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5月20日星期一

世 紀 . 天 安 門 外 ﹕ 封 從 德 : 六 四 之 後 , 那 些 人 在 幹 什 麼 ?




編 按 : 昨 天 , 本 版 刊 登 六 四 民 運 流 亡 人 士 封 從 德 與 柴 玲 當 年 逃 亡 的 片 段 。 今 天 選 錄 他 在 為 著 作 《 六 四 日 記 》 增 訂 出 版 時 的 內 容 , 當 中 包 括 紀 錄 片 《 天 安 門 》 須 商 榷 的 一 則 資 料 , 此 片 除 了 影 響 民 運 人 士 柴 玲 再 受 國 際 關 注 外 , 還 直 接 影 響 香 港 早 前 的 「 陳 一 諤 事 件 」 。 六 四 事 件 發 生 後 , 曾 參 與 民 運 的 、 流 亡 海 外 的 學 生 , 今 天 都 各 有 發 展 ; 封 從 德 以 第 一 身 出 發 , 談 談 他 對 某 些 人 記 錄 六 四 事 件 手 法 的 質 疑 , 先 從 戴 晴 的 「 天 安 門 」 事 件 談 起 … …

1995 年 4 月 底 , 柴 玲 的 一 個 電 話 打 破 了 我 平 靜 的 新 生 活 。

原 來 , 海 外 最 大 的 中 英 文 報 紙 突 然 長 篇 累 牘 地 討 伐 柴 玲 , 並 「 揭 露 」 八 九 學 運 組 織 「 有 陰 謀 挑 起 中 共 屠 殺 」 。 聯 合 報 系 的 薛 曉 光 和 《 紐 約 時 報 》 的 Patrick Tyler 根 據 當 時 尚 未 上 映 的 紀 錄 片 《 天 安 門 》 , 指 柴 玲 「 期 待 流 血 、 自 己 逃 生 」 , 並 說 這 就 是 那 個 「 陰 謀 」 的 證 據 。 那 時 我 還 不 知 道 , 就 在 1995 年 4 月 , 戴 晴 已 在 她 的 新 書 中 宣 布 : 「 柴 玲 在 ( 1989 年 ) 5 月 28 日 向 一 位 美 國 記 者 的 哭 訴 即 將 披 露 於 世 」 ( 戴 晴 《 在 秦 城 坐 牢 》 ) 。 戴 晴 宣 布 的 內 容 , 與 兩 個 記 者 「 揭 露 」 的 內 容 完 全 一 致 : 「 ( 柴 玲 說 ) 『 我 沒 有 辦 法 告 訴 他 們 , 其 實 我 們 期 待 的 , 就 是 流 血 … … 我 想 , 也 只 有 廣 場 血 流 成 河 的 時 候 , 全 中 國 人 民 才 能 真 正 擦 亮 眼 睛 。 』 當 她 被 問 到 自 己 會 不 會 在 廣 場 堅 持 時 , 她 說 『 不 會 』
, 『 因 為 我 跟 大 家 不 一 樣 。 我 是 上 了 黑 名 單 的 人 。 被 這 樣 的 政 府 殘 害 , 不 甘 心 。 我 要 求 生 。 』 她 隨 即 要 求 記 者 : 『 這 個 話 先 不 要 披 露 , 好 嗎 ? 』 」

戴 晴 是 在 1995 年 4 月 的 一 段 補 註 中 宣 布 上 述 內 容 的 。 那 個 補 註 的 正 文 說 , 「 陰 險 的 見 習 政 客 們 正 用 犧 牲 別 人 的 生 命 來 為 自 己 鑽 謀 」 , 那 是 戴 晴 從 1992 年 陸 續 發 表 的 一 系 列 回 憶 文 章 的 一 個 中 心 思 想 。 戴 晴 對 柴 玲 恨 之 入 骨 , 四 處 宣 稱 要 「 審 判 柴 玲 」 。

柴 玲 沒 有 在 錄 像 中 說 出 的 她 要 離 開 廣 場 去 做 的 事 , 其 實 比 留 在 廣 場 更 危 險 , 而 其 實 , 她 並 沒 有 走 , 一 直 堅 持 到 「 六 四 」 。

天 安 門 以 外 的 「 天 安 門 」 事 件

我 又 比 對 錄 像 全 文 與 那 剪 輯 出 來 的 兩 段 話 , 發 現 它 們 不 僅 在 錄 像 中 相 隔 40 分 鐘 , 而 且 根 本 是 對 兩 個 記 者 講 的 ! 我 還 發 現 , 《 天 安 門 》 甚 至 將 別 人 說 的 話 也 掐 頭 去 尾 , 變 成 柴 玲 自 己 的 話 。 《 天 安 門 》 上 映 後 , 我 才 明 暸 其 中 戴 晴 的 作 用 。

整 部 紀 錄 片 可 以 說 是 為 戴 晴 設 計 的 。

那 麼 多 對 學 運 有 重 大 影 響 的 知 識 分 子 不 採 訪 , 影 片 中 沒 有 嚴 家 祺 、 包 遵 信 、 鄭 義 , 也 沒 有 陳 明 遠 、 方 勵 之 、 徐 良 英 , 當 然 更 不 會 有 沈 澤 宜 , 卻 由 戴 晴 扮 演 知 識 分 子 的 代 言 人 。

該 片 畫 龍 點 睛 的 一 句 話 就 是 戴 晴 說 的 「 毫 無 理 性 的 學 生 和 毫 無 理 性 的 政 府 」 , 意 思 是 「 六 四 」 悲 劇 就 是 這 種 對 抗 的 結 果 。 「 毫 無 理 性 的 政 府 」 早 在 八 九 年 就 暴 露 無 遺 , 1995 年 《 天 安 門 》 要 揭 示 的 , 自 然 是 「 毫 無 理 性 的 學 生 」 。 為 此 他 們 找 到 了 柴 玲 在 「 六 四 」 前 一 周 的 錄 像 講 話 。

柴 玲 的 錄 像 講 話 自 然 是 一 個 好 靶 子 , 1990 年 我 在 海 外 讀 到 時 也 很 皺 眉 頭 。 但 《 天 安 門 》 沒 好 好 用 , 犯 了 許 多 紀 錄 片 不 該 犯 的 忌 諱 , 將 製 片 人 特 殊 的 用 心 暴 露 無 遺 。 白 夢 很 快 就 有 反 彈 : 「 自 從 兩 年 前 戴 晴 女 士 打 『 持 不 同 政 見 』 者 的 旗 號 , 喊 出 要 『 審 判 柴 玲 』 的 呼 聲 以 來 , 海 內 外 不 斷 有 人 呼 應 。 直 到 一 個 曾 經 像 特 殊 貴 族 一 樣 在 中 國 長 大 , 並 與 中 共 高 層 有 深 厚 淵 源 的 美 國 人 Carma Hinton ( 卡 瑪 ) , 集 合 一 些 面 目 不 清 的 人 , 並 斷 章 取 義 地 選 取 資 料 拼 湊 成 一 部 叫 《 天 安 門 》 的 影 片 , 終 於 使 這 種 聲 音 變 成 了 合 唱 。 」

