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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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2月7日星期六

庫斯克: 政改諮詢方案 魔鬼在細節




《基本法》寫明行政長官和立法會最終由普選產生,而20072008年的選舉辦法可以由立法會三分之二議員通過修改,提交人大常委會備案,所以當時一般香港人都認為200708會有普選。就連根正苗紅的民建聯,也在選舉論壇中信誓旦旦說他們是最有誠信的,他們支持0708普選。

失去的十年

卒之,2004年人大常委會釋法,在《基本法》條文之上加上政改「五部曲」的要求。所謂的五部曲,其實是加入了:

1)政府諮詢市民意見,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提交報告,以及(2)由人大常委會頒令決定,批准香港修改特首及立法會選舉辦法這兩個要求。

根據第二個要求,人大常委會有權就香港的政改問題作決定。是故2004年第一次政改啟動之前,人大常委會否決了0708雙普選。2005年曾蔭權所謂「玩鋪勁」的政改方案,完全違反民主原則,結果被泛民否決。

到了2007年,人大常委又否決了2012年雙普選,但批准了2017年特首可以以普選產生,然後2020年立法會可以全面普選。後來,2010年曾蔭權把被否決的政改方案再推一次,並動員一切資源催谷。結果原來是一場戲,原來民主黨和民協已經跟北京談判,並通過了一個不見得民主到哪裏去的方案,自此民主黨聲譽掃地,並在2012選舉中慘敗,自食其果。

香港人想要的普選,連續兩次被北京大石壓死蟹式否決,霸王硬上弓鬧劇上演過後,香港的政制十年間幾乎毫無寸進。虛度了近十年光陰,大家的注意力當然集中在2017行政長官選舉。香港人領教過北京幾次耍無賴,基本上已經不會再幼稚到以為北京會那麼容易讓香港民主化。是次政府推出201617政改諮詢,很多人都十分悲觀。

林鄭碌卡之戰

是次諮詢由林鄭月娥領軍,完全不見梁振英的身影。由林鄭的發言到各路文宣,都看似親和。這次林鄭應該會「碌盡」她珍惜多年的民意信用額(當然不會有大家期待的馮煒光參與),務求通過北京屬意的方案。

這五個月的諮詢期,建制力量肯定會全力配合政府,製造傾向退步的方案的民意。諮詢期完結之後,政府便會扭盡六壬把收集到的意見演繹成傾向保守,經人大常委批准之後,提出一個不合理的政改方案,用來跟泛民開天殺價,落地還錢。這次的政改諮詢,魔鬼擺明車馬在細節裏,不怕你看到,因為現在香港的政制已經複雜到很多人不能理解,所以就算魔鬼大搖大擺地出現,他們也看不到。

要預算林鄭的方案可以有多保守,其實不難。只要花時間細閱諮詢文件便成(尤其是字體大小只有10那些註腳,不能遺漏)。

大搖大擺的魔鬼

最大搖大擺的魔鬼,是普選行政長官的候選人必須由「一個具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這條條文。現在政府諮詢文件的其中兩個重點就是:

I提名委員會應如何組成,以及

II什麼是「按民主程序提名」。

關於(I),諮詢文件開宗明義傾向跟隨人大常委在2007年的決定,參照選舉委員會的組成,即是繼續以四個界別組成(p.21-22)。本來這個提名委員會只要求有「廣泛代表性」,可是諮詢文件引用了姬鵬飛在1990年一份關於《基本法》草案的說明,指政制發展需要「兼顧社會各階層利益」,以及2004年人大常委的決定,說要確保「均衡參與」(p.12)。簡單來說,「兼顧各階層利益」和「均衡參與」,就是維持現在選委會的小圈子本質,滲入大量並非民選的各界代表,提名委員會仍然為北京完全控制。

關於(II),諮詢文件對這個建議。至於「按民主程序提名」,就是以「機構提名」。所謂機構提名,就是整個提名委員會投票選出數名候選人。這是《基本法》沒有提及的,但諮詢文件說按民主程序提名,「即是所謂「機構提名」,「即是」的語氣那麼肯定,但那說法其實並沒有出現在2007人大常委會決定,而是喬曉陽在2013年講話中提及的。(p.24)連人大也沒明文說過的東西,就憑一個京官說了算?這樣的諮詢文件未免太兒戲了吧。

諮詢文件提及2007年人大常委決定「按照民主提名產生若干名行政長官候選人」,「若干」這個字眼也是魔鬼細節。究竟若干有沒有上限?如果「若干」是有上限的,加上機構提名是以全票制進行投票的話(例如上限是五人,則每名提委可同時投五票),結果就肯定是北京屬意的那五人可以入閘。

簡單來說,根據諮詢文件,可能出現最保守的方案是,提名委員會的組成與2012選委會相約。「按民主程序提名」即是以全票制選出指定人數的候選人,再讓選民投票選出行政長官。如此一來,只有北京屬意的候選人(可能當中有一兩個北京覺得聽話的泛民)能夠入閘。

環顧現時民間提出的建議,不少泛民代表都支持能讓泛民候選人入閘的方案,例如沿用2012年行政長官選舉的提名做法,即是只要得到某個數量的選委提名就可參選。另一方面,公民提名的建議似乎民調支持率最高,不過好些泛民領袖對此十分有保留。如果泛民真的跟政府談判,可能最終達成的共識就是某個能讓個別泛民領袖入閘的方案,例如足夠委員提名便可入閘。

沒有理會的2016立法會?

