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3月13日星期三

陶傑: 馮大導的大悟


 
中國導演馮小剛說:拍「一九四二」的時候,他明白了,中國人的問題,不一定是哪個政黨、哪套制度,而是民族性的問題。

馮大導講得沒錯。一個國家,即使出現獨裁的政黨,就像一個人得了癌症。癌症一個重要成因,是家族遺傳。

有的民族,癌症比率低,像日本。日本人飲食健康,鍾秀自然,喜愛茶道,又不會向下一代提供有毒污染食品,加上承傳了老莊的道家思想,並學得歐洲人的品味,大和民族心境平和,看破生死,即使地震災劫,毫不喧嘩慌亂,贏得美國和歐洲的尊敬。

日本的民族性,早年因固有蒙古利亞裔成吉思汗的殘暴,以及中國戰國時代武士的愚忠至勇,加上明治維新成功,驕奢不可一世,像白血球過多一樣,對外侵略,為鄰國造成危害。

可幸得到西方文明挽救,杜魯門和麥克阿瑟,保留日本天皇,日本人去除了蒙古利亞的基因,成為東西方文化優秀價值的典範。


賢如日本,也要經歷慘痛的「震盪療法」,歷盡艱劫,方得以躋身現代文明之列。民族性不如日本者,要自我改造更新,更是不必奢想。

中國的民族性,清末大量留學英美日本的知識份子,從孫中山、魯迅、林語堂、梁啟超、胡適到柏楊,早就看出有重大的先天缺陷。但是中國人絕不悔悟,他們不但自認為居世界之中,沒有問題,還用一種古怪的邏輯反駁,「你如果批評中國人,為什麼來生不投胎做歐洲人?」

中國民族性之愚蠻,我發覺,就在這基本一點:一,陳述中國人的愚陋,與是否預訂來世的國籍;二,論點不對,你可以用邏輯跟我辯,我下輩子投胎做歐洲人還是非洲人,是將來虛幻的事,與我現在的論點正誤,沒有關係。

但是因為其文化不擅辯論,其帝皇以誅心之論興文字獄,令大量中國文人的思想馴從如奴犬。世代派「留學生」,學西方人用iPad、穿LV,簡單如白痴,他們學不到西方的理性思維,還毀滅了自己祖輩地主和士大夫積存的優雅,儒、佛、道,全部消失。

中國人到今日,用錢從西方搬走奶粉,搬走Prada,但能挽救他們墮落的靈魂的價值,他們頑固地「不搬西方那一套」。對於任何批評,中國人因自以為是救世主,一概視之為「你眼紅我今日有錢」,致使漸在世上成為令人開始鄙厭的一個民族。所有國際公民,旁觀而自保,對此須有基本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