當 時 我 以 為 言 重 了 , 還 在 《 天 安 門 之 爭 》 中 說 「 不 相 信 什 麼 『 親 共 背 景 』 」 。 我 雖 然 也 在 《 天 安 門 》 中 受 訪 ─ ─ 那 是 在 1990 年 7 月 的 波 士 頓 卡 瑪 家 裏 ─ ─ 但 我 見 到 的 卡 瑪 , 與 文 革 紅 衛 兵 造 反 頭 目 完 全 聯 繫 不 起 來 , 她 自 然 也 不 會 對 我 說 起 她 在 中 國 的 光 輝 歷 史 。

影 片 《 天 安 門 》 並 不 是 記 憶 戰 爭 的 結 束 , 而 只 是 其 開 始 。 「 六 四 」 後 , 這 是 第 一 場 大 戰 , 《 天 安 門 》 成 功 地 誤 導 了 無 數 的 年 輕 人 , 包 括 早 前 遭 罷 免 的 前 香 港 大 學 學 生 會 長 陳 一 諤 , 他 很 委 屈 地 說 他 的 「 六 四 」 知 識 來 自 於 這 部 影 片 。 他 說 看 了 《 天 安 門 》 許 多 遍 , 因 此 就 有 那 些 同 情 中 共 鎮 壓 的 情 緒 , 而 對 八 九 學 運 也 才 有 那 麼 多 背 離 史 實 的 偏 見 。 他 是 有 毒 「 真 相 」 的 一 個 受 害 者 。

中 共 的 「 第 三 種 暴 力 」

實 際 上 , 「 六 四 」 屠 殺 的 硝 煙 還 未 消 散 , 這 場 記 憶 戰 爭 已 開 始 醞 釀 。 暴 力 之 後 , 謊 言 肆 行 。 系 統 性 的 謊 言 , 其 實 就 是 一 種 軟 性 的 暴 力 , 是 伴 隨 直 接 暴 力 ( 武 力 ) 、 結 構 性 暴 力 ( 惡 法 ) 的 第 三 種 暴 力 : 文 化 暴 力 。 中 共 當 局 首 先 歪 曲 屠 殺 的 真 相 , 掩 蓋 受 難 者 人 數 , 污 衊 和 平 的 民 眾 先 有 「 暴 亂 」 , 大 肆 追 捕 和 監 禁 參 與 者 , 並 立 即 出 版 大 量 充 斥 謊 言 的 宣 傳 品 。 當 局 的 鎮 壓 行 之 有 效 , 很 多 人 不 僅 不 敢 承 認 自 己 原 先 支 持 運 動 的 立 場 , 反 而 紛 紛 跟 中 共 的 意 願 表 態 。 久 而 久 之 , 就 連 民 運 陣 營 的 許 多 人 也 弄 不 清 真 相 , 或 不 敢 堅 守 真 相 。

《 天 安 門 》 之 後 , 我 主 要 做 了 兩 件 事 : 一 是 完 成 博 士 論 文 , 由 此 得 到 許 多 史 學 訓 練 ; 二 是 投 入 這 場 記 憶 的 戰 爭 。 在 友 人 的 建 議 下 , 於 1998 年 出 版 了 《 天 安 門 之 爭 》 一 書 , 為 遭 《 天 安 門 》 妖 魔 化 的 學 運 澄 清 史 實 。 同 年 , 全 球 數 十 位 六 四 學 生 召 開 電 話 會 議 , 我 提 議 建 立 六 四 檔 案 , 得 到 大 家 的 認 同 。 1998 年 , 我 和 巴 黎 幾 位 六 四 同 學 成 立 了 「 天 安 門 紀 念 協 會 」 , 以 落 實 那 個 提 案 。 這 時 , 我 開 始 重 操 電 腦 舊 業 謀 生 , 進 入 互 聯 網 資 料 庫 行 業 ; 2000 年 籌 劃 、 2001 年 正 式 建 立 「 六 四 檔 案 」 網 站 , 那 時 我 看 出 剛 出 版 的 《 天 安 門 文 件 》 有 許 多 疑 點 , 於 是 在 該 書 中 文 版 出 版 的 同 時 開 通 了 六 四 檔 案 網 站 。 這 個 網 站 從 2002 年 4 月 開 始 得 到 「 中 國 人 權 」 組 織 的 財 政 支 持 , 2005 年 秋 我 到 紐 約 在 「 中 國 人 權 」 總 部 工 作 , 2006 年 開 始 「 六 四 口 述 實 錄 」 項 目 。 但 是 , 2007 年 準 備 出 版 《 六 四 口 述 實 錄 》 時 , 卻 遭 遇 意 外 擱 淺 , 本 來 項 目 已 設 定 , 且 已 請 丁 子 霖 教 授 寫 好 了 序 言 , 卻 無 端 被 當 時 的 「 中 國 人 權 」 執 行 主 任 偷 偷 撤 銷 項 目 預 算 和 人 力 。 這 時 , 該 組 織 已 嚴 重 偏 離 原 先 救 助 國 內 人 權 受 侵 害 人 士 的 初 衷 , 而 且 不 久 後 又 發 生 了 一 件 十 分 荒 唐 的 事 情 , 一 位 主 要 和 國 內 人 士 聯 絡 的 同 事 , 因 為 幫 助 師 濤 等 受 雅 虎 出 賣 而 遭 當 局 判 重 刑 的 人 士 , 卻 被 執 行 主 任 無 端 解 僱 , 我 忍 無 可 忍 , 就 在 2008 年 4 月 底 辭 職 。

辭 職 的 代 價 是 沉 重 的 , 我 立 刻 就 沒 有 了 收 入 , 因 為 是 外 籍 勞 工 , 也 沒 有 任 何 社 會 福 利 和 醫 療 保 障 , 甚 至 在 美 國 的 居 留 也 成 為 問 題 。 除 了 謀 生 和 為 居 留 問 題 奔 走 , 及 參 與 一 些 支 持 國 內 的 民 主 、 人 權 活 動 以 外 , 全 部 精 力 都 放 到 這 部 書 上 。

