾的感受會更深刻。目前支聯會對籌建永久六四紀念館宣傳不多,若支聯會繼續把相關目標清晰向公眾闡述,相信會獲得更多支持,籌得更多款項。

六四紀念館的對象,不止是香港人,全球關心六四的人都是紀念館的對象。1989年六四事件後,全球數香港的六四紀念活動最為規模龐大,近年更有大批內地人以旅遊之名,來港出席燭光晚會悼念六四,香港早已成為紀念六四的基地。六四紀念館一旦設立,將肩負把六四歷史傳下去的任務,更會成為全球關心六四的人,包括內地來港旅客的關注焦點,可謂任重道遠。

善用香港學術自由  為歷史去蕪存菁

除了公眾教育之外,六四紀念館還有一個重要使命,就是以嚴謹的求真精神,為相關的歷史資料作核實驗證的工作。目前網上資訊雖然發達,圖片、錄影片段流傳速度甚快,但弄虛作假的偽資訊同樣充斥,令不少人無所適從。六四紀念館應與香港的學術界合作,與學者、研究員等認真檢視六四相關資料,包括近年最新曝光的圖片、文字紀錄等,建立一個有系統、可靠、可信的歷史檔案,把真相流傳後世。

支聯會不應視紀念館為一般的展覽或宣傳,事實上,純粹的政治宣傳或會引來一時的起哄,激起片刻的民憤,但熱鬧過後將無以為繼,只有真實的歷史,才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才能在人民心中長存。六四紀念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以嚴謹的學術態度,把歷史好好整理、展示、保存,去蕪存菁。真相本身,就是對鎮壓者最有力的控訴。

近年,與六四有關的人物紛紛著書立說,李鵬、陳希同都出書為自己開脫,諷刺地,香港的言論自由為他們提供了內地無法提供的機會。支聯會的六四紀念館應好好利用香港這個獨特的社會條件,善用香港言論、學術自由的空間,把這些新發展的內容統統收納,並加以研究、分析、整理,讓六四的歷史研究繼續推進,把當中不為人知的真相,暴露於世人面前。

經過23年的努力與堅持,經歷過民運的低潮期,近年年輕人參與六四紀念活動愈來愈多,不少人都認同紀念六四已能做到世代交棒,支聯會完成了一項重要任務。六四紀念館的籌建與策劃,應是支聯會未來的新重點,它將有助八九民運的精神薪火相傳下去。

 
瑪倫: 另類思考話六四

談起天安門事件,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及建設民主中國等口號是主流派。筆者信奉「城國論」,想表達一些邊緣看法。

六四事件給我的唯一啟示,是再次證明香港位於危邦中國陲鄰,萬不可被其納入統治版圖。中國管轄香港不會有好事發生。十五年來「特區」敗政連綿,文明典範退化成野蠻狗窩,弄得臭不可聞。回顧歷史,若二戰後英軍未能比舊中華民國軍隊捷足先登,造成實際統治的既有事實,恐怕白色紅色浩劫提前降臨。中國晉身超級強國,香港是不會享受到「國家」富強的好處,反會淪為中國對外政治金融鬥爭的磨心,現在已呈現部份病徵,將來日子更不會好過。

面對中國,筆者抱持局外人的心態。中共道不道歉,人民原不原諒,民主改不改革,是中國人的事。不論最終決定如何,都必須尊重他們的意願,這是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也不要犯河水,即使是民主井水亦然。台灣總統馬英九提出一國兩區,他要打深圳河以北的主意是他的自由。從來不相信推翻清朝便是「正統」,民主化後可以胡亂插手人家的屁話,我是我,你是你,雙方獨立而平等,如果硬把香港捲入其中,只好誓死反抗舊中華民國的魔爪。

讀到這兒,社運分子大概要扣上陳雲(城邦論提倡者)教徒的帽子了。在此要明確指出,六四事件是一場人道主義災難,性質和納粹屠殺猶太人和盧旺達種族滅絕類同。站在人類的角度,紀念六四和同情死難者及其家屬是應有之義,底線是絕對不會投入甚麼民族愛國情懷,更不會自詡民主中國等偉大的歷史使命,必須嚴格區分彼此,避免感性綁架理性。

回到香港本土,推行全面民主是必走的道路,然而腳步是不會就此停下。首先要築起一道「政治防火牆」,謝絕中國騷擾,及免受中國涉足國際社會而帶來的禍害。其次是要學習台灣民主的經驗,大力推行本土政策,建立心理疏離感,淡忘中國,走出大中華情意結及大一統的思想臼窠,以香港為唯一依歸。第三是摒棄一國兩制。一國兩制是中國對付台灣的草圖,香港人無端變成實驗室的白老鼠,接受這套制度是礙於形勢下的妥協產物。香港人有權選擇生活方式,真真正正做回自己,他人無權置喙,要走和《基本法》南轅北轍的社會主義又如何?維護一國兩制本身就是自我設限,甘願做試驗品的心態,我拒絕喊這些口號,和陳雲最大分野可能在於此。

上述理念所涵蓋的時間,可能超越中共掌權年代。或許有人認為筆者癡人說夢,然而面對可能遭遇到的巨大歷史轉折位,多一些另類思考又何妨?

