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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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5月13日星期一

毛孟靜: 沒有財政懸崖 只有信任懸崖




梁振英說,拉布會令政府出現「財政懸崖」,又一次說瞎話。政府本可以隨時申請臨時撥款。但曾鈺成得令,立法「配合」行政,話剪布就剪布。我不同意長毛這次的拉布,但我從來同意拉布是憲制權利:尤其珍惜用於未來可見的惡法。這次剪布,曾鈺成假諮詢泛民後,仍就跟原定劇本演出,為未來再立下剪布先例,令人齒冷之餘,只會造成民心的「信任懸崖」:對政府不信任,對未來沒信心。

許多市民的心態,彷彿都回到八九六四之後。那些年,香港人對一國兩制信心盡失,沒有人可以肯定地說,香港97後會變成怎樣。到了今日,很多港媽港爸,又再次設法飛去美加等地生孩子,做人家眼中的「雙非」。為甚麼香港人的心情,好像一夜也似的回到97前,紛紛一談移民?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得特區政府多年醞釀,再加上梁振英這一帖催化劑,終於成就港人「反正我不信了」的本土意識。一個人若認真天天讀港聞,又患有高血壓,那就要小心,因為很容易叫人看到怒火中燒。「一隻壞蛋,也足以破壞我們廉潔的標準」,這是廉署最新的廣告,當初以為壞蛋是說梁振英,結果又多了一個湯顯明。記得嗎?舊時劇集《廉政行動》中的廉署人員,都見深色西裝筆挺,不怒自威。今日的坊間印象,衣式可能仍然一樣,卻是為京官彎腰斟酒打哈哈,不斷說「呵依悲」(「喝一杯」普通話),可憐廉署品牌受了內傷。

中港官場融合,就像香港奶粉與內地奶粉混在一起,你還敢讓你的孩子喝嗎?

另一邊廂,又有個警務處長曾偉雄,直把香港警察大陸化成「特區公安」。「佔領中環」義工陳玉峰在接受完傳媒訪問後,即被警方翻舊賬,被控在兩年前7.1「非法集結」。內地眾多維權人士,他們被捕的觸發點,也就是接受了傳媒訪問,就落得「煽動顛覆政權」一類罪名。最悲慘的故事,自是李旺陽,有線新聞的報道出街之後,他就「被自殺」了。

有一主婦平日只參加我們辦的社區活動,不喜談政。日前卻連她也按捺不住了,說香港每下愈況「好恐怖」。她七十年代末從鄉下開平來港定居,童年都在文革時期度過,看着許多鄉里會無聲無息給公安捉走。她起初覺得香港是天堂,以為毋須再經歷同樣的恐懼,但那些年的不安,這段日子竟又回來了。這就是白色恐怖,連平常不問政事的小市民,也切身感受到。

公署變「私署」,警察變公安,不過是兩個比較明顯的例子。還有食環署、漁護署已不再新鮮的因循苟且,更毋忘海難調查委員會查出海事處的黑箱作業。一葉知秋,每一件事例都佐證從前香港得以稱道的「廉能政治」,「廉」恐怕已經爛了,「能」就更說不上。結論只有一個:香港,不再是我們熟悉的香港。

香港的底子,被董與曾敗了15年,本已虛弱不堪,亟待撥亂反正,重塑核心價值,偏偏梁振英博得特首寶座後,讓一眾梁粉雞犬升天,製造個人俱樂部,實踐外行管內行,兼「權力一手抓」的共幹作風:於是陳茂波掌發展局,張志剛入教資會,邵善波管中策組,高靜芝包攬人事訴訟,弄權為先,搞得遍地謊言。民間對政府,已經沒有信任,而普選無望,政府換不了,對於前途,市民自然也沒有信心。梁振英政府將香港推向「信任懸崖」,市民要懸崖勒馬,認清危機所在,要更積極地向政府說不。溫水煮蛙?已是滾水淥蛙!


毛孟靜  立法會議員

2013年5月3日星期五

毛孟靜:反偽推核心價值




家庭團聚,是人倫人權;中港政府就不斷以此為由,輸入大陸人口,可憐香港被殖民。自由市場,乃一國兩制精髓:但中資南下,「買起」香港,連巨富都來一句:「唔夠中資巨無霸撼」。新聞自由,是重頭文明防線,但若你去投訴電視出現洗腦節目,官方答:政府不審查傳媒!

梁振英政府的施政偽術,包括偽推核心價值,打殘香港。由人口、經濟到意識形態,北京將不日一手包攬這個城市。香港人眼下不聽話?不要緊。乖乖聽話一代,指日可待。歷史果然重複,80年代香港人驚97,擔心下一代,今日香港人再驚似無限期的未來(抑或2047?),身邊又有人認真考慮移民、又有年輕父母到外國生孩子去。30年後,又醞釀新一場的信心危機。

《蘋果》最近一個頭版報道,在港高幹子女可來港讀書,住滿七年就有居港權。事實是,好些外商、外國記者一樣一家大細在港,包括在港出世的嬰兒,此例同樣適用。不同的是,眾所周知,美加澳紐及歐洲國民,不見得特別嚮往居港權;南下的大陸人,就趨之若鶩了。
起碼每日150人持單程證抵壘。目前每十個香港人,就有一個近年來自大陸。家庭團聚呀,有甚麼問題?有。要聽資深的中國問題專家說,北京以此順帶輸入「自己人」,估計在港中共黨員有40萬。君不見有中聯辦官員離職後成了香港人兼當選區議員!

香港取回審批權?政府答﹕「沒有理據和需要改變現行單程證制度或內地……的審批工作」。相反地,南亞少數族裔豈止一家大細,根本幾代百年留港建港,卻申請歸化被拒,亦即被剝奪政治權利,沒得參選立法會。少數族裔這番申請通常被移民局第一句問﹕「你識唔識中文?」無法不想,教育局一直不肯設立「中文作為第二語文」課程,彷彿樂見少數族裔學生學不好中文,該就是出於事關非我族類的不明文排外政策。(更虛偽至無賴的,是教育局在這議題上,會提來自北京漢辦、教普通話與簡體字的甚麼「孔子學院」幫手。)

今日世界,通訊爆炸,手機與上網已是每日例行公事,梁振英政府忽然說,現有3G頻譜持有商到期拿三分一出來拍賣,「引入競爭」。唯一有興趣的新競爭者叫中移動。怪不得連李嘉誠麾下的霍建寧都說﹕「難與中資對手匹敵」!就此買起香港,預見未來都是中資天下。又講「中港融合」?除了電訊商會加月費,更要擔心未來電子資訊之不流通,意識形態之被「國營化」。

亦即洗腦。本地收費電視上有個由北京官媒製作、叫《港府傳真》的節目,淨訪香港高官,單向硬銷,簡體字幕。

當然,觀眾有不看的自由。但國民教育暫擱,這個或不日可取代港台的《鏗鏘集》,成為本地中小學最熱烈學習的愛國教材、通識教材。

面對政府,一個「信」字完全崩潰。香港人要反被殖民、反被買起、反大陸化!


毛孟靜  立法會議員

2013年4月14日星期日

毛孟靜: 要防拉布疲累症




任何立會的拉布戰,都要得到民意的支持及同情,因為隨時會把會議拖至地老天荒,花人力物力燈油火蠟兼公帑,容易予人批評口實。本周立會將辯論財政預算案,長毛梁國雄準備再就全民退保等問題打拉布戰。與長毛相識多年,自能理解他濟弱扶傾的意願,但頻繁出現拉布戰,真要擔心過猶不及。

拉布固然有意義,但不能事事拉,不可日日狼來了,不然淪為司空見慣,香港人習以為常,不日23條、網上23條等惡法再來,民意卻已生出「拉布疲累症」,點算?

拉布確是阻擋惡法的重要手段,因為這個政府已不會再跟你講道理,行政機關毫不在乎立法者的聲音。面對特區政府霸王硬上弓,為捍衞公義,不能坐以待斃,必要時就要採取像拉布這種非常手段。但,正正是非常手段,就亦該視為最後一着,不能輕言動用,必須有民意的充份肯定,才可付諸行動。

就以新聞學的角度看,第一次拉布,確是新鮮事,得廣泛報道,令市民深究拉布背後的因由,有助爭取民意的支持,但重複下去,新聞也變舊聞,也給擅長自我審查的傳統新聞招牌老大一個藉口:不報你就是不報你,因為拉布不再是新聞!怎麼啦?