在 加 註 過 程 中 , 有 許 多 驚 心 動 魄 的 新 發 現 。 很 多 原 來 模 糊 不 清 的 點 , 一 下 子 成 為 一 些 清 晰 線 索 ─ ─ 我 似 乎 明 白 當 局 從 一 開 始 就 埋 伏 在 運 動 中 的 控 制 手 法 。 當 局 順 理 成 章 地 在 運 動 中 安 插 了 許 多 自 己 人 、 或 當 局 了 解 其 人 性 弱 點 而 能 夠 容 忍 的 人 、 或 寧 願 是 這 些 人 而 不 是 別 的 「 死 硬 分 子 」 的 人 , 讓 這 些 人 在 關 鍵 時 刻 發 揮 作 用 。

誰 主 導 六 四

如 果 我 的 分 析 並 不 完 全 錯 誤 , 甚 至 在 運 動 之 前 , 當 局 就 可 能 已 經 讓 一 些 人 以 「 民 主 人 士 」 的 面 目 出 現 , 並 由 此 受 到 海 外 媒 體 關 注 ; 在 突 發 的 學 運 來 臨 時 , 讓 他 們 進 入 運 動 的 領 導 核 心 , 但 在 四 二 七 大 遊 行 前 夕 突 然 去 阻 止 遊 行 ; 之 後 , 讓 他 們 製 造 新 聞 , 進 一 步 受 到 海 外 媒 體 關 注 , 成 為 「 領 袖 」 和 明 星 , 但 在 五 四 後 校 園 民 主 蓬 勃 發 展 時 , 突 然 發 起 有 利 於 強 硬 路 線 的 非 組 織 的 絕 食 ; 在 學 生 佔 領 廣 場 後 , 進 入 指 揮 核 心 , 利 用 全 國 電 視 轉 播 的 與 李 鵬 的 會 談 高 度 曝 光 , 以 穩 固 其 「 領 袖 」 地 位 ; 但 在 會 談 前 安 排 好 , 由 比 較 幼 稚 的 低 年 級 學 生 主 要 發 言 , 以 便 找 到 學 運 的 漏 洞 , 為 已 經 定 好 的 鎮 壓 尋 找 藉 口 ; 在 廣 場 後 期 , 讓 這 些 人 發 揮 作 用 堅 持 到 最 後 鎮 壓 , 並 將 試 圖 運 作 撤 離 的 人 秘 密 逮 捕 ; 在 六 三 夜 間 , 又 讓 這 些 人 製 造 燃 燒 瓶 等 暴 力 「 武 器 」 , 為 當 晚 的 鎮 壓 提 供 口 實 , 並 在 紀 念 碑 清 場 時 , 配 合 當 局 「 廣 場 沒 放 一 槍 、 沒 死 一 人 」 以 將 鎮 壓 的 焦 點 轉 移 到 「 是 否 有 天 安 門 屠 殺 」 這 個 荒 唐 的 焦 點 上 的 策 略 ; 在 「 六 四 」 後 的 所 有 官 方 宣 傳 資 料 中 , 拔 高 這 些 人 在 的 運 動 中 的 作 用 與 地 位 , 將 他 們 沒 參 與 的 事 情 也 說 成 是 這 些 人 主 導 的 , 使 海 外 媒 體 也 不 得 不 跟 隨 這 些 突 出 的 重 點 , 以 奠 定 這 些 人 日 後 在 海 外 民 運 中 的 「 領 袖 」 地 位 , 並 在 當 局 早 就 分 佈 在 海 外 各 界 的 秘 密 或 統 戰 網 絡 中 得 到 幫 助 , 佔 據 資 源 , 繼 續 在 關 鍵 時 刻 發 揮 別 人 發 揮 不 了 的 作 用 … …

當 然 , 這 些 線 索 僅 僅 是 線 索 , 在 中 共 秘 密 檔 案 解 密 之 前 無 法 證 實 , 而 且 我 也 並 不 相 信 所 有 這 些 線 索 都 一 定 曾 經 發 生 , 也 並 不 相 信 中 共 的 情 報 和 統 戰 機 關 真 有 天 大 的 神 通 , 但 經 過 大 量 的 資 料 分 析 與 梳 理 之 後 , 我 相 信 這 其 中 的 一 部 分 必 在 當 局 的 精 心 設 計 之 中 。 這 些 線 索 是 否 純 屬 臆 測 ? 從 東 歐 原 共 產 國 家 秘 密 警 察 的 解 密 檔 案 來 看 , 當 局 不 做 這 些 手 腳 才 是 奇 事 。 從 這 部 《 六 四 日 記 》 的 大 量 註 解 中 , 我 相 信 讀 者 也 會 看 出 許 多 端 倪 。 我 希 望 未 來 的 民 間 力 量 組 織 者 們 , 不 要 再 犯 我 們 犯 過 的 錯 誤 , 通 過 包 括 本 書 在 內 的 經 驗 積 累 , 比 我 們 更 聰 明 , 更 有 智 慧 。

真 正 的 六 四 檔 案 , 只 有 在 官 方 資 料 解 密 以 後 才 能 確 實 建 立 。 到 那 時 , 我 們 再 來 重 新 修 訂 這 部 《 六 四 日 記 》 吧 。

( 標 題 為 編 輯 所 擬 。 本 文 經 編 輯 刪 節 )

作 者 簡 介 : 四 川 人 , 生 於 1966 年 。 八 九 學 運 領 袖 之 一 。 1990 年 與 妻 柴 玲 逃 亡 至 法 國 並 深 造 。 2001 年 創 辦 「 六 四 檔 案 」 網 站 。 2003 年 , 封 從 德 獲 法 國 高 等 研 究 院 宗 教 學 博 士 學 位 。 2005-2008 年 間 在 紐 約 「 中 國 人 權 」 工 作 。 現 居 美 國 舊 金 山 。