瑪倫 自由撰稿人


奉己: 柴玲錯在何處?

六四二十三周年之際,皈依基督的前學運領袖柴玲發表公開信,聲稱出於信仰,她已原諒當年大屠殺的劊子手──鄧小平、李鵬,以及衝進天安門廣場的士兵。她說:「寬恕充滿心靈,持久和平才能到來。」但是,柴玲錯了!

首先,柴玲用基督教的倫理道德來寬恕那些信奉共產主義的無神論者,根本就是雞同鴨講,況且中共當局甚麼時候給過你信仰自由了?西藏這些年有多少喇嘛自焚,柴玲可能沒統計;新疆和田近日發生的,公安取締非法讀經班導致十二名兒童被燒傷的事件真相,柴玲或許不清楚。然而中共當局多年來對「三自愛國教會」之外的各類民間教會的打壓,她多少總該有些耳聞吧?因此,從宗教信仰出發的寬恕之於中共當局,完全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第二,柴玲雖然在天安門廣場「戰鬥」過,但末了,她畢竟只是流亡,而沒有死亡,甚至連天牢也沒有坐過。那些失去骨肉至親的「天安門母親」都還沒有原諒,她有甚麼資格越俎代庖的寬恕呢?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二十三年來,中共當局有任何值得寬恕的改善和進步嗎?腐敗問題是越反越腐,政體改革是一拖再拖。至於六四,別說「平反」,「天安門母親」所堅持的「真相、賠償、問責」三項要求,中共落實了哪一項?

二十三年來,除了「惡」,可以說中共當局甚麼都沒有做。民運人士李旺陽日前離奇死亡,血的事實再次證明,六四沒有結束,鎮壓仍在繼續。面對眼前發生的罪惡,無原則的寬恕,往輕裏說,是是非不分;往重裏講,是助紂為虐。

洞悉國民性的魯迅先生在遺囑中告誡自己的親人,「損着別人的牙眼,卻反對報復,主張寬容的人,萬勿和他接近」。柴玲的寬恕並非偶然,也絕非特例──盛讚朝鮮體制,辱罵港人為狗的北大教授孔慶東,當年不也是天安門廣場上靜坐絕食的一員嗎?爭取民主的道路曲折漫長,廣大民眾對於政治投機者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魯迅先生對怨敵「一個都不寬恕」,那麼利用手中權力無惡不作的中共當局到底該不該寬恕呢?雖然每個人的觀點不盡相同,但一切,或許最終還要取決於這個政權自身的表現。


奉己  內地自由撰稿人



2012年5月11日星期五

馬嶽 :「蹉跎歲月」的謬誤




新政府把「架構重組」視為重要政治任務,縱使立法會的議程已排得滿瀉,仍然堅持要在七月一日前通過,並且企硬不作公眾諮詢,近幾天更開始發動愛國社團登廣告支持。究竟架構重組是否必須七一前通過?議員要求諮詢,又有什麼問題?

可能引起爭議的三點

先談架構重組的內容,我相信主要可能引起爭議的有三點。第一是增設兩名副司長有否需要和是否架脇疊屋。增加兩個副司長後,特區高層的決策官員由特首、司長、副司長、局長到副局長,30多人分了5層,現代政府之中罕見,是否真的有助改善決策效率、協調和統籌?別的不說,多層架構在行政學上會產生所謂責任分散(diffusion of responsibility)的問題,同一政策有幾個不同層次的人可能有分負責,其實不利問責。

第二是在局的層面的重組架構和重新分工。政策範疇和行政部門有無限組合的可能,很多方法都可以行得通,但政府有責任向公眾解釋清楚新架構的理性基礎。像為什麼要把房屋和運輸從政務司長轄下,撥歸財政司長麾下?這會否意味新政府主要以公共財政角度看土地政策、房屋政策、基建運輸,而令將來的房屋和運輸政策,少了民生政策角度的考慮?