其實同一份諮詢文件,是包括2016立法會選舉方式的。根據人大決定2016年立法會議席不能全面普選,但也不用維持直選及功能組別議席比例不變。換言之,理論上2016年立法會是可以大幅增加直選議席或者大幅度減少功能組別議席,令議會組成更符合民主精神。奇怪的是,現時政界和傳媒的討論只集中於行政長官選舉。而2016立法會選舉有那麼大的改良空間,他們反而沒有醞釀任何方案。希望只是我多疑,泛民各大陣營,諮詢期間請也力一點爭取2016有一個更民主的立法會。

2013年6月23日星期日

周日話題﹕七一十年,只欠東風





特區十六年,03「七一」十年前夕,表面上看似沒有很大的風浪,但幾件事情得留意。

69日,佔領中環運動召開第一次商討日,當日有近700人報名參加(編按:其中100人為隨機抽樣方式獲邀市民)。根據親身觀察,這次商討日基本上做到了預期的議程設定的目標,而更重要的是,這次商討日實際上是召集社會上最有抗爭意志者的決志大會。

618日,香港演出業協會開始宣傳由本地大企業贊助的大型音樂會,表演者有本地樂隊,也有韓國當紅組合,票價是99元的超優惠價。音樂會的時間為71日下午,與七一遊行一樣。

620日,港大公布定期民調數據,顯示市民對一國兩制的信任淨跌至零,是主權移交以來的新低。同時間,市民對於中央政府的不信任度升至主權移交以來的新高。

2003年七一,超過50萬人上街,最終令《基本法》23條立法擱置、梁錦松和葉劉淑儀下台。不過遊行的另一個口號「還政於民」,一直沒有實現。

十年得到過什麼?

「還政於民」的訴求,20032013這十年,一次又一次落空。本來人人都以為《基本法》寫的0708年雙普選會實現,結果來了人大釋法,把普選年期至少推遲十年至20172005年的不民主政改方案否決,2010年的政改方案仍然不民主,要靠密室談判拉攏民主黨和民協支持通過,結果導致泛民大分裂和民主黨退黨潮。

這十年來,香港政治和社會矛盾日益嚴重,住屋問題、教育問題、廉政問題、新聞自由問題、遊行集會權利收窄、官商勾結問題,全都比十年前更嚴重。更甚的是梁振英以謊言竊位,誠信破,他的團隊也好不到哪裏,一人得道,雞犬升仙,巧言令色者眾,醜聞接二連三。這些問題看在市民眼裏,怎可能信任政府?

這十年間,北京干預香港的黑影愈來愈大,商台封咪事件、人大釋法封殺普選、指揮行政長官「選舉」、選舉種票案、DBC事件、京官高調指指點點,這一切都令香港人對於一國兩制愈來愈沒有信心。

20032013這十年,是失去的十年。這十年來,香港人得到過什麼?

為什麼這十年來,除了個別官員下台和廿三條立法擱置之外,我們幾乎什麼也爭取不到,而且政府能愈來愈大膽,不斷測試社會底線?那是因為他們看穿了香港人的底牌,就是次遊行都是「行完就算」。不論是十萬還是五十萬人,次都秩序井然地在政府總部散去,只要政府厚顏,捱過幾天的輿論壓力,便能一如以往,繼續推行倒行逆施的政策、繼續漠視市民訴求。

反國教科一役,政府本來也是打算捱過729大遊行前後的輿論壓力,等待開學之後事件降便蒙混過關。在遊行還未結束的時候,政府便宣布成立委員會繼續強推國教科。他們想不到的是,這一次市民不是「行完就算」——反國教大聯盟鼓動市民長期留守,結果連續一個多星期天有上萬人在政府總部外集會,最終迫使政府讓

零星反抗意志

反國教科的示是什麼?就是要政府正視民間訴求,就必須令政府感受到不能忍受的壓力,這需要的是運動領袖帶領市民集體反抗的意志。這種意志,過去十年來,除了在幾次保育運動和反國教科運動之外,我們沒有在大部分泛民政團和民間團體身上看得到。

如果真的要在2017年進行普選行政長官,北京最希望那是可以操控結果的假普選。在這關鍵的兩三年間,如果一個假普選方案得以通過,以後便不會再有大幅修改的空間,是故這一輪的政改,將會是香港實現真正民主化的最後一戰,不成功,便成仁。

現在已經是2013年,要凝聚社會共識,推行一個茲事體大的政制改革需要多少時間?張志剛到現在為止,行政會議仍未討論過政改諮詢的時間表(怪不得空閒到連例會也可不開),似乎北京認為現在一塌糊塗的社會政治並不適合討論政改問題。

佔中「最後一戰」

政府不做,唯有民間去做。經過2010年政改一役,泛民大批支持者對民主黨、民協和一批為當時的談判背書的普選聯學者已經失去信任,也造成了民主黨部,以及泛民政團之間的分裂,北京這一可是一石二鳥——既通過了一個極保守的政改方案,又打擊了泛民陣營。

現在,沒有參與普選聯的戴耀廷教授走上了最前線,號召以公民抗命行動作為最後手段,迫使政府提出合乎常識的普選方案。這一場最後之戰,在社會上已經引起了迴響,這或多或少是因為他還得到泛民陣營支持者的信任。戴耀廷提出佔領中環行動之後,大部分泛民陣營的圈子也表態支持,包括不少珍惜羽毛的元老級人物。對於建制和北京來,這次未必會像過去十年一樣徒具形式,完了就散。今年七一遊行,開宗明義是為下年的佔領中環運動做準備,所以與過往不同,今次建制的應付規格也升級了。過往是一連串的叔叔嬸嬸慶回歸加海鮮團一日遊活動,今次還加入了吸引年輕人的音樂會,還有多次有支持者嫌暴力襲擊泛民支持者的衛星組織於相近的時間地點高調行事。這些做法,明了北京認為這次運動可能真的跟以往不同了。

那場超音樂會,跟馬來西亞的國陣在選前舉辦的免費音樂會異曲同工,都有十分明顯的政治意圖。曾經支持反國教科運動的樂隊RubberBand是七一音樂會其中一個演出單位,他們被大批網民批評參與維穩。他們接什麼工作來做是他們的自由,他們選擇為維穩演出,當然是計算過樂迷的反應。他們有成員在facebook自己身在曹營心在漢,還會在曹營奏蜀樂。我們不妨放長雙眼看看他們在台上會唱什麼歌和什麼話。不過,以效果而言,這場維穩音樂會能搶走的遊行人數十分有限,但引起的輿論反應很大,令本來被媒體冷處理的七一議題升,這又是建制搬石頭敲自己的例子。