世 紀 . 六 四 細 節 ﹕ 孔 慶 東 疑 在 「 六 四 」 抽 水 ?
整 理 . 陳 日


封 從 德 在 《 六 四 日 記 》 增 訂 版 , 回 應 近 年 多 宗 與 六 四 相 關 的 時 事 , 包 括 前 香 港 大 學 學 生 會 會 長 陳 一 諤 , 以 及 北 大 教 授 孔 慶 東 : 「 孔 是 中 共 黨 員 ( 最 近 讀 其 自 述 才 知 , 那 時 他 已 入 黨 四 年 , 還 是 官 方 學 生 會 主 席 ) , 並 非 學 運 最 初 站 出 來 的 同 學 , 而 是 中 途 在 一 次 代 表 性 及 程 序 皆 有 問 題 的 選 舉 上 , 忽 然 現 身 … … 加 之 他 與 校 黨 委 的 曖 昧 關 係 引 起 不 少 同 學 擔 憂 … … 」 並 修 訂 著 作 誤 記 六 四 後 孔 發 配 「 到 內 蒙 古 」 教 書 一 段 , 事 實 是 他 留 在 北 京 教 中 學 : 「 此 間 他 積 極 參 與 組 黨 , 許 多 人 被 判 重 刑 , 孔 不 僅 無 事 , 後 來 還 能 到 北 大 讀 博 士 做 教 授 … … 罵 爭 取 自 由 的 「 香 港 人 是 狗 」 、 嘲 諷 台 灣 選 舉 是 假 民 主 、 大 肆 吹 捧 毛 澤 東 與 文 革 … … 」 譏 諷 孔 「 忍 辱 負 重 玩 『 無 間 道 』 」 。 封 從 德 既 不 斷 記 錄 六 四 事 件 , 亦 留 意 內 地 與 台 港 兩 地 之 間 的 信 息 交 流 。

另 外 , 從 他 分 享 戴 晴 的 「 天 安 門 」 事 件 亦 知 , 今 天 流 亡 海 外 的 六 四 人 物 , 無 論 是 處 理 史 料 的 態 度 與 對 「 六 四 」 的 看 法 , 已 有 顯 著 的 變 化 : 「 我 們 對 某 些 人 的 真 實 面 貌 一 時 無 法 判 定 , 這 也 是 為 什 麼 目 前 還 無 法 寫 六 四 歷 史 的 一 個 重 要 原 因 。 真 正 要 寫 六 四 歷 史 , 須 在 中 共 檔 案 解 密 以 後 。 」 封 從 德 對 六 四 歷 史 的 態 度 , 值 得 六 四 研 究 者 細 想 。

李柱銘:一 哥 的 風 範




近 年 , 警 方 常 遭 輿 論 批 評 對 社 運 人 士 執 法 特 別 嚴 苛 , 有 恃 權 打 壓 之 嫌 。 面 對 社 會 這 些 質 疑 , 警 務 處 處 長 曾 偉 雄 作 出 的 回 應 , 卻 都 顯 然 是 狡 辯 和 死 不 認 錯 。

二 ○ 一 一 年 三 月 , 警 方 鎮 壓 街 頭 示 威 行 動 施 放 胡 椒 噴 霧 時 , 導 致 八 歲 小 童 受 傷 , 曾 處 長 拒 道 歉 , 說 : 「 維 護 法 紀 要 道 歉 係 天 方 夜 譚 」 。

同 年 八 月 , 他 就 時 任 國 務 院 副 總 理 李 克 強 訪 港 期 間 , 警 察 涉 嫌 妨 礙 記 者 採 訪 一 事 在 立 法 會 作 解 釋 時 , 辯 稱 警 員 當 時 是 因 看 見 黑 影 掠 過 , 出 於 本 能 反 應 用 手 擋 格 , 而 其 手 更 「 卡 」 在 攝 錄 機 上 。 其 無 稽 之 談 及 後 遭 監 警 會 裁 定 不 合 理 、 不 成 立 , 但 曾 處 長 卻 拒 絕 收 回 , 並 指 「 所 謂 收 回 言 論 是 不 切 實 際 」 。

日 前 , 曾 處 長 再 創 新 猷 。 「 佔 領 中 環 」 秘 書 處 義 工 陳 玉 峰 突 然 被 警 方 拘 捕 , 指 控 她 於 二 ○ 一 一 年 七 一 遊 行 期 間 , 協 助 組 織 違 反 《 公 安 條 例 》 的 公 眾 集 會 。 警 方 延 後 兩 年 才 執 法 , 被 指 是 散 播 白 色 恐 怖 、 恫 嚇 有 意 參 與 「 佔 領 中 環 」 的 人 。

曾 處 長 回 應 時 稱 執 法 遲 延 是 由 於 「 拘 捕 行 動 是 採 取 低 調 方 式 處 理 」 , 不 過 其 說 法 卻 充 滿 漏 洞 。 早 前 在 中 環 鬧 市 拘 捕 陳 玉 峰 的 行 動 , 顯 然 是 早 有 部 署 , 而 且 毫 不 「 低 調 」 。 何 , 她 被 「 通 緝 」 期 間 , 不 僅 可 自 由 出 入 境 , 更 可 跟 梁 振 英 同 機 飛 往 北 京 採 訪 。 其 狡 辯 才 是 真 正 的 「 天 方 夜 譚 」 吧 !

曾 處 長 此 等 愚 弄 民 眾 的 言 論 , 禁 不 住 令 筆 者 聯 想 到 袁 木 在 八 九 年 六 四 屠 城 後 , 指 戒 嚴 部 隊 在 天 安 門 廣 場 執 行 清 場 任 務 的 過 程 中 , 「 沒 有 死 一 個 人 , 沒 有 軋 傷 一 個 人 」 。 曾 處 長 不 知 真 理 為 何 物 ,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臉 不 紅 、 氣 不 喘 地 睜 眼 講 大 話 , 果 真 很 有 共 產 黨 黨 員 的 風 範 。

李先知: 免 費 電 視 牌 三 二 之 爭 李 家 或 再 受 打 擊




行 政 會 議 很 快 便 會 就 免 費 電 視 增 發 牌 照 一 事 下 決 定 , 近 日 政 壇 屢 次 傳 出 風 聲 , 指 行 會 可 能 改 變 原 來 發 3 張 新 牌 的 構 思 , 只 發 兩 張 新 牌 , 有 政 壇 中 人 指 出 , 如 果 只 發 兩 張 新 牌 , 出 局 的 很 有 可 能 是 業 務 計 劃 獲 港 府 顧 問 公 司 給 予 較 低 評 分 的 now , 屆 時 外 界 難 免 會 認 為 是 梁 振 英 政 府 另 一 次 針 對 李 嘉 誠 家 族 的 不 友 善 動 作 , 而 政 府 內 部 也 有 公 務 員 認 為 , 應 維 持 增 發 3 牌 的 初 衷 , 以 免 被 now 司 法 覆 核 。

據 了 解 , 政 府 內 部 贊 成 只 發 兩 張 免 費 電 視 牌 照 的 人 認 為 , 無 電 視 和 亞 洲 電 視 對 增 發 牌 照 幾 乎 一 定 會 提 出 司 法 覆 核 , 無 最 主 要 的 論 據 是 廣 管 局 ( 現 稱 通 訊 局 ) 錯 誤 估 計 了 免 費 電 視 市 場 的 廣 告 收 入 , 以 為 市 場 可 以 輕 易 容 納 3 個 新 經 營 者 , 如 果 政 府 堅 持 發 3 張 牌 照 , 而 廣 告 市 場 大 餅 並 沒 有 按 預 期 般 因 為 競 爭 加 劇 而 膨 脹 , 政 府 便 較 難 說 服 外 界 大 幅 增 發 新 牌 是 明 智 決 定 。 如 果 減 為 只 發 兩 張 新 牌 , 可 以 對 外 顯 示 政 府 有 考 慮 現 時 兩 家 免 費 電 視 台 的 觀 點 並 相 應 調 整 , 這 對 往 後 迎 接 無 和 亞 視 的 司 法 覆 核 挑 戰 有 一 定 好 處 。

