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3月13日星期三

古德明: 兩個課程、反舌鳥




問:以下一句,動詞應用什麼時式?──I have taken / had taken two courses in last year, one is / was Word, the second one is Excel(去年我修習了兩個課程,一是Word,一是Excel)。

答:這一句既是說去年的事,動詞就應用過去式took和was。此外,全句共有三個子句(clause),其間卻沒有連接詞,並不妥當;而one之後,應配the other,不應配the second one;last year之前的in也應刪去。全句可改正如下:I took two courses last year, one being Word, and the other being Excel(或I took two courses last year, namely Word and Excel)。留意第一個改寫法,是把第二、三子句改為分詞子句(participle clause),這樣,就可以不用連接詞而連接前文。第二個改寫法,所用namely一字,可用來詳細一點解說前文所述事情,有「即」、「那就是說」的意思,謹再舉一例:He is in love with a stupid woman, namely you(他愛上了一個儍女郎,那就是你)。

問:美國著名小說To Kill a Mockingbird(殺死反舌鳥)的mockingbird一字,有沒有特別含義?

答:Mockingbird產於美國南方,因擅長模仿其他鳥類的鳴聲而得名:mock有「模仿」的意思。反舌鳥鳴聲悅耳,對人無損,是善良的象徵。《殺死反舌鳥》一書,說一個黑人遭誣告強姦白種女郎,雖然缺乏證據,還是被定罪,最後更因此喪命。作者以To Kill a Mockingbird作書名,就是以反舌鳥象徵那無辜的黑人。

陳景輝﹕邁向普選時代的抉擇




對於普選,我只想說,這是嚴肅的抉擇。中央會否落實回歸16年來,遲遲未曾兌現的「港人治港」,又或是,香港人會否為了「民主」而佔領中環。這都讓人想起沙翁的名句:to be or not to be , that is the question.

近日的消息,均反映了中央迴避抉擇的態度,人們仍然妄想覑一個自我矛盾的機制,可以兼顧「小圈子」和「普選」等對立元素,像設立什麼「預選」機制。這其實是逃避。

讓我們承認一點,所謂民主轉型,其實就是「權力寶座」不再被任何特殊集團長期佔據(例如親建制人士),而向全體公民開放。誰才適合當特首?這都不能像以往般預先規定,因一切改由民主決定。換句話,實現普選,就意味覑一種隨權力開放而來的「民主不穩定性」。因此,香港的政制,若真要從「中央欽點」走向「普選產生」,那中央就要接受一種新的「風險」:那個由700萬人選舉出來的未來特首,並不會完全符合中央的「心水」。這才是抉擇所在。尷尬是,中央似乎沒有心理準備,接受一個他掌控之外的人做特首。

所以,我不贊同部分泛民為了安撫中央,而說「香港人務實」,說什麼普選出來的特首,必定符合中央「心水」。恰恰相反,未來的香港人特首,不可能再像董建華、曾蔭權或梁振英之類般完全貼服,純粹作為中央意志的延伸。(要是像從前一樣,那為何要普選呢?)

但這不意味香港可以不受制約,因中央擁有最終任命權。然而,所謂普選和任命,其實是兩種權力的相互節制和平衡:香港人不會選出「不被任命」的特首,但中央也該以尊重地方自治的態度進行任命,不能隨意拒絕。

這是新時代的課題,縱然複雜,但到底是無法迴避的。



梁家傑:全 港 投 票 選 爛 橙 ?

上 期 剛 談 到 , 全 國 政 協 會 議 新 聞 發 言 人 呂 新 華 的 「 愛 國 愛 港 」 論 , 是 中 央 為 2017 年 特 首 選 舉 設 篩 選 的 前 奏 。 果 然 , 不 足 一 星 期 , 京 官 和 一 班 「 香 港 紅 人 」 就 開 始 吹 風 , 說 要 在 特 首 選 舉 中 設 預 選 。

他 們 如 何 將 篩 選 合 理 化 ? 梁 愛 詩 說 : 「 三 四 百 萬 選 民 , 如 果 無 篩 選 機 制 , 如 何 順 利 選 出 來 呢 ? 」 葉 劉 淑 儀 又 說 : 「 民 主 選 舉 亦 有 預 選 , 外 國 總 統 選 舉 都 有 預 選 機 制 。 」

