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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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30日星期五

羅健熙﹕宗教教條vs.社會政策




從美國觀看總統大選後回港,心裏有一事始終耿耿於懷,就是在美國幾個州份以公投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同一天,香港立法會否決了就性傾向歧視立法進行諮詢的動議辯論。在香港討論「性傾向歧視立法」的過程中,很經常聽見的一個不支持立法的主要理據在於宗教信仰,希望借此機會稍作探討。先此說明,此文只是以基督教作闡述的例子,相同的邏輯套在其他宗教上亦合用。

宗教自由是非常重要的權利,人民相信或不信什麼均有其自由選擇。我們談論言論自由時經常會引用的一句說話,是「我不同意你所說的,但我會誓死捍衛你的發言權」(打岔一句,這金句常被認為是伏爾泰的文筆,但原文出處實為Evelyn Beatrice Hall一本名為Friends of Voltaire的書);在思考宗教自由與性傾向歧視立法這議題時,我也不期然想起這句子的變奏——我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但我誓死捍衛你不被任何宗教教條限制的權利。

我一直也宣稱自己是基督徒,也對自己死後能上天堂充滿信心。同時,我也明白社會上有很多人始終不信基督教,更不會以基督教的教義作為他們行事的標準。故此,在討論例如性傾向歧視立法等議題時,我總是非常小心,不會把基督教教義視為最高原則、避免把自己的宗教信仰加諸對其他人也同樣生效的法例規範或不保障之列。手上握有公權力的人不妨多想想,在宗教背景下的公義和保障弱勢之間兩項原則有衝突之時,宗教背景應該是贊成或反對某項政策、法例的原因嗎?弱勢社群被歧視的現況,在你的信仰面前,也只能靠邊站嗎?

「What Would Jesus Do?」

舉個小小的、誇張一點的例子,如果香港有天出現了一個情況,食豬肉的人變了少數、並且備受歧視,然後有人提倡「飲食習慣歧視立法」,你會支持嗎?會認為歧視不同飲食習慣應被法例禁止嗎?若有人以宗教原因反對立法,變相容許社會繼續歧視食豬肉的人,你會覺得他是以宗教立場剝奪了別人不被歧視環境下食豬肉的權利嗎?

美國是以基督徒為主的國家,但他們有幾個州竟然在公投下認可同性婚姻;美國總統奧巴馬也是基督徒,但他在過去4年任期中最重要的舉動之一,就是廢除了美軍的「Don't Ask Don't Tell」政策(內容大致是不准長官問軍人的性傾向、同性戀者軍人亦不能透露自己是同性戀者;在DADT前,國家在入伍前便已將同性戀者篩走),令軍人或想成為軍人的同性戀者,不再需要害怕因不同性傾向而被革職或得到其他不平等待遇。換了是香港,也許會有「我不想子女看見為國家立下戰功的英雄是同性戀者,會扭曲子女的價值觀」此類說法而無法廢除該政策……為什麼同樣的宗教,在不同的地方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演繹?是美國的基督徒不夠虔誠嗎?

我想,畢竟,宗教不是教條主義,而是愛與關懷。記得約10年前,基督徒間廣泛流傳着「What Would Jesus Do?」這句話,彼此提醒要時刻想想,如果換轉是耶穌,祂會怎樣做?或許不少基督徒不認同,但我始終相信,若耶穌生於此時此地的香港,或許祂不同意同性戀,祂還是會站在弱勢被歧視者那邊,贊成就性傾向歧視立法的(更不用說只是就立法進行諮詢了)……

作者是民主黨成員、南區區議員、Roundtable Community副總幹事

2012年8月17日星期五

羅健熙﹕請響應罷課呼籲 ——致辦學團體、中小學校長的信



各辦學團體、中小學校長:

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爭議響遍香港,港大的民意調查指出,支持撤回國民教育科的市民上升至超過六成,但在政府寸步不讓的情下,為了令政府撤回科目,坊間不得不思考罷教、罷課的可能。我想,沒有誰人很想看見罷課,但這是逼政府談判、讓步的方法。

有很多不同持份者已表態(如學生、家長、教師),近月在報章上的評論文章亦普遍聲援以罷課作抗爭手法之一。

辦學團體和中小學校長是教育界的重要持份者,沒理由在罷課的問題上沒有關於你們的討論。我在學校畢竟只曾當過學生,對屬於學校管理層的你們的處境未必能夠完全體會,但也希望嘗試易地而處,在你們的角度去探討罷課的可能性。課程內容的偏頗已有很多詳細評論,相信你們亦非常了解,故我不在此文重複了。