政 壇 消 息 指 出 , 如 果 只 發 兩 張 新 牌 , 出 局 的 很 有 可 能 是 now , 這 是 因 為 now 原 先 並 沒 有 打 算 申 請 免 費 電 視 牌 照 , 當 得 悉 王 維 基 率 先 入 紙 申 請 發 牌 , 而 收 費 電 視 市 場 的 對 手 九 倉 有 線 電 視 也 入 紙 申 請 , now 為 免 在 競 爭 優 勢 上 落 後 於 有 線 , 也 決 定 入 紙 申 請 , 但 計 劃 書 準 備 得 不 夠 周 詳 , 其 商 業 計 劃 在 港 府 的 顧 問 公 司 評 分 環 節 上 , 得 分 較 有 線 和 王 維 基 的 計 劃 書 低 , 假 如 行 會 堅 持 只 發 兩 張 牌 照 , 商 務 及 經 濟 發 展 局 可 能 被 迫 放 棄 now 。

不 過 , 放 棄 發 牌 予 now 的 風 險 其 實 不 小 。 首 先 , 當 初 商 經 局 邀 請 外 界 入 標 時 , 並 沒 有 說 牌 照 數 目 有 局 限 , 只 說 廣 播 用 的 頻 譜 有 限 , 無 法 為 新 牌 照 持 有 機 構 提 供 大 氣 電 波 頻 譜 , 像 無 及 亞 視 那 樣 廣 播 , 而 now 、 有 線 及 王 維 基 最 終 提 交 的 申 請 書 , 都 是 建 議 用 寬 頻 電 訊 網 絡 來 提 供 免 費 電 視 服 務 , 毋 須 倚 靠 政 府 分 配 頻 譜 , 在 這 樣 的 情 形 下 , 政 府 突 然 對 牌 照 數 目 設 限 , 道 理 上 說 不 過 去 。

其 次 , 政 府 接 受 3 家 申 請 機 構 提 交 計 劃 書 時 , 要 求 3 家 機 構 作 出 最 低 投 資 保 證 , 其 意 向 明 顯 是 只 要 入 紙 機 構 保 證 的 投 資 規 模 達 到 政 府 要 求 , 便 會 發 出 牌 照 , 從 來 沒 有 說 過 這 是 一 次 選 美 會 , 即 會 按 照 各 個 入 紙 機 構 的 實 力 高 低 、 計 劃 優 劣 來 評 分 , 從 而 選 出 優 勝 者 , 如 果 在 最 後 發 牌 階 段 突 然 改 變 遊 戲 規 則 , 遭 落 選 機 構 司 法 覆 核 的 敗 訴 風 險 較 高 。

此 外 , 繼 雍 澄 軒 拆 售 夭 折 、 貨 櫃 碼 頭 工 潮 調 解 失 敗 等 事 件 後 , 如 果 now 被 拒 發 牌 , 外 界 不 免 會 認 為 梁 振 英 政 府 處 處 針 對 李 嘉 誠 父 子 , 這 對 強 化 新 政 府 不 容 地 產 霸 權 的 形 象 或 許 有 一 定 作 用 , 但 也 會 令 商 界 感 到 政 府 太 愛 恨 分 明 , 不 利 於 團 結 商 界 支 持 特 區 政 府 施 政 , 這 也 是 行 會 下 最 終 發 牌 決 定 時 會 考 慮 的 一 個 因 素 。

李偉才: 將子女推向深淵




科學家最近公報,地球大氣層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已經達至400ppm(容積上的百萬分之四百)這個驚人的水平。說是「驚人」絕對沒有誇張,因為按照科學家研究所知,過去數百萬年來,這個水平都只在180至280左右變化。上次接近400這個水平至少是三百萬年前的事情,當時的全球溫度固然較今天的高,而海平面更較今天的高出五米之多。

筆者首次從電台聽到這一報告時,報道員接着下來的一句是:「但這並不表示我們即將面對氣候災難。」我真不知這句話出自何人之手,但此人顯然已經犯了「反人類罪」。人類此刻已經面對連綿不斷的氣候災難:特大的旱災、水災、風災、熱浪、山火等已經奪去了無數人的性命,而凍土融化和海平面上升已經在摧毀無數的家園。由於自然界的延滯效應(如今多出了的二氧化碳至少會在大氣中留存過千年),即使我們奇迹地從這一刻便停止任何二氧化碳的工業排放,全球暖化和氣候災變仍會持續至二十二甚至二十三世紀。

更何況排放不但不會在短期內停止,反會繼續不斷地增加。按照科學家的推斷,二氧化碳水平在十九世紀中葉為280ppm左右,至1958年人類進行實測時,這個數值已經升至315,亦即一百年內升了35ppm左右。但自1958至今這短短55年間,這個水平卻是升了85ppm之多。不用說這種急升在地球歷史上從未出現。

按照這一速度,我們不出二十五年便會超越科學家提出的450ppm危險警界線,而凍土(佔全球陸地面積14%)將會全面融化和釋出巨量的甲烷氣體。由於甲烷的吸熱作用較二氧化碳大上二十多倍,全球暖化將會如火上加油一發不可收拾。

你可能會說還有時間,因為二十五年內可以有很多事情發生。但請看自1981年科學家James Hansen向世人發出警告至今三十二年,世人最終做了什麼?1997年簽署而於去年失效的《京都協議》一點也沒能阻止排放的飆升。到了今天我們仍然關心股市升跌多於如何對抗全球暖化。我們活像一群正湧向懸崖的旅客卻仍一路上談笑風生。

我們為了讓子女報讀名校而四出奔走甚至搬家,亦為了讓子女出國留學而省吃儉用。但另一方面我們卻反對徵收「碳稅」而將子女推向災難的深淵。請告訴我,我是在看一齣黑色荒誕劇還是活在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之中?

