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3月10日星期日

陶傑 :幸福的媽咪




朋友的兒子考進了香港新界屯門的英國貴族哈羅國際寄宿學校,喜極而泣,打電話來報喜,比中六合彩多寶獎還雀躍。

我嚴肅地恭賀她,以及她的兒子,進屯門英國哈羅,僅次於在一九六○年,一顆非洲黑人的精子,能隔着大西洋游得進瑪莉蓮夢露子宮裏的卵子,她的兒子這一生,有望人格提昇,從此擁有不一樣的視域,真是叫人高興。

「我不只要他讀好書,進牛津劍橋,更重要的是,像一些有識之士說的,要改造他的基因,令他脫離愚昧,從此擁有西方人的邏輯和品味,這就好了。」朋友說。

我聽了,略為沉默。能在哈羅畢業,昇讀牛津,並不太難,但是要從基因上脫胎換骨,則萬中無一。西方文明國家有許多第一流的學校,都可以提供最佳的師資,但是,文化種裔的基因,往往根深蒂固,譬如瑞士伯恩的白人貴族學校,也取錄了北韓那個胖胖的少主,英國的哈羅,也取錄了第三世界高官的許多子女,但蒙古利亞裔的基因,從成吉思汗忽必烈那一支傳下來,中國俗話講得好:「龍生龍,鳳生鳳」,這個世界,物種是不平等的。她的兒子,即使在英國接受優越文化的開化,但將來回到他本來所屬的那個「三千年燦爛文化」,雖然說英文,穿西裝,一面蓄養奴隸,姦污幼女,收受賄賂,用鞭子抽下人,依然有很高的機會率。

畢竟赤柬的波爾布特、喬森潘,當年還留學法國呢。這就是基因天生的問題了。
不過,Well,能考得進去,不要管那麼多,第一步走對了。其他的事,留給英國人吧,讓英國人拯救你的下一代。英國人慈悲為懷,他們發明了達爾文的進化論,這一切,英國人嘴巴不會說,心裏都明白。

屯門山上,哈羅學校門口,勞斯萊斯和平治名車,接送子女,那條龍排得好長。至於山下的萬千窮人,住公屋劏房的,請努力積福吧,下一輩好另投胎。
「這一刻,你有感謝我們曾爵士嗎?」我提醒她:「翻身不忘共產黨,進了哈羅,也不忘當年批建的曾蔭權。你失憶了,是不是?不過我不怪你,這個時代流行失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