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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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1日星期三

桑普: 中共批鬥佔中與香港政局驟變



6月上旬,在18萬人出席香港維園六四晚會之後,香港政局出現了相當重大的轉折,中共猛力批鬥佔中,然後扭曲普選,甚至否定普選。香港政局風雲驟變,值得大家慎思敏行,堅定意志,團結抗爭。

首先,政壇出現了一段小插曲。66日,反對新界東北發展的村民與團體發起「佔領立法會大堂」行動,整個過程和平理性非暴力,但後來聲援的團體與警方爆發 衝突,更跟原本集結的部分團體展開罵戰。無論如何,不到半天,人群盡散,所謂佔領,言過其實。然而,民間罵戰並未平息,而且在網上延續,左翼與右翼人士、 溫和與激進人士繼續互相指罵,甚至火上澆油(例如劉慧卿說立法會大樓不是示威區,湯家驊說可以報警),渙散抗爭焦點,正中中共下懷。曾鈺成資深黨員藉此順 勢「拉一派打一派」。一眾地下黨員趁機強硬表態,提議加強立法會大樓保安。有些建制派人士更加聲稱這次是「預演佔中」。依我看來,真是風馬牛不相及,太高 舉了部分抗爭人士。這次事件絕對不是「預演佔中」或者「預演佔領立法會」。它只不過是一次反對新界東北發展計畫的示威集會和短暫表態,既沒有長期持續集結 抗爭的剛毅意志,也沒有把血淚故事和關鍵議題清晰呈現給媒體與大眾的能力,更沒有應對有人與警察衝突時的縝密部署。香港社會運動的組織技巧與實戰能力遠遠 落後歐美與台灣,勇毅不足,意氣有餘,值得大家深切反省。

回到政改議題,情況益見嚴峻,中共加緊收網,三尊重砲伺候。一砲手周南,封殺佔中;二砲手饒戈平,扭曲普選;三砲手董建華,否定普選。三招狠辣,重拳出 擊,再次反映出中共的治港核心目標:香港人乖乖聽話,做奴才,做順民,向共產黨「人心回歸」,甘做炎黃渣滓,願做黑心共奴,還要樂此不疲。三尊重砲出動之 後,還要丟出一份國務院香港白皮書出來壓軸。想到這裏,620日至22日,難道大家還要猶豫不出來參與佔中全民投票嗎?

一砲手周南,封殺佔中。新華社香港分社前社長周南批評「佔中」是違法行為。首先,他說:「如果香港發生了損害國家根本利益的事情,你中央干預不干預?」 「不能夠容許香港在民主的幌子下,變成顛覆大陸社會主義政權的基地。如果出現這樣情況,中央必須干預,那就由亂而治,這樣的干預是好事。」他指:根據《基 本法》第18條,如果香港發生動亂,中央有權宣布戒嚴。他又指:「佔中」口號不合法,違反法治,更說明了「這些香港的內部和外部的反華力量,其中有一部分 人是圖謀篡奪對香港特區的管治權,這是不能被容許的。」「這種內外的反華力量,一直沒有停止活動。你能夠正確地對待它這個力量,它就慢慢收縮,否則它就得 寸進尺,越來越囂張。」他呼籲年輕人「不要受到蠱惑,不要受到煽動」,認為有些人想「利用青年的一時衝動,損害他們的未來的事業」。

總括而言,周南提倡「佔中動亂論」,散佈「反華奪權論」。

「佔中動亂論」既是恫嚇,也是法盲,因為《基本法》第18條規定必須先出現「香港特區政府不能控制的危及國家統一或安全的動亂」,才可由全國人大常委會決定香港「進入緊急狀態」(亦即以前所謂「戒嚴」),中央政府才可以發佈命令「將有關全國性法律在香港實施」。

「佔領中環」的抗爭者和平地坐在馬路上,要求真普選,難道這就等於爆發了「香港特區政府不能控制的危及國家統一或安全的動亂」?市民和平集結在馬路上怎能 構成「動亂」?「不控制」與「不能控制」的分別安在?怎樣能夠證明有人坐在香港馬路上即可「危害國家統一或安全」?為何「佔領中環」會跟旨在推翻滿清的黃 花崗起義和武昌起義相提並論?
當然共產黨代言人周南的說法全是胡說八道,經不起法律考驗,但偏偏共產黨卻硬要說成天經地義,因為中共領導階層今天還是裝滿那套1989年「426社論」 的痞子思維和無賴語言:一小撮人、煽動不明是非的市民、顛覆社會主義制度、反革命、危害國家安全、企圖分裂國家、勾結外部勢力、香港內小氣候、香港外大氣 候、動亂、遲早要來、早來比晚來好。聽起來,大家不是很耳熟嗎?完全是徹底卑鄙無恥下流賤格的綁匪口吻!