今年七一人數多少,很難猜。要評估民情的話,可看民調數據。最新的港大民調數據顯示,市民對一國兩制和北京政府的信任淨創出新低,比2003年的數字更差。經過十年,香港變成怎樣的光景,香港人點滴在心頭。從數據看,現在的香港民情跟2003年的香港比較,只欠一夜東風,即是經濟環境。現在的經濟增長率和失業率都遠比2003年好,雖然樓價已升至離一般家庭的支付能力,但我們不要忘記,香港有樓家庭比無樓又無公屋的家庭多,樓價上升對他們來是好消息,資的心理效果令很多人覺得沒有必要爭取什麼民主。

經濟崩盤之時

所謂的東風,就是泡沫爆破,令經濟下滑、物業貶620日,中國的銀行隔夜回購利率突然升至史無前例的30厘,那數字平時只是個位數字。隔夜回購利率升,是資金短缺的信號,表面的原因是對中央「放水」的期望落空,但實際的原因可以是金融體系出現嚴重問題。不少經濟學者已經提出過中國地方債務有可能出現危機,這些危機在什麼時候會爆發,進觸發大崩盤,沒有人可以預計。中國的金融市場受到政府高度調控,經濟規模大再加上外匯管制,無端出現經濟危機的機會比其他小國細,但人類史上的經濟崩盤,十次有十次都是黑天鵝,大部分人都猜不中。

美國提醒全世界,他們開始準備「退市」。曾俊華也提醒市民買樓時要注意加息風險,香港什麼時候吹東風,誰也不準。

不過,不論有沒有東風,民怨、七一、佔中的火都會燒起來。香港處於史的十字路口,這一走失了,下一個路口將遙不可及。小時候聽大人去維園爭取88直選,轉眼間,連我的孩子也快出世了,好的民主在哪裏呢?難道要靠我的孩子長大後來爭取

2013年5月18日星期六

庫斯克: 香 港 正 步 向 警 察 社 會 ?




人 們 稱 獨 裁 專 制 的 國 家 為 「 警 察 國 家 」 , 而 不 是 軍 隊 國 家 或 者 消 防 國 家 , 原 因 是 一 個 政 權 要 全 面 箝 制 國 民 的 自 由 , 警 察 是 其 最 主 要 的 工 具 。

小 學 教 科 書 告 訴 我 們 , 警 察 的 職 責 是 維 持 治 安 , 除 暴 安 良 ; 電 視 上 見 到 的 警 察 大 都 是 做 事 認 真 、 富 正 義 感 的 精 英 ( 近 年 無 警 匪 片 , 甚 有 教 育 電 視 節 目 的 感 覺 ) 。 實 際 上 , 警 察 作 為 政 府 壟 斷 武 力 的 工 具 之 一 , 其 正 面 的 功 能 固 然 是 維 持 社 會 秩 序 , 保 護 國 民 人 身 及 財 產 安 全 , 要 做 到 這 些 功 能 , 警 察 被 賦 予 攜 帶 武 器 、 使 用 武 力 、 搜 查 、 拘 捕 的 權 力 。 如 何 確 保 這 些 權 力 不 被 濫 用 , 從 來 都 是 文 明 社 會 的 重 要 課 題 。

濫 用 警 權 的 兩 個 層 次

警 權 被 濫 用 有 兩 個 層 次 , 第 一 個 是 政 權 有 意 識 地 濫 用 警 察 作 為 統 治 工 具 , 第 二 個 是 警 察 本 身 濫 用 權 力 。

第 一 個 層 次 的 濫 用 , 是 制 度 性 的 。 獨 裁 政 權 需 要 警 察 去 禁 止 國 民 行 使 基 本 人 權 , 例 如 言 論 、 集 會 、 出 版 、 宗 教 自 由 等 。 下 至 街 上 的 巡 警 , 上 至 秘 密 警 察 , 都 有 其 維 穩 角 色 — — 鎮 壓 示 威 , 還 有 監 視 、 恐 嚇 、 羈 留 、 拘 捕 反 對 者 , 這 些 做 法 中 國 大 陸 屢 見 不 鮮 。 在 獨 裁 國 家 , 立 法 、 司 法 、 行 政 三 權 合 作 ( 某 國 領 導 人 來 香 港 的 時 候 也 提 過 ) , 讓 警 察 「 依 法 」 濫 權 、 「 依 法 」 維 穩 。

第 二 個 層 次 的 濫 用 , 代 表 的 是 警 察 自 身 的 腐 敗 。 警 察 不 論 是 在 街 上 巡 邏 、 緝 毒 、 掃 黃 、 反 黑 、 刑 事 偵 查 、 管 制 遊 行 集 會 , 都 有 無 數 濫 權 的 空 間 — — 由 濫 用 暴 力 、 性 侵 犯 、 受 賄 、 插 贓 、
到 妨 礙 司 法 公 正 , 什 麼 都 可 以 發 生 。 要 確 保 警 權 不 被 濫 用 , 先 進 民 主 社 會 的 方 法 是 以 法 律 和 程 序 規 範 警 察 權 力 , 並 以 監 警 機 構 和 司 法 制 度 去 制 衡 警 察 。 除 此 之 外 , 可 以 制 衡 警 察 權 力 的 還 有 第 四 權 ( 大 眾 傳 媒 ) 和 第 五 權 ( 互 聯 網 ) 。

通 常 有 了 第 一 層 次 的 濫 用 , 自 然 就 有 第 二 層 次 的 濫 用 — — 獨 裁 政 府 用 警 察 作 鷹 犬 去 維 持 其 統 治 , 自 然 會 容 許 警 察 自 身 腐 敗 , 即 使 政 府 沒 有 明 目 張 膽 容 許 警 察 腐 敗 , 但 因 為 欠 缺 監 督 制 衡 , 警 察 腐 敗 也 是 必 然 結 果 。 這 個 必 然 性 , 所 有 獨 裁 國 家 無 一 例 外 。

當 然 , 即 使 在 英 美 等 先 進 民 主 國 家 , 警 察 濫 權 問 題 也 是 屢 見 不 鮮 。 不 過 在 成 熟 的 民 主 制 度 下 , 濫 權 的 受 害 者 有 機 會 得 到 獨 立 的 司 法 制 度 保 護 , 而 且 警 察 濫 權 醜 聞 很 容 易 被 傳 媒 爆 出 , 令 執 政 黨 失 分 甚 至 令 官 員 下 台 。 此 外 , 當 發 現 嚴 重 的 法 律 或 制 度 漏 洞 的 時 候 , 民 選 立 法 機 關 能 作 出 修 正 。 在 不 民 主 的 社 會 , 這 種 自 我 修 正 的 機 制 通 常 不 存 在 , 或 者 失 靈 。

