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4年6月4日星期三

劉銳紹﹕「六四」25年的變與不變




今年是「六四」25周年。四分之一世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無論如何,過去25年中國的變化,總有很多地方值得總結的。儘管官方希望人民忘記歷史,但我們既不能忘記,更必須從歷史的慘痛教訓中,研究如何強化中國的公民社會。


兩點比較突出的變化

總體而言,25年來國情的變化是多方面的,其中有兩點比較突出。

一是經濟的增長,從簡單的數字看,中國經濟雖然仍有巨大的困難和新增的問題(例如經濟基礎虛浮、貧富懸殊加劇、生態環境大破壞、經濟利益導致道德敗壞等),但總體趨勢是持續上升的。即使是世界銀行(非中國官方)的統計,也反映了這個趨勢:1989年,中國人均收入290美元,人均GDP 307.49美元;2013年,人均收入5000多美元,人均GDP 6700美元。如今,中國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系,也是外匯儲備最多的國家,若不承認這個經濟上升的趨勢,是另一種不客觀。

二是民氣的提升。具體表現為維權事件大幅增加,反映民不怕官,敢於抗衡和爭取。由「六四」至1992年,由於官方大力打壓,民間保護權益的活動一度沉寂,但3年後,民間維權運動明顯抬頭。1992年,官方統計的維權事件(沒記錄人數)8000多宗,其後年年上升;至2009年,官方統計的維權事件(100人以上,因100人以下的太多了,已不計算在內)多達9萬多宗。由於增幅驚人,官方從2009年起不再公開這類數字了。不過,民間的社會科學工作者從地方政府方面綜合資料,發覺官方的數字偏於保守,至2013年,實際維權事件已增至16萬宗。

對於上述現象,官方的解讀是:經濟上升是「黨和國家的政策對頭,人民喜見樂聞願幹」;維權事件增加則因為「官方保障了人民的表達權利」。誰都看得出,這些解釋只是在自己臉上貼金。事實上,中國經濟走出公有制的框框,是民間不順從官方政策,努力創出私營經濟之路(鳳陽縣小崗村農民的「秘密自留地」就是典型事例),迫使官方慢慢順應而已。所以說,經濟結構的變化和經濟上升,體現了人民求變的力量,而非官方的先知先覺;維權事件增加,是人民醒悟,而不是官方寬鬆。

進一步說,即使25年以來出現上述變化,但一些更重要的問題卻沒有變,不單沒有改進,反而不斷倒退。且舉「六四」前民眾提出的3項訴求為例:

更重要的問題反而倒退

(一)1989年民眾提出「反貪腐」、「反官倒」,回顧這25年,貪污腐敗不僅沒有絲毫改善,反而變本加厲。以前,貪污100萬元已是大案,如今,不過億元也不算大案。涉案官員級別愈來愈高,多名中央大員紛紛被民眾揭發。官方自己也承認,今天的貪腐已成了結構性、集團性的問題,深度和廣度均嚴重惡化。江澤民和習近平也說過:「如不可善將亡黨亡國。」

貪腐問題急劇惡化,皆因中共迷信自我監督和自我完善的能力,導致它的反貪腐行動不敢觸及核心問題,不敢動大手術。例如:

‧「先黨紀,後國法」。大凡黨員出事,必先黨內處理,看看會否影響黨的管治,更重要看看會否影響其他高層官員;如有需要,並在可掌控的範圍內,才考慮公開用國法處理。這就人為地造成「走後門」、「保護網」之風。

‧劃線和派系文化。凡局級或以上的官員出事,同級黨委無權處理,要由上級黨委處理。餘此類推,形成互相保護的派系,結果視乎內鬥的勝負而定,加強了人治因素。以薄熙來和周永康事件為例,前者經多番較量,才能公開處理;後者至今仍在角力,以致消息滿天飛,到頭來均不能真正反貪。在這種文化之下,習近平的「打貪腐」基本上只停留在副部級官員(「多名省部級官員下馬」只是籠統湊數而已)。

‧死守「同體監督」,不願「異體監督」。這是內地「反貪專家」的說法,即自己人監督自己人,不受黨外力量監督,更不受民眾監督,因為一旦開放監督的權力,官方就難以自保了。