「反華奪權論」更是可笑。把「民主派有意參與民主選舉」視同「圖謀篡奪對香港特區的管治權」,可真是共產黨的一大發明,其謬誤無庸贅言。至少共產黨這次正 式承認了以下一點:香港市民全是被管治者,香港的真正管治者永遠只能夠是「不能被篡位」的中國共產黨「皇帝」。香港特首只能夠是黨員或統戰楷模,聽黨的 話,執行指令,其餘免談。事已至此,民主派不要妄想再跟共產黨談判了,對話大門已經被共產黨緊緊鎖起來了。所謂「內外反華力量一直沒有停止活動,圖謀篡奪 對香港特區的管治權」一說,恰似妄想症病人的話語,毫無根據,含血噴人。共產黨,你能清楚說出哪一些反華(實際上是反共)的人何時何地接受了甚麼樣的外國 利益,然後決意參選,答應勝選後成為該外國的代言人?不要再說甚麼「大家心知肚明」了,共產黨是不是獨裁專制,恐怕大家更加心知肚明。重點是:共產黨要把 話說清楚。沒有具體被告和控訴事實的空穴來風,全是廢話。罵人無膽,容人無量。
然後,國務院揮出超級重拳。610日,國務院新聞辦發表2.3萬字的《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香港回歸中國近17年,這是中央政府首 次發表同類白皮書。白皮書聲稱:特別行政區制度是國家對香港的「特殊管理制度」,中央擁有對香港的「全面管治權」,既包括中央直接行使的權力,也包括授權 香港特別行政區依法實行高度自治,對於香港特別行政區的高度自治權,中央具有「監督權力」,特區只有「被授予的權力」,沒有「剩餘權力」,兩制不能「等量 齊觀」,而且「港人治港」有界限和標準,必須由「對國家效忠」的「愛國」港人來治理香港,「愛國者治港具有法律依據」,從而「維護國家統一和領土完整,保 持香港長期繁榮穩定」云云。白皮書更聲稱:包括香港法官和司法人員在內的「治港者」,都要「愛國」和「正確理解《基本法》」,否則香港會偏離一國兩制,無 法維護國家主權和發展利益。這樣說來,國務院擺明公然拋棄「法治」與「司法獨立」這些基本概念,更把「司法審判」曲解為「管治香港」,盡情配合習近平幾年 前所發表的「三權合作論」,荒謬絕倫。

同日,地下黨員特首梁振英充分肯定白皮書內容,指出白皮書早在一年多前已經開始部署(但他卻刻意迴避中共為何悉心選擇在此時此刻才對外發佈),而且宣佈已 經「邀請」中央官員周波、張榮順於19日訪問香港解釋白皮書。基本法委員會委員饒戈平也高度肯定白皮書,同時假意聲稱國務院發表白皮書與佔中全民投票活動 「無關」。全國港澳研究會副會長劉兆佳更加火上澆油:白皮書反映中央憂慮香港目前狀況,香港一國兩制發展已臨轉捩點,可能走向與中央對抗,甚至成為顛覆基 地,威脅國家安全,因而估計日後中央對港政策只會越來越強硬,不會容忍姑息云云。

由此可見,周南打頭陣,國務院白皮書壓軸,所說的只有一點:香港人永遠只能是「被管治者」,中共才是永遠的、全面的「管治者」。只有由讓「管治者」滿意、 受「管治者」監督、對「管治者」效忠的人成為特首「管治」香港,香港人才可以有所謂「高度自治」。果真如此,實際上香港人根本已無任何「高度自治」可言, 只剩「中共管治」。港人與中共意見一致的,聽港人,高度自治;港人與中共意見不一致的,聽中共,全面管治。面對這種貨色的獨裁歪理,只有抗爭到底,再無談 判餘地。時至今日,香港人未必拿得出勇士胡佳先生穿着佔中T恤重返天安門拍照存念的勇氣,但應該至少率先拿得出在620日至22日參與電子投票與實體投 票的力氣。香港人是嚇大的,中共越囂張,我們越要團結抗爭。

二砲手饒戈平,扭曲普選。68日下午,溫和派湯家驊議員在城市大學舉辦政改研討會,獲邀參與人士包括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基本法委員會委會饒戈平、北京 大學法學院教授陳端洪等。討論內容集中在提名委員會,沒有回應港人的公民提名訴求。關於提名委員會提名特首候選人的方式,饒戈平提出了「逐個陳述、逐個表 決」方案,建議行政長官參選人向提名委員陳述政見,再由委員會對每名參選人舉行表決,由最高票的「N名」參選人成為正式的行政長官候選人。