2013年5月19日星期日

陶傑: 會員優惠計劃




經濟不景氣,酒店業競爭激烈,爭相發行「會員優惠卡」,交年費兩三千元,做了他的VIP,給你一叠消費優惠券,來酒店用餐、住宿,打個折頭,希望你多去花錢。

銅鑼灣有一家酒店,七八年前,我曾經被遊說,做過一年所謂VIP優惠會員,後來沒有再續期。

酒店的經理很盡責,年年打電話來問:「T先生,我們查看紀錄,發現您當年做過一年會員,後來沒再續了,是不是我們服務不周,可以說是什麼原因嗎?」

年年接到同一電話,我都掛線,今年剛好有餘暇,心情也不太差,於是有以下對話──

我:確是沒有續期,因為我沒有錢。

經理:不是太貴啊,今年我們還有其他優惠,譬如有龍蝦餐啦,有情人節套房啦,有這個有那個啦。T先生您會不會考慮呢?

我:不會考慮。

經理:(一呆)可不可以講一下是什麼原因呢?

我:(笑)您要我說實話?

經理:當然啦。咦,你的聲音好熟,是不是電台那個──

我:(打斷)原因是這樣的:我做貴酒店會員那一年,有一天下午,我在你們咖啡廳想傳真一頁文件,我很禮貌地走上櫃枱,提出傳真請求,你們的女職員問:請問你是否住客?

經理:(開始有點忙亂)咦,這個,你怎說呢?

我:我答,不,我不是住客。你們女職員答:對不起,不是住客,我們不提供傳真服務。我央求:小姐,我這一頁文件很緊急的,傳真一頁多少錢?我付錢好不好?

電話那一端靜下來。

我:哪知那位女職員,可能以為我的意思是「有錢大晒咩」,態度強硬,說:「對不起,這不是錢的問題,不是住客,我們不會替你傳真。」──經理先生,我就此認定,原來你們不想與我發生太密切的業務關係,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給貴酒店添麻煩,我怎敢做你們的什麼VIP呢?那天我到隔壁的沖印店傳真了。從此,我不敢再做你們的會員,聽到了嗎?

沒等對方答,我再掛上了電話,敬請酒店經理先生如果看了這篇文字,不要再打給我。年年接一個這種電話,我要付鈔的,對我不太公平,對嗎?哈哈。

盧峯: 好好吸取商交所爆煲的教訓




由頭號「梁粉」、行政會議成員張震遠先生成立的香港商品交易所(商交所)上周末「爆煲」,被證監會終止所有交易業務。雖然張先生在跟傳媒會面時強調他個人及商交所沒有財政問題,商交所是會透過不同方式如配股或引入新股東籌集資金以恢復營運,但從過去幾年的營運成績及數據來看,商交所要翻身不容易,更不要說大展拳腳。

稍稍看商交所近兩、三年的經營狀況就很容易看出這家公司不容易扭虧為盈。商交所最受歡迎的兩種產品是黃金及白銀期貨,但開業兩年來兩者成交合約不過二百四十萬張,帶來的交易收入約一千九百萬港元,連應付超過二千五百萬的員工薪酬開支也不足夠,更遑論租金、儀器及其他成本。更糟的是交易量不斷萎縮,今年首四個月兩種主要商品期貨交易量從每天近六千張跌至不足二千張,令收入大幅下跌。若果沒有奇蹟的話,商交所入不敷支的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恢復買賣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本來,私人金融服務機構因入不敷支而停業是常有的事,也是市場競爭下優勝劣敗的結果,不需要太着緊。問題是商交所這家公司充滿政商合作的色彩,商交所主席張震遠先生更是當今政壇紅人,既是特首梁振英成功當選的功臣,又是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女士的愛將,張先生會不會運用他的政治關係及人脈協助商交所「死裏逃生」實在惹人關注。事實上商交所財政出問題,入不敷支並非最近才出現的情況,而是一年來早已在市場哄傳甚盛的消息,證監會延至上周末才勒令商交所停止交易,當中有沒有政治上的考慮及照顧實在需要交代得更清楚明白,以免市場人士、投資者以至公眾感到監管當局「大細超」,讓政界紅人享受特殊優惠。

另一方面,還要提防梁振英或特區政府以特殊的模式手法拯救商交所,變相利益輸送。誰都知道,梁振英主張大有為政府,以為可藉政府財力及資源扶持某些行業、企業,從而加快經濟增長。商交所是打着進軍內地商品期貨市場、深化香港與內地金融聯繫旗幟而成立的企業,思路可謂與梁振英不謀而合;再加上商交所主席張震遠是梁振英的左右手,是他的主要經濟幕僚。梁振英希望出手襄助甚至以此表明政府的大有為也說不定。可是,以公帑或公共資源出手拯救一家不涉公共利益的私人企業不但違反自由市場價值,更只會助長官商勾結,只會助長「自己友資本主義」(Crony Capitalism),對香港毫無好處。不管議會及市民都有必要小心監察事件的發展,防止梁振英或特區政府以公帑救商交所。

我們更希望梁振英及他的班子好好吸取商交所「爆煲」的教訓,明白胡亂指點經濟及以有形之手干預市場往往只會有反效果,又或長遠甩不掉的包袱。商品期貨交易在香港向來不蓬勃,跟股市及相關產品的交易量不可同日而語。對有心及善於鑽營的人來說,商品交易便好像是一片空白,有巨大發展潛力。只可惜香港商品期貨交易不發達是市場調節的結果,是投資者、金融界的選擇,不是個別人、企業以至政府可以改變的。強如紐約這樣的金融中心,商品期貨交易也遠不及芝加哥;香港的資金規模及交易量比紐約小,又沒有商品交易的淵源與網絡,想成為商品交易中心實在是一廂情願。在此奉勸梁振英及他的班子,好好吸取張震遠的教訓,明白政府有為帶來的可能只是一個又一個資金黑洞,浪費大量公帑。

添馬男: 張震遠債務成政治黑洞

張震遠的商品交易所財困,被迫交回自動交易認可予證監會(SFC),背後大有文章。

佢係梁振英政治上核心幕僚,所以才有「梁粉一號」稱呼,在舊年競選時為梁執行打擊唐英年計劃,成功將梁捧為特首。而他創立的商品交易所,生意遲遲唔上軌 道,幾年下來陷財困,在政府高層早已是公開秘密。SFC 中人透露,兩大巨頭 CEO Ashley Alder 及第二把手 Mark Steward 每月均會要求商交所呈交財務資料,證明有足夠資金符合 SFC要求。而張震遠一年來則不斷撲水,到呈交財務資料限期屆滿前,便忽然有神秘資金出現,SFC多次要求商交所解釋資金來源。
假如將張震遠商交所財困債務纏身放回具體政治脈絡,大家便睇到問題所在。梁振英對商交所財困絕對知情,並非近月才知悉,因政府高層及財經系統官員亦早已命 令 SFC 密切監視,但其間商交所卻不斷獲得資金注資或給予 credit line 吊命,而梁又不斷委任張震遠做重要公職,包括行政會議,以及打破六年任期規限,於 4 月26 日再委任他當市建局主席。

必須交代兩大傳言
張之債務財困所帶來後果,比任何一位警員欠債嚴重得多,警員欠債會被革職;一個債務纏身的特首核心幕僚,竟然可以一直冇事冇幹,屢獲重要公職,你話幾荒 謬。行政會及市建局均掌握土地發展敏感資料,而目前又毋須申報債務利益,若果某地產商注資投資前景黯淡之商交所,公眾會認為所為何事?