民 主 制 能 修 正 濫 權 漏 洞

主 權 移 交 十 多 年 , 香 港 是 否 正 步 向 警 察 社 會 , 出 現 第 一 層 次 的 濫 用 警 權 ? 要 回 答 這 個 問 題 , 只 需 要 看 看 新 聞 就 可 以 。 這 十 多 年 間 , 警 察 對 付 示 威 者 的 武 力 升 級 、 多 次 濫 用 胡 椒 噴 霧 ( 最 近 甚 至 有 胡 椒 炮 ) 、 以 脫 光 衣 服 搜 身 來 羞 辱 示 威 者 、 奧 運 火 炬 來 港 期 間 壞 示 威 物 品 、 在 麗 港 城 無 理 抬 走 穿 六 四 T 恤 的 市 民 兼 阻 礙 記 者 拍 攝 、 在 港 大 無 理 禁 錮 和 平 示 威 學 生 、 無 故 帶 走 向 胡 錦 濤 發 問 六 四 問 題 的 記 者 、 以 對 付 黑 社 會 的 非 法 集 結 罪 對 付 示 威 者 、 拘 捕 遊 行 集 會 人 數 屢 創 新 高 、 發 明 「 低 調 通 緝 」 概 念 突 然 拘 捕 兩 年 前 示 威 的 佔 中 義 工 陳 玉 峰 等 , 都 令 人 感 覺 到 香 港 警 察 愈 來 愈 有 維 穩 色 彩 。

不 受 制 裁 警 覺 性 低

至 於 第 二 兩 個 層 次 的 濫 權 , 其 實 只 要 警 察 被 政 府 利 用 作 維 穩 工 具 , 自 身 腐 化 基 本 上 是 必 然 的 結 果 。 最 近 有 學 生 在 大 專 校 園 向 梁 振 英 請 願 , 一 名 總 督 察 在 眾 目 睽 睽 之 下 從 後 熊 抱 女 學 生 何 潔 明 , 他 的 雙 手 緊 緊 箍 何 的 胸 部 , 而 事 後 何 表 示 感 到 被 侵 犯 。 照 片 曝 光 之 後 , 社 會 一 片 嘩 然 , 因 為 當 時 何 並 沒 有 對 其 他 人 的 安 全 構 成 威 脅 , 而 在 場 根 本 是 有 女 警 可 以 阻 擋 女 示 威 者 , 那 名 總 督 察 沒 有 迫 切 需 要 這 樣 做 。

警 察 用 難 以 入 罪 的 「 陰 招 」 暴 力 對 付 示 威 者 ( 例 如 用 硬 物 或 者 搣 手 腳 內 側 弄 痛 示 威 者 , 示 威 者 反 抗 便 被 控 襲 警 ) 已 經 幾 乎 不 是 新 聞 , 但 無 視 性 侵 犯 嫌 疑 公 然 接 觸 女 性 示 威 者 敏 感 部 位 , 實 在 是 超 越 了 社 會 的 想 像 — — 究 竟 一 個 高 級 警 務 人 員 要 有 怎 樣 的 心 態 , 才 會 公 然 做 出 如 此 過 分 的 行 為 ?

我 的 答 案 很 簡 單 — — 當 一 個 警 察 覺 得 自 己 可 以 粗 暴 對 付 示 威 者 而 不 受 制 裁 , 甚 至 被 嘉 許 的 時 候 , 他 對 使 用 武 力 的 警 覺 性 便 會 愈 來 愈 低 。 我 不 打 算 猜 度 男 警 是 否 有 佔 便 宜 的 意 圖 , 但 實 際 上 他 的 行 為 已 經 有 侵 犯 女 性 的 效 果 。 從 過 往 新 聞 報 道 所 見 , 這 不 是 他 第 一 次 與 女 性 示 威 者 有 身 體 接 觸 , 他 可 能 因 為 習 慣 了 對 示 威 者 動 手 而 不 需 負 責 , 殺 紅 了 眼 , 所 以 對 於 有 可 能 令 公 眾 反 感 的 行 為 的 警 覺 性 也 低 了 。 這 個 總 督 察 如 此 , 帶 走 問 六 四 問 題 的 記 者 的 那 警 察 如 此 、 在 麗 港 城 抬 走 市 民 的 警 察 如 此 、 粗 暴 阻 礙 記 者 拍 攝 的 警 察 也 是 如 此 。

社 會 步 向 專 制 的 病 徵

更 甚 者 是 這 些 惡 警 的 上 司 曾 偉 雄 , 面 對 立 法 會 議 員 和 記 者 的 時 候 大 放 厥 詞 , 「 黑 影 論 」 和 「 低 調 通 緝 論 」 等 歪 理 連 篇 , 他 也 不 用 理 會 會 否 影 響 仕 途 。 為 什 麼 ? 因 為 對 反 對 聲 音 愈 是 強 硬 , 日 後 便 更 有 機 會 更 上 一 層 樓 , 那 怕 是 言 行 荒 謬 , 得 罪 全 香 港 市 民 。

最 近 保 安 局 長 黎 棟 國 呼 籲 女 士 們 如 果 不 想 被 強 姦 , 便 應 該 少 喝 一 點 酒 。 這 次 失 言 令 他 在 多 個 國 家 見 報 , 換 了 是 在 西 方 民 主 社 會 , 他 可 能 已 經 下 台 了 。 這 種 失 言 反 映 的 , 其 實 也 是 一 種 不 受 制 衡 所 以 不 需 慎 言 慎 行 的 心 態 。

一 個 社 會 步 向 專 制 , 警 隊 的 墮 落 通 常 是 早 期 病 徵 。 上 述 的 事 件 , 並 不 是 個 別 事 件 , 而 是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警 號 。 不 家 不 要 忘 記 , 「 警 察 國 家 」 這 四 個 字 裏 面 , 警 察 二 字 是 貶 義 的 。