媒體不報,公眾不知、沒為意或不再在乎發生了甚麼,一個如此失了公眾知情權的社會,面對強權施壓,要應付更大的恐慌、更重的悲哀,會是民情被迫的無知及主動的冷漠。新聞自由並非指新聞工作者的自由,而是任何文明社會最後一道抵抗權力爪牙的防線。

把新聞變舊聞,減低公眾關注,正是政府消減反對聲音的慣用手法。就月前香港記者在北京被(毒)打一事,我在3月31日發信給梁振英,着其速與內地好好交涉。在足足半個月後,即4月12日才收到特首辦言不及義的回覆。這就是一單大新聞怎樣由頭版頭條淪落至角落簡訊、或根本沒人理的過程。梁振英深諳此道,嗱,不是完全不睬你,就是玩拖字訣,(董建華的「慢慢來」),政府只要老起臉皮,甚麼都不做,結果的確可以「消音」。

而拉布,是曠日持久地付出百倍氣力,換來的可能不但是民意的麻木,或更是民意的反彈,就更難達到拉布原本的目標。或說,不理傳統媒體了,我們上網去!

眼前看來,恐怕仍未能追上主流媒體(大部份親建制)的影響力,泛民打輿論戰益發艱難。民主的真義之一,是agree to disagree,之謂和而不同。對長毛這次倡議拉布,未能苟同。

2013年3月26日星期二

毛孟靜: 包庇鄧忍光乃自製政治炸彈!




喬曉陽代表北京,向港人宣佈不會有真普選。既然北京拒絕以文明來說服香港人,那麼公民抗命,佔領中環,是香港人勢必採取的手段。不單是普選,面對香港急速大陸化的危機,社會感到悲憤絕望,起來反抗是遲早的事。就像今日的香港電台,倘若建制派把持的立法會,定要封殺為港台員工伸張正義的渠道,否決以權力及特權法調查鄧忍光的惡行,那練乙錚提議的佔領港台,恐怕勢在必行。

被鄧忍光終止署任助理處長的施永遠,已開口要求立會引用特權法讓他暢所欲言,清楚說明港台製作人員所受的各種政治壓力:因為出席調查委員會的證人,受到法例保護,不用擔心披露的資料會涉及誹謗。看着這名自張敏儀時代留下來的「最後武士」力排赤魔,最後所見卻是港台崩敗,新聞行內人都痛心疾首。

可笑更可悲的,是施永遠等維護編輯自主的公正訴求,連日受左派報紙歪曲攻擊,將施氏說成是「求官不遂」。而在遊行中因發生打記者事件而惡名昭彰的「愛港力」亦出動,化身「廣播道Fan屎」,高呼「支持鄧忍光,要求解散工會」。一個有支持者暴力對待傳媒人的團體,再去支持廣播處長,就不單是對港台員工的侮辱,更是保皇勢力對本地新聞及言論自由的恐嚇。

喬曉陽說,當選行政長官的底線,是不能跟中央對抗。但中央和特區政府的作為,卻多次衝擊香港核心價值的底線,即如鄧忍光多番超越傳播倫理的底線一樣。因此,鄧忍光必須立即下台。或說,撤走了鄧,政府也會派另一個政務官代替,結果還不是一樣。不對。並非所有政務官都會是鄧忍光第二,至少他的前任之一的署理處長傅小慧,與員工的合作也算相安無事。鄧忍光身負政治任務而來,如果能夠迫使這個「林瑞麟二世」下台,至少特區政府整治港台成為官方喉舌的奸計,也得暫時中斷,港台員工也可先唞一唞氣,回一回神。當然最好還是由港台內部提升處長。

奉勸立法會內的建制派(今又稱賣港派),若真希望社會和諧,就應該讓港台員工透過特權法有申訴的機會。若一眾保皇黨仍選擇助紂為虐,為幫特區政府「維穩」而整治港台,那麼港台人以至香港人就只有透過「佔領港台」來「維權」,這就是典型的官逼民反。

春秋時代齊國負責記錄歷史的太史,被當權者殺了一個又一個,依然奮筆疾書,記錄歷史真相。香港,是香港人的香港。今日的港台員工,亦該力擁「香港電台,係香港人嘅電台」,為保編輯自主,捍衞表達自由,站出來話事。不日佔領港台,一呼百應,特區政府就要為一個鄧忍光,付出沉重的政治代價。


毛孟靜  公民黨立法會議員

2012年11月19日星期一

毛孟靜: 「河蟹」橫行,全民打輿論戰




一個早上,駕車開着收音機,聽到一被訪者重複說,反共不等於反中國呀,大意是,一個人不認同中共,不等於這人否認是中國人。那副男聲翻來覆去,卻不肯說明一點:中國一黨專政,黨國不分的始作俑者,是中共。車子要駛進地庫停車場,為怕斷了接收,停下一旁等聽發話的是誰,原來是教育界中的一個建制名字。如是「講啲唔講啲」,一點一滴,日子有功,洗腦教育不必上課,可以來自大氣電波。

中策組前頭目劉兆佳,亦透過報紙訪問來個顛三倒四:「家香港人對共產黨態度轉變,證明大家覺得共產黨比以前開明,否則不敢去中聯辦示威」……到西環抗議去,等於認可中共比前開明!還幸作訪問的記者在下筆時,有代市民仗義執言。

傳媒的威力,自不待言。於是,中策組的新頭目邵善波公開張揚,要為政府打輿論戰,一邊確認中策組是拿市民的錢,另一邊講明乃係政府工具,尤其未有傳媒老闆可向之籠絡的網上輿論,更要嚴察──他自然沒說明,香港政府並非民選,缺乏人民的授權。大家對這番話的觀感,就是花市民的錢來對付市民(有網民問,可否向消委會投訴?可否在立會就這中策組提不信任動議?)。中策組為此要增聘一名全職傳媒顧問,盛惠年薪二百八十萬元。

有理由相信,邵善波要為未來中策組其自詡為「最專業」的民調(卻未曾見公開結果),先行打造聲勢,鋪一條路,用來抗衡本地大學不時公佈的顯然不利政府的民調數據。記得嗎,近日既有行會成員張志剛批港大特首民調「邏輯有誤」,亦有京報《環球時報》轟中大做的港人身份調查(自認中國人者跌至新低)「不科學、無厘頭」。

較少人注意的,是同一篇《環球》評論,亦語帶警告謂有人提出「港人優先、拒絕內地的政客進入立法會」。於是,十八大閉幕總結報告,有關香港的部份,「按《基本法》辦事」不見了。再看香港一街鬧市反法輪功的橫額;毋忘出版界亦有一本所謂《藍皮書》 ;而警務處長就忽然提出,示威要問過區議會。

着着實踐中共一套「緊抓意識形態」的施政策略。真是,特區高官已有記者亦步亦趨,要發話的機會還少嗎?但港台仍要做一對一的喉舌訪談,這個意念,老早給昔日的台長張敏儀一語打殘:港台以公帑運作,不必重複商業電視會做的製作。

香港市面,眼下處處河蟹橫行,香港人莊敬自強、全民皆兵打輿論戰!


毛孟靜  立法會議員

2012年10月16日星期二

毛孟靜: 梁振英「內交」崩潰




梁振英曾跟大學生說,他要搞好「內交」,說的是中港關係。他上任百日,回歸十五年,這番內交只見全盤崩潰。香港人固然並非百分百拒共恐共,但來自大陸的新聞……像湖南有個大力士提重走路比賽,給在地上提扯的,不是鐵,而是不必要的兩頭給五花大綁的大活豬。一個談不上有動物權的國家,人權,就更別說了。

大陸作家莫言拿諾貝爾文學獎,是好新聞了吧?但好些香港人對之印象深刻的,是網民戲言他得獎後的一句: My name is "Shut Up" !閉嘴、莫言,大概就是老百姓相對國情的寫照。莫言亦望劉曉波早日獲釋,但這並非人權話,不過是得體的應對罷了。事實是,國際傳媒報道莫言完畢,即追訪劉曉波及其妻劉霞的受禁情況。


郝鐵川是北京駐港的宣傳大員,做的大概是梁愛詩口中的九七前未曾做好的「思想回歸」工作,包括發表標題「人權」的大塊文章。郝氏曾說,國民教育就是要洗腦!他亦曾炮轟港大鍾庭耀的不愛國民調,踐踏學術自由;與之拍住上的,是律政司前司長梁愛詩,近日公然妨礙司法獨立,擺明車馬批評香港法官在判案時唔知碇,未學習好中港關係的竅妙。