由於提名委員會將由建制派親共人士控制,根本不大可能由立法會直選議員組成或由全民普選產生,饒戈平所建議的這種做法相當於交由這些提名委員「全票」逐個 表決參選人,意味着提委會可以輕易篩走所有中共不喜歡的參選人。舉個例子,按照這種「逐個陳述、逐個表決」制度,如果曾鈺成、陳婉嫻、梁錦松、梁振英、梁 愛詩、梁美芬、葉劉淑儀、林鄭月娥、林瑞麟、葉國華出來參選特首,各人都幾乎篤定可以在「逐個表決」的安排下,獲得過半數提名委員支持,然而任何一位香港 民主派人士(被共產黨成功統戰收編者除外)都絕不可能獲得過半提名委員支持。然後,饒戈平設定了只有最高票的「N名」參選人,才可以成為行政長官正式候選 人,這就等於在N少於11的情況下,民主派人士根本無緣成為候選人,「篩選」效果大功告成,扭曲普選,搞假普選,令人氣憤。即使是主張極度溫和「公民推 薦」方案的港大法律學院首席講師張達明,也當場質疑饒戈平的方案是「篩選而非提名」,有理有節。香港市民與民主派人士必須清晰向共產黨說不,參與全民投 票,拉倒虛假普選,決志佔領中環。

三砲手董建華,否定普選。民主黨主席劉慧卿在67日《明報》政改座談會中表示:最近聽聞前特首兼現任全國政協副主席董建華曾經到北京,「跟北京說普選不 是對的,並非對香港好」。她認為董建華曾經跟習近平相處一段時間後,就同意由梁振英出任特首,因而質疑董的說法可能影響中央取態,表示對政改不樂觀。劉慧 卿的處方是:希望來自商界、親北京陣營的人多「出聲」,說服北京接受普選。當然,這完全是一廂情願。
如果董建華真的說過這番「普選不對、不好」謬論,情況就相當不妙。這等於聲稱不要在2017年普選特首,不要執行《基本法》第45條規定,亦即等於從根本 上毀棄《基本法》的普選承諾,盡情否定普選,反證饒戈平所講的「普選」只不過是偽劣透頂的假普選。當然,熟悉中共高層「借口說話」運作模式的人都會知道: 這不可能只是全國政協副主席的個人意見,反而更有可能是董建華領會習近平心意,甚至接受其指示後的說法,幫黨出聲,直接反映出習近平面對香港政改呼聲耍弄 無賴和翻臉不認人的痞子態度。

有趣的是,足以佐證董建華曾有上述說法的,絕非只有劉慧卿一家之言。立法會主席資深黨員曾鈺成在該座談會上也聲稱:「普選並非對香港好」的說法,不會只出 自董建華一人,部分商界人士都會顧慮「普選導致民粹,令香港失去過往優勢」。這正是這隻「蓬間雀」最擅長的「拉一派打一派,借人把口說話」招數。他又說: 在上世紀80年代《基本法》起草時,「全世界都相信民主是最優越的制度,無人懷疑」,但最近即使在西方世界,也有人問「民主出了甚麼錯」,例如有人見到泰 國軍事政變,就會提出質問,懷疑民主,「如果董先生有這樣的說法,我覺得不奇」。他的迂迴說法等於變相默認了董建華確有此說。此外,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 更高調地表示:即使沒有普選,也沒有違反《中英聯合聲明》。言已及此,《基本法》第45條的普選承諾轟然粉碎,再無懸念。

事實上,民主本身沒有出錯,錯只是出在民主做得不夠徹底,出在民主沒有被認真落實。泰國政變,錯在軍人政變,錯在有人不尊重民主法治,錯在人民和軍人迷信 泰王權威,而不是錯在民主政制。普選更加不等於民粹,民主與理性、人性、法治必須並行,否則曾鈺成自己根本說明不了西方民主國家為何大多不會陷溺於民粹, 更加說明不了他自己本人為何竟然用今天的我(質疑普選)來打倒昨天的我(支持普選)。正如自由黨榮譽主席田北俊最近所指出:香港商界支持普選;香港與外國 情況不同,香港財政儲備豐厚,「政府有錢去幫弱勢社群」,不一定令香港商界多交稅,「香港商界最想見到的是一個有效的管治,令商界可以投資」。顯然,對於 這一點,董建華、曾鈺成都裝聾扮啞,偽裝糊塗。他們都知道習近平正在下達指令,習近平要否定普選,習近平要維持專政,那麼他們就只好乖乖遵命,照本宣科。
總而言之,周南封殺佔中,饒戈平扭曲普選,董建華否定普選,這三尊大砲猛轟一輪之後,中共丟出國務院那份「香港白皮書」,實際上卻是「香港收皮書」,企圖 奠定香港政局的「路徑依賴」,「一皮定音」。際此,坊間有很多人說「香港玩完」。然而,筆者卻有另一想法:不抗爭,一定玩完;抗爭,可能不會玩完;那麼大 家還要不要香港玩完?還要不要挺身而出,奮起抗爭?這是香港公民社會存亡絕續的生死抉擇。如果還要明天,敬請把握今天。只要大家專注於筆者先前所倡議的 「佔中前三大策略」(佔中公投、三輪民調、五區公投),橫眉冷對中共這些狂囂亂吠,無需事事被動反擊,避免徒然浪費精力時間,即可拿回主動,不斷動員,全 港苦行,營造氣勢,破除溫和激進的分化對立,通過佔領中環與一系列公民抗命行動,聯合一眾外國勢力共同聲援協助(當然必須維持港人的主導公民地位,不是成 為他們的代言人),團結起來,破除銅牆鐵壁,爭取真正普選。這恐怕是目前香港民主前途所剩下的唯一路徑。