庫斯克: 不要再喊平反六四了





【編按:這是庫斯克兩年前的文章,鑑於近日有關支聯會六四集會的討論,主場新聞重新刊出。而作者於今天曾對本文作出修訂,此為519日凌晨1時更新版本,已LikeShare的讀者,敬請注意。】

支聯會叫得最多的口號是「平反六四」。

這個口號很有問題。為什麼?因為平反意味著承認專制政權的絕對權威。平反是共產中國的用語,代表黨錯判、錯殺,或者錯手迫害過你,現在還你一個清白。

中共平反過三反五反、文革期間的一些冤案,這些冤案的受害者不是枉死,就是家破人亡,黨給他們平反,頂多是給他們恢復名譽和有限的金錢補償。很多人得到中共平反之後,已經感激流涕、高呼感謝黨的關懷。他們感謝黨的恩情不是他們的錯,畢竟他們不少人的畢生志業就是投入共產主義革命,他們已習慣了對黨絕對服從,現在黨給他們平反,已是他們在其視野局限裡面最佳的結局。

可是,當香港人是這樣的嗎?香港人的視野不應只局限於平反這種近乎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服從吧。

要求中共平反六四,其實是要求它們道個歉,賠些少錢而已。可是之後呢?文革平反之後這三十多年,還是個忌諱,還是不能談論,更諻論公開悼念。因為公開悼念文革,就是破壞共產黨形象。如果有一天六四平反了,而中共仍舊是獨裁專政,六四肯定仍是敏感詞,公開悼念還是不被准許的。中共賺了掌聲,繼續偉大光明正確,而大量頭腦簡單的人會連屠殺責任也忘記了要追究。

我們要的是這樣的平反嗎?

我們應該想想,當我們見到有人故事殺害無辜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要他道歉了事?現在部分有份下令殺人的前中央領導人和大部份執行屠殺命令的軍官還在生啊,我們要求平反來幹什麼?明明那是必須追究的法律和政治責任!

所謂的法律責任,就是把涉案的人送上法庭受審;所謂的政治責任,就是追究那導致屠殺的專權制度,還有聲討那侵犯人權的國家機器。

支聯會口號有平反六四,也有結束一黨專政,這兩個口號根本是矛盾的。你怎能一方面承認殺人政權認錯了事而不用被制裁,另一方面要結束這個黨的專政?如果真的想結束一黨專政的話,那就不應該要求中共平反六四。

你可能會說,平反六四只是策略上的需要,因為不可能一下子要共產黨下台和把罪犯送上法庭。可是當我們年復年的叫這種妥協式口號,只會造成對公眾的麻醉,鞏固殺人政權的合法性,而真正的體制問題、道德問題和公義問題會被拋諸腦後。

支聯會還有一個口號叫追究屠城責任。要追究責任,就要追究到底,反對獨裁統治,要求法辦殺人犯。不要又斯德哥爾摩地接受平反,又要追究責任。

什麼是追究屠城責任?南韓光州事件,有份下令和參與屠殺平民的軍政高層,最後都被送上法庭。只有這一天出現,六四死難者才算是尋冤得雪。

今年支聯會的主題口號是「愛國愛民,香港精神」。把悼念六四約化成愛國行為,跟民情脫節,中共說香港人不愛國,你就用愛國做口號。這個口號配以爭取中共認錯了事的「平反六四」,可說是斯德哥爾摩到極點。

至於去不去燭光晚會的問題,我的選擇還是要去。拒絕淡忘,是對死者的尊重。不過我在這裡呼籲大家,「平反六四」、「愛國愛民」這些斯德哥爾摩口號,不用跟著喊。要要求的話,就要求真正的追究法律和政治責任。

【作者修訂按:原文寫於2011年,當時我提出不要平反六四,很多人不同意。當時的民情跟現在很不一樣。本來已經有一些意見把六四悼念活動二分成「本土vs大中華」之爭,在這個時候,支聯會竟然想出了「愛國」口號,令這場論爭火上加油。我不是本土派,也不是什麼大中華派,一如我在上一篇文章說過,我悼念六四是因為要悼念死者和反對暴政,那是對人文精神的堅持,不是因為什麼愛國。看著運動愈來愈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我希望站起來提醒所有人,這是我把舊文翻新再貼的原因。】

2013年5月17日星期五

庫斯克:我不是因為愛國而悼念六四





每當建制派做了一些趕客行為的時候,我們會戲稱他們曲線爭取民主。

支聯會做很多東西都值得尊敬,但是.... 天啊,「愛國愛民,香港精神」這個口號,真的是epic fail。這個口號,真的是趕客趕到地極。

首先,香港人本來就不習慣把「愛國」說出口作表態。這幾年來,香港人已經受夠了京官嘴臉和所謂的「中港融合」。反國教運動一役之後,港人對愛國二字就更敏感。支持支聯會悼念活動的人,肯定是同情死難者、反對屠殺暴行的人,但不見得一定是所謂「愛國」的人。大會把悼念六四等同於愛國,很多人會覺得「被代表」而對悼念活動卻步。當然,你可以說有心悼念,就算口號趕客也應該來。不過不要忘記,有心悼念的話,在家中也可悼念,不一定要支聯會的活動。人們出來參與,希望集體向法西斯政權抗議,大前提是他們認同大會理念。他們不認同「愛國愛民,香港精神」的說法,其實真的有權不去維園的。

雖然支聯會全名是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不過那不是口號。香港人見到這個新口號,想起晚會時可能會有高叫「愛國愛民」場面,不其然毛管戙。君不見最常把愛國愛_掛在口邊的是什麼組織嗎?是愛港力、愛港之聲、民建聯和工聯會。

更甚者是口號把肉麻的「愛國愛民」和香港精神掛勾,那更加是犯了「五四精神是尊重與包容」的錯誤。香港精神這個說法是個敏感題目,胡亂佔用很容易造成反感,香港精神通常是指那些奮發向上、堅毅不屈的美德,又或者是對普世價值的追求,至於愛國是不是香港精神,相信有很大爭議。支聯會想建構「愛國是香港精神」這說法,需要長時間作宣傳推廣,而不是無端爆出這個口號。