這兩人掛的銜頭,演的角色,大家有目共睹,他們卻都自稱有個人言論自由,豈能服眾(同類情況,有鄭經翰以聽眾身份去電其是老闆的數碼台上的節目,干預發言,這恐怕亦是數碼台停播事件,未見有鋪天蓋地輿論同情的一大原因)。說西環治港,講到底,西環不過是權力經紀,大老闆是北京。

當連副手林鄭月娥都在有意無意間,公開點名廉政公署等招牌妨礙施政,梁振英的所謂內交,只見先天內分泌嚴重失調,只剩內憂。據本地外籍歷史學家Jason Wordie的耳聞紀錄,九七回歸之際曾有人私下問廉署第一任舵手姬達爵士:institutional rot(架構腐敗)幾時會回歸香港?姬達答:「給它十五年。」今年就是回歸十五年,看有關曾蔭權、許仕仁等人的故事。

《南華早報》前總編輯Robin Hutcheon○六年在英國為姬達撰寫訃文,亦一提彭定康九七前在港執政「活潑」的五年,「掙扎要求香港有北京能忍受的更高度自治」。重點在個「更」字。眼下即使梁振英擱置了洗腦教育一株爛樹,香港人仍面對「思想改造」一片嚇人森林。梁振英有冇可能比肥彭有更大的政治勇氣?香港人撐住!


毛孟靜 立法會議員

2012年9月27日星期四

毛孟靜: 不甘做最後一代 香港人的站起來




九月開課,班上有個蒙古裔的內地生,不,她不會蒙古語。年前有年輕人遊西藏後報告,在拉薩的一條通衢大道走一轉,全程只聽到普通話。可以想像,不日,本地粵語開始式微,我們的下一代,或就是最後一代真真正正的香港人。

九七後,也曾有甚麼學者在知識分子刊物大聲疾呼,要中港語文一體化。但我是說「士多啤梨」,不說「草莓」,怎麼啦?簡體字,可用作速記符號,問題是,既在大學校園見電影「制」作課程的橫額,又在茶餐廳看到自「制」外賣的街招──自制,不是解「自我控制」的嗎?

香港正在快速被同化。我們要「拒絕大陸化」,不單是個口號,而是打正旗號身體力行。之前,還未有洗腦教育、新界東北割地等爭議,今日,一切就赤裸裸了。這邊有陳日君樞機呼籲小心官方洗腦陰招,那邊,不管反對聲音多大多響,發展局自行用公帑登報紙廣告自說自話,然後由林鄭月娥向北京官媒宣佈,香港市民支持東北發展!

回歸十五年,香港人終於集體悚然而驚,我們果然已被加入「社會主義大家庭」,我們的本土身份在一層一層地受蠶食剝落。於是,連英國牛津大學都在十二月開辦國際研討會,題目是香港〈由英國殖民地到中國殖民地?〉要談的,是舊日這個社會的「主要元素」(key elements)在英殖時期有甚麼變遷,今日又剩下多少。

剩下多少,視乎我們爭取留下多少。胡錦濤早在曾蔭權連任之際,南下來港已大聲清楚說明,「一國」是「兩制」的前提,同場加映的訊息,是經濟先行,方談民生、再談民主。於是,大家似乎都覺得,「中港融合」這碼子事,是擋無可擋的歷史走勢,大概也抱一點僥倖之心,凡事總有個限度吧:於是,大家看着自由行浩浩蕩蕩經年,平均每日十萬人次,終於爆發雙非爭議,還有水貨黑工,可憐香港媽媽一度連奶粉都要搶。

自由行原擬加碼,宣佈多個城市來港一簽多行,隨時多幾千萬人來訪,香港人驚魂甫定,還未着力起來反抗,梁振英已速速安撫,說這一着無限期擱置。但就是不夠,在上水、廣東道以外,當連本市郊野公園都充斥大陸遊客,香港人只覺「冇碇企、冇氣透」。香港人必須爭取自由行人數上限!

洗腦教育只拖不撤,肯定是要繼續緊抓「思想改造」;而政府死攬新界東北一筆,真要保護北京的殖民大計?左報報道的深港接壤二千四百公頃「免簽邊境發展區」,「料五年內上馬」,又是怎麼一回事?就讓香港漸漸變成芸芸中國一個大(有說「小」)城市? 年輕人對政府、議會沒信心,甚至對教育等一眾的社會機制都開始沒信心。梁振英的「香港營」,每下愈況。為下一代站起來,誓反大陸化!


毛孟靜  候任立法會議員,自由撰稿人

2012年6月7日星期四

孔捷生: 忘記那天還要多少年




六四紀念日過去,歷史又開始計算第二十四個年頭。今春曾傳出當局有意修正對六四的定性,莫以為大風起於海外青萍之末,其實係北京傳得最盛,一些喉舌官媒已暗中準備變臉。誰知臨近六四頒下一紙嚴令,種種舉措無不照舊。記得○八京奧那年,六四當夜丁子霖還能在木樨地喪子之地路祭。筆者還曾有句曰:「誰家路祭城西夜,一問行人三不知。」今年丁子霖卻再度被軟禁。六四之夜天安門廣場照例封閉,十里長街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穿白衣藍褲的便衣更多於行人。

網絡封鎖亦是殫精竭慮,新浪微博的選擇圖標原有蠟燭,六四這天獻上一點燭光的特別多,於是緊急取消這個圖標;其後網民又選火炬圖標,未幾火炬也被封鎖;網民再選生日蛋糕圖標,因為上面有蠟燭,旋即該圖又被取消。有網民只發一句微博「我明天不吃飯。」居然也被刪除。我寫的兩首紀念律詩被一位作家貼上微博,因有台灣作家張大春跟貼評論,於是被轉得較多,卻在論壇上被「結紮」(即禁止跟貼評論)。其實該詩完全沒有點明六四,轉貼者也沒有附加說明,張大春的兩句微博評論只是就詩論詩,卻一樣遭到嚴控,僅因貼出的日子本身就是黨國超級禁忌。
諸如此類,還能賴到周永康頭上嗎?那些富於幻想的海內外人士,得老實承認胡錦濤不是他們可以寄託幻想的人。前一陣萬潤南有文章稱他的清華舊同窗胡錦濤「九年不鳴,一鳴驚人」,大讚胡果斷出手拿下薄熙來。且莫論胡是否果斷之人,卻要問薄熙來案不是黨的醜聞和恥辱,難道是甚麼驕人勝利和光榮功績?若指薄熙來行事果毅還差不多,薄都要逼宮謀反了,胡才倉猝反擊,出頭的維護正朔法統還是溫家寶,胡則一如既往地隱形。

中共出了薄熙來這樣的野心豪強和胡錦濤這樣因循守舊的庸人,都是該黨的不幸;歸根究柢,奉行這種「特色」的國家制度,是全體中國人的不幸。按西方研究機構開列的軟硬件標準,論國民生產總值和政府管治效率,下一個有資格成為民主憲政的現代文明國家,西方論者幾乎都認定中國名列前茅。然而那是學術界按圖索驥的紙上標準,反是西方政治家要看得明白些,美國前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就一語道破,中國前進的最大阻力來自其政治制度。

六四過去二十三年來,青年人從八十後到九十後已換了兩輩,中共不懈洗滌漂白人民的集體記憶,然而無論暴力與謊言都未能辦到,要全民族遺忘此事,試問還要多少年?

李怡: 絲絲世語:未見報道的小記錄

友人轉來有關燭光集會未見報道的小記錄。一,九張照片,拍下了燭光集會後,台下台上均散去,仍有出席的市民,留在維園足球場中,默默地用心剷去地上的燭淚。二,一張六月五日香港各報章頭版,差不多全是六四燭光集會,只《大公報》 A1是譚耀宗專訪。(其實還有《文匯報》等其他報紙也不做六四。)三,科技界人士莫乃光的 facebook,總結六四當晚,網上轉播燭光悼念的數據:最多訪問來自中國大陸,有五萬二千五百二十七登入(而且都要翻牆),其他依次:香港、美國、澳洲、 proxy代理主機、日本、英國、捷克、加拿大、台灣、澳門、法國、新加坡…共來自三十八國家地區,而以下國家各有一人登入:喀麥隆、印度、印尼、波蘭、烏克蘭。最多同時登入為一萬零七百四十七。

小記錄告訴我們:甚麼叫高尚?甚麼叫新聞?為甚麼艾未未說香港「是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非常了不起的社會」?