2013年1月11日星期五

桑普: 勞教變種復活之謎




一月七日,中共中央政法委書記孟建柱宣佈,將報請全國人大常委會批准,在今年內開始停用勞動教養制度,在批准前嚴控對纏訪鬧訪等人士實施勞教,但未提徹底廢除,也不談後續安排,更不談是否釋放和賠償給目前六萬多名被勞教的公民。時至今日,若說中共已經邁出了正確的一步,恐怕言之尚早。關鍵是:「停用勞教是否意味着變種復活?」

中共現正計劃制訂《違法行為矯治法》,曾經在二○○五年和二○一○年兩度納入立法計劃,旨在取代勞教,至今尚未通過實施。根據該法草案,公安依然可以不經檢察院起訴和法院審判,直接決定對公民處以「矯治」;如果公民不服,可向法院申訴,可請律師辯護,而「矯治」的最長期限就縮短為一年半。不過,問題核心卻是:誰有權決定「矯治」?如何在制度上做到客觀專業獨立,建立糾錯機制,保障公民人權,防範政府濫權?如果還是公安有權決定矯治,豈非依舊是球員兼裁判,跟勞教本質無異?如果由政法委控制的法院不受理申訴,公安是否可以逕行矯治?若然,用矯治取代勞教,豈非讓勞教變種後復活?

或許我們可以擺出事實來看看中共的真實想法。過去一兩年,南京、蘭州、鄭州和濟南四個城市曾經實施「矯治」試點。以南京市為例,新成立的所謂「違法行為教育矯治委員會試點工作領導小組」,仍由市公安局局長擔任組長,成員則包括法院、檢察院等機構負責人,在市公安局內辦公。然而,這種做法不還是球員兼裁判嗎?既然法院都參與了「矯治」的決策,當事人再向法院「申訴」,有用嗎?這種做法跟薄熙來提倡公、檢、法聯合辦案的「重慶打黑」模式有本質上的分別嗎?

畢竟在現代法治制度下:一、如果公民違反刑法,不論重罪輕罪,必須依法偵查、起訴、審判,除可處以自由刑和財產刑之外,也可在必要和適當的情形下,處以「保安處分」,例如要求犯罪人強制治療,或者把犯罪的青少年交付保護管束,目的在於有效地促進犯罪人的再社會化。其他的「保安處分」措施還包括感化教育、監護處分、禁戒處分等,都只有在嚴格符合法律要求下才可實施。二、如果公民只是違反行政法,例如吸毒、嫖娼、超速駕駛、無照經營、亂丟垃圾等,絕不能剝奪其人身自由,只能處以限制或禁止某些行為、剝奪或消滅某些資格、影響名譽或警告性處分。以台灣為例,昔日有部《違警罰法》,警察認定某人「違反善良風俗」即可「拘留」他十四天,同樣不經審判而剝奪公民人身自由,但該法早已被宣告違憲而廢除,堪為殷鑑。

綜上所述,停用勞教不如廢除勞教,以及廢除一切違憲剝奪或限制人身自由的行為。此路不由,反而另立一套換湯不換藥的矯治制度,繼續由公安自行或聯合其他部門拍板定案,拋棄法治國家刑法與行政法的分際及其相關精密的制度設計,炮製出一副大刀闊斧推動司法改革的假面具,保留公安的維穩經費財源,簡直偽善不仁,令人髮指。淪落如斯,絕非司法改革,只是政治騙術。誠盼讀者警惕,切勿上當受騙。


桑普 政治評論人

2012年10月22日星期一

吳志森﹕即使裝睡,也應該醒醒了吧!




