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4年6月8日星期日

安裕周記﹕出賣



 
歷史重現在法國諾曼第灘頭,幾張新聞照片令人感慨,俄羅斯總統普京,美國總統奧巴馬,英國女王,德國總理默克爾,七十年前世界要角的後繼者統統回到古戰場。 諾曼第登陸戰,盟軍連德軍陣亡兩萬多,比一九三七年日軍侵華淞滬會戰的雙方死傷三十萬,傷亡不算大。可是諾曼第登陸的意義是從此勾勒世界大勢,美英蘇三強 兵分東西在歐洲長驅直進之際,一九四五年二月密會於克里米亞雅爾達(Yalta),美國的羅斯福、英國的邱吉爾、蘇聯的斯大林拍板三分天下版圖。
 
今天世界的格局便是在當日定下,英美這對盟友二次大戰後更形穩固,德國當時幾乎被西方一分為七,最終是美蘇各瓜分一半直到九十年代初。這幾個月天天見報的 烏克蘭那時在蘇聯麾下,斯大林為了在戰爭中犧牲慘重的烏克蘭討些回報,力爭烏克蘭和白俄羅斯在未來的聯合國有獨立表決權。因此普京在烏克蘭事件以熱刀切牛 油的摧枯拉朽速度拿下克里米亞,一九四五年那時早見端倪;美國沒有對普京硬來,是知道俄國佬若動他的烏克蘭定必跟你拚命。
 
前幾天諾曼第的盛會是「遍插茱萸少一人」,二戰盟國重聚卻缺了中國,其中一個解說是中國當時在太平洋戰場,可就是連羅斯福也要感謝中國軍民把日軍拽往泥沼 深處,美國才能騰出一隻手在歐洲戰場對付希特勒,但中國始終沒有出現在諾曼第,這是因為純粹戰場分隔之故,抑或是去了也沒有意思——登陸諾曼第之後半年, 美英蘇簽署雅爾達密約,中國的利益在兩個盟友手上被人出賣。這兩個,一是二戰盟友美國,一是今日盟友俄羅斯的前身蘇聯。
 
抗戰年代,中美是西太平洋戰線的忠實盟友,迨至戰爭末期,友好關係漸見真章﹕雅爾達會議舉行時,美蘇兩軍還差三個月便在易北河會師,歐洲大勢既定,是時候 把戰爭焦點轉到太平洋解決日本。但太平洋逐島蛙跳戰不易打,美國計算,若出兵登陸日本本土,美軍傷亡可能高達一百二十萬,並不划算,於是想到要蘇軍出馬剿 日。斯大林老謀深算,開出了蘇聯紅軍出兵六大條件,這便是中共建政後中蘇翻臉、毛澤東大發雷霆拋下一句「蘇修亡我之心不死」的歷史背景。斯大林的條件是: 一,維持外蒙現狀;二,庫頁島南部歸蘇聯;三,大連港國際化;四,旅順港租借給蘇聯為海軍基地;五,中東鐵路以及南滿鐵路由蘇中合營;六,千島群島交給蘇 聯。
 
斯大林對中國東北的野心
 
要把戰時吃苦最大死傷三千萬的中國領土主權和利益出賣,羅斯福感到很難作出決定,於是沒有直接回應斯大林。蘇聯人畢竟是吃肉民族,斯大林由此知道美國的底 牌,說既是如此,他很難向蘇聯人民解釋為什麼要與日本作戰。羅斯福一急,就說「我沒有機會與蔣介石委員長談這事,我不能代表中國說話」。政客的無恥盡在水 波不興的幾句話裏浮現,羅斯福的意思不是說要等蔣介石來與會,而是美國這刻就可以在不理會蔣的情況下決定。斯大林聽了,說了一句「現在不需要和他談」。雅 爾達會議被史家視為決定二戰之後世界政治版圖的分贓會議,會上,英國表面上替法國出頭爭得大國地位,實是糾合法國準備對抗蘇聯西擴;美國換來蘇聯保證出兵 對付日本以及聯合國的權力分配;蘇聯則得到波蘭及東歐的控制,以及在西太平洋撈到極大好處。
 
白頭宮女話當年是因為當下世局多少帶著一九四五年的色彩﹕今天,美國英國是一伙,俄羅斯是一伙,美英對俄羅斯有戒心,怕了他的西擴;俄羅斯覺得美英一天到 晚要拿走烏克蘭或白俄羅斯,從北約南翼挖穿俄羅斯牆腳。普京繃著臉去諾曼第,是因為這場鴻門宴心裏怎樣不想去也得去,不是因為紀念七十年前連場血戰,而是 要當面把美英的盛氣捺熄。從中共角度看,今天儼如與俄羅斯結盟,英法德美是俄羅斯的對手,也是一天到晚要插手中國內政的不懷好意之輩。
 