毛孟靜: 歷史是研究遺憾的學問

六四下午穿過維園,已見一大群中學生圍坐一角。夜色合攏後,一大片燭海中的台上,有一個學聯的絕食學生淚流至鼻子憋得通紅。今年年輕人參與之大規模,有目共睹;之前鍾庭耀的港大民調說,年紀越輕,越傾向認為中共當年處理六四不當。
整個城市欣慰之餘,要警惕的是,除了未來官方認定的國民洗腦教育,還有大、中學校園裏蓬勃得很的北上「學習」交流團,就是超平好抵好好玩的「洗腦行」:看,「專政有專政的好處,令好幾千萬的人脫貧,領導人簡直要得這個諾貝爾和平獎」;而一整個國家鋪天蓋地的貪污腐敗、山區孩子上學沒鞋穿等議題,就不必提了。回到香港,記得加入建制陣營有「着數」,包括有政府工、大陸商機,等等。
薪火相傳這四字,老土但必須。悼六四,是香港人堅守人權自由的主體思潮。不必句句認同支聯會的口號,但必須承認,若沒有這個組織,九十年代未有互聯網,更無 facebook,許多六四歷史,在回歸前後可能都已煙飛灰滅。遺憾這一年聽到許多民主派中誰誰「投共了」的指控,深感一點燭光中的風雨飄搖、內憂外患。歸根究柢,是天安門上的中南海政權,最想見到這小不點特區的民主力量一盤散沙。同胞情、族裔情,是基本的人性。黃河搖籃、長江華夏。有良知的人,會直視歷史的傷口,尤其是血濃於水的死難。離我們不遠的柬埔寨赤柬大屠殺一樣慘烈,但就未必喚得起成千上萬香港人的悼念燭光。

鍾庭耀那個民調同時說,六成二的香港人認為中國人權改善了。若以當年人民解放軍得令屠殺人民的基準來算,這番「改善」,當然不難,但要記得仍在坐牢的諾獎得主劉曉波,及倚靠「境外勢力」去國的陳光誠。中共政權下,一架法拉利都「山寨」得了,但就假冒不了民主自由。同樣地,月前有外國的蓋洛普調查,純粹以市民的「感受」為依歸,說有高達八成五的香港人認為本市有新聞自由,就一樣是錯覺。一大佐證,是同一調查發現內地竟然有高達五成八的人,覺得中國有新聞自由!那個國際民調再根據政治、法制及經濟環境專業評估,結論香港只有「部份新聞自由」。

要切切記得的,是當年連香港《文匯報》都可出「痛心疾首」的社論。大家要切切提防的,是逐點洗腦的能量,逐點吃掉你,香港果然就埋在溫水煮蛙式的自我感覺良好當中。今日的新聞,明日的歷史。都說,歷史是一門研究遺憾的學問。我們活好歷史,不要遺憾。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梁美儀﹕集會和平有序 一哥毋須太鷹

今年的六四燭光晚會有破紀錄的18萬人參加,從近年的趨勢觀之,六四紀念活動已成功吸納在互聯網世界長大的年輕一輩,還有在內地無法享受言論集會自由的內地人,相信這是當局最初力爭擴大自由行政策時,沒預料到的「副作用」吧!有了這兩群新血,相信每年出席燭光集會的人數,將穩定在10萬人上下。

18萬人的集會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六四晚的集會秩序井然,參加者都能按警方和大會的安排迅速入場,場內沒有喧嘩混亂,大部分參加者在離場時也自覺地撿走地上的垃圾和雜物,充分顯示港人溫和理性的一面。有人說,有朝一日,六四獲得平反,當年為爭取民主自由而犧牲流血的北京市民,與多年來帶覑善良純正的心,堅持和理性悼念六四的香港市民,應一同獲頒諾貝爾和平獎。

今年集會的順利進行,警方的合作態度也值得一讚。今年警方開放近天后地鐵站的一邊閘口,並撤走多部過往慣常停泊在該入口的警車,令通道大為擴闊,人流流動速度加快。支聯會負責人更說,警方不但沒多作刁難,甚至至少兩次主動提出擴闊場內行人通道範圍,相應縮窄警方緊急通道,方便市民進場。在警方相對鬆手,市民理性合作之下,香港人擁有了一個令人驕傲的大集會。

相信今次警方的調整,是基於過去警方多次被指以粗暴手法對付示威者後,吃盡輿論悶棍後的檢討結果。寄語警務處長「一哥」曾偉雄,絕大部分香港市民是和平理性的,只要你給予足夠的空間予示威遊行人士,實在不必將警方推至與群眾如此尖銳的對立面,甚或被視作鎮壓示威的工具。一哥的新考驗快來了,國家主席胡錦濤很大機會於月底來港出席回歸15周年活動,屆時的示威遊行,肯定較六四時更熱更烈,請一哥不要故態復萌,不用鷹態再現。

作者是資深傳媒工作者

 
丁望:八九請願事件 翻案障礙重重

維園的六四燭光晚會,有十八萬人參加。在靜默中,人們呼喚六四亡魂,嘆息那早逝的生命。
每個人手上的燭影,滙成夜空中的巨大光流,表達港人對六四死難者的無盡哀思,也象徵港人認同的普世價值源遠流長。

燭光晚會前,總有事件即將平反之說,今年更有多種「平反時間表」,從三幾個月到五年都有。事實是:沒有平反事件的「中南海共識」,翻案之路舉步維艱。

燭光晚會前 平反時間表

1989 年的和平請願事件,是第二次天安門事件,由4月中旬悼念改革大家胡耀邦演變而來。學生和市民讚賞胡氏平反冤案和推行改革的魄力,對他受到冤屈表示不滿;文 革期間的第一次天安門事件,發生於1976年4月,由悼念總理周恩來引發。兩次事件有相似之處,但事件的結果、翻案的難度差異甚大。

八九請願事件的訴求,可歸納為三點。一是反官倒、反貪腐、反官僚主義;二是支持改革和「理順物價」;三是維護公民的憲法權利、實現社會的自由和民主。

中共中央開明派趙紫陽、胡啟立、萬里和書記處,主張以和平、對話方式平息學潮。大家長和鷹派卻把事件定性為「動亂」,後來更稱為「反革命暴亂」,並動用軍隊以槍彈、坦克「清場」。八九後的當權者,則全面展開「秋後算賬」,推動反自由化和強化專政。

所謂事件的平反,是指推翻「動亂」和「反革命暴亂」的定性,把和平請願確定為愛國、民主的學生運動。

今年六四燭光晚會前,有人對事件的平反頗為樂觀。茅于軾在香港說,幾個月內就平反了;王軍濤表示,在一、兩年內可望平反;方政則說,在中共十九大(2017)時,平反的事就可解決。

早在1997年中共十五大前,就有事件「即將平反」之說。2002年十六大前,又有人斷言,胡錦濤當總書記後,事件便很快平反。「即將」之說持繼了十五年,事件的平反仍只是「願景」。

「即將」之說的流傳,是因為第一次天安門事件在兩年後翻案,有人就斷定第二次天安門事件亦能「很快平反」。

筆者深入比較研究兩次事件後的判斷,認為兩次事件不能簡單地「類比」。1997年4月,在《信報月刊》發表的拙文〈鄧小平之後的北京政局〉,有這樣一段話:

「在 歷史漫長的路上,前後的歷史事件時會給人『似曾相識』之感,它們的翻案卻未必都可以『類比』。兩次天安門事件的翻案並無同一條的時光隧道,1976年第一 次天安門事件走了快速的隧道,1989年第二次天安門事件走的恐怕是長隧道。第一次天安門事件的翻案,與否定文革、鄧小平和高幹平反復出、第一代元老向華 國鋒集團奪權密切相關,而第一代元老陳雲、葉劍英又極力推動平反。反觀第二次天安門事件的翻案,並無這樣的瓜熟蒂落『氣候』」。

在十五年後的今天,本人仍認為,八九請願事件的翻案,還面對重重障礙,不可能「短期內解決」。

權力終身制 翻案難度大

障礙之一,是八九後的既得利益集團抵制翻案。

「一 黨領導」體制有權力終身制和個人崇拜的弊端。大家長在八九後辭去軍委主席職務,仍透過軍中親信遙控軍委,故有九二南巡的「政治能量」;重大決策的拍板權, 實際延續至1994年病重之後。在大家長之後的權要,於2002年十六大退位,但仍遙控軍隊、宣傳、政法系統,形成對決策和施政的「後影響力」。

在「後影響力」的背後,是神化個人的個人崇拜活動,四個人進了「神廟」,使政治事件的翻案難度大增。此外,在反自由化、維穩旗幟下的既得利益集團,也造成翻案的阻力。

障礙之二,是現在高層有拍板權者,缺乏胡耀邦那樣平反政治事件的魄力。

胡耀邦不只為文革時的政治事件翻案,也平反1959反右傾、1957反右、1955胡風事件的冤案。他甘冒政治風險的魄力和使命感,是翻案的大動力之一。

現在的拍板者處事很謹慎,又面對有「後影響力」者的牽制,要下決心為政治事件翻案而觸動既得利益集團,並不容易。這幾年的艾未未事件等,遠比八九請願事件「簡單」,尚且沒有「糾偏」迹象,八九請願事件真能「即將平反」嗎?

