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4年6月4日星期三

古德明: 以直報六四



中共六四屠城,屈指二十五年,其間每一年都有識時務者說,是非功罪,應留後世評定,例如香港行政長官梁振英、中共人民代表徐麗泰,或說「現在還未完全清楚真相」,或說「不知當年確實發生了甚麼事」,都對六四避而不談。


中共的六四,頗似南宋的風波獄。《宋史》卷四七三載:岳飛冤死風波亭之後,秦檜請高宗皇帝「禁野史」,高宗更令秦檜兒子秦熺負責國史編修,史料凡不利當權 者,「率更易焚棄,無復有公是非矣」。今天,中共也禁民間編寫六四事實,史料也遭官家焚棄更易,可見中共和高宗、秦檜實在同心同德。


高宗殺岳飛之後,諱言「岳」字。《建炎以來繫年要錄》卷一六八載:紹興二十五年,「詔改岳州為純州,岳陽軍為華容軍」,而建議改名者,則是左朝散郎姚岳。 這個姚岳,由於和岳飛母親同姓,又以「岳」為名,曾獲岳飛青睞,辟為屬官;但岳飛死後,他卻「自謂非飛之客,且乞改州名,士論鄙之」。今天,中共忌諱「六 四」一詞,就如高宗忌諱「岳」字,互聯網上容不得,報刊上也容不得。而姚岳之類德行的大人君子,則紛據要津,或做了香港行政長官,或做了中共人民代表等 等。這又是中共和宋高宗朝廷今古呼應的實例。


不過,舊中國和新中國始終不同。紹興三十一年,即宋高宗在位最後一年,岳州、岳陽同時恢復舊名;而岳飛遺屬多年拘管嶺南之後,也恢復自由,「於是飛妻李氏 與子霖等,皆得生還(中原)」。紹興三十二年,孝宗即位,更馬上為岳飛平反,下詔「追復元官,以禮改葬,訪求其後,特與錄用」(《建炎以來繫年要錄》卷一 九三、一九五;《鄂國金佗稡編》卷九)。岳飛死於紹興十一年,至此不過二十一年。所以,宋寧宗嘉泰四年追封岳飛為鄂王的文告說:「天下有真,是非不待百年 而定。」


今天,六四到了二十五周年,梁振英,徐麗泰之流還在說「真相未明」,還在說是非須待百年而定。他們只是不會呼籲中共鈎沉發秘,公布當年決議出兵的文件、共 軍屠民的記錄等等,和民間記載印證,白史實於天下。而鄧小平終其一生,對六四諸君子的拘管,沒有絲毫放鬆;繼位的江澤民、胡錦濤以至習近平,更變本加厲, 務求杜絕六四未死者生計,甚至不惜導演「李旺陽自縊」一幕,充分證明新中國畢竟不同舊中國。


平心而論,六四對現代中國人來說,不算什麼大事。六四那天,遭毒手者估計不超過一萬人。而一九四九年以來,中國人死於中共手上的,應以億計。只是六四出動 黨衞軍、坦克車,殺人場面怵心劌目,令人較難忘懷而已。過去二十五年,不斷有人要求中共「平反六四」,那是笑話。當年宋室為岳飛平反,論罪始終不及宋高 宗;現在中共即使平反六四,會怎樣論罪問責,不問可知。「平反」不應是二十世紀用語,更不應是二十一世紀用語;但孔子有一句話,卻萬古常新,而且不限於六 四:「以直報怨,以德報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