雖然北京一再否認中俄結盟,但事實上一個毋須簽訂的中俄友好條約盟友關係已經確立。中俄領導人之間的互訪,比起日美和英美之間都多,俄羅斯今年初舉行冬季 奧運,習近平到索契參加開幕禮,說「按照中國人的習俗,鄰居辦喜事,我當然要專程來向你賀喜」,這應是一九六九年中蘇珍寶島浴血以來,中俄(蘇)走得最近 的一次。究其原因是家家有求,北京認為美國連同日本越南菲律賓屢屢生事,無法建立可以信任的伙伴關係;俄羅斯則在歐洲差點與美歐兵戎相見,客觀大環境把中 俄兩國逼到一角,這令人想起一九五年韓戰爆發前的氛圍。
 
韓戰志願軍強行上馬
 
《紐約時報》著名記者哈伯斯坦(David Halberstam)在其力作The Coldest Winter:America and the Korean War(最寒冷的冬天:美國及韓戰)把美國介入韓戰的過程在這部七百頁巨著仔細記載。這場血戰三年、到頭來不分勝負的戰爭由來,是中蘇關係最好的年代,斯 大林向中共施壓的結果。中共以國際主義的兄弟情愫,建政不到一年出兵朝鮮半島,而且是在戰爭爆發之初欠缺空中掩護下強行進軍,以血肉之軀填入火海,頂住世 界最強部隊。哈伯斯坦在書中指出,志願軍與美軍為首聯合國部隊的絞殺戰(Strangling)的殘酷程度前所未見,志願軍一個營幾百人一會就打光,從福 建沿海地區入朝參戰的兵團,由於兼程趕路,穿著薄棉衣在零下三十度低溫下凍死戰場大不乏人。
 
事實上,五十年代初的中蘇關係雖然緊密,但也不是百分百推心置腹,周恩來在工作人員面前批評獲得斯大林獎的蘇聯小說《旅順口》「滿紙胡說八道,可見蘇聯也 不是什麼都好,什麼都對」,但正如哈伯斯坦所說,毛澤東不僅自許為中共革命始創人,更自視為革命成果的保衛者,毛認為美國以及聯合國部隊要通過韓戰吞下台 灣,自許為民族主義者的毛是難以嚥下這口氣。毛澤東對世局的看法,加上斯大林對美蘇爭霸的世界觀,兩者加在一起,一個出槍一個出人,在嚴寒下爆發惡戰。中 共至今的說法是韓戰陣亡十八萬人,日本的研究則從部隊番號的變化認為志願軍喪生五十萬。這一切可能永遠無法知道真相,但中蘇的同盟卻沒有因為韓戰更加緊 密,意識形態的歧異帶來分裂,以及六十年代末的珍寶島衝突。
 
今天中俄是否 會回到昔日的中蘇關係,從美國的重返亞洲戰略以及由阿富汗撤兵來看,機會不會低。美國的戰爭機器不會放在一旁生鏽,中東抽身而回,為的是歐洲和西太平洋兩 條戰線,百萬美軍萬億裝備用在這兩線正常不過。烏克蘭事件令美俄扯破臉皮,普京把天然氣賣給中國,在如此國際大氣候當屬情理之中,美歐擠壓,中俄合流是形 勢所趨。只是,中俄會否再一次如六十年前的翻臉互幹,才是最大焦點。
 
美俄鬧翻 北京親莫斯科
 
俄羅斯有帝國傳統,蘇聯時代雖然頂著社會主義國家帽子,大棒子仍是毫不留情,對匈牙利對捷克都不由分說打得遍體鱗傷。可是時移不一定世易,每個國家都有每 個國家的利益,不幸地,俄羅斯除了與中國友好,與中國的敵對國家也很友好,包括南亞的印度以及中南半島的越南。先說前者,印度是蘇俄傳統盟友,美國前幾年 出動國防長帕內塔向印度兜售最先進武器,為的是要把印度從俄羅斯身邊挖過來,莫斯科遂趕緊把最先進的蘇三十五戰機賣給印度。俄羅斯的軍火外交玩得滑溜,同 一款戰機分售中印,印度的火控雷達比起賣給中國的高出一段,這政策一向如此,迄今無變。
 