障礙之三,是官方面對的「社會矛盾」繁雜,政治事件的翻案還「排不上隊」。

言必稱2M 平反不迫切

有人對中共十八大後的政治生態甚樂觀,認為習近平之父習仲勛因冤案受害,他當總書記後必會很快為八九請願事件平反。

習仲勛遭毛澤東整下台蒙冤(1962-1978),與八九請願事件翻案並無必然的因果關係。習近平的政治理念如何、有無為政治事件翻案的迫切意向,得先深入研究他發表的數十萬言演詞、文稿。

習氏常大量引述「2M」,馬(Ma)克思和毛(Mao)澤東的話成了「神話」,與溫家寶不引「2M」大異其趣。在今年6月號《信報月刊》發表的拙作〈習近平:從農民到總書記──中共十八大與政治精英分析之一〉,對此略有分析(頁54),讀友如有興趣請參閱。

不過,路是人走出來的。桃李樹下行走的人多了,也就走出一條路,正如《史記.李將軍列傳》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八九請願事件翻案之路雖艱難,但總有一天看到盡頭的美景。




2012年5月3日星期四

毛孟靜: 香港人不要被「大洗腦」



看「無國界記者」組織發出的一幅世界新聞自由度地圖,走勢由黑至白色代表,中間分深淺的橙黃。只見香港一丁點的曖昧之色,就快要給中國大陸的一大塊黑色吞噬。在北京眼中,這小小特區恒常「政治不正確」,未被馴服。梁振英上場自有多項政治任務,但萬佛朝宗的一筆,是要緊抓意識形態,還望由御用傳媒掠陣護航,幫忙「大洗腦」,在這小不點地方搞大政府,推出五司十四局─包括一個文化局、一個科技局。

文化局會幫忙唱紅

文化局,恐怕就會為國民洗腦教育吹噓,幫忙唱紅。這國民教育招牌,以「德育」行頭,夠感人吧。但即使經過修訂的教學指引,內容仍是一大套的言不及義,只令人聯想喬治.奧維爾小說《一九八四》中的 newspeak(顛倒黑白的話)─字典刪了「民主、自由」等字?噢「這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國民教育叫老師一時投入一時抽離,要「中立」。但人世的大是大非豈有中立?我們要教育下一代獨立思考、尖刻批判,豈是叫年輕人在人權法治的議題上騎牆就好、站在中間左右逢源,以策「安全」?怎能忘記中聯辦高官公開清楚說明,中共文化,當就以國民教育洗腦!又抑或,「香港仔、走精面」果真是香港文化?
一個科技通訊局,自然會針對網上傳播。一想到埃及去年的 facebook革命,中南海都驚。那條擺明要嚇窒網上創作的《版權條例(修訂)草案》,網民暫先贏小小一仗,在這選舉年,竟然連民建聯都轉軚,贊成押後二讀。但官方卻振振有詞道:頂多押後三、四個星期。

政府最好的做法,原本是擱置這條「網上二十三條」惡法,好好諮詢,待下屆議會再從長計議。但政府仍似乎很有信心七月中本屆立法會完結之前過得了,都因為保護版權嘛,就像歌頌母愛,理所當然!但在香港,這仍是另一款 newspeak。有說,這草案內容九成是好事,但確有一成是壞事。現代法治精神講究寧縱毋枉,為了不寃枉那一成,就要抗爭到底。

還有一條在「煲水」中的法例,會遊走於文化局與科技局之間。政府提出的《纏擾法》(看!「纏擾」兩字夠討厭吧,這行為就應該禁吧)不但牽涉記者採訪自由、新聞自由等核心價值,一樣「管理」得了一切網上疑似纏擾行為,網民勿掉以輕心。

會不會有「莫須有」的網上刑事檢控?但近年本地的政治檢控,還少得了嗎?香港人要小心的,是不要給一些「火紅」的傳媒牽着走,一句「搞事、抵佢啦」,就不再論人世的公道與否。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2012年4月19日星期四

毛孟靜: 網絡二十三條直線出擊



二○一一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下月二讀─這個名堂、這條新聞,聽上去似乎無傷大雅,但實實在在就是網民說的「網絡二十三條」、中共要操控香港意識形態又一重頭手段。不止是曲線打壓,根本就是直線出擊。

草案內容最得人驚的,是若有疑似侵權行為,即使版權持有人都未出聲,或根本不在乎,甚或因自己作品受到垂青給改頭換面反而覺得幾得意,但政府卻可以自行主動去作出刑事檢控。這一筆,亦即行政忽然可以獨攬司法,嚇窒網上的創作自由。
大家都會記得,早前特首選舉之際,網上惡搞唐英年的電影《桃姐》宣傳劇照,見唐不怒反笑地拿出來公開分享;那一系列的唐氏網上「二次」創作,有傳統媒體大量轉載引述,成了正現新聞。以後,類似一幕會否就成絕響?不日,會不會主子本無所謂,反是「小的」護主情切,由律政司撲出去都告告告?

一個講法,是這版權修訂事宜的頭號打擊對象,原是真實世界的出版。話說二○一○年中,原有《李鵬六四日記》一書會在港面世,北京派人南下圖以侵權為由,喝停出版計劃,方發現要做到這個,必要李鵬本人或其代理人來港興訟。那個出版計劃後來不了了之,但北大人就叫特區修訂版權法,方便將來若有同類個案,可由特區政府代北京老爺出頭、代辦原告去刑事檢控就是。

這番修訂,且索性一石二鳥,涵蓋網上至手機的任何二次創作,由圖文至影音大包抄,沒得豁免。事實是,即使有豁免,恐怕都先得上法庭討論,到底屬不屬於豁免範圍。也就是頭上一把刀的白色恐怖,扼殺創作自由、表達自由。網上二十三條要「馴服」這兩項自由,企圖把網上世界變成精神動物園。

香港是滾水淥蛙

當然,若有人擺明盜版賺錢,固然要罰;即使純粹侵權不涉牟利,但把人家的原創放在網上免費供應,因而一樣要罰的個案,本市亦都已有法庭先例。眼下修訂的,是不但要緊箍網絡創作,更連「分享」一環都可入罪。

《基本法》二十三條將會捲土重來;另有一條纏擾法如箭在弦,日後記者不得在名人大宅外、中聯辦門口的花槽纏擾;當連小小房署都開始審查屋村的政治海報、當警權過大已是老生常談的名詞、胡椒噴霧亦成司空見慣的場面;由法律到執法,香港豈止是溫水煮蛙,根本是滾水淥蛙!