一連3天,數碼廣播(DBC)在政府總部公民廣場義播,曲終人散。出席市民,無論是大會的7萬,還是警方的4000,我在現場看到,聽眾的投入、覑緊、澎湃、熱火朝天,與主流媒體的報道,是兩個世界。只看主流媒體的香港市民,根本不知道,在香港的廣播史上,曾經發生過一個正在冒起的電台,被打壓致死這樣的一件大事,過了不久,會在他們的記憶裏徹底抹掉。

冷漠的又豈止主流媒體。DBC死於西環與梁振英政府聯手的政治打壓,戴覑有色眼鏡的懷疑論者,一直袖手旁觀,他們各有一套自我解釋的說詞,來肯定自己應該隔岸觀火。

例如一些以維護新聞自由為己任的團體,小心翼翼:過去香港不是未有過媒體因為經營不善而執笠,骨子裏卻是政治理由,但我們不是每次都發表聲明表示關注,因為找不到確鑿的證據。

例如我又間接聽到一位資深傳媒人的說法:你問問數碼台的牌照是如何得回來的?不是曾蔭權特別關照,鄭經翰可以得到嗎?如果唐英年當選,局面肯定不一樣,數碼台一定順風順水,今天梁振英上位,他會容忍一個反梁電台嗎?可以想像,其人說話時,那副高瞻遠矚洞察世情的態度。一朝天子一朝臣,反梁媒體就應該被梁振英政府扼殺?可怕的是,這位資深傳媒人的歪理,在業界竟然引起不少共鳴!

DBC董事會的錄音聲帶曝光,股東們對一位打算聘請的節目主持人李慧玲的政治立場大表反感,指她「鬧特區政府」、「鬧中央政府」、搞營救程翔的「聲音黃絲帶」。其中一位大股東說得更赤裸裸:「李慧玲……係好惹火,你同我講過後,我懐同彭(清華)講,中聯辦好反感,唔想我懐要佢。但我亦同佢講此消彼長。但萬一佢來到(DBC),大班控制唔到呢?賺錢,我懐當然同意,但我懐唔想參與政治,或者捲入漩渦。我懐應該明確清晰。」

「西環治港」已經路人皆見

梁振英上台,人人擔心「西環治港」。「西環治港」具體是什麼?經歷過的人都會給你說一大堆內容:由區議會選舉協調到特首選舉接票,由立法會選舉動員到事務委員會主席選舉的分贓,甚至特區政府某項爭議政策的投票取向,幾乎都見到中聯辦到處伸手的影子。

「西環治港」已經路人皆見。梁振英公開到中聯辦謝票,李剛公然介入南丫海難。電台聘請誰當節目主持人,也要請示中聯辦。批評梁振英政府,就聯手拒絕注資,以商業包裝把電台謀殺,更完全違反商業原則,不買你的股份,也不賣給你,要玉石俱焚。

為自己找到袖手旁觀隔岸觀火最舒適位置的人,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再沒有任何拒絕表態的借口了吧?

再說一次,沒有人是孤島,電台被打壓,言論自由萎縮,作為傳媒人,你能置身事外,能逃得了嗎?即使裝睡,也應該醒醒了吧!



桑普: 為數碼電台說句公道話

十月十九日傍晚,數碼廣播電台開始義播,爭取復播,近千名市民圍觀打氣。電台主持明確指出:先前數碼電台停播,財政陷入危機,股東拒絕注資,非純商業糾紛,事涉政治打壓,當晚公開錄音,足證股東黃楚標憂懼中聯辦壓力,因而拒絕注資,他指稱李慧玲很惹火,讓中聯辦很反感。然而,特區政府高官儘管聽過那段錄音,但仍拒絕跟進,反指事件純屬商業糾紛,一切依法辦事。

一直以來,有人認為:鄭經翰在邀約黃楚標、李國寶、李國章等人注資入股數碼電台當時,早已押注當年的大熱門唐英年將必當上特首,冀能延續曾蔭權對他籌辦數碼電台多年以來的長期關顧,老神在在。豈料政壇風雲變色,地下黨員梁振英佔奪特首寶座,唐梁反目,成王敗寇,跟紅頂白,富商歸邊。昔日合縱財技頓成今日連橫利刃,部份與狼共舞的股東怒見數碼電台主播和嘉賓揭櫫民主反共大旗,於是群起杯葛,無故拒絕注資,甚至悍然興訟,迫使電台破產倒閉。這些論者認為:鄭經翰當日巧用政商關係「開台」,早應料到有日可能因政商關係而「關台」,有如賭徒押注,願賭服輸,人心難測,怨不得人。大家不妨細心想想,這種說法可取嗎?