至於越南,解放軍一九七九年懲越之戰,打到諒山就撤回,原因是百萬蘇軍在東北外蒙一帶施壓,解放軍只得匆匆而回。蘇俄對越南垂涎,是因為看中港口金蘭灣, 蘇俄太平洋艦隊基地在海參崴,出港之後沿途補給困難,金蘭灣是蘇俄處心積慮的落腳點,在此南下北上便捷,盱衡東海南海全局。俄越關係比中越關係好,越南雖 是農業國,近年把家當掏出來買了幾條靜音能力超群的俄製「基洛級」常規動力潛艇,如今南海風高浪急,這幾條潛艇對越南來說堪稱「來得及時」。北京對印越如 芒刺在背,巧得很這兩國是俄羅斯的軍火買家,中共對俄羅斯應該相信抑或不信,會不會怕雅爾達密約的出賣盟友重演,恐怕是中南海的長考難題。

結盟受制他人的危險
 
中美蘇大三角始於一九六七年,準備參選總統的尼克遜在《外交事務》季刊撰文〈越南之後的亞洲〉(Asia after Vietnam ,提出「不要把中國永遠排斥在國際大家庭之外」;一九七一年尼克遜訪華,中美聯合對付蘇聯成形。一九七二年,中日建交,中美日在西太平洋是前所未有的反蘇 聯盟,鄧小平力催的《中日友好條約》,其中包含的「反霸」條款,便是明指蘇聯。三十年河東, 三十年河西,中美翻臉,中俄重新結盟,當中的謀略必須精心計算——要切記斯大林出兵東北六大條件及中蘇五十年代破裂的教訓,也不要忘記美國甘迺迪要台灣撤 走金門的美製B型台獨。受制他人的結盟,最易被人出賣。

2014年6月4日星期三

古德明: 以直報六四



中共六四屠城,屈指二十五年,其間每一年都有識時務者說,是非功罪,應留後世評定,例如香港行政長官梁振英、中共人民代表徐麗泰,或說「現在還未完全清楚真相」,或說「不知當年確實發生了甚麼事」,都對六四避而不談。


中共的六四,頗似南宋的風波獄。《宋史》卷四七三載:岳飛冤死風波亭之後,秦檜請高宗皇帝「禁野史」,高宗更令秦檜兒子秦熺負責國史編修,史料凡不利當權 者,「率更易焚棄,無復有公是非矣」。今天,中共也禁民間編寫六四事實,史料也遭官家焚棄更易,可見中共和高宗、秦檜實在同心同德。


高宗殺岳飛之後,諱言「岳」字。《建炎以來繫年要錄》卷一六八載:紹興二十五年,「詔改岳州為純州,岳陽軍為華容軍」,而建議改名者,則是左朝散郎姚岳。 這個姚岳,由於和岳飛母親同姓,又以「岳」為名,曾獲岳飛青睞,辟為屬官;但岳飛死後,他卻「自謂非飛之客,且乞改州名,士論鄙之」。今天,中共忌諱「六 四」一詞,就如高宗忌諱「岳」字,互聯網上容不得,報刊上也容不得。而姚岳之類德行的大人君子,則紛據要津,或做了香港行政長官,或做了中共人民代表等 等。這又是中共和宋高宗朝廷今古呼應的實例。


不過,舊中國和新中國始終不同。紹興三十一年,即宋高宗在位最後一年,岳州、岳陽同時恢復舊名;而岳飛遺屬多年拘管嶺南之後,也恢復自由,「於是飛妻李氏 與子霖等,皆得生還(中原)」。紹興三十二年,孝宗即位,更馬上為岳飛平反,下詔「追復元官,以禮改葬,訪求其後,特與錄用」(《建炎以來繫年要錄》卷一 九三、一九五;《鄂國金佗稡編》卷九)。岳飛死於紹興十一年,至此不過二十一年。所以,宋寧宗嘉泰四年追封岳飛為鄂王的文告說:「天下有真,是非不待百年 而定。」


今天,六四到了二十五周年,梁振英,徐麗泰之流還在說「真相未明」,還在說是非須待百年而定。他們只是不會呼籲中共鈎沉發秘,公布當年決議出兵的文件、共 軍屠民的記錄等等,和民間記載印證,白史實於天下。而鄧小平終其一生,對六四諸君子的拘管,沒有絲毫放鬆;繼位的江澤民、胡錦濤以至習近平,更變本加厲, 務求杜絕六四未死者生計,甚至不惜導演「李旺陽自縊」一幕,充分證明新中國畢竟不同舊中國。