聽 過 兩 人 的 荒 謬 言 論 不 禁 失 笑 。 就 以 葉 太 讀 書 的 美 國 為 例 , 人 夠 多 了 吧 ? 不 同 州 份 有 不 同 的 總 統 初 選 機 制 , 有 些 只 供 該 黨 黨 員 投 票 , 有 些 則 是 全 民 投 票 , 但 終 歸 都 離 不 開 一 人 一 票 。 香 港 的 選 舉 委 員 會 是 小 圈 子 怪 胎 , 只 由 保 皇 派 和 特 權 商 家 包 攬 , 普 羅 市 民 只 有 看 的 份 兒 。 若 構 思 中 的 提 名 委 員 會 不 改 這 小 圈 子 壟 斷 , 把 美 國 初 選 比 香 港 預 選 , 其 比 擬 不 倫 , 實 無 以 甚 之 !

民 建 聯 曾 鈺 成 又 說 : 「 如 果 你 說 提 名 委 員 會 提 名 就 是 不 民 主 , 對 唔 住 , 那 是 違 反 《 基 本 法 》 的 。 」

《 基 本 法 》 第 45 條 寫 明 , 行 政 長 官 是 「 由 一 個 有 廣 泛 代 表 性 的 提 名 委 員 會 按 民 主 程 序 提 名 後 普 選 產 生 」 。 十 萬 名 香 港 選 民 一 人 一 票 提 名 的 人 , 由 提 名 委 員 會 採 納 成 為 特 首 候 選 人 , 為 甚 麼 不 是 「 按 民 主 程 序 提 名 」 ?

可 是 , 據 報 有 「 權 威 人 士 」 放 話 說 , 北 京 眼 中 的 「 民 主 程 序 」 , 是 「 提 名 委 員 會 的 內 部 民 主 程 序 」 , 而 非 全 港 市 民 的 民 主 程 序 。 意 即 特 權 小 圈 子 只 會 「 篩 剩 」 幾 個 爛 橙 給 你 選 , 你 又 要 選 哪 一 個 ? 北 京 揀 完 再 給 你 揀 , 你 還 是 真 正 老 闆 嗎 ?

看 看 基 本 法 起 草 委 員 會 主 任 委 員 姬 鵬 飛 於 1990 年 3 月 在 人 大 的 發 言 , 該 法 原 只 規 限 回 歸 後 十 年 的 選 舉 辦 法 。 香 港 人 曾 經 理 解 , 到 了 07 / 08 年 , 就 有 雙 普 選 。 君 不 見 民 建 聯 在 04 年 立 法 選 舉 中 , 還 大 聲 支 持 07 / 08 雙 普 選 , 就 知 這 不 只 是 民 主 派 一 廂 情 願 的 想 法 。
可 是 , 人 大 相 繼 於 05 及 07 年 粗 暴 否 決 07 / 08 及 2012 年 雙 普 選 , 如 果 到 了 回 歸 20 年 的 2017 , 還 只 等 到 假 普 選 , 你 怎 能 期 待 香 港 人 有 耐 性 繼 續 等 下 去 ?

每 一 天 等 待 , 每 一 次 失 望 , 都 在 壯 大 民 主 運 動 的 力 量 。 香 港 人 已 經 等 夠 了 。 我 期 望 中 央 尊 重 基 本 法 , 兌 現 承 諾 , 推 出 真 普 選 , 別 把 我 們 迫 至 使 出 公 民 抗 命 作 最 後 板 斧 的 臨 界 點 。



吳康民﹕希望機構調整 不再是「拼圖遊戲」﹗




這次「兩會」,議程中有一項是﹕啟動國務院機構改革和職能轉變改革方案。我參加全國人大會議多年,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的改革方案了。記得從第八屆開始,似乎每一屆都有改革方案。第八屆全國人大,撤銷7個部,新組建6個部,更改名稱的有1個部。改革後國務院組成部委共41個,還不計其屬下的若干辦公室。