更要擔心的,是梁振英新政府上場,恐怕會着力淡化雞蛋與牆之分,進而強調錢在那一方。庫房盈餘以億萬計,確有條件改善民生,尤其扶貧,但就此以民生換民主,和解即河蟹,一籃子措施慢慢來,用以代替核心價值。香港人在籠子內開開心心?香港,就真變成個動物園了。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2012年3月14日星期三

孔捷生: 喋血雙英之假戲真做




香港雙英尚未上擂台亮兵刃,已然鬥紅了眼,滿地雞毛鴨血,真教是:量小稱君子,有毒才丈夫!然而這次「香港特色」的特首選舉,無論最後流選與否,都將對中港未來十年產生深遠影響。

未來十年是中共第五代的十年,須知連人家越共都早就黨內直選了,習近平豈能迴避政改?問題在於怎麼改和改到哪一步。從烏坎村民直選便可知,至少汪洋不排斥在某一層面實驗民主,他在兩會上堅稱烏坎選舉「沒有任何創新」,只不過執行既定的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而已。誰不曉得這類國家法律從來都徒具其名,汪洋此說倒真有點創新,即未來某人某地試行政改都可託辭於現有法律,這個口子一開,便有許多文章可做。

香港雙普選本係《基本法》所定,之所以遷延至今仍淪為小圈子遊戲,只在於專制主義對民主的恐懼,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的權力焦慮症。共產黨並非絕對排拒選舉,但它只能接受可控制和可預知結果的選舉,這次香港雙英對決基本符合上述模式,特首篤定由建制派擔任,可選項只在豬狼之間。殊不知就這丁點迴旋餘地,居然演成步步驚心的全武行。中央再念維穩訣,要豬狼「講大局,講政治」已無濟於事,兩邊鬥得雙目充血,儼然不共戴天之仇人。這對中共未來「小步舞曲」之政改殊非佳音,假使試行黨內民主也鬥得七葷八素,如何是了?香港此番除了民建聯、工聯會仍唯黨意志馬首是瞻,商界袞袞愛國諸公和一眾特區政府精英均「君命有所不受」。這又將警示中共,就算試行黨內有限民主,也不能推廣到社會上,否則國將不國!

其實那只是中共揮之不去的心魔,試看台灣民主舉步時不也是充斥惡鬥?民進黨掀翻「萬年國代」的宴席,遂使對岸的江澤民有「老人們在湯汁裏打滾」的憤慨。其後台灣選戰連場,更從肢體語言上升到「讓子彈飛」……台灣沉淪了嗎?須知過去台灣人也會在公車上吃東西丟垃圾,而今時卻會提醒大陸旅客注意公德。台灣自九六年總統直選至今,黑金逐步消隱,政治持續清明。最要緊的一旦步入上民主憲政,已無回頭路可走。

從這個意義上說,雙英喋血也沒有甚麼不好。今日豬狼撕咬混戰,以致「吾不欲觀之矣」,然而連假戲都不真做,明天香港還有甚麼真普選?


顧鴻飛: 劉夢熊出位與選戰失控

小圈子選舉越演越烈,簡直荒腔走板,演員太投入,把劇本都忘記了,原本照本宣科,「玩玩吓」亮出真刀槍來,就像《紅樓夢》裏鳳姐說的:「一個個烏眼雞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大牌演員之外,就連那幾個B角C角都按捺不住衝上台去,胡攪蠻纏,插科打諢,更搞得場面失控不可收拾。這中間,最出位的一個就是劉夢熊。

忘記香港人的底線

之前頻頻向唐營叫板、到政協去提議發回鄉證給泛民首領,這些動作令人側目也都罷了,最後連黑社會都請到前台,完全忘記了香港人最後的底線在哪裏。
表演慾太強是劉的死穴,求勝心切令他誤判形勢,鋌而走險又思慮不周更是失策,到最後給逼到牆角了,只好豁出去,竟自動與黑社會綑綁在一起,搞到建制派甚至梁營都要割席,如此他的路子就不好走了。
不錯,共產黨是說過「黑社會裏也有好人」,但共產黨有些事是可說不可做,有些事是可做不可說,劉夢熊把不可說的話說出來,叫共產黨如何面對香港人?如何面對全世界?

共產黨是徹底的實用主義者,「好人」「壞人」的定義是共產黨下的,問題是此時之好人,彼時就成了壞人,此地為好人,他地則為壞人。林彪曾是毛澤東的親密戰友,接班人之位寫進憲法,「折戟沉沙」一役卻死無葬身之地,究竟林彪是好人還是壞人,至今仍講不清楚。一般人若不從「實用主義」的角度去判斷,以為共產黨說誰是好人就真的是好人,恐怕會誤導自己──其實共產黨只是利用黑社會來達到他們的某些目的而已。

黑社會自四九年後就給共產黨掃蕩清光,因為當其時黑社會的存在是對共產黨統治的極大妨礙。改革開放後,社會底層鬆動,黑社會死灰復燃,地方官為中飽私囊,擴張勢力,少不免要借助黑社會的力量,此所以有重慶原公安局長文強與黑社會勾結「搵食」的事,當其時,黑社會在文強心目中自然是好人。薄熙來掌重慶後,為打擊政敵,又大力搞「唱紅打黑」,此時的黑社會自然是壞人了。說穿了,文強團結黑社會和薄熙來鎮壓黑社會,都只是共產黨對黑社會的利用,只是各自利用的角度不同而已。

挺黑道姿態收不回

劉夢熊「大義凜然」挺黑社會,他忘記即使是建制派中人,只要良知一息尚存,他們也是有底線的。工商界怕黑社會,底層左派也怕黑社會,香港如果搞到特區首長與黑社會共治,損失的會是甚麼呢?還不是生意環境和生活質素!劉夢熊忘了,誰當政都無所謂,但最低限度,不能搞到香港暗無天日,不能搞到黑道橫行,法治蕩然,生意難做,平民遭殃,這是底線,他越過底線了!

飯局之謎有待解開,但即使解不開,劉夢熊挺黑道,這個姿態他也收不回去了,他在這場小圈子大龍鳳裏那個不成氣的角色,也演不下去了。

顧鴻飛 自由撰稿人

毛孟靜: 香港人,敢向中共說不

世上哪些在一黨專政主權下生活的人民,在沒革命的日子夠膽向極權說不?有烏坎村民,也有香港人。一場亂七八糟、擺明受北京欽點卻又扮作人民「有得揀」的特首選舉,隨着新聞媒體一日一驚嚇也似的爆料報道,只見民情沸揚至臨界點,綜合出來最大的訊息,是香港人夠膽向中共說不。

怎樣說不呢?是掉過頭來,一樣透過媒體,包括民意調查、電台的烽煙節目、報上的評論文字、網上第五權的網民心聲,當然還有遊行示威,轉銷天庭。新聞界既是民意領導,更是民意鏡子。不像烏坎一幕的慘烈,幸好我們有一國兩制。新聞自由、言論及表達自由,從來是香港的核心價值。

傳媒對唐英年、梁振英,以至曾蔭權尋幽揭秘的追訪,到底是有的放矢或「心有所屬」,抹黑抑揭黑,或都屬次要,最重要是事涉公眾利益,大家有知情權,人民知道了,自行作出判斷,再由傳媒代告知當權者:欽點?香港人不收貨。

京官及其嘍囉掛在嘴邊的一句,是「中港融合乃係不可逆轉的歷史趨勢」。問題是,這番融合,是叫香港「迎合」。融合等於迎合,包括法治!香港人一樣要大聲說不。

由早年習近平訪港呼籲特區的行政、立法、司法「合作」,到近日的「雙非」爭議實例:先有北京的喬曉陽匪夷所思地叫香港的終審法院「自我糾正」○一年的有關判決,再由香港的律政司前司長梁愛詩「迎合」倡議,叫特區政府自行要求釋法;跟着有第二重的迎合,三十個也不知要代表香港抑北京的港區人大代表聯署,提議人大釋法。在一制之下,臣的小的豈敢令主子尷尬,不就是主子的意思嘛,襲用「外銷轉內銷」一套,為老闆說話開路而已。

幸好梁愛詩的接班人是黃仁龍,幸好仍有其為香港人就釋法一事說不。

更諷刺的,是最不尊重民意、最缺乏新聞自由的中共政權,在這一年的人大會議上,由最高法院院長呼籲法庭審判案件,「要更加重視新聞輿論監督、更加關注網上輿情」。看來傳統機關喉舌以及網上的「五毛黨」自然得更受重視,有福了。
編採自主、司法獨立,儘管都不能吃不能穿,卻都是撐起香港這一片天的支柱。為下一代,香港人要堅守捍衞,繼續向北京說不。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2012年3月7日星期三

盧峯: 投白票抗議的機會也沒有!