(二)1989年民眾要求政治改革,但25年來真正的政治改革絲毫不動。舉例說:

1987年,中共「十三大」通過「黨政分開」,逐步理順黨政關係,給人民一個放權的感覺。豈料,江澤民上台後,慢慢走回頭路,除直轄市之外,大部分省市的人大主任都由黨委書記兼任,以便把黨的政策帶入地方人大和政府。江澤民本人也「以身作則」,把黨政軍大權集於一身(鄧小平也沒有這樣做),胡錦濤、習近平照辦煮碗,成為高度集權的慣例。

1989年民眾要求真正的政治改革,但中共至今只停留在行政改革和效率改革之上。真正政治改革的兩個核心問題——分權和輿論監督,一點也沒有碰過。

(三)1989年民眾要求新聞改革,增加透明度,但25年來,新的高牆不斷增加。例如:

‧中共「十三大」也認同「重大事情讓人民知道」,「重大事情經人民討論」,一年之後,3批人士在官方同意下着手草擬《新聞法》,但「六四」鎮壓之後,《新聞法》不再提了,宣傳部門的打壓和監控力度大大加強,不聽話者紛紛受壓甚至被捕,例子多不勝數。

‧新興的網絡媒體突破傳統,但官方也成立新機構,打壓新媒體發展。除了中央宣傳部加強監控之外,還從國務院新聞辦公室分拆職能,成立國信辦,專門監控和禁制互聯網。近期,涉及網絡信息和言論的拘控事件驟增,反映官方打壓的新動向。

不過,雖然官方的打壓政策不變,但我對中國的未來仍有信心。信心來自民智不斷開發,公民社會漸次成長,中產階級不斷鞏固,民間力量日益壯大。執政者如不設法順應這一潮流,只會碰上愈來愈大的反彈,徒增管治困難。

守護記憶 為免靈魂灰飛煙滅/文﹕蔡子強




前些時候,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拉丁美洲魔幻小說大師馬奎斯逝世。
維護真相的孤獨吶喊

記得30年前,當我還在念大學時,也曾讀過其經典巨著《百年孤寂》。小說的詳細內容大都忘掉,唯獨仍有印象的,是以下一個情節:

故事說到主角家族的一位後人,曾親眼目睹一場示威遭血腥鎮壓,後來更演變成一場大屠殺,死亡數以千計。他是這場屠殺的倖存者,從此之後,他立誓要為此作見證,把鎮壓的殘暴真相公之於天下,為此四處奔走控訴,可惜的是,沒有太多人理會,因為政府和軍方的毁屍滅迹工作做得太好,迅速而徹底,歷史課本也無記載,令所有人都不相信這是事實,只剩他一人在孤獨吶喊。

到今天依然記得,是因為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明白到,歷史可以是由當權者所建構的,他們想消滅抵抗,就會先消滅記憶。

有人認為這是魔幻小說裏的天方夜譚,但馬奎斯卻說自己寫的都是拉丁美洲的百年悲情和苦難,而我卻想說,這又豈止拉丁美洲?

要想消滅抵抗,就先消滅記憶

若干年後,我又讀上另一部小說,那是在共產政權年代便流亡法國的捷克文學大師米蘭昆德拉,其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之一《笑忘書》。

這部小說開宗明義以「笑」與「忘」作為主題,書中第六部〈天使〉,更集中談記憶與遺忘的問題。

當中有一段說到,捷克新的共產政權上台,要消滅這個國家的記憶,首先做的,便是放逐當地的學者和知識分子等。被政權所放逐,雙目失明的歷史學家赫布(Hubl),悲慟的說:「消滅一個民族的第一步,就是抹去它的記憶,毁滅它的書籍、文化、歷史,然後找人重新寫書,重新製造新文化,創造新的歷史。不久,這個民族便會開始忘掉它的過去和現在,那麼外面的世界要把它遺忘就更快不過了。」

當獨裁者在台上高喊「孩子,你們就是國家的未來」的時候,其實他真正的意思,並不是真的要把社稷交託給他們,而只不過是,他會將人民和民智逐步逐步推向幼年化發展。孩子的最大特徵,就是他們並沒有太多的記憶。