當年指出要改革的原因,是要改革政府機構存在的「突出問題」,這就是「政企不分,關係不順,機構臃腫,效率低下」。

但是,改革後國務院的組成部門,仍有41個,直屬機構和辦事機構18個,共為49個。但比過去的86個,算是減少27個。當年的說明,還指出這個調整仍是過渡性的,還要進行必要的改革。

果然,到了九屆人大,又宣布要撤銷15個部委,新組建4個部委,改名的有3個部。改革後除國務院辦公廳外,國務院組成有29個部、委、行、署。算是比上一屆減少12個。

十屆人大,說要深化國有資產管理體制改革,重建商務部,又同時設立「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簡稱國資委)」。還針對食品安全問題,在藥品監督管理局的基礎上,加上食品安全的監督,組建一個「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這樣,部委組成,只比上屆減1個。

鄧小平的話仍需回溫

第十一屆人大,為了優化交通運輸佈局,把交通部、民用航空總局、建設部的客運職責等合併組成新的交通運輸部。又把人事、勞動和社會保障組成新的「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把環境保護總局提升為環境保護部。

現在,最新的一套改革方案,還是過去的那一套拼圖遊戲。交通部門調整最頻繁。撤鐵道部,併入交通運輸部。但又在下面設「國家鐵路局」,在外頭再組建「中國鐵路總公司」。未知是否架脇疊屋,還是換湯不換藥?

至於計劃生育委員會併入衛生部,但也不必把名堂拉長成「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

同樣,「國家廣播電影電視總局」和「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合併,又是一個長長的名字。

這一屆的調整,原因仍然是「職責交叉,權責脫節,爭取諉責現象和行政效能不夠高」等等。但我們旁觀的人看來,問題的關鍵主要不在部門職責不清,而是種種官僚主義現象和以權謀私、貪污腐敗等現象,尚未得到有效遏制有關。

看看33年前鄧小平在《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的講話中,批評大至「黨政不分」,小至「事無大小,往往無章可循」、「往往忙於請示報告,批轉文件」;「遇到責任互相推諉」;「機構臃腫,層次多,副職多,閒職多」等等現象。我們不禁要問,這些現象現在已經去除了多少?30多年了,時間不短,我們的行政效率提高了多少?冗員又減少了多少?

若干年就來一次機構調整,拼合這個部,減少那個部,看來並不能解決問題。

分分合合反而造成臃腫

鄧小平指出,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局性、穩定性和長期性。並說這個制度問題,「必須引起全黨的高度重視」。

以鐵路問題為例,過去為人詬病的鐵路管理,就是他們類如一個「獨立王國」。他們有鐵道兵,是軍委管的。他們又有自己獨立的檢察院和法院。而且他們的貸款似乎是無限的。這種種特權,究竟理順了沒有?不然,把鐵道部併入交通部,也是無濟於事的。新成立的中國鐵路總公司,又會不會是一個新的「獨立王國」?

過去,因為部門的分分合合,反而造成機構的臃腫。舊的部門並沒有精簡,新的部門又再添員。我們的公務員隊伍是全世界最龐大的,我們的行政經費恐怕也是世界最龐大的。外人經常譏諷我們的精簡機構是「精簡、臃腫;再精簡,再膨脹」。有關部門,對過去歷次的機構改革方案,有沒有認真總結?應該把總結出的經驗教訓向人大會議上作個報告。

廣大公眾最希望的,是希望通過部門改革來推動利益格局的深入調整。同時,對公眾最關心的食品、藥品安全問題,希望有一個認真整頓行業的決心和辦法,重新樹立人民對中國食品、藥品的信心。對於環境保護,也要加強力度,解決日益嚴重的污染問題。上一屆組建的環境保護部,希望它能發揮應有的功能。

機構調整,不應再是「拼圖遊戲」,更不應在調整中使機構更臃腫。這一次的調整,應該讓全體人大代表和全國人民看到實效﹗

蔡子強: 香港要的是「伊朗式」普選嗎﹖




兩會舉行期間,北京不斷傳來信息,讓人覺得中央對於2017年特首普選安排已有一定傾向,為了確保經由一人一票選出的特首,要愛國愛港、得到中央的信任和接受,特首的提名將會加諸例如預選又或者篩選等安排,把諸如泛民等中央不接受的人踢出局,避免選出一名中央認為會與之對抗的特首。這樣的信息傳回香港,因為與港人一直期盼的真正普選存在重大分歧,自然惹來輿論嘩然。