誠然,商場如戰場,一子錯滿盤皆輸,鄭經翰賠了錢財,負了員工,自應負擔經濟與道義責任。可幸的是,他至今尚無推諉上述責任,坦然一力承擔。儘管這次他真的「賭輸」了,但他正在「埋單」,沒有逃避責任,基本上值得肯定。另一方面,我們必須明白:昔日「開台」順利,固因鄭經翰跟曾蔭權關係友好,但如無貪污舞弊情節,本身無可厚非。如今「關台」在即,全因中共向其統戰對象指揮施壓,從而迫使數碼電台破產關門,把這一點民主反共的輿論星火消滅於萌芽狀態,並對各大電台和電視媒體,以至將獲批准經營的有線電視媒體,發出一道強烈警訊:「反共會破產,擁共保平安」。這正是筆者最擔憂之處。總而言之,「賭輸要認賬」是一回事,「中共要滅聲」又是另一回事,兩者並存,但絕不應混為一談。

換言之,整件事的焦點在於:港人應否放任中國共產黨指揮其統戰對象,甚至威逼利誘各路富商巨賈,利用傳媒股權結構或組織規則的漏洞,悍然扼殺要求民主、人權、法治、反共的壯闊輿論,踐踏新聞自由,縮窄言論空間?這是擺在眼前而我們必須認真思考與回答的一道問題。香港電台如是,民間電台如是,數碼電台也如是,如果大家繼續只作壁上觀,他日其他電台和電視台,甚至網台,一旦遇到同類或變種的政治打壓,試問又有誰可替你們仗義執言,向中共暴政抗爭?這是大家摒棄一己之私,冷靜思考,團結抗爭的時候了!

桑普 政治評論人

2012年3月1日星期四

李平: 公職人員牟私利不能道歉了事


特首曾蔭權接受富商招待的醜聞越揭越多,他說這是忽視了時代轉變後,公眾對公職人員有更高的要求;特首候選人唐英年的地下皇宮醜聞越挖越深,他說這是對手攻擊「手法既狼且辣」;特首候選人梁振英的「西九門」事件終究會面對立法會調查,他說政府應公佈處理相關新聞的公務員身份。面對輿論、公眾、議員質疑他們以公職身份牟取私利,他們或者向公眾道歉,甚至不道歉,就是沒人覺得自己應該得到懲罰、願意接受懲罰,似乎香港的制度、法律奈何不了他們。

曾蔭權昨日出席立法會問答大會時說,目的不是要挽回個人聲譽,而是「為了挽回公眾對香港政府廉潔奉公的信心」,還呼籲公眾無論是否信任他,但「千萬不要對香港制度失去信心」。其一番表演,唱作俱佳,比唐英年咬定自身醜聞是對手抹黑,比梁振英還企圖恐嚇公務員,是有可取之處。但是,要挽回公眾對香港制度、法治的信心,豈是他道歉就能了事?


況且,曾蔭權道歉的誠意也難免受到質疑。一是,他堅稱自己緊守規矩,只是時代變了、公眾期望也跟着改變,以致出現落差,如此不知衰、不知錯的心態,何來誠意?二是,面對究責輿論,他一概拿香港終審法院前首席法官李國能為擋箭牌,聲稱已成立由李國能主持的獨立委員會去檢討現行的制度,避談自己應否引咎辭職或接受紀律處分。他長期擔任公職,明知公務員不能索取或接受利益,但事到臨頭就採取雙重標準,如何再率領 18萬公務員?三是,他拒絕議員要求公佈與富商朋友往來的詳情,難免被質疑還有所隱瞞。

曾蔭權、唐英年、梁振英的連串醜聞,令香港政壇陷入前所未有的烏煙瘴氣。他們渾然不知自己是罪魁禍首,反而百般尋找脫身的藉口。一如曾蔭權將問題歸咎於市民對高官的期望升高,唐英年堅稱自己認咗僭建、外界不應該再抹黑,他難道分不清抹黑與醜聞被揭發的區別嗎?梁振英更要求政府追究「政府消息人士」發放資料是否違法,他難道不知自己涉嫌利益輸送是違法在先?