平心而論,六四對現代中國人來說,不算什麼大事。六四那天,遭毒手者估計不超過一萬人。而一九四九年以來,中國人死於中共手上的,應以億計。只是六四出動 黨衞軍、坦克車,殺人場面怵心劌目,令人較難忘懷而已。過去二十五年,不斷有人要求中共「平反六四」,那是笑話。當年宋室為岳飛平反,論罪始終不及宋高 宗;現在中共即使平反六四,會怎樣論罪問責,不問可知。「平反」不應是二十世紀用語,更不應是二十一世紀用語;但孔子有一句話,卻萬古常新,而且不限於六 四:「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林行止: 資料豐富理論貧乏 聳人聽聞美國紙貴




一、今年經濟學界的「盛事」,莫過於英譯法國經濟學家皮格蒂(Thomas Piketty, 1971-)《二十一世紀的財富》(下稱《財富》)的出版;這三兩個月來,冷熱傳媒的讀者和聽眾,不論西人漢人,很難不碰上談論這本書的言論。筆者的「評 介」肯定「遲來」;然而,有些話要說有點看法要與大家分享,因此不嫌「過時」。

本書原著法文,英譯為《Capti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本港的論者學者一般譯為《二十一世紀(的)資本》或《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筆者以為都有商榷餘地;「資本」為直譯,雖然意義曖昧尚說得 過去,而譯為《資本論》,便有望題生義之誤,以此書最大的缺失為統計資料豐富而理論貧乏。因此,即使作者取書名時「心懷《資本論》」,且《經濟學人》把他 「譽」為「現代馬克思」,本報劉偉聰談及此書時亦以「法蘭西馬克思」為題,但細心的讀者應看出皮格蒂與馬克思同調的只是看淡資本主義制度,對如何矯正其缺 失的做法則完全相反。他雖然認為現行制度不公但不反對資本主義,而且相信通過連串社會、尤其是稅務改革,便能拉近貧富兩極的距離,進而達致資本主義制度下 的社會和諧,與老馬號召全世界無產階級團結起來搞革命推翻資本主義的主張,南轅北轍。皮格蒂「處理階級矛盾」的手法固與馬克思不同,《財富》的理論架構, 以筆者的理解,亦嫌單薄,因此絕不能以「論」名之。

香港傳媒第一次談及這本書的,以筆者常不在港而又不擅長網上搜尋的有限閱讀,似為《蘋果日報》四月十七日丘亦生的《富二代資本主義》(見於同日的《主場新 聞》),短文內容簡潔扼要,用此題目,顯見作者了解皮格蒂要令富二代「受苦」的深意;在眾多相關文章中,筆者以為本報高天佑四月二十九日的文題最近本書主 旨:「把有錢人送上斷頭台?」請注意這個問號,它反映了作者清楚皮格蒂欲向「百分之一」開刀,惟所建議的辦法說易行絕難(以筆者的看法,徵環球財富稅根本 不可行 )!《財富》主要是論述二百五、六十年來美國、英國、法國、瑞典和德國,旁及意大利、加拿大與日本社會財富「錢落誰家」的問題。而他筆下的 Capital,包括股票、債券、土地及現金,譯為「財富」似較「資本」更能達意。當然,皮格蒂亦大談二十一世紀政府應如何「重新分配財富」,以拉近貧富 兩極進而紓解社會的「深層次矛盾」。談的均與過去、現在及未來旳財富有關,筆者因有斯譯。

二、《財富》去年在法國出版,據作者提供的數據,賣出了約五萬本,以法國未足七千萬人口看,銷情不惡,其所以沒引起 「識字分子」熱烈討論,筆者的解讀為法國稅率已高至接近皮格蒂心目中的水平(高收入個人入息稅率百分之八十),法國有錢人(「百分之一」)已深受高稅之 苦,因此社會上對要向他們課重稅的提議,反應冷淡。法國總統奧朗德於二一二年五月上任後,很快把稅率(絕大部分稅項),尤其是物業稅、遺產稅、公司利得 稅及個人入息稅大幅提高,法國巨(名氣與體型)星、以演《大鼻子情人》為港人熟知的G. Depardieu,便因年收入百萬歐羅的稅率突飆升至百分之七十五,而移民單一稅率百分之十三的俄羅斯(普京因此待他如上賓)。皮格蒂對政治甚為熱衷, 且有把他的經濟主張貫徹到政策之志,因此二度成為總統競選人的經濟政策顧問。他曾是奧朗德競選團隊的中堅分子(因此從任教的大學請假約半年),當前法國的 高稅率有他的「貢獻」,幾可肯定。