因此,米蘭昆德拉在這本小說中,透過異見人士麥瑞克(Mirek)的口,道出一句擲地有聲的不朽名句:「人與強權的抗爭,其實也是一場記憶與遺忘的抗爭。」

遺忘,讓人活得像微風般輕盈

《笑忘書》這部小說中的女主角,美麗的塔美娜(Tamina),一直思念她那被共產政權迫害而流亡國外,最後客死異鄉的丈夫,她當初竭力想抗拒遺忘,希望留住對亡夫的寶貴回憶,但丈夫的形象卻在她腦海裏日趨模糊,這讓她感到絕望和痛苦。她不斷想找回一疊信件和日記,一疊記錄了夫婦兩人往事,載滿了兩人回憶的信件和日記,並期望從中梳理出自己對丈夫的記憶,但卻功敗垂成。

直到一天,一個年輕男人走來找她,並說,如果她真的想遠離一切痛苦,訣竅便是把記憶放下,並請她跟隨自己到另一處地方:「那裏沒有悔恨,一切都沒有重量,像微風一樣輕盈。」結果,塔美娜選擇了跟隨這名男人走了。

她來到一個小島,在這個小島上只有孩子(沒有記憶的人?),她感到:「在這一刻,她的丈夫既不在記憶裏,也不在思念中存在,因此,她既不感到壓抑,也不感到悔恨。」從此,她更與孩子,陷入激烈的性愛活動當中,「她重新閉上眼睛,體會着肉體的快樂。有生以來,她這是第一次在靈魂遠去的時候,享受肉體的快感。她的靈魂既沒有想像什麼,也沒有記憶什麼,早已悄悄地地離開了那間屋子」。

遺忘,也讓人失去了力量

但隨着時間的過去,重複使一切歡樂和快感都失去了光采,亦沒有幫助她抓住靈魂。最後,她決定游水離開這個小島。但當她跳進水裏後,才發現自己無論如何拚命划水,她都已經無法離開這個小島了,最終更只能往下沉,並無聲無息的在水中湮沒。

於是,我看到原本如斯美麗的一位佳人,就在這樣的一個遺忘之島上,在縱慾的麻醉中,慢慢凋零,到一天驀然覺醒,想擺脫這種狀態,卻赫然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失去了力量,只能往下沉淪,無聲無息的湮沒。

回憶,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

近日,在有線電視的新聞報道中,看到他們訪問張先玲,她是在六四事件中被戒嚴部隊槍殺、手無寸鐵的19歲學生王楠之母親。

這位白髮蒼蒼的「天安門母親」,在鏡頭前,也整理着一大疊的信件和稿件,她說這是兒子死後,其同學和朋友寫下,對他的悼念和追憶。每次當她翻閱這疊信件和稿件時,她都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也從中,她得悉兒子不為她所知的一面,從而梳理對兒子的記憶。

本來在這個經濟騰飛,「大國崛起」,物質氾濫,舉國一片歌舞昇平的年代,只要張先玲和其他的「天安門母親」,願意遺忘,願意放下記憶,她們就可以與其他沒有記憶的人一樣,一起沉醉在一場物慾的狂歡當中。如果沒有了記憶,也許她們真的能夠活得像微風一樣輕盈。

但這些「天安門母親」最後卻沒有揀上如塔美娜所揀的路,她們選擇了守護記憶。

不覺氣餒,因為心中有的是母愛和良知

在當年高壓的恐怖氣氛當中,她們仍然努力四出搜尋六四死難者的名單和經歷,整理成書,為的是她們要為六四守護記憶。在尋訪過程中,張先玲說她們頂風冒雨走過多少大街小巷,就是酷暑嚴寒,就是吃閉門羹,就是甚至被人推出門外,也不能擋住她們的腳步。過程中,她不覺得屈辱,也不覺得氣餒,因為,她心中有的是母愛和良知,有的是作為一個母親和公民的責任。

她說,這麼多年來,通過與其他母親一起抗爭的經歷,她的心靈在痛苦中煎熬,但意志卻在錘煉中堅強,思想也在打壓中成熟,她和其他人一起在抗爭中成長。她們已經艱難的走過了這麼多年,前面的路也許很長,也許更坎坷,也許看不到正義的陽光,但仍然會無怨無悔地走下去。