曾蔭權、唐英年、梁振英的誠信已經破產,他們的狡辯,不只是對香港民意的欺侮,也顯示香港現有的廉政制度、公職人員的品格審查制度,已到了不能不檢討的地步。以李國能過往致力維護司法獨立的形象、能力,相信他可以不負港人之望,在防止官員,特別是問責官員、特首捲入利益衝突事件方面,建立更為完善的制度。但是,未來的制度檢討、完善,不等於要放棄追究現任高官、特首的問題。只有毖後,沒有懲前,必定難以服膺民心。無論是啟動彈劾程序,還是引用特權法進行調查,立法會都應儘速採取行動。

港人一直嘲笑中國官員貪腐,嘲笑中國未有反貪機制,嘲笑中國缺乏輿論監督,但是,如今面對香港最高層政治人物的狡辯,企圖道歉了事,甚至拒不認錯、拒不道歉,港人是否感到悲哀:我們引以為豪的廉潔政府是如此醜陋?我們引以為豪的輿論監督是如此無力?我們引以為豪的法治是如此軟弱?難道只有數十萬人、百萬人上街抗議時,市民的呼聲才能得到正視?

 
顧鴻飛: 建制派諸君子請展現道德勇氣

曾蔭權與兩個特首參選人的醜聞,令全城民情洶湧,但我們面臨的是憤怒沒有出口、干涉沒有能力的窘境。民主派不長進,多年功德卻成一盤散沙,建制派要看「阿爺」臉色辦事,香港何去何從,禍福在一念之間。

「阿爺」會不會保曾蔭權過關,目前言之尚早,因為「阿爺」也在看香港市民的反應。而香港市民的反應,也包括香港建制派的反應在內,建制派取甚麼態度,實際上也影響中央的決策。

建制派中諸人,除了個別大商家牽涉到具體事件,與官場利益關係糾纏不清以外,大多數人應該還是潔身自愛的,對於官商勾結瞞天過海的醜行,內心也不免有「夫復何言」之嘆。問題是「阿爺」未吹雞,人人都按兵不動,或隔岸觀火,或首鼠兩端,大家都在等,準備在最適當的時機表態。

但不要忘記,盯着他們的不只是中央,還有香港人,是那些給他們選票的香港人。平常說得再好聽,都不及關鍵時刻一個鮮明立場。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香港法制不進則退,建制派如果敢於毅然站出來,回應民眾的訴求,與曾蔭權等貪官割席,那樣他們爭取到的民心,不會只是建制派自己人,還有更廣泛的香港市民。

建制派諸人大多數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香港是他們的原鄉故土,他們明白香港的今日是怎麼走來的,香港這一套核心價值的建立,也有他們一分力量在裏面。所謂愛香港,是不分政治派別、不分社會階層,大家共同維護香港的社會文化、政治環境、法律系統和生活方式,這無關政治理念,卻關乎我們的權利和福祉,關乎香港的未來和子孫後代的安身立命,容不得半點輕忽。

容忍一個貪官,也就是容忍所有的貪官,法律開一個口子,也就是法律堤岸的崩塌,法律開一個口很容易,但要將崩潰的堤岸再修起來,只怕永無機會。如此一來,我們是不是準備讓香港的未來變得與今日的大陸一樣,讓我們的子孫沒有機會生活在一個有公義有是非的合理社會?到那一天,受傷害的是誰?法治崩潰黑白顛倒,官商勾結欺壓良民,到那一天,七百萬人都身受其害,建制派能獨善其身嗎?
中央能讓董建華「腳痛下台」,也完全有機會讓曾蔭權「頭痛下台」,王立軍可以「休假式治療」,曾蔭權也可以「避嫌式放假」,關鍵是香港人有沒有足夠的憤怒,有沒有足夠大的聲音讓中央聽見。中央雖然要維護自己的面子,但面子不能比利害更重要,十八大召開在即,一切以「維穩」至上,萬一香港不穩,影響的豈只是曾唐梁數人──「死了張屠夫,不吃混毛豬」,這是當年毛澤東的名言。
世上沒有甚麼不可能的事,只有不爭取的事。要不要爭取,端看香港人自己,也包括建制派在內。眼下諸事煩擾,但最重要而緊急的事,便是維護香港法治,可以說,法治於我們是一衰俱衰,一榮皆榮。建制派諸君子,拿出你們的良知和道德勇氣來,如果你們還有的話。

顧鴻飛 自由撰稿人

小雲: 曾蔭權,你有實踐天主的教導嗎?