法文《財富》出版後,在法國固引不起公共知識分子和象牙塔蛋頭的討論熱潮,英美更可說無人聞問(也許根本不知道有此書),直至英譯本面世,才掀起轟動出版 業、讀書界,以至政壇的「評書狂潮」(至今尚未冷卻;相信不少對傳媒誇誇其談的「評論家」只是拾人牙慧而未讀原著):據出版商哈佛的消息,出版二個月便賣 清精裝版八萬本(另加電子書一萬二千多「本」),同數量的書料已陸續應市,創下了該社一百零一年歷史的暢銷紀錄。和大眾化小說比較,這種銷量微不足道,惟 對非小說類尤其是早有「沉悶(憂鬱)科學」(The Dismal Science)之稱的經濟學書籍,有上萬甚至十多萬且可能突破二十萬的銷量,雖然多少與出版商安排皮格蒂赴美「促銷」,並獲邀與財長傑克.盧(Jack Lew)會面交換對「財富平均化」的意見引起社會更廣泛注意有關,但這種銷售數字,確是十分驚人。順便一提,在《財富》之前,「最」暢銷的非小說類書籍為 二位流行疫症病理家合撰於二一一年出版的《測量儀何以愈平等社會愈進步》(Spirit Level- why greater equality makes societies stronger),該書的英文本賣出約十五萬冊,創下新紀錄。這本書述說人人機會平等的重要性美國在多方面都不太「長進」,惟在機會均等上位居世界之 首,而這是美國這個「負債王國」仍為世界最強(軍事及經濟)的一項過去少人注意的根本原因!
三、《財富》譯為英文賣個「美國紙貴」(英國版這個月才面世)且引起廣泛討論,清楚說明二個問題。其一是書的內容必須 「驚世駭俗」,有啟發性建設性或危言聳聽(因人而異);其一是不管有多少人惡意貶低踐踏,英文仍是當今世界(不僅僅限於自由)「識字分子」的共同文字,這 等於英文媒介流傳較廣影響較大。當然,書的內容是否有新意,是「熱賣」的關鍵。以另一本去年英譯出版的法文原著《平等的社會》(The Society of Equals)為例,雖然同樣是以經濟學原理及歷史資料論述與《財富》相近的題材,且出自同一譯者Arthur Goldhammer之手,及同為哈佛大學出版社出版,只因作者缺乏創意,沒有提出令人另眼相看的論點,遂無法引起廣泛討論遑論成為暢銷書。無論如何,大 家不得不同意的是,非英文著作在國際間影響力有限,譯為英文才能「風行全球」,這是不容否認和不應忽視的事實!

《財富》「文本」五百七十七頁,連註釋及「引經」,共六百八十五頁,內容如此「沉悶」、篇幅如斯冗長,非以研究貧富兩極為專業的一般讀者,恐難「終篇」。 筆者因此有一提議,對經濟問題特別是貧富不均現象有濃厚興趣者,此書不可不讀;興趣一般非研究此問題的讀者,讀通長凡三十五頁的《導言》,知其梗概,便可 「稍息」(如不讀「文本」,五、六頁的《結論》亦不應錯過)。此書的確值得放在書架方便處,以便隨時取閱,因為除可讀性高(也許與譯筆流暢有關)的《導 言》外,其涵蓋過去二百五、六十年歐美多國的經濟特別是統計財富的數據,是不可錯過的參考資料;這些資料,大都繪成或編列為一目瞭然的圖表或列表,方便讀 者查閱。不過,「多如牛毛」的數據中,有若干的真實性可信性已引起論者質疑,倫敦《金融時報》甚且以頭版頭條新聞形式報道其經濟事務編輯翟爾斯(C. Giles)的有關論述,可知此中確有一些問題;然而,皮格蒂在書中一再指出,由於不少數據並非來自「政府統計處」(當年尚無收集統計的意念,當然沒有有 關機構的設立),因此不是「絕對準確」,卻肯定可看到當年的一般情況,用為參考,並無害處。正因為如此,有人遂指出對書中某些數據諸多挑剔,也許是皮格蒂 暴得大名引致「職業性妒忌」(Professional jealousy)有以致之;克魯明對此亦大不以為然,六月一日在他的《紐約時報》專欄說得更妙:「I'm not accusing Mr. Giles of being a hired gun for the plutocracy這位諾獎得主究竟想說什麼?「你懂的!」。事實上,本書蒐集的數據不是那麼不濟皮格蒂與數名同行多年蒐證搜集整理而成的數據, 在筆者看來,即使偶有疏漏,亦十分珍貴且極之實用!

財富嚴重不均 解決並無善法.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