再者,「愛國愛民」這四個字,感覺彷彿回到司徒華搞學友社那年代一樣,而且隱然有一陣左味。從傳訊效果來說,實在是災難。

寫這一篇短文,不是要炮轟支聯會,更不是要呼籲杯葛六四悼念活動。這個口號給人的感覺是支聯會跟社會思潮脫節,我批評是因為覺得有問題,希望支聯會執委會明白為什麼今天網絡上一片罵聲,從中汲取經驗。

雖然我完全不認同司徒華被中共說服為偽政改方案背書的做法,但這些年來,我還是每年捐款,原因只是因為支聯會裡頭還有我尊重的朋友,而且在六四問題上我們的敵人是一致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忍看到他們趕客的原因。

今年去不去維園?我應該會去,但這是過去十多年來第一次覺得猶豫。我悼念六四,是因為要悼念死者,和追究屠殺責任,不是出來表態說自己愛國。在這個時代,「愛國」這東西,已經淪為北京打壓港人普選權的工具,以及無賴的避難所。

2013年4月28日星期日

庫斯克: 本土意識 話語權的爭奪戰




特區政府發動一個「家是香港」運動,以「活力、潮流、關愛、清新」為主題舉行逾480項活動。這個「家是香港」運動,名字雖然是來自梁振英以前出版的書名,主席卻是林鄭月娥。官方開幕儀式、持分者會議(engagement)、宣傳片裏面,只見到林鄭和曾德成,完全不見梁振英的身影。

「家是香港」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是特區版本的「香港節」。香港節的背景是六七暴動之後,港英發覺香港人對社會欠歸屬感、社會矛盾嚴重,容易被中共滲透引發暴亂,於是便大灑金錢搞了一系列社會工程,香港節是其中一環──活動包括花車巡遊、大型舞會、音樂會、選美等等,用以塑造歌舞昇平的景象,提高市民歸屬感。


港人身份認同是忌諱

97主權移交以來,建構香港本土意識的大型社會工程並不是施政重點,特區初年的「亞洲國際都會」,只是一個品牌建立(brand building)項目,並非本土意識工程。後來梁錦松講的「獅子山下精神」,也只是掛在口邊的sound bite而已。那些以香港為題的宣傳歌曲(例如2007年的《始終有你》),效果完全不是社會工程的層次。與此同時,政府增撥大量資源塑造國民身份認同、不斷提醒香港人要感謝國家照顧(例如東江水、自由行、CEPA、國家發展機遇等等)、嘗試把國民教育列為必修科,為的就是以國民身份認同平衡港人身份認同。

特區政府不鼓勵本土意識建立,相信是因為「香港人vs中國人」的身份認同是北京的忌諱。連大學的身份認同民調也被京官和香港的喉舌報口誅筆伐,特區政府當然不敢高調大搞提高本土意識的運動。


回應本土的政治論述

在「共享做中國人的尊嚴和榮耀」(胡錦濤在十八大報告上的發言)的指導思想底下,這次特區政府要大搞「家是香港」,實在十分奇怪。純粹從近年社會事件的時序來猜測,那很可能是對社會意識轉向的回應。

自從人大釋法撕毀0708普選承諾,香港人對北京政府越來越反感,這段日子,雖然有汶川地震和北京奧運令香港人的民族情緒高漲了一會兒,但整體上香港人對中共以至中共治下的國家認同感越來越低。近年中港矛盾越演越烈──D&G事件、種票事件、雙非問題、國教事件、奶粉問題、北區學位問題等,都令港人越來越覺得北京政府和內地人是來者不善的他者,本土意識所能產生的政治能量越來越大。不論是屬於光譜一端的香港自治運動,還是擁抱本土的入屋政治人物(例如毛孟靜和范國威),似乎都得到越來越多的支持。政府推動市民對香港的歸屬感,有可能是要回應日漸成形的本土政治論述,搶回部份的本土意識話語權。


為政改搶奪中產支持

在不久將來,政府便要就2017普選行政長官的問題諮詢社會,以梁振英上台以來長期處於低位的民望,要說服社會接受北京授意的偽普選方案將極之困難。欠缺社會認受性的梁振英政府,要強行推動政改方案的話,有可能真的會導致大規模社會抗爭。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兵行險着,以滲入了昔日情懷的本土意識工程搶奪比較溫和的中產階級支持,以提升民望,為政改做準備。


不可能有香港節效果

話說回來,這個「家是香港」運動,表面上有香港節的影子,但實際上不可能有香港節的效果。當年港英成功建構香港本土意識並維持其統治合法性,原因十分複雜,包括左派在六七暴動的冷血行為令香港人倒向港英、免費電視廣播空前受歡迎、大量民生政策配合(例如十年建屋計劃、地下鐵路)、反貪工作成功、經濟起飛等,香港節只是其中一環。現時的香港完全沒有類似規模的政治民生工程配合(很諷刺地,最近廉署更被爆出違規濫用公帑的醜聞),單靠一個「家是香港」運動,不可能改變民意的走向。

即使今時今日的「家是香港」能做到當年香港節的規模,也肯定沒有當年的效果。當年的市民沒有甚麼娛樂,十分容易滿足,一場花車巡遊、幾場舞會,加上電視直播吹噓,已經令他們樂不可支。今時今日,還有甚麼大龍鳳可以令香港人如此興奮?還有,社交媒體普及,早已讓很多港人不再受主流媒體操縱,君不見這個「家是香港」的名字和宣傳品設計,在網上世界已被批評得體無完膚?