《基本法》第45條規定,香港行政長官「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並「由中央人民政府任命」。

普選特首的3道關卡

根據這個寫法,正如一年前我早已在本欄(2012年4月19日,〈有關特首選舉門檻的謬誤〉一文)指出,如果北京存心封殺泛民或不同政見人士的話,可以在普選特首設下3道關卡,分別是:

(一)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

(二)按民主程序提名;

(三)中央人民政府任命。

首先,所謂「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是如何組成?是延續如今的1200人「選舉委員會」,把它變身成為「提名委員會」,還是更保守(說得極端一些,如由港區人大和政協組成),又或者較民主(如由立法會取代)的方案呢﹖以「公民聯署」作為輔助性方法提名特首候選人,能否引入﹖

第二,何謂「按民主程序提名」﹖提名的門檻如何﹖如果以現時1200人「選委會」過渡成「提名委員會」,門檻是如今的八分之一﹖如唐英年競選時提出的降低至十分之一﹖又或者進一步收緊至六分之一、四分之一﹖又或者像近日傳得沸沸騰騰、繪影繪聲的,所有參選者,須先經提名委員會「預選」/「篩選」一次,只有獲過半數委員同意者(例如被「鑑定」為「愛國愛港」),才可正式「入閘」呢﹖

第三,北京官員已經反覆強調了多次,《基本法》裏提到的中央對特首,是一種實質的任命權,香港選出來的特首,中央可以不予委任。

正如一些法律學者所說,以一個組成保守的提名委員會、高提名門檻、預選/篩選機制,把泛民和不同政見人士排拒門外,未必明顯牴觸《基本法》,卻並不代表這樣符合港人的期望,以及在政治上,能夠符合一個民主選舉的界定和要求。

民主選舉必須符合9條件

究竟怎樣才可算是一個民主選舉?從政治學角度而言,它必須符合9個條件:

1. 所有成年人均可享有投票權;

2. 每個選民其選票之影響力必須大致上與其他人的均等;

3. 選舉定期地舉行,以及所隔時間必須合理;

4. 所有議席均同樣由選舉產生;

5. 選舉能為選民提供實質的選擇,沒有任何主要社群被剝奪了組成政黨及提名候選人的權利;

6. 候選人可在免受恫嚇的情下自由地表達其政見及作出競選宣傳,以及選民可同樣地就此加以自由討論;

7. 選民可自由和秘密地投下其一票;

8. 選舉行政管理過程必須對所有候選人均公正無私,選民投下的選票會受到尊重,以及被忠實地依法轉化成有關的議席;

9. 選舉獲勝者可取得有關的公職並留任至其任期完結。

如果拿着這9個條件來審視香港,大家會發現我們的選舉制度並不民主。先說區議會選舉,507個議席之中,只有412個議席由直選產生,另外68席則是委任,27席是當然,明顯違反了第4條,所有議席均同樣由選舉產生。

再看立法會選舉,功能組別選舉明顯違反了第2條,票值須大致平等,縱使如今有了5個超級議席,每個人除了直選票外,都有第二票功能票可投,但因為票值極度不均等,由金融界的128個選民選一席,到教育界的92,957個選民選一席,再到超級議席的3,219,755人選5席。

再看行政長官選舉,它明顯違反了第1、2、5共3條,不是所有人均有權投票,即使有份投票者,票值也不均,提名權亦受到限制。

如果2017年,縱然實行一人一票普選行政長官,但卻以一個組成保守的提名委員會、高提名門檻、預選/篩選,來控制提名,讓中央不接受的人例如泛民,被拒諸門外,只容少數兩三個建制派候選人角逐,這明顯仍然牴觸了第5條,因而亦並不能被視為一個民主選舉。