特首曾蔭權,你在香港人面前,屢屢表現自己是虔誠天主教徒,但你真有實踐天主的教導嗎?天主親自為信徒立下榜樣:沒有華衣錦服、山珍海錯,也沒有豪宅大屋、名車美酒,要對低下階層格外憐憫,為受壓迫者伸寃。天主特別教導人不要貪財慕勢,更不可受賄賂,因為「賄賂能使明眼人眼瞎,能顛倒正義者的言語」(出谷紀第二十三章八節)。

上海最早期受洗的天主教徒徐光啟,是明末著名科學家、政治家。明末吏治腐敗,貪瀆賄賂成風,徐光啟卻清廉自愛,不肯同流。萬曆四十五年,他代表朝廷到寧夏冊封慶世子為慶王,按官場慣例,受封者會向朝廷官員贈禮,徐光啟卻拒絕收下二百両黃金等禮物,即使慶王後來派人追至陝西潼關,徐仍堅持謝絕。崇禎五年,徐光啟晉升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官至一品,地位相當於宰相,卻對各方人士的賀禮一律推辭。徐的居所,卧室只一丈見方,床上只有粗棉被一條。徐光啟位極人臣,卻一生耿介奉公,不追名逐利,不貪戀財富,獲譽為天主教的「聖教三柱石」之首。《明史.徐光啟傳》雖載徐光啟「蓋棺之日,囊無餘貲」,但他留下了豐富的道德典範與信仰精神,堪稱天主信徒的楷模。

曾蔭權,同是天主教徒而又位高權重的你,又怎樣表現出信仰精神?你可以私藏百萬元的美酒;你與富豪富賈為伍,出入乘搭私人遊艇、飛機,享受豪華住宿、美酒佳餚;你以遠低於市價租金租住六千呎豪宅,還要一流景觀、豪華魚池、健身器材、傭人司機;你巧立名目收受各種禮物,而認為是理所當然。天主教導「賄賂能使明眼人眼瞎」,香港的貧苦大眾受盡財閥壓迫,三餐不繼,要擠在幾十呎的劏房、籠屋,甚至露宿街頭,而你正正是「成了盜賊的幫兇,他們都愛好賄賂,索取報酬,不為孤兒伸寃,不受理寡婦的訴訟」(依撒意亞第一章二十三節)。你真有實踐天主的教導嗎?你的行為,到底是在榮耀你的天主,還是在羞辱你的信仰?

小雲 自由撰稿人

桑普: 特首選舉亂局探源

這次特首選舉演化成建制派激烈內訌,成為這次偽選舉的主旋律。「小圈子選舉」五字,已不足概括這次偽選舉的全盤荒謬性質。惟有透徹認識中共對港事務的組織體系,才能了解「紅幫大內訌」的整個背景,掌握目前亂局的真正本源。

中共是靠「線」來開展統一戰線,持續干預香港事務的。所謂唐梁之爭,由始至終,只不過是主要負責針對金融和地產等大財團統戰的「甲線」,以及主要負責針對中小企業和專業團體統戰的「乙線」之爭。最後唐、梁誰能勝出,必須通過黨中央集體一致決定才能定案。

從大局來看,「線出多門」一直是中國共產黨的胎毒,好比一個龐大黑幫。線與線之間互不知情,互不溝通,互不隸屬,互相交錯重叠。這種格局可以將最終決策的權力集中在黨核心,但也讓黨核心焦頭爛額,疑神疑鬼。黨中央一方面忙於為十八大全國人事佈局分贓,無法一時底定,但另一方面,兩線開始「大火併」,各線隱藏在幕後的操盤黑手空群出動。「乙線」丟出課外活動、超級僭建,「甲線」丟出毆打老婆、西九偽報等手榴彈,震撼全城,各路人馬逐一浮面,歸邊,互咬,互爆,盡情表露親共陣營內部爭權奪利的流氓幫派性格,撕裂建制陣營,讓人看清真相。豬狼之爭,說白一點,根本是忠狗和狼狗之爭,他們都不值得港人支持。由於「乙線」施計讓「甲線」陷入低潮,於是某位黑手主動拋出曾鈺成,希望團結兩線,可惜無人收貨,只剩葉太趁機搶風頭。既然亂局已成,鬥爭日烈,究竟後事如何發展?

中共高層對全國分贓佈局底定之時,才是中共高層拍板定案特首人選之時。如果此日來得早,三月二十五日舉行的特首選舉就不會「流選」,勝出者就是中共所好。如果此日來得晚,那麼高層的權力鬥爭與舉棋不定,將會進一步惡化香港「兩線」的關係,內鬥更旺,而中共也會製造三月「流選」的結局,用時間換取空間。因此,三月選舉「流選」與否,完全操諸在中共高層的權力分攤效率。這純粹是黑幫邏輯的運作結果,完全沒有香港市民選擇的餘地,因而也沒有我們支持「流選」與否的必要。

觀乎近日「土共」元老曾鈺成在棄選時公開宣告:一旦三月「流選」,他可能積極參與特首選舉,可見這句話很有「政治意味」:暗示中共高層最好盡快拍板,但如果一時定不下來,也要敢於「流選」,同時表明屆時自己可以作為備胎。至於後事如何發展,基本上也不會離開上述大局和脈絡。可憐的只不過是包括筆者在內沒有普選權利的香港市民。

桑普 政治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