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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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24日星期五

關偉基: 民主未見 梁張弊端湧現




199771日香港離大英帝國,回歸中國,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特區。為甚麼不回歸成為中國的一個地方省巿,而成為特別行政區呢?
一貫的法是:香港作為英國殖民地已久,巿民習慣資本主義的生活,而中國則行社會主義制度,故容許香港成為特區,繼續其資本主義的經濟制度,而不用實行中國之社會主義制度,是為「一國兩制」。

然而,今日之中國,經濟上早已非實行社會主義之計劃經濟,甚至可以,今日中國在經濟上早已實行比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更資本導向的政策。故若單以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經濟制度之分野,香港實無必要成為特區。

香港要成為一個特區,不是單因為要維持資本主義經濟制度(中國早已實行了資本主義經濟制度)!乃是因為要維持其故有之社會制度與風氣,此制度與風氣跟中國有明顯之分別。簡言之,乃(一)社會廉潔──當權者、政府部門和官員均依法辦事,任何人皆無特權;(二)社會與政府不單奉行法治(rule by law),更奉行法治精神(rule of law)──香港不單要求政府依法而治,更要求法律須體現公平、公正、公義之原則,並且視司法獨立為必然;(三)享有真正的言論和人身自由──任何人皆不會因言入罪,且未經公平審訊與定罪,不受拘禁。

上述三大特點,並非香港人故有的,乃是經過長期爭取而於1970年代後才逐漸爭取到的。既經長期爭取而有,香港人皆珍惜之,不想得而復失。能為香港人爭取到和保存上述三大特點的元素,是民主選舉。

任何宗主國都不會視殖民地人民為自己人,反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故處處加以防範,所以香港尚寄人籬下之時,並無完全的民主選舉,這是真的。然而,其宗主國英國有民主選舉,所以英政府亦不能在香港為所欲為,一旦香港出現動亂或國際社會不容而讓英國蒙羞之情況,當權者不能隻手遮天,而要面對國會議員與國民之質詢與監察。因此,礙於形勢,任何政黨和政客上場,皆必須透過港督積極維護香港保存上述三大特點。

回歸後,英國之民主選舉不能再發揮保護香港繼續享有三大特點之功能,而中國亦無西方式民主選舉,(這裏強調西方式,並非因為西方月亮特別圓,而是中國特式的選舉跟英式民主選舉實不相同,未能保護香港之特點,須分別之。)故若要保護香港三大特點,惟有在香港實行真普選。

回歸至今,香港之立法會和特首選舉方法,皆未完全體現民主精神,而弊端亦逐漸湧現。最明顯者莫如香港人一向引以為傲的廉政公署,其前專員湯顯明有法不依,濫用公帑巴結地官員;和現任特首梁振英不合理地寬待愛將張震遠,以致其任大股東之商交所雖然資金不足,仍不需即時停牌,誤導巿民和投資者。

經濟與政治密不可分!所以,一國兩制的原意是,香港可以有不同於中國的政治制度,不採用能預知結果的選舉方案,而推行符合國際標準的普選方案。因此,《基本法》亦寫明,除國防和外交,香港享有高度自治,此高度自治,實應包含有自己的選舉制度,不受中央政府干預。

若香港只能推行有篩選之選舉,只能選出中央政府屬意的特首,則香港跟大陸有何分別?香港特區,究竟何特之有?物先腐而後蟲生,今日國貪腐嚴重,習主席亦不諱言,若香港亦不能採取措施,保護香港之廉潔、自由和法治精神,中港一齊貪腐,當社會積存一定之負能量時,壓力爆,暗流湧現,社會動亂,中國共黨在國之合法統治地位,也勢必受到挑戰。再者,就算選舉可預知結果,也不能保證當選者必定愛國愛港,毛澤東的指定接班人林彪亦叛變,可以為鑑。
真心愛國愛港之士,宜三思之!

2013年4月17日星期三

關偉基: 深究佔領中環的政治哲學





戴耀廷教授的「佔領中環」獻議,一石擊起千重浪!

既得利益集團和怯於離開安舒區的人,當然口誅筆伐;部份求變的現制度下的受壓者,則躍躍欲試;對社會有承擔、努力嘗試打破困局的學者和政治家則小心翼翼地摸索。尚有人雖然贊同此獻議的背後精神,卻提出不少疑慮。

在這「十劃開始有一撇」的時候,讓我們較深入地探究佔領中環的各種問題。(一)為甚麼佔領中環?佔領中環是公民抗命?佔領中環可以作為爭取真普選的手段嗎?(二)佔領中環能否發揮成效?能發揮多少成效?要有甚麼條件,才能發揮成效?(三)策劃佔領中環之時,需要有甚麼同行動,才能有所成效?

為甚麼要佔領中環?

當美國的黑人要爭取廢除歧視黑人的法例,他們刻意的違反這些法例,例如:黑人乘搭公車時鑽進白人車廂裏去,因為進入任何車廂是黑人應有的權利,所以他們進入白人車廂,以凸顯禁止黑人進入白人車廂條例的不公義。換言之,黑人進入白人車廂跟他們反對的法例是有關聯的。然而,佔領中環跟爭取真普選有甚麼關聯呢?我們如何解釋得讓公眾明白:佔領中環是爭取真普選的合理手段呢?