特首選戰越發展下去越不堪聞問,越讓人覺得它是一齣令人惡心的鬧劇。市民居然要在兩位醜聞纏身、虛偽矯情、謊話連篇的候選人中接受一位成為下任特首,成為未來五年香港的掌舵人,除了無奈、痛心和憤怒外,實在不知道如何反應。

從大熱門候選人變成落水狗的唐英年先生就不用說了。從感情缺失到僭建風波到私生子,負面消息一浪接一浪。應對表現的拙劣更是沒有最差只有更差。他的民望及支持度插水再插水,幾個星期以來從來沒有回升過。像這樣令公眾失望的候選人,像這樣失盡市民支持與尊重的候選人,本該及時退選,讓路予其他條件、能力、民望較佳的人,讓公眾有真正的選擇。可惜,唐先生不肯作明智的選擇,支持他的政經集團不願讓他退出,中央政府也不肯讓他退出以免「豬狼決」破局。結果,他的醜聞,緋聞不住發酵,越揭越臭;他身邊的人特別他的妻子郭妤淺女士更要一再為他解釋,一再為他補過,一再為他承受屈辱。這樣的選戰怎不讓人感到無奈與憤怒呢?

已躍升為頂頭大熱門的梁振英先生民望持續高企,看來絲毫未受「西九門」之類的利益衝突困擾,據說已積極開展組班工作。但實情是圍繞在他身上的謎團根本從來沒有澄清過,從來沒有清楚解釋過,大家聽到的只是他一再說不記得,不知道,與他無關。在西九評審比賽中他明明沒有申報跟參賽者的業務關係,在梁先生口中卻變成是他下屬及同事的問題,跟他沒有關係,他也沒有犯任何錯誤。至於為何多次堅持挑選有業務來往的建築師行,梁先生則推說其他評審有同樣的傾向。問題是,其他評審沒有利益衝突,沒有業務關係要申報,梁先生則明顯漏報利益,他怎麼可能躲在其他評審後面逃避責任呢?

除了在申報利益問題上不清不楚外,梁先生在大是大非問題上同樣含糊其詞,指鹿為馬,意圖含混過關。前兩天他接受電視訪問,記者直接問他過去三十年來在推動香港民主方面有甚麼貢獻。梁先生竟然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自己已盡力令按《基本法》定下的政治體制更民主,又指民主政制不僅僅是雙普選。先不說他回歸十五年來做了甚麼,梁先生從《基本法》草擬開始已堅決站在拖慢民主步伐的一方,對爭取盡快開始直選的要求不是默不作聲就是批評為港英及少數人的陰謀。到籌備回歸及組建第一屆政府時,梁先生更是堅決支持成立由小圈子選舉產生的臨時立法會,把一眾經普選產生的民意代表趕下車,令香港的民主政制出現大倒退。回歸十五年來,從○三年七一大遊行到此起彼落的爭取雙普選行動及訴求,梁振英先生不但無動於衷,並且力挺人大常委會扼殺○七○八雙普選的決定。即使到現在正式參選也不願承諾落實雙普選及取消功能組別。這樣的表現算是為爭取民主盡過力嗎?梁先生可不要再睜眼說謊欺騙市民了!

一個醜聞纏身,一個滿嘴謊言,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只可惜,市民不是尊貴的選委,手上沒有票,想投白票抗議混賬的選舉也不可能,這怎不教人既難受又難過呢!

孔捷生: 雙英鎖喉戰,必殺技在後頭

香港特首小圈子選舉越玩越大,雙英對撼,由金錢鏢、飛蝗石、隔空點穴升級到鎖喉戰,再下來要祭出五更斷魂香還是金蠶蠱毒?我相信雙方的必殺技尚在蓄勢待發,將於更逼近三.二五之際完成雷霆一擊。雙方扭打至此,試問誰還記得唐梁有何競選政綱?只見潑糞不止,穢氣迷城……筆者曾說過,橫看豎看只有何俊仁還有點像君子。孰料唐英年也有同感,他盛讚何而明損梁;至於梁振英就更不用說了,他乾脆向泛民獻媚和「賣官鬻爵」,即便何俊仁對他不假以辭色,但梁依然殷切示愛,與此同時對唐「既狼且辣」痛下殺手。葉劉淑儀「君子淑女」之說,無論曾鈺成是否君子,自己是否淑女,在她眼中唐梁都絕非君子,這點當無疑問。

在東方專制主義幽暗的歷史迴廊,立嗣從來都不是動聽故事,秦始皇開國已然如是,記得晚唐詩人胡曾的詠史詩《殺子谷》:「舉國賢良盡淚垂,扶蘇屈死樹邊時。至今谷口泉嗚咽,猶似秦人恨李斯。」其後殺子女弒父母誅兄弟的陰森演義綿綿不絕,與秦朝第一代就出問題完全雷同,漢高祖、唐太宗、明太祖、清皇太極都為立嗣不得安生,僅得宋朝稍好而已。

中共自己的紀錄更差,建政前沒有一任總書記有好果子吃,建政後欽定接班人劉少奇、林彪先後死於非命;中間一任繼位者華國鋒座席未暖即被廢;後面兩個接班人先有胡耀邦被罷黜,繼而趙紫陽被幽囚至死。江澤民總算是首位平安完成任期的黨國領導人,從此不復見人頭落地了。然而專制政治的權力傳承始終是老大難問題。
香港回歸後的紀錄也頗難堪,董建華腳痛下野,曾蔭權就算厚着臉皮熬完剩下的日子,亦已聲名狼藉。這次雙英對撼,小圈子選舉假戲被真做,便醜態百出。最令人作嘔的是香港政協委員在北京兩會上的戲碼,諸公「霸頭位」與習近平握手以為梁營造勢,唐營戳破其奸予以拆局,矢言自己才是真寵。凡此種種,聽去宛如後宮嬪妃使盡心機在門口撒鹽水插竹葉,吸引帝輦羊車,以期得到聖上臨幸。

唐梁小圈子選舉,酷似一套豪門恩怨「師奶劇集」,兩邊從扭打撕咬到淬毒暗器,鬧成「歹戲拖棚」之局,真是香港之恥!


毛孟靜: 林瑞麟,你躲在哪裏?

曾蔭權給大小貪便宜醜聞纏得焦頭爛額,他的身邊有叫林瑞麟者,儘管民意一向排第尾,但得曾氏冒民意之大不韙,將之一手提攜塞進政務司司長一職,是為香港政府的第二把交椅。今日特首有難,他的副手卻「玩失蹤」,不吭一聲,朋友之義嚴重缺失。

論反貪操守,曾蔭權原來一直自己批准自己,「隨口噏當守則」,即令有膊頭有腰骨的公務員群起而攻之,直斥這樣一個行政長官令公務員團隊集體蒙羞。身為團隊統領,林瑞麟未見站出來穩定軍心,連這基本動作都不肯做,高薪厚祿的林瑞麟,你躲在哪?

曾蔭權「下台」之聲四起,有最新的民調說,近六成的香港人對他在立法會欲哭無淚的一場表白「不收貨」;另一民調說,不夠兩成人「仍然」信政府。也即是說,香港已陷入一場管治危機。大海航行靠舵手,船長出事,副手跳船?林瑞麟簡直瀆職。

廣東話有「捱義氣」一語,義氣,是要捱的。叫林瑞麟發揮團隊精神,並非叫他站出來護短,而是提醒他別辜負他的政治任命,他原應與特首合作無間,這是問責制的「立法原意」。回看當年葉劉淑儀強推二十三條那副護主情切之搏命,就是「做好呢份工」。曾蔭權晚節不保(雖然也不見得有甚麼「早節」),但到底並非犯姦淫擄掠十惡不赦的大罪,林瑞麟你怕甚麼?

也許,林氏回到「舊時」,決定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甚或回到原始,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同時回想董建華下台之際,曾蔭權得戚吹口哨一幕;又或者,回到未來,「費時凸個頭出來」,影響下屆留任?