從中,我們看到一群美麗的母親,那是曠日持久的堅持,讓她們變得愈來愈美麗;那是她們的拒絕遺忘,守護記憶,鑄造出母愛的偉大和不朽,鑄造出正義和良知。

回憶定義了自己

以研究記憶與政治出名的旅美德國學者Andreas Huyssen,曾經在《Twilight Memories》一書中寫過:

「追憶塑造我們與過去的關連,而我們記憶的方式,則定義了現在的自己。作為個人與社會,我們都需要藉着過去來建構和定位今天自己的身分,並孕育對未來的願景。」

另一位美國學者Christopher Lasch,則在《The Culture of Narcissism》一書中說:

「否認過去,表面上是樂觀和向前看,但仔細一想,其實這只不過是一個社會,一種無法面對未來之絕望和可悲。」

神州大地上獨一無二的香港

今天是六四25周年,25年來,同樣是無怨無悔的支聯會和其義工、仍然沒忘初衷的媒體和記者,以及維園晚會上的點點燭光,一直拒絕遺忘,守護記憶。我們應該多謝他們,就是他們25年來漫長的堅持,讓香港沒有變成一個遺忘之島,從中也鑄造了在神州大地上,一個獨一無二的香港。

後記:他們也在守護記憶

1989年那一年,我剛進入中大研究院,在那春夏之交,我沒有隨同我的那些中大同窗前赴北京,為的是答應過老師,在本科畢業離開學運的崗位後,是時候修心養性,好好讀一下書了,結果北京那一邊事態的發展,卻急轉直下,譜出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不能置身其中,不能說不是自己的一個遺憾。

25年過去,那些昔日的同窗,今天他們有些已為人師,有些是專業人士,有些是管理階層,有些更成了媒體高層,但他們仍然沒忘初衷,還把當年的親身經歷,耳聞目睹,記錄成《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我們在北京 …… 中大學生八九民運見證》一書,由中大學生會出版,為守護六四記憶,盡一點綿力。

#本文的稿費將捐贈給天安門母親和支聯會,以表達對他們的敬意)

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林行止: 八九年時五六月 家國縱殊念道均




一、「六四風波」(「八九民運」)二十五周年前夕,美國國會有議員提議把中國駐 華盛頓使館前一段街道,命名為「劉曉波路」,用以提醒國際社會關注中國人權狀況;建議提出當天,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把本年度的民主獎、一個仿照六四民 主女神造像的獎座,頒給正被關押在中國牢獄的劉曉波!對上述種種,中國外交部馬上表明「強烈不滿」,指這是「挑釁中國」,重申劉曉波是觸犯中國刑法被法院 判處十一年徒刑的犯人。

二十五年前,被指「縱容資產與知識階級自由化」,要為八六、八七年間學生運動爆發負上最大責任、因而被迫下台的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於四月十五日逝世,學生 自發的悼念活動,不幾天便轉向與「要民主、要自由、要人權、反官倒、反腐敗」的群眾集會合流。當時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當訪問學人的劉曉波,迅即發表一篇題 為《胡耀邦逝世現象的省思》的短論(刊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十二日《世界日報》),借悼亡提出中國政府應該「拋棄尋找開明君主的改革模式,嘗試走出一條從制度 上改造中國的道路。」

「從制度上改造中國」,不是劉曉波的創見,而是一九七八年推動經濟改革後,市場化發展使中國的意識形態翻騰,官員的貪腐和通貨膨脹肆虐禍及生民,遂引發人 民對中共管治能力以至合法性的質疑;群眾當中固然有「新思潮」湧現,就是中共高層,亦在體制改革上看法分歧,身為總理的趙紫陽,不是亦說過類似「不搞政治 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亦搞不下去」之類的說話嗎?!

一語道破國情關鍵的「從制度上改造中國」提出後不數日,劉曉波回到北京,現身天安門,支援在廣場上靜坐的絕食團,與周舵、高新和侯德健(後稱「天安門四君 子」)及時趕在解放軍強制清場前,說服數千名學生自 動撤離廣場,避過可能更多死傷的武力鎮壓。劉氏本人自從參與廣場「動亂」後的生命軌迹,亦就被迫剩下一個爭取體制改革的目標,長期失去人身自由和合乎常情 的生活條件。

廣場一役之後,曲折的「捉放『劉』」持續圍繞着平反六四和中國該有民主憲政改革的訴求;劉曉波因為起草並簽署《(二)零八憲 章》,提出取消一黨壟斷執政特權和建立中華聯邦共和國,以解決兩岸與各民族的問題。為此,劉氏觸犯了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十一年徒刑由此而來,在入獄那年 (二)年底,遭剝奪二年政治權利的劉曉波,以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身份,獲挪威政府頒授諾貝爾和平獎!