建制派偷換概念

近日不少建制派人士紛紛出來為此保駕護航,其中又以曾在史丹福大學修讀政治學、師承一代民主理論大師Larry Diamond教授的葉劉淑儀最出格,她說特首選舉有預選機制並無問題,因外國所有選舉都會設有門檻,這是民主選舉常見程序。這遭到中央政策組前全職顧問練乙錚不點名批評為「混帳」、「胡說八道」、「從未見過咁大欺騙」。

不錯,諸如奧巴馬當年也經過黨內初選擊敗希拉里才可正式成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但請記住,那是民主黨自己黨內的機制,若你不是民主黨,根本不關你事,以2012年美國總統選舉為例,除了奧巴馬及羅姆尼之外,還有12個候選人,只不過因為媒體聚焦兩大黨而遭到忽略而已。企圖以政黨內部初選機制,偷換概念,說成是為普選設下預算機制,在外國司空見慣,實在是極大的誤導。

在爭論到真正的普選不單止是選舉權要平等、投票時是一人一票、就算是被選舉權也應平等和開放時,有建制派再次偷換概念,說全世界的被選舉權都有一些要求,例如無嚴重刑事罪行、無破產等,不會完全開放。

不錯,在各國選舉提名都或多或少有一些限制,但這些如國籍、年齡、犯罪紀錄、財務紀錄等,都是一些技術規定,但卻不是以政治意識形態,諸如「愛國愛港」,作為思想鑑定,更不是以預選作為篩選。

香港竟以「伊朗式普選」為楷模﹖

實行一人一票普選,但卻先要篩選候選人,又作思想鑑定的,讓人想起伊朗的總統選舉。

在當地,總統候選人需要先經Council of Guardians(憲法監護委員會)先作篩選,這個委員會12名成員當中的一半,是由最高宗教領袖所委任的教士。委員會篩選總統候選人的準則,包括「convinced belief in the fundamental principles of the Islamic Republic of Iran and the official madhhab of the country.」(見伊朗憲法第115條)。海外媒體批評,這樣的篩選往往把改革派候選人拒諸門外,只容保守及伊斯蘭基本教義派候選人角逐總統一職,而女性候選人更加不容奢望。伊朗最高宗教領袖阿里.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的弟弟、當地改革派政治領袖哈迪.哈梅內伊(Hadi Khamenei),便批評這樣的篩選制度威脅和危害伊朗民主。

換成香港,那麼候選人須「恪守伊斯蘭主張」這項條件,可能便會換作「愛國愛港」;Council of Guardians,換作「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被排斥和踢走的,則由女性和改革派候選人,換作泛民候選人。但這是你和我想見的嗎﹖

香港的普選特首方案,是否又應該以「伊朗式普選」為楷模呢?

蔡子強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講師

盧斯達: 泛民請回到香港主場




民主是普世追求,但民主的實踐卻是地域性的。一個政府,到底還是要解決特定區域、特定人群的問題。民主政治的實踐,總要建立在一定的本土性之上。

現代民主政治以公民為核心。民主涉及的本土性,就來自這一群有同質性的公民。我們要政府為社會謀發展、謀公義;要公投決定是否建核電站等等問題,都是商議切身的本土事務。沒有一個國家的政制爭議是聚焦在別國事務的。偏偏在過去二十年,香港的日子就是如此浪擲的。

民主觀念,發源自古希臘城邦,本來就是建基於差異和特殊主義的政治文化。但香港的泛民主派到今日還不願意理清自己的意識形態矛盾:他既想爭香港民主,卻又不願面對香港民主必定帶來的本土差異輪廓,同時妄想香港民主的前提就必然是全中國同一步伐的民主。舉一個顯著例子:近月,主流泛民因為心中的「中國感情」,竟然拒絕面對要求中港適度區隔(如奶粉限制出境)的民意。可見他們其實不敢爭取香港人當家作主的民主,寧願不斷迎接必然的失敗,也要爭理想中全中國的民主。

所以他們永遠談表面的選舉制度,卻永遠不談民主的憲政共和內涵。因為談到憲政共和,就必然涉及香港的特殊性、本土性。本土民情就是如此,基於民主精神,你跟不跟?為不為民請命?啊,他就是不跟。老愛國泛民的中國感情,是大到可以令他們否定本土民意的。