現時坊間有兩大傳言,張震遠、特首、財經事務局長及 SFC 均有必要作公開交代:


一 )商交所資金及財務擔保:目前政商界有兩個消息流傳,一是梁金主之一地產集團有份為商交所續命,二是有俄羅斯神 秘資金協助張周轉。張已否認有挺梁地產商借錢給他周轉,但除借錢外有否用其他方式協助呢?以梁粉詭辯作風外界不要輕信。而外來資金若來自俄羅斯,資金來源 有否向監管機構交代清楚?為免外界無謂猜測,張震遠必須公開過去兩年財務狀況及資金來源,否則不宜再擔任行會及市建局主席,以免被指官商勾結。


二 )監管機構操守:據悉在梁委張延任市建局主席後四日,即 4 月 30 日,商交所資金又不符 SFC 要求,而 SFC 正準備發出新聞稿宣佈釘牌,撤回自動化交易認可,但不知何故 SFC 最後並無採取行動,一直拖延至本周,更令人疑惑係刻意將事件淡化為張震遠主動交回 ,且由張自己先宣佈,SFC 作配合。件事明明是商交所不符監管要求,但 SFC 給予他多次機會「班水」,到最後釘牌前仍幫忙為張作「政治化妝 」,當中是否因政治因素及梁特首介入,所以特別放水,SFC 及陳家強要到立法會交代。商交所債務財困已成涉及梁營政府核心的政治黑洞,牽扯了千絲萬縷政商關係及利益,並非個人生意失敗咁簡單,議員為捍衞公眾利益, 定當要全力追查。

林輝: 出席六四集會 不是因為支聯會




支聯會把今年六四集會的主題定為「愛國愛民,香港精神」,最大問題其實是老土。現在又不是郭靖死守襄陽城,要高喊「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種口號難免令人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還要把「愛國愛民」框在「香港精神」之中,無端捲入「甚麼是愛國」的疑惑裏去,在這個時勢,自然滿身都是箭。

當然,支聯會的用意不難明白,它希望透過重申「愛國」不是對中共惟命是從,而記住中共六四惡行、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才是真正愛國。政改討論來臨之前,再一次強調「愛國」以搶奪此詞的話語權,支聯會的用意顯而易見,只是「香港巿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大概沒有想過,提「愛國」原來竟會這樣惹來反感,那確是跟不上時勢了。

但話說回來,支聯會老土早就不是秘密,追上潮流也從來不是支聯會的強項。記得有一年集會支聯會加插了新環節,想潮卻變成了反高潮,結果惡評如潮,大家高呼寧願支聯會不必搞新意思,保持原狀就好。而事實上,支聯會的強項和重要性,正正在於「堅持」,並將六四變成香港人向前走的能量。

六四從來就不只發生在北京,也發生在香港,它是香港本土歷史關鍵的一部份。由89年4月開始,香港人對民運的全情支持,不但出於血脈相連或兔死狐悲的身份認同,更是對香港核心價值的一次確認:公平、廉潔、自由、人權、民主,正是當年北京與香港同樣追求的價值。特別是民主,自六四屠城之後,對民主的追求成為普遍香港人的核心價值,並以此作為接下來二十多年在議會與街頭抗爭、抗拒中共干預的本錢。

89年的百萬人大遊行和滿城悲慟,及至之後的移民潮、中英爭拗、彭定康的政改、政黨政治、以至反23條和7.1遊行,都是香港人因為六四而發展出的歷史;而每一年六四夜晚在維園點起的燭光,都在提醒世界和我們,香港人要堅守的價值;而世界也在這樣理解每一個六四集會的燭光。

我感謝支聯會24年來的堅韌,為香港人搭建了一個面向世界的舞台;但出席六四集會,從來都不是因為支聯會,而是因為我們要告訴世界:香港人還在堅持。

葉蔭聰﹕打破對階級政治的沉默




香港的公共討論,「階級政治」概念一直並不常見,甚至有點避談。在公眾討論裏,較為常見的階級論,可能只有各種圍繞覑中產階級的認同、期望、焦慮與挫敗。例如,1980年代開始,有新中產階級論,認為剛晉升至中產位置的本土新一代是未來經濟的中流砥柱,以及民主化的動力。近年有人擔心香港,也認為是新一代無法向上流晉身中產,造成各種怨氣與衝突。

大概由於不少港人深受文革之苦,所以談「階級政治」色變。而中共自1970年代末,在鄧小平領導下,否定文革階級鬥爭路線。中共不止淡化階級鬥爭口號,甚至對資產階級示好,吸引海外資本設廠投資,在黨國羽翼下培育國營與民營資產階級,社會主義變成用來「忽悠」全國人民的幌子,而香港也早被併合在這種利益及意識形態結構之中。在這種政治形勢下,有鬥爭味道的階級概念,很難上口,更難讓大眾覺得有分析意義。因此,我們不難理解,為何本土大資產階級代表李嘉誠家族企業,會向它的對手送上文革與「階級鬥爭」這些有點殘舊的帽子,扣在罷工工人及工會頭上,打擊工人運動。

新自由主義難再無堅不摧

透過李嘉誠,我們可窺視香港社會的意識形態構成,與英美近幾十年的階級政治消退歷史的微妙關係。談到這裏,無法不想起哈維(David Harvey)的《新自由主義簡史》(A Brief History of  Neoliberalism)一書的封面:在列根、戴卓爾夫人之間,有一個香港人不大熟悉的智利獨裁者皮諾切特,另一個則是人所共知的鄧小平。前不久才過世的戴卓爾夫人,至今仍然被英美左翼人士視為新自由主義的始祖,自1970年代後期開始,摧眦戰後社會民主共識,打壓工會及工人階級力量,關閉國營企業及私有化公共服務,打造一個表面中產,實質階級日益不平等的資本主義社會。地球的另一面,異曲同工,由鄧小平領導的中共,掃除國營企業職工與農村集體的反抗,跌跌碰碰建立起專制資本主義。非常巧合地,在此中能左右逢源,被中英兩國奉為上賓的,恐怕只有李嘉誠先生,既是保守黨的捐款人,亦是獲邀出席戴卓爾夫人喪禮的貴賓。