這只是提出一些需要思考和向公眾解釋的方向,而並非否定佔領中環;相反,筆者認為佔領中環以爭取真普選是可行的。
選舉是政治制度。甚麼是政治?政治就是權力分配之
事,而權力的分配左右公共資源和社會經濟利益之分配。人為甚麼要爭奪政治權力(或阻礙別人獲取其應有之政治權力)?有些人是純為獲取政治權力而爭奪權力,因為這帶給他們滿足感和榮感,但這些只佔少數。大部份人要奪取政治權力,是因為這帶來公共資源和社會經濟利益分配的話事權,也帶給他們經濟利益。

今日,誰最不想香港有真普選呢?是中央政府嗎?中央政府為甚麼害怕香港有真普選呢?可能中央政府害怕一旦香港有真普選,(1)有可能香港的政治核心(即行政長官和立法會)被所謂反中亂港和外國勢力騎劫;(2地各省巿可能要求與香港看齊。

惟這些並非中央政府不讓香港有真普選的主要原因。因為(1)雖然中央要員曾香港有港獨勢力,但這只是姿勢或藉口而矣,他們深知港獨在香港沒有巿場,也難成氣候;再者,在港英時代,外國勢力在港雖然猖獗,中國政府仍然能防止外國勢力滲透,今天香港已回歸,若此時外國勢力反而更有可能利用香港顛覆中共政權,實不可思議;(2)今天中央政府的維穩非常「專業」,且有中國國情不同作為擋箭牌,實難想像中央政府會害怕不能駕馭地方勢力。

中央政府不欲香港有真普選的真正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受香港既得利益集團,也就是各大財團的擺佈。這些財團在回歸前後,與中央政府合作,填補英國財團撤資遺下的經濟巨洞,所以對中央政府發揮很大的影響力。若果中央政府真的相信香港有港獨勢力和外國干預,也很可能是財團在背後項。

為甚麼財團不想香港有真普選?是怕其經濟利益受損。各大財團及其代理人,常發表言論:民主選舉帶來民粹主義,而民粹主義影響投資意欲,影響經濟發展。這正如明他們害怕其既得經濟利益受損。

如此,則佔領中環行動乃誘使財團重新考量,權衡輕重,計算真普選對其既得利益之影響,跟巿民因不信任政府而被迫採取激進行動比較,何者更大。若財團重新衡量後,向中央政府進言,重新分析真普選的利益,屆時中央政府可以「考慮民意、從善如流」了。

質疑佔領中環之成效者,恐怕行動會被不同政團騎劫,如此則行動目標不清晰;亦有人恐怕行動會變質,和平佔領演變成動亂。

佔領中環行動會否被騎劫?會否演變成暴亂?有可能!惟剛在去年9月反對國教科的佔領政府總部行動沒有被騎劫,目標和口號始終如一,亦始終和平進行。當然,反國教科和爭取真普選本質不同,前者含意易明,巿民(尤其是家長)看見議題之逼切性,和對其子弟之利害關係;後者卻不容易令巿民感覺到切身之痛,或認識有沒有真普選如何影響他們的經濟利益。

佔中如何發揮成效?

和平佔領中環能否順利進行,很視乎推動者能否用一般巿民能明白的言語或符號,告訴香港巿民,令巿民明白,民主和民生,就如雞與雞蛋,互為因果、互相影響。如無真普選,今日當權者可能怯於民情,推行一些稍利於基層的民生措施,惟若政治制度不變,他日財團可以輕易把今天他們失去的加倍取回。

回來,若果佔領中環被騎劫,若果和平佔領演變成暴亂,又如何?佔領中環跟爭取真普選的關係,沒有如強進白人車廂跟爭取廢除歧視黑人法例那樣密切,所以未必一定能以公民抗命策略應對。當然我們要盡量令行動不被騎劫和不演變成暴亂,這可以保持運動站於道德高地,增加政府平息事件的難度;惟若被騎劫而變成目標不清晰之巿民控訴政府大會,甚至演變成暴亂,至少已達到癱瘓中環,誘使財團重新考量,至少在增加選舉的民主成份上作出讓;亦迫使政府事後要推出安撫措施(就如1967年暴動後港英政府要作出補鑊措施,稍為改善民生一樣),不那麼跟隨財團之指揮棒起舞。

其實真民主選舉,對財團未必真有大影響。英美等國早已實行民主選舉,財團之利益仍得到保障,財團之勢力仍日益壯大,所以才會有「雷曼爆煲」等事件,讓人看清楚財團的貪婪和欺騙伎倆,才會激起佔領華爾街行動,行動也未成功。

我們要讓財團們認識:真普選,其實不是洪水猛獸,甚至真普選是財團的保障──在獨裁或寡頭政治下,決策權由當權者肆意運用,則他日「改朝換代」時,今天呼風喚雨之財團,隨時會「莫須有」地失去其優勢,被另一批新興財團取代。另一方面,我們也要讓巿民認識,真普選不是萬應靈丹──雖然,沒有真普選,社會深層次問題一定得不到解決;但有了真普選,不表示一切問題迎刃而解(請看美國為例)。換言之,真普選只是真民主的必要條件,卻非充份條件。我們策劃發動以佔領中環爭取真普選時,必須同時讓財團和巿民認識民主的真正涵。只有更多人明白民主的真義,才可讓更多人認同佔領中環的意念,而不會(可能是出於好意地)從中破壞──騎劫和暴亂。

就算你不認同佔領中環這計劃,也不必予以破壞;我只想呼籲真正關心香港民主進程的人士,給佔領中環計劃一個機會吧!
──王偉雄 美國加州州立大學哲學教授

關偉基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