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

羅健熙﹕獅子山下



1984年出生,我無緣欣賞早年的《獅子山下》電視劇,但對羅文那首同名歌曲卻是琅琅上口、倒背如流。整首歌曲關於艱難、捱苦等的歌詞,其實只有「用艱辛努力寫下那不朽香江名句」一句,歌詞更多描繪的,卻是市民之間的守望相助(如「我懐大家」、「同舟」、「共濟」、「拋棄區分求共對」等)。跑到香港電台網站,也可讀到《獅子山下》電視劇的故事,雖有主人公努力奮鬥的過程,也同時帶覑鄰里互助、同甘共苦的七八十年代香港背景。那年代,人人也活在較貧窮的環境,這共通點打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

時移世易,電視劇和歌曲中的「獅子山」早已被消磨殆盡。當經濟發展起來,香港人的生活節奏隨之變得急促,愈來愈沒空間容下其他人;當財富聚積起來,香港人認定是自己的努力帶來成果,也愈來愈傾向認為,沒財富的人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是他們不夠努力釀成惡果。

近幾年,「獅子山精神」再被簡化和扭曲成「多勞多得」、「自食其力」、「捱個出頭天」的代名詞,然後進一步成了很多官員、長輩、「成功人士」用以「勉勵」捱不了苦的年輕人和香港社會的必備詞彙,亦漸漸成了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派堂而皇之支持放任、自由市場的一大說詞。「獅子山」逐漸被新自由主義騎劫、被簡化、被扭曲。我們失去了同舟共濟的胸襟,忘記了對弱勢的關懷,缺少了對社會制度導致收入分配嚴重不均的批判;我們懷緬過去的成功,以為只要繼續肯捱肯博便總有出頭天,忽略了時代背景和政經結構的深層影響。

對較弱勢者的關顧

在大集團壟斷市場、發揮霸權影響力的今天,在有機會成為下任特首的人背後都是利益集團、官商勾結橫行的今天,在連私家醫院都不惜犧牲香港人而要賺取雙非孕婦產費的今天,仍妄想那片面、扭曲的獅子山精神能改變香港,不是太天真,便是開香港人玩笑了。

獅子山的時代背景是大家普遍對未來充滿希望、較有人味,若知道拼搏原來沒有回報、或老闆只視員工為生產工具,我懷疑那時代的香港人仍會否拼搏如常?獅子山的時代背景是鄰里互助、同舟共濟,若醫療產業原來是以本地孕婦的產科脇位換取人民幣外匯、香港居留權變成奇貨可居的商品,還有多少人會擁抱這樣的獅子山?

香港人對獅子山有種放不下的情意結,連最近的報章廣告,在那昆蟲底下,最顯眼的也不是國金中心、匯豐銀行或其他香港地標,偏偏就是獅子山。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容許這個香港象徵被扭曲。在香港社會整體比二十年前富裕的今天,政府和香港市民均要反思《獅子山下》的真正意義,尋回它所重視的守望相助精神,也重拾失落已久對較弱勢者的關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