說穿了,該就是這名港府第二號人物有自知之明,未能站出來指點江山,因為就是壓不了場。這早年曾向大學生示範「港式白宮發言人」姿態的高官,只贏得「人肉錄音機」的稱謂。

有說,要彈劾曾蔭權最擔心的,是會輪到「林公公」做署理特首。但不怕,這彈劾事宜,主要是羞辱效應,時間上幾乎肯定趕不及,就在歷史上作個紀錄而已。香港人更要擔心的,是不管誰當下屆小圈子特首,決定要搞可持續發展班子,林瑞麟留任!由曾蔭權到唐英年,這政務司司長職位令人有「欽點特首訓練班」的遐想,想想都令人頭皮發麻。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2012年2月29日星期三

毛孟靜: 曾蔭權宣告政治死亡

梁振英(右)成為首名被立法會以特權法調查的特首候選人,他昨晚在聲明中表示,相信此舉有助釐清事實,進一步消除公眾疑慮,他會全力配合。


豬與狼同樣醜聞纏身,狼的支持度不跌反升,當中的分別,除了醜聞內容的幅度與程度,是梁振英的黑材料來自政府,因而反替他抹上一層「受害人」也似的光漆;而有關唐英年的,來自傳媒。香港人認受傳媒遠高於政府。曾蔭權於是又自以為是,就自身貪盡大小便宜的醜聞,玩弄新聞界。

唐英年昨現身選舉事務處,補交13個提名,九倉主席吳光正疑因資料有誤,最終只有12個提名獲確認。他強調應集中討論民生政綱,包括長者能否得到3000元津貼。
這個特首在風頭火勢的周日,選擇兩個自以為是「安全」的新聞招牌,來解釋他的海(私人遊艇)陸(深圳豪宅)空(私人飛機)貪威識食故事──獨家向西報投稿,獨家上一個電台節目,就是不敢面對全體新聞界;以為訴諸於情,報稱「受傷」,由傳媒過一過濾,還望過關。但黑白是非當頭,這豈是任何公平、公開、透明的政府所為?那是香港新聞界黑色一日!

曾蔭權近月有一「金句」:「我前所未有地害怕」(「 I’ ve never been as scared as I am now」),這是他上月在瑞士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以首長級身份論歐洲金融危機的話,原本大剌剌,果然一語成讖。傳媒代表人民,一個害怕人民的行政長官,不啻政治死亡。在同一場合,這小不點領導人更告誡世界領袖:「你要果斷行動。你要激勵信心」(「 You need decisive action.  You need to inspire confidence」),回看近日曾氏走避傳媒追訪的狼狽相,果斷?信心?對不起那些畫面更令人聯想「戇豆先生」。

曾蔭權終也肯到立法會面對議員質詢,卻終也太少太遲。或說,讓廉署先調查呀,不要未審先判。但問題一、曾蔭權已自審自判,變相確定現有的公務員反貪條例,管他不着;二是公道自在人心,就算合法地貪,但見其人周身便宜着數,不合情不合理,實在令人嘔心。

香港權力監督「圍威喂」

曾蔭權宣佈委任包括金銀銅紫荊勳章得主五人小組,去研究修改現有高官反貪條文,變相承認「或者可能大概這個說不定我都有貪」之餘,同時卻凌駕現有規管,就等如自行宣告政治死亡。廉署只直接向特首負責,廉政專員由北京任命,叫下屬查老闆,說完全沒有難度,就是難。立法會動議提出彈劾特首,會起碼有羞辱效應,但真要通過,最終要三分二的票數,恐怕亦像富豪談普選:發夢都無咁早。香港的權力監督,就是如此「圍威喂」的一個小圈子。

董建華無能,曾蔭權無恥,人民不要淨覺無奈──即使開始有遊行疲累症、示威勞損症,本周六仍要走出來,到維園集合,一起宣告曾蔭權政治死亡、小圈子特首選舉死亡,還我普選權!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2012年2月15日星期三

毛孟靜: 大學之道可以休矣!



香港新聞自由度的新一年世界排名,暴跌二十位,嚇人的是一個「暴」字,但不見激起漣漪。由無國界記者組織發出的排名榜,主攻香港政府對新聞界又拉又鎖、每下愈況的政策;但更令人擔心的,是本地傳媒一為權(為要討好當權者)、一為錢(不敢得罪廣告商)的自我審查。大學堂,姿勢一樣。背景畫面,是國家領導人李克強去年八一八到港大去坐龍椅一幕。港大展覽的,是最高學府的自我審查:台上簇擁「權」,台下吹噓「錢」;只要極有面或極有錢,就有得霸頭位。

港大剛宣佈的新一年榮譽博士學位榜,排頭的是昂山素姬,這個當然不出奇,雖然第一點想到的是,同樣拿諾貝爾和平獎,怎地不包括仍在坐牢的劉曉波?我們去向緬甸人民錦上添花,卻不敢向自家中國人民雪中送炭。

獲得港大頒授榮譽博士銜的傑出人士,赫然更有鄭家純。見港大的公關稿先列出其人在「新世界」、「周大福」的領導高位,再讚揚其「多年來一直積極支持高等教育發展……以表彰他對香港及高等教育的貢獻」。到底是怎樣的一番貢獻呢?還請港大清楚道來。這一筆,大學生尚未覺得刺激,但美孚反屏風樓的居民,就已將鄭氏跟地產霸權掛鉤,公開表明下月十五日會到陸佑堂「踩場」。

還幸昂山素姬不會出席這個港大典禮,不會跟鄭氏同台演出,更不會由特區特首兼港大校監曾蔭權(爵士)主持頒銜;作為香港人,如此這般一幅圖畫想想豈止作嘔,更擔心會成國際笑柄。

大學之道,似已把「忠誠」等同獻媚。一款忠誠,是乖乖向金權俯首聽命,被動地;另一款是跟隨有腳的金權旋轉,亦步亦趨,主動地。大學堂出了事,自己人查自己人,港大的八一八報告煞有介事,浸大的特首選舉民調早洩事件調查,就草草了事:一句「政治敏感度不足」就了事?趙心樹行走江湖多年的一個學者,他是受了哪一款「忠誠」所壓?

兩份大學事故報告,給人的總括觀感,不就是那幾句精警的大陸流行語:「你信不信?反正我就信了!」「我爸是李剛!」當然還有「休假式治療」。香港人正在火滾地反雙非、反自駕遊,對大學堂故事未必有切膚之痛,但教育大業,為的是下一代,訊息一樣,拒絕大陸化,捍衞香港。立法會豈可不就兩事跟進?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可憐一個「德」字,休矣!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

2012年2月6日星期一

毛孟靜: 自駕遊? 此路不通




粵港自駕遊,下月若真的霸王硬上弓,第一階段先由香港車北上,就必須呼籲所有香港私家車主合力抵制,不要去助紂為虐。若香港的申請數目係零,或起碼少得可憐,就有助大聲清楚說明,此路不通,香港人齊齊杯葛。因為不像「雙非」孕婦潮、搶奶粉潮的單向,香港人不會到大陸做同一動作;而自駕遊卻是雙向的,怎地港車北上沒問題,粵車來港自由行你們就嘩嘩吵?

為示香港人很公道,香港車也應拒絕北上。少點廢氣,保護地球。

這自駕遊計劃的得人驚處,先由網上的「獨立媒體」發揚光大,由成車「雙非」、成車奶粉的憂慮,至不見環保署有甚麼廢氣評估,遑論保安局有風險報告。故事的來龍去脈,因為不必立法,不求撥款,也即是個不必諮詢的項目,要自行做資料搜集,方知是曾蔭權跟廣東省省長黃華華,在「粵港合作聯席會議」涎着臉拍個照拍的板,再由林瑞麟、鄭汝樺代港方簽了這「私家車自由行」:上限每日五百架,可駕七日,先讓港車北上,第二階段再容粵車南下,由李克強去年訪港際宣佈今年三月實施……彷彿這件「好」事,先「益」香港。香港人不經不覺,又被出賣一次。

沒有民意授權的高官,把一己的一套強加諸香港人身上,就是變相實踐「帝國主義」!原本以為,一國兩制,九七後皇后大道東等街名保留至今,北京不似要搞「去殖民化」。但自駕遊的「立法原意」,恐怕就是去殖民化。

恰恰一年前,《大公報》有一篇大作,〈讓右軚車逐步駛離香港〉,說「香港道路規則和交通工具的奇特,源於殖民時代管治的英國……令人眼花繚亂」。然後主攻本市的右軚車乃「殖民主義者的遺留」,不合世界潮流,「沒有理由不隨大流」。但事實是,英、澳、日一樣左上右落,而除了菲律賓、越南,大多數東南亞國家一樣右軚。即使在左軚的美國,拿着中國駕駛執照仍要先過筆試路試。

那篇大作說:「香港與內地的往來,在香港回歸祖國後日益密切,兩地的交通連接和往返兩地的運輸工具越來越多,故此有必要改變現狀。」看似無關痛癢的共式哼唧中,再驚人地加一句:歷史上秦始皇一統天下後,一樣有「車同軌」的措施!
若說,大陸大,香港小,少數遷就多數呀。但依此推理,還搞甚麼一國兩制?《基本法》丟到九霄雲外算了。

毛孟靜 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