這是逼政府談判讓步的方法

教育局指出,在德育及國民教育科的3年推展期內,會為學校提供53萬津貼。這筆津貼,數額雖然不大,對學校而言總有其吸引力。可是,正如教協理事方景樂於8月15日在《明報》觀點版指出,「53萬的3年撥款,即每年17萬,只能聘請一名教學助理或低薪合約教師」,實無助學校整體運作,甚至可能因為撥款不足但又要處理新開設的國民教育科,導致學校運作更為困難。通識科津貼例子珠玉在前,推行兩年後便立即撤銷額外資助,受苦的除了是學生,也是無法規劃長遠教學資源的學校和教師。

李國章和羅范椒芬執掌教育局時,是教育界受苦最深的日子,相信你們不會忘記當年教改的痛苦——語文基準試、縮班殺校、增值指標、自評外評、三三四和通識科、母語教學、強制進修等。學校因為政府政策而受苦,已非一朝一夕的事。

新學制才剛度過了首屆中學文憑試,通識科才剛推行了3年,當你們以為可以稍稍喘息之時,又突然要推行新的德育及國民教育科,令學校疲於奔命。

教育局一聲令下,學校莫敢不從,這是普羅市民的觀感。教育局今年若能逼你們開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明年可以將「紅色之旅」變成強制參與項目,後年甚至可要求每堂德育及國民教育課前要升國旗、唱國歌。這可不是危言聳聽,德育及國民教育專責委員會主席李焯芬已曾明言,「學校不跟隨《德育及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來開辦課程,教育局會通過視學制度……指出其不足之處,要求糾正」。這刀一直會懸在你們頭上,揮之不去。

以上一切,令學校根本無法真正將教育理念付諸實行。

各位,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若你們響應罷課或同意在罷課時作出支援,不單令政府在撤回洗腦教育上承受巨大壓力,也可以讓辦學團體和學校重掌教育學生的自主權!為了彰顯教育的崇高理念,學生未來不被洗腦、並從學校的身教學習批判思考,為了學校以後不被教育局反覆無常的政策使喚,懇請你們站出來,以罷課的壓力向洗腦國民教育說不!

Roundtable Community副總幹事、註冊社工

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

羅健熙﹕獅子山下



1984年出生,我無緣欣賞早年的《獅子山下》電視劇,但對羅文那首同名歌曲卻是琅琅上口、倒背如流。整首歌曲關於艱難、捱苦等的歌詞,其實只有「用艱辛努力寫下那不朽香江名句」一句,歌詞更多描繪的,卻是市民之間的守望相助(如「我懐大家」、「同舟」、「共濟」、「拋棄區分求共對」等)。跑到香港電台網站,也可讀到《獅子山下》電視劇的故事,雖有主人公努力奮鬥的過程,也同時帶覑鄰里互助、同甘共苦的七八十年代香港背景。那年代,人人也活在較貧窮的環境,這共通點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時移世易,電視劇和歌曲中的「獅子山」早已被消磨殆盡。當經濟發展起來,香港人的生活節奏隨之變得急促,愈來愈沒空間容下其他人;當財富聚積起來,香港人認定是自己的努力帶來成果,也愈來愈傾向認為,沒財富的人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是他們不夠努力釀成惡果。

近幾年,「獅子山精神」再被簡化和扭曲成「多勞多得」、「自食其力」、「捱個出頭天」的代名詞,然後進一步成了很多官員、長輩、「成功人士」用以「勉勵」捱不了苦的年輕人和香港社會的必備詞彙,亦漸漸成了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派堂而皇之支持放任、自由市場的一大說詞。「獅子山」逐漸被新自由主義騎劫、被簡化、被扭曲。我們失去了同舟共濟的胸襟,忘記了對弱勢的關懷,缺少了對社會制度導致收入分配嚴重不均的批判;我們懷緬過去的成功,以為只要繼續肯捱肯博便總有出頭天,忽略了時代背景和政經結構的深層影響。

對較弱勢者的關顧

在大集團壟斷市場、發揮霸權影響力的今天,在有機會成為下任特首的人背後都是利益集團、官商勾結橫行的今天,在連私家醫院都不惜犧牲香港人而要賺取雙非孕婦產費的今天,仍妄想那片面、扭曲的獅子山精神能改變香港,不是太天真,便是開香港人玩笑了。

獅子山的時代背景是大家普遍對未來充滿希望、較有人味,若知道拼搏原來沒有回報、或老闆只視員工為生產工具,我懷疑那時代的香港人仍會否拼搏如常?獅子山的時代背景是鄰里互助、同舟共濟,若醫療產業原來是以本地孕婦的產科脇位換取人民幣外匯、香港居留權變成奇貨可居的商品,還有多少人會擁抱這樣的獅子山?

香港人對獅子山有種放不下的情意結,連最近的報章廣告,在那昆蟲底下,最顯眼的也不是國金中心、匯豐銀行或其他香港地標,偏偏就是獅子山。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容許這個香港象徵被扭曲。在香港社會整體比二十年前富裕的今天,政府和香港市民均要反思《獅子山下》的真正意義,尋回它所重視的守望相助精神,也重拾失落已久對較弱勢者的關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