二、中共堅持以本身的進步如昨天本欄的分析,主要是經濟「進步」把西方講求民主自由法治的意識形態,拒諸門外。劉曉波在國內是階下 囚,在海闊天空的世界是萬人景仰的諾 貝爾和平獎得主,此一強烈對比,說明中國依然故我,一黨專政固然紋風不動,對外來的「普世價值觀」更是不假辭色,認為「不合中國水土」,一律排拒。中國以 國法抗衡「越界」的民權壓力,以經濟實力與國際接軌。

事實上是,中國近年在國際體系中的角色與排名,日趨顯要,她在國際事務上的發言,亦一 天比一天受注意;經濟的勃興,令中共對本身的制度建設和思想主張,比起二十五年前是更有把握與自信。回看變化,「六四風波」對中國的政治體制、政策取向和 發展路向,可說根本上沒起過什麼積極作用,當然亦不具任何實質意義。在那些網絡未流行的年代,由於訊息封閉,國人對六四的認識有限,遑論給他們留下深刻影 響;新世紀以來,網絡無遠弗屆,內地尤其發達,但人民知之權利,一樣受政府的嚴密箝制,昨午本報網站消息指出,在「六四風波」二十五周年前夕,「谷歌的搜 索、電郵Gmail和翻譯功能,已被內地(政府)封鎖……」北京怕什麼?惟中共最清楚;對海外人士來說,這適足以顯示中共的色厲內荏。六四前後群眾運動的 熱情曾短時間洗滌當時社會的不正之風和揭露人性陰暗面,可惜很快便隨「動亂」的定性而偃息。對於大批流亡海外的民運人士,人生軌迹改道,另展新章而又得意 的,畢竟有數;「夢魂不到關山難」的遺憾,盡化唏噓,組織不起持續打拚的力量!

三、從歷史角度看,八九春夏之交的事故,雖然直接和間接造成了中國在三年之間換了兩位總書記,不過,如此「政治震盪」,並無改變中國日 後成為世界數一數二的經濟實體;經濟崛興,官方再無改革政治體制的聲音,而一度高唱入雲的「和平演變」,更成絕響。倒是當年準備回歸的香港,飽受「六四風 波」的衝擊,民主建政一波三折,港人治港遭受摧折的傷痕,至今尚未癒合。

無可否認,「蘇東波」在政治上的急劇變化,曾給港人帶來中國政治體制快將脫胎換骨的憧憬;大家都想看到天安門廣場上的群眾運動,能夠改變北京領導人的想 法,進行大刀闊斧、切合現代化發展的體制改革,走向「真」共和。可是政府出動軍隊,坦克開進廣場,解放軍使用武器對付手無寸鐵的工人 和學生……這是一場血腥鎮壓,絕非過甚其詞!熱切支援廣場靜坐、絕食、示威的香港人,目睹事情經過的失望、懷疑和難過,有錐心之痛;香港將要回歸到這樣對 待人民的中國,那是多麼令人沮喪的未來?

就像劉曉波個人生活軌迹因為力倡「從制度上改造中國」而轉向,香港自一九八四年《中英聯合聲明》簽署後的各方經營,《基本法》起草的各方關顧,經此一幕, 互信蕩然;而治港人才方面,亦來了一次嚴重倒退的「大洗牌」,從「百駿競走」到「愛國愛港」的量才 而用,埋下了香港日後不易管治的前因。

從政治現實出發,港人在「六四風波」二十五年後的今天,仍不輕言放下這個「歷史包袱」,那不是說我們還要糾纏於死傷的確實數字、有否屠城之類的「真相」,而是要反思這場風波對香港的影響到底有多深、多廣、多嚴重,這是六四帶給港人發揮理性的歷史責任。

今晚的燭光除了感性的紀念,還要有理性的沉思!

燭光的省思.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