沒有公平的選舉、沒有改善民生的誠意、面對北京沒有腰骨,大搞本土意識工程,只會令人更加意識到現在的政府如何不代表香港人,花錢搞形象工程也可能適得其反。

2013年4月23日星期二

庫斯克: 腐敗制度扼殺慈善事業



雅安7級地震,死者數以百計,這種天災,災民不能選擇。先在這裏祝願逝者安息。

香港社會對雅安地震的反應,跟汶川地震那時相差很大,當時民間踴躍捐輸,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政府撥款近百億元,雖然有爭議,但還是沒有遇到太大阻力。相反,這次雅安地震,民間的反應不只是冷淡,而且是對捐款抗拒,反對政府撥款救災的聲音不小,某程度上是因為雅安地震的災情遠比汶川地震輕,但那種民間反應落差之大,並不是災情差距能夠解釋的。

嚴重的天災,災民頓時失去至親、家園、基本生活供應,他們極度需要救援,各國救援組織的救濟往往能讓災民度過難關,這一點,不論是貧窮或富裕國家也是一樣的。香港有慈善團體立即動員人力物力進行救濟,這是值得支持的。不過,不論是香港還是中國大陸的民間輿論,對於捐款對象和使用方式都變得抱有很大疑心。

汶川一役,整個華人世界齊心賑災,可是當災難過後,無數事件令曾經傾力相助的大眾一次又一次失望,最終令大家都鐵了心。汶川地震之後,有關豆腐渣學校的問題,溫家寶說過要一查到底。結果呢?死難兒童的家長被滅聲,他們有的被恐嚇、有的被迫逃亡,協助追究的譚作人和黃琦分別被控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和「非法持有國家秘密」這兩條莫須有罪名。直至現在,豆腐渣工程責任問題和死難學童名單仍然被和諧掉。

當中央和媒體焦點離開災區之後,便開始出現地方官員濫用撥款的消息,例如北川縣政府買入十多輛豪華越野車和花費23億元興建地震紀念館、多個地方政府興建過份豪華或超出國家標準所需的政府大樓等。重建的房屋和學校質量問題,也備受關注。港人應該還記憶猶新的是,由政府和建制組織教聯捐款興建的學校,使用了幾年便被徵收拆卸,變成了豪宅商場項目。

要解釋民間為何不再踴躍捐款,便不得不提2011年的「郭美美事件」,這位郭美美在已認證的微博戶口上自稱紅十字會商業總經理,多次炫耀頂級名車和名牌手袋,引起社會關注,結果掀出了中國紅十字會與其關係曖昧的機構的醜聞,這事引發了很大的民憤,令公眾對官方背景的中國紅十字會,乃至整個由政府監控的慈善系統失去信心,令這兩年間中國紅十字會的捐款數字大減。最近中國紅十字會呼籲救災捐贈的微博,動輒有數以萬計留言聲討,從此可見一個腐敗的制度如何扼殺慈善事業。

香港社會雖然對郭美美事件反應不大,但香港能接收的消息遠比中國大陸多,四川地方政府如何打壓死難學童的家長、如何濫用賑災款項,香港人看在眼裏不是味兒,怎可能放心捐款?(採訪中國新聞經驗豐富的呂秉權,在訪問中講述中國官員如何使用款項,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市民已經對中國大陸的捐款失去了熱情,即使香港很多救濟機構的信譽有多良好也無補於事。

至於政府的賑災撥款問題,已經成了一個政治燙手山芋。近幾年北京對香港的干預越來越粗暴、中港矛盾日深,已經令香港社會本土意識走上不歸路。中國這個維穩費高於軍費、能夠花得起錢上太空辦世博的國家,已經沒有人相信他們沒有錢重建,況且重建的撥款極有可能又成了各級官員的囊中之物。梁振英政府撥作災後重建的公帑越多,市民的反彈便越大,這個政治炸彈,很可能比碼頭工潮、全民退保,甚至政改問題來得更兇更急,梁振英既要討好北京,又要討好香港人,是不可能的。


八九六四,我們歃血淚水。

華東水災,我們血濃於水。

希望工程,我們失血跣水。

汶川地震,我們熱血放水。

雅安地震,我們心如止水。

將來地震,我們止血散水!

──網民Jai Sze Chi Chan

京官方勸捐 逾萬留言批評


【明報專訊】內地人搶購香港奶粉、雙非孕婦來港產子等問題觸發中港矛盾,今次川震應否捐款,也引起部分港人激烈議論,不過,反對捐款的情緒不止香港獨有,內地也有不少網民不滿政府高官貪腐和濫用公費吃喝,北京市民政局呼籲捐款時,即引來逾萬網民留言批評。

北京市民政局在網上呼籲捐款,公布捐款帳號後,兩小時內收到逾萬條微博回應,大都表達對政府的不滿,迫使北京市民政局關閉評論。有內地網民批評要由「一個為一碗麵條加不加蛋想半天的人」捐錢給駕跑車、戴名表的人,很不要臉,亦有網民指不應一有災難便讓老百姓捐款,因為中國政府公款吃喝和公車消費每年都超逾千億元計。

2013年4月22日星期一

庫斯克: 雅安地震,大家不用捐錢了




四川雅安7級地震,死傷者眾,我在FB

四川地震,那不是災民的選擇。不論災難發生在落後還先進的國家,也一樣需要應急的救濟。

如果要捐款,請捐給聲譽良好的香港救災單位,這些單位必須是直接把捐款用於救濟,而不是把捐款交給中國政府或者中國紅十字會。

至於重建工作,我們一亳子也不要捐。那是中國政府的責任,這個國家的維穩費7千多億,比國防預算還要高。就算是窮僻壤,政府大樓也是豪宅級數的,他們欠的不是錢,而是廉政。

如果特區政府還敢撥款給大陸重建,誰投贊成票,下次選舉就不給他們票。

我這樣是出於人道精神。不理是什麼國家,有災難就有救災的需要。這段status有很多人share,不過也有好些朋友認為即使香港的機構可信,上到去 總會益了某些大陸貪官。這些法雖然我不完全贊同,不過我是理解的。我的看法是要救命的時候,總要出手相助,所以更加要小心選擇可靠的機構。

重建工作,就真的完全不用捐款。災後的汶川,建造了超豪華的政府大樓,而學校卻不符標準,還有映秀鎮政府被網民發現擁有豪華車隊。不知大家是否還有印象, 早陣子一所香港政府有份捐錢興建的學校,建好沒幾多年便無端被強拆,地點用來興建豪宅(詳見延伸)。請問大家今次還要捐錢做重建嗎?