第三,政府給立法會的文件中以相對隱晦的方式,為大量增聘政治助理開綠燈。文件的「註釋」中提出由第4屆政府開始,司局長應有酌情權決定政治助理數目。政治助理制度在2008年設立以來好評不多,看不到有明顯的民意支持再擴大。筆者認為政治助理制度可以有助培訓政治人才,問題是政府自創制以來,沒有列明選任的標準、助理的具體職權,也沒有說明政治助理的職業培訓前景(career path)。在沒有明顯標準和制度下,上述建議變相是開了一張沒填銀碼的支票給新政府,可以用作政治酬佣,而立法會和公眾亦難以監察。

以上三點,我都看不到社會有充分的討論和共識。立法會議員要求先作諮詢才作決定,也是慣常之舉,但新政府卻堅拒諮詢。新政府首先說這是很簡單的架構重組,因而不需諮詢。接覑梁振英又說架構改組非常重要,立法會不應「蹉跎歲月」,如果架構重組不能在七一前完成,很多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都會大受拖延云云。

政綱有充分民意授權?

「蹉跎歲月」之說,邏輯和論據上起碼有幾個問題。第一,它把現政府架構說成一無是處,不能推動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所有新政府的鴻圖大計都必須在增設兩個副司長、增設兩個局和架構重組後才能推行。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倒非常懷疑新政府的能力了。

第二,「蹉跎歲月」詞義指「沒有意義的浪費時間」。原來梁振英認為諮詢民意是浪費時間和沒有意義的。所謂新政府要多聽民意,是不是只是選舉期間的辭令?更弔詭的是,梁振英說增設新職位的目的是要多些人多落區多聽民意,但針對是否增設職位,反而不需聽民意?我倒有點搞糊塗了。
第三,政府有時把架構重組講得很輕鬆,有時講得很凝重,令人很混亂。邏輯上,只能有兩個可能性:第一個可能是架構重組是很簡單的事情,由5月初提出文件,立法會6月中批准,十多日後,到了71日便可以完全就位上馬雷厲風行的推行新政。如果是這麼簡單,那麼諮詢一下,到了10月新立法會才通過,也不會拖延多久吧。第二個可能是架構重組其實牽涉很多相連改動和適應,完全理順要大半年。如果是這樣複雜的事情,如果架構重組真的像梁振英說得這麼重要,是未來政府成敗之所繫,那更應該謹慎從事,多聽意見才上馬吧。

新政府最大的謬誤,是誤以為自己真的像民主國家選出的政府一樣,政綱有充分民意授權,上任便可大展拳腳,其他人不應「阻頭阻勢」,也不需再諮詢民意。

「先落實,後監察」  只適用於民選領袖

殖民政府創立的諮詢制度和傳統,是深知作為外來政權,沒有足夠的認受性和民意支持,因而要透過重複的民意諮詢來確立認受性,和確保民意不會大幅反彈,帶來政府和民間的對抗。回歸後說是「港人治港」,但不幸地由於沒有普選,這格局基本沒有改變。政府政策如果符合民情,不須害怕諮詢,反有助修正政策內容。如果害怕民意或是心虛,像去年推替補機制般千方百計找藉口迴避諮詢,民意一旦反彈,可以將政府置於相當不利的位置。公眾諮詢以確保有比較清楚的民意支持才推行政策,因而是維繫政府認受性和「和諧社會」的一項重要方程式。

羅范椒芬說的應該「先落實,後監察」,只適用於馬英九這類689萬票選出的民選領袖,不能挪用給689人選出的特首。請你們明白。


 
李怡:拉布戰慘烈,主流泛民不能袖手旁觀

立法會拉布戰之慘烈有如絕食。絕食以飢餓作抗爭,拉布則以疲累作對抗,說白了都是自殘手段,尤其拉布輪流發言的只是三個人。

《基本法》26條規定:「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依法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這是香港人最基本的政治權利。替補機制雖經過一再修訂,但仍然是剝奪了香港人部份的被選舉權,也剝奪了議員以辭職再參選這種訴諸市民去表達意見的權利,而這種訴諸民意的方式是文明國家有先例的。因此,維護市民權利的議員,不管政府已作怎樣的讓步和修訂,牽涉到市民基本權利的事,必須寸步不讓。

立法會前天開始,為審議替補機制展開了壯烈的拉布戰。余若薇提出的休會待續議案被建制派否決,政府為防流會而對建制派作總動員、連被稱為「議會大懶蟲」的幾個建制派也乖乖去開會,人們會問:究竟是甚麼了不得的法案,必須在這個立法會所餘時間不多、兼有許多重要民生議案待通過的情形下,要讓這個無逼切性的議案硬闖立法會?更何況有議員早就揚言會以拉布伺候?這問題實際上已有悲慘的答案:不就是中聯辦的無形之手的操控嗎?「公投」是中共的大忌,儘管是「變相」。這一屆政府出現的「公投」必須在這一屆把它收拾掉。這是中共的命令,政府和建制派不敢不從。於是一向缺席率高的建制派都要來開會了。

第一天的拉布戰還沒有結束,一首叫《拉布戰》的歌就在網路熱傳,不到半天, YouTube點擊已過萬,這首改編自《鍾無艷》的二次創作,詞作得好,歌手也唱得好。歌曲開頭:

「回望那兩鐵的車資加幅夠兇狠/回望那政制一修改得欺騙搵笨/誰人讓領匯坐大無視百姓吃緊/為何導致這官商勾結劫難發生。」

然後直斥主流泛民:「期望議會阻止不公法例能保民/遺憾信錯政黨她只保尊貴身份/權利沒有香港失去自由/溫水煮蛙失救/誰願蘇醒改變亂世咀咒。」
接着是這首歌的主旨:「做到拉布的壯舉/兩位要撐下去/…毓民與大嚿縱疲累/力竭亦說下去/縱使聲沙跟缺水/大眾不理解讚許/兩位也說下去。」
歌曲也提到市民或曾對二人「議會衝擊出蕉欠修養」不滿,但「誰人願意夜夜未眠研究各憲章/完全為了拉倒不公法例才這樣」。因此,儘管香港市民不體諒,儘管「無奈是這香港多數壽頭/溫水煮蛙爽透」,但是「難道香港將要愉快失救」?所以「兩位要撐下去…力竭亦說下去/大眾不理解讚許/兩位也說下去/孤軍般的漢子/為了正義要這惡例告吹」。歌曲最後呼籲「萬眾勉勵陪伴撐下去」。

好幾個朋友聽了這首歌,都熱淚盈眶。     
                                                                                                  
不以人廢言,不以人廢事,這是從政議政的基本道德。過去泛民除了在議會發聲、投反對票棄權票之外,只有發動遊行這一招。在現有的憲政規則之下,有人提出五區變相公投這一招,若當時泛民能全體以赴,會造成多大壓力?但主流泛民為了怕失去「道德高地」而拒絕參與。政改接受中共招安,作出不恰當的妥協,也是為了保住地位。特首選舉,明明中聯辦全力明撐梁振英,泛民卻不願對着幹集體挺唐英年,只為了一黨之私不想影響對九月立會選情。現在,人民力量想出按議事規則癱瘓立法會通過惡法這一絕招,泛民眾人竟忍心看着黃陳梁三人疲累不堪地硬挺着發言拉布,而沒有一個人參與施加援手嗎?

在立法會扭曲的組成下,在中聯辦幕後操縱建制派意向的擺佈下,拉布是唯一能阻止損害市民權利的惡法通過的絕招。它可力阻剝奪市民參選權的惡法,可力阻網絡23條,也可力阻不諮詢民意擴大政府架構、準備引進大批紅背景人士的新特首改組方案。這幾乎是守護我們權利的最後王牌。縱使我們不同意黃陳梁三議員過去的某些行為,卻不能不為他們的拉布喝采,不能不為他們的不眠不休感動。以三人之力,螳臂當車力抗中聯辦、政府、建制派聯成一氣的怪獸。

強權正溫水煮蛙地步步侵蝕香港自由法治和市民權利,拉布戰是在體制內合法對抗強權的最後手段,有良心的主流泛民不要袖手啊。


 
瑪倫 : 慘烈的拉布戰

黃毓民、陳偉業和梁國雄三人打拉布戰,當中所耗費的精神體力、智謀策略,實非常人所能想像。他們日復一日在議席上演講十餘小時,桌面上的書本堆積如山,為的就是引經據典,避免重複論述,喪失發言資格,如此魄力,以往可曾出現?會議越夜,他們越難以維持集中力,梁國雄在後期已經疲累不堪,連自己在說甚麼也不知道?不但長毛自己辛苦,觀看立法會會議的觀眾,也為他感到擔心。

筆者想藉此機會表揚一下曾鈺成主席,他沒有在漫長的會議中怠工,相反能指正議員們的錯誤,並抵擋着民建聯、工聯會議員的無理要求,盡力依照議事程序主持會議,這不是一件簡單的工作。估計曾鈺成會遭受中國政府及建制派內部的極大壓力,往後的路實不易走。

相反,主流泛民的表現卻是慘不忍睹。當建制派擬定輪更策略,以防止會議流會的時候,這一班人不知所終。眾所周知,他們討厭激進民主派,更不願屈居其領導之下的抗爭運動,害怕三子盡收政治利益,網民嘲諷某老牌政黨「功成我在」,意指人家做事,自己領功,實在是一針見血。溫和民主派及其支持者意志低下,總想快點投票收工,搞搞遊行好對社會交代,這種行禮如儀,成本低廉的消極保守態度,正好合中國政府及其特區傀儡的胃口,讓他們予取予攜,不斷收緊香港人的民主自由,泛民扮演的其實是幫兇角色!口中說甚麼保住參選權和投票權,原來只是敷衍了事,巿民還怎樣相信你們?

主流泛民在拉布事件已失先機,參與的話或許還能掙回幾分面子,不參與的話只會被泛民支持者質疑其辦事意願和能力,九月的立法會選舉,就是選民懲罰和稀泥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