可是,時代畢竟變了。新自由主義難再無堅不摧,反抗的聲音也不再是微弱。這可以從兩年前出版的一本書看到端倪。這本通俗讀物名為《Chavs: 妖魔化工人階級 》,作者是專欄作家鍾斯(Owen Jones),他指控英國社會如何在文化、制度及政策上,延續戴卓爾夫人打擊工人階級的新自由主義傳統。鍾斯坦言,沒有想過書賣得那麼好(當然,跟最流行的暢銷書還有很大距離),階級議題一般不是票房毒藥,亦是冷門貨。有點意外,該書竟得到美國《紐約時報》評為2011年度十本好書之一,亦獲英國《衛報》提名「首作獎」。因此,去年出版社Verso馬上出版增訂本,而他亦正在寫新書。

英國流行語「Chavs」作起點談階級

鍾斯以英國流行語「Chavs」作起點來談階級,盡見他的靈巧。這個詞在絕大部分字典裏還是找不到,英國人卻早已常掛嘴邊,指的是一群衣著及品味俗套沒文化的年輕人。他在書首舉了一個例子:一群中產友在餐廳聊天,某人說:「Woolworths(相對廉價的連鎖百貨店)要關門大吉了,真令人難過,你叫那些chavs去哪裏買聖誕禮物?」同桌的中產友全部笑翻天。

香港人也許不懂得笑,因為那是英國的階級笑話。鍾斯發現,英國人頻繁使用「chavs」一詞,說明了一種階級歧視(或自我貶抑),深植在人們的日常語言及感覺之中。「Chavs」通常指藍領階層,它不是指所有工人,但是工人階級的新刻板印象:沒有錢、沒頭腦、品味低,常被人嘲弄卻依然故我。在流行文化中有許多虛構的象徵人物,例如在電視劇《小小小英國》(Little Britain)中,有一個外形、動作及衣著惹笑的胖女子Vicky Pollard角色,成為深受歡迎及嘲笑的chavs代表。

階級政治正在慢慢「復仇回歸」

對chavs的攻擊(chavs-bashing)通常都充滿詼諧與嘲諷,可是,卻經常構成了人們思考社會政策時的概念,在突發的社會危機中更會成為假想敵。例如,不管中產還是低下階層,也會認為社會上有一群chavs工作不認真,沒腦筋,經常靠政府救濟。2011年的倫敦騷亂,許多人更認為有這麼一群chavs在搗亂作反,他們無藥可救,警察應該鐵腕鎮壓。顯然,這不是一種日常偏見而矣。鍾斯認為,chavs是一種妖魔化工人階級的現象,逃避社會經濟不平等的幌子。這始自戴卓爾夫人對工人及工會的鐵腕手段,並由貝理雅的新工黨以至今日聯合政府接棒,打造中產化的英國,推行蔑視窮人的制度與政策,推崇新自由主義下的工作倫理及責任自負。

鍾斯的目的,不是要天真地回歸到1970年代以前光輝的工人階級傳統(也許那些光輝亦只是神話),而是指出要組織新經濟新型工人階級的需要,例如服務業工人,以扭轉對工人的妖魔化,爭取社會及經濟平等。不過,從他的行文,我感到他最初在撰寫此書之時是頗感悲觀的。在2012年增訂本的前言中,他才稍為有點樂觀,這大概是由於2011年由華爾街開始的佔領行動,後來倫敦騷亂及其引發的爭議,再加上這本書竟然得到垂注,這都令鍾斯覺得,階級政治正在慢慢「復仇回歸」(back with a vengeance)。

一句「我們都是工人」   說明一個好開始

讓我大膽與粗疏地講一句,相對英國,香港可能還不算太差,我們也開始打破長期以來對階級政治的沉默。碼頭工人罷工雖然在爭取加薪上得到不多,但是,一句「我們都是工人」似乎說明了一個好開始,即階級矛盾與衝突是為大眾所感受的,有廣泛社會意義的。香港或許不及英國或其他國家過去悠久的工人及工會傳統,但起碼我們社會並不存在如英國般普遍與嚴重的階級歧視。香港社會也漸漸走出恐懼階級鬥爭的陰影,以至我們能在貨櫃碼頭工潮中產生了工人與公民運動的匯流,並獲得媒體輿論罕有的支持。在運動過程中,有點像19世紀的憲章運動,平民百姓指認出剝削我們的外判商背後的話事人,媒體的操控者,與政治上的特權階級,其實都是一伙的。我沒有資格討論香港這次工潮的策略優劣及成敗,也難說出一個很清晰的階級政治計劃,但我看到了一種新嘗試,正在瓦解香港與中國版新自由主義的強勢共識。

不無諷刺的是,我們要多謝李嘉誠,他教曉了我們「階級鬥爭」

梁美儀﹕梁班子的「特權」




特首梁振英上任以來,纏繞他跟其班子的風波不斷,最新捲入煩惱漩渦的,是「頭號梁粉」行政會議成員張震遠。由張震遠創立的香港商品交易所因營運資金不足,突然宣布暫停營業。不過,事件中令人不安的是,有傳媒報道指證監會在處理商交所的個案時「格外開恩」,容忍財務狀早已不能滿足監管要求的商交所繼續營運。如果這是事實,那是否代表香港已存在「梁班子特權」?

證監會負責監管香港的證券及期貨市場運作,須確保證券及期貨市場運作有序、投資者享有保障,並協助加強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張震遠在向傳媒解釋商交所停業事件時,承認由於商交所的資金不足以應付未來9個月營運,不符合證監會規定,故須交回交易牌照。他指證監給商交所「寬限了一些時間」,但由於已過寬限死線,所以商交所才要停業。有報道更指,其實商交所「不符合證監會規定」的情已持續了一段日子,早已不符合監管要求,商交所可捱至今時今日才交回牌照,有說是證監會「放水」、「畀面」特首。

證監會及張震遠有必要澄清,究竟商交所打從何時開始出現資金不足情,及證監是否對其他公司一視同仁。若證監因「畀面」特首,寬待張震遠,將投資者的利益置於次要,這又會否有損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

「梁班子特權事件」的表表者,自然是特首本人。梁的山頂大宅被揭有僭建密室,外間普遍質疑屋宇署在處理梁振英與前政務司長唐英年九龍塘大宅的僭建個案手法迥異,有偏袒梁振英之嫌。

請容我引述南丫海難死傷者家屬上周公開給特首梁振英的信件中一句話:「作為普通市民……我們只能無奈地選擇相信,香港仍是一個存有公義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