時遲那時快,數小時之後,我收回了捐款的法:

對不起,我錯了。真的什麼也不要捐了。詳情是這樣的:
「日本外務省表示,首相安倍晉三已就中國四川雅安大地震,向中國政府和民眾表達慰問和哀悼之意,並承諾只要中國願意,日本已做好準備提供最大限度的援助。
中國也迅速回應表達感謝,並稱「現階段不需要外國援助」。」

假設北京不是因為面子問題謊,「現階段不需要外國援助」代表他們完全有能力處理處理災情。那代表我們什麼也不用捐了。香港的救濟機構,以大陸的定義,其實都是「境外」組織。北京不需要,那就不需要了。

最後,這句話可能跟上文有點矛盾--願死難者安息,生者節哀。



胡力漢﹕人民被迫冷漠

四川雅安地震,香港的「愛國」組織,又發起募捐運動,但反觀港人的熱情,已經今非昔比,身邊的親友,幾乎沒有一人響應,冷淡得叫人驚訝。

過去5年,普遍香港人已經看透了內地官僚體系的運作本質,2008年我們捐出了超過100億,幾年後,內地媒體陸續揭發地方政府挪用捐款,先把政府辦公大樓建得美輪美奐,更有官員用賑災款購置豪華越野車,甚至有香港政府監管興建的學校,被拆卸後再賣給發展商牟利,凡此種種,無不叫善心者心灰意冷。

採訪過內地災難新聞的同行都認識到,地方官員挪用善款相當普遍,有內地行家粗略統計過,我們每捐10元善款,當中有1元用到災民身上,已算是相當不錯。

善款以各種形式被挪用,內地民眾已司空見貫,曾經有一位內地富豪私底下跟筆者說過,在他們富豪圈子裏,絕少人自願捐錢做善事,因為他們都清楚知道,捐款都要經過政府統一管理,最終善款落到那人口袋裏,大家心照不宣。

慈善事業被扭曲

境外一些獨立的中小型志願團體,因為不相信地方官員的操守,一般都不願跟地方政府合作,他們會繞過官方渠道,自行接觸受助者,但亦由於這原因,官方多以政治為理由,阻撓這些慈善組織在內地的活動。

在中國大陸這樣極度貧富懸殊的地方,其實極之需要一個完整的捐獻制度,可惜由於官僚貪腐的本質,令慈善事業被嚴重扭曲,人民被迫變得異常冷漠。結果,數以千萬計亟需扶助的弱勢群體,長時間被世人所遺忘 ! 每次採訪到這類新聞時,筆者都痛心得難以言語 。

作者是資深中國新聞記者




絲絲世語:支持捐錢的有病
李怡

在群情洶湧反對向四川災區捐款聲中,梁振英宣佈向立法會申請撥款一億元給四川政府救災。財委會主席張宇人決定,明天上午8點半召開特別會議審議撥款。
網上一片罵聲。任何議員,不管泛民或建制,若投贊成票,都會民望大失。他們不會不知道。但敢不「愛國」嗎?

電視播出四川災區慘況,香港人不會沒有同情心,但想到08年汶川地震香港政府和民間合共捐了230億元,結果捐款下落不明,香港援建學校不到一年被拆除改建成豪宅出售、災區綿陽建起超豪華政府大樓、紅十字會會長戴百萬元名表、自稱是紅十字商會經理的性感女子在網上炫富;大陸人到香港搶金、搶名牌,擠壓港人的生活空間,還大剌剌地說:沒有大陸的幫助,你們香港早完蛋了。

捐錢,無疑是捐給中共權貴,讓他們更有能量壓制大陸老百姓,和欺負香港人。
行騙長官和附和議員有病。





因統治者 人的愛心變冷了


編者按:譚作人,四川環保義工,因為揭發五年前汶川大地震「豆腐渣學校」,呼籲對地震倒塌的校舍工程質量展開調查,被內地當局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監五年,服刑地就在雅安蘆山縣的名山監獄。這次雅安地震,香港民間對賑災有很大變化,甚至公開呼籲拒捐。譚作人的妻子王慶華就事件發表意見。

香港人一直樂善好施、公道正義,我非常敬佩。我認為有錢要捐給災民是好事。但應該捐給信得過的人,捐給那些真正為災民做事的機構。如果你誰都不相信,那就要選定你自己支持災區的辦法。比如說我,我是不會捐給中國紅十字會的。

大多數情況下,賑災是有盲目性的,以捐贈人自己的感受為主。捐血,那血是不是用在災民身上,你不知道,那你為甚麼還要去捐?很簡單,因為你心裏舒服,覺得作出貢獻。捐錢也是這樣,你可以不問去處,反正捐了,他們說用在災民身上,因為信任,就沒有其他事情。

現在香港民間有拒捐聲音,我認為是大家對內地政府不信任。汶川地震五年來,當局對災民維權的打壓,使大家感到心寒。當年災民最缺的是甚麼?孩子死了,政府給不回他們;沒房子住,他們自己搭個棚子也能對付。他們最缺的是心靈安慰,不是握握手、說兩句安慰的話就算。你沒有解開他們心底那個死結。

維權的家長們,他們的訴求是甚麼?不是錢,也不是房子。他們就是要你對他孩子的死,給一個公道的說法,道一聲歉,說一聲對不起。政府不但不說,還把他們送進監獄,逼得他們去反抗,去上訪,把他們當成不穩定的因素打壓,還把幫助他們的人,送進監獄去。

我覺得香港人這次拒絕捐贈,跟這個有關係。當局做法讓災區災民們心寒,而情緒是會傳染的。香港的民眾可能認為:你看看,政府是這樣對待災民的!是這樣濫用權力,浪費納稅人的錢的!我們的捐助,沒有從根本上安慰到我們想安慰的人,我們為甚麼要捐?

再說,救災本來就是政府的事。現在國家那麼富,為甚麼不可以拿錢出來?話說回來,國家不缺錢,為甚麼人們還要捐錢賑災?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有憐憫之心,有同情弱者之心;人們一旦發現,他們的付出根本沒能使弱者心靈得到安慰,反而成為弱者受苦受難的因素,他們當然不會做。因為統治者,人們的愛心變冷了。
本報記者筆錄

「這些大量的工作,我的說出,不及我的看見的百分之一。對於有些本可減輕或避免的天災人禍,我只有憤怒,沒有惡意。」
──譚作人入獄前的最後陳述

王慶華
譚作人妻子



呂秉權 回憶採訪汶川地震:所有跑過中國組 記者都唔會捐一個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