憲政共和,是制訂公民和政府的權界和義務,是關於香港政府與香港人的權力分佈和遊戲規則,跟其「民主中國」的大夢可謂完全無關。

台灣在九十年代進行民主化,也馬上要處理本土民意的問題,最後令本土勢力的民進黨實現了第一次政黨輪替。香港的民主改革,也不可能剝離香港的本土性,而取代以無法彰顯地域差異的「民主中國」概念。事實上,民主就是地域主義!憲政共和就是顧好公民。外面的人,貴客自理。

泛民要生存,就要回到香港的主場。香港有自己的路,沒有浪花淘不盡的人和事。香港的民主意志,不是沒有哪個黨哪個領袖就會消失的。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梁麗沙: Life of Pig在黃浦江




上海發生嚴重的環境污染事件,幾千頭死豬順着河道一直漂流到上海黃浦江上游。該處是上海幾間大型水企的取水段,直接威脅的是上海幾千萬人的飲用水安全。漂流至此,這些死豬才引起大家的關注。

這些豬是怎樣死的,源頭在哪裏?上海市政府對此一無所知,追查了三日,才發現源頭是浙江嘉興。此時,浙江嘉興新年伊始就有大量生豬病死的報道開始陸續被放上網。網民特別是上海網民的反應特別大:甚麼?原來這些豬是病死的?這些豬在水裏起碼泡了三個月?那上海水務局怎麼還能夠不負責任地發佈「目前死豬尚未對飲用水取水安全造成大的影響」?中國大陸沒有問責制,民意不能直接影響官員的仕途,網民的反應再大,上頭也不會聽到。所以展開討論無益,反而剖析這些豬的命運更有意義。

據嘉興當地媒體報道,一般情況下,五畝地可以承載一頭豬產生的環境污染,浙江嘉興竹林村有地八千畝,理論上,它可以養豬一千六百頭,但是竹林村的養豬數早就大大超標了。沒問題的時候,確實能產生很高的經濟效益,所以即便該村環境污染嚴重,村民也在所不計。但是今年開始出現病豬,高密度的養殖讓細菌繁殖得特別快,這個村病豬的死亡數量就達到了二萬頭。村裏的死豬處理站處理不及,村民就把死豬直接扔到河道裏。

整個中國的大農村發展模式,其實跟這個竹林村沒有甚麼分別。透支環境式的發展確實能在短期創造巨大的經濟效益,中國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系。粗暴的發展,伴隨而來的就是嚴重的環境污染。竹林村的河道和土地污染嚴重,而中國發展到今天,空氣、水、土地、食品,沒有一樣是乾淨安全的。到最後,竹林村爆發了大豬瘟,而中國……中國尚未發生大豬瘟。

環境污染已經很嚴重,官僚部門的尸位素餐卻更嚴重。此次死豬事件明明可以在源頭截住,發生這麼大的死豬事件,一個月死上萬頭生豬,偏偏沒有任何部門對事件負責,任由村民私自把不能及時掩埋的死豬扔到河道,這些違法行為也是從未被制止,甚至有當地媒體報道了,他們也未組織打撈。納稅人交這麼多稅,政府居然毫不作為。

此外還可以看到輿論監督的缺失,因為當地媒體服從於當地政府,不敢尖銳批評,而中共維穩,亦禁止媒體異地監督。於是這些死豬就順流而下,直抵黃浦江。


似乎今日中國的所有問題都指向了環境問題,像前段時間爆發的國人全球搶奪奶粉潮,有人大代表就不諱言說,環境污染是最大原因:中國進口的種牛,一抵上海港就打噴嚏,一到飼養場就開始用抗生素。最適合養殖業的地區,像河北、陝西等又是水污染最嚴重地區。這怎能有放心肉、放心奶?而環境問題又指向了體制問題,浙江嘉興那幾千頭漂浮的死豬浩浩蕩蕩、千里奔赴,似乎就是告訴我們,中國模式其實是一種自我欺騙,中國的發展根本沒有模式,所有的一切都是通過透支環境得來的,專制的後果就是政府官僚化,發生重大事件後,官方喉舌的粉飾太平。大眾的生命安全?大眾的生命安全值幾多錢?Life of Pig !

香港在中國似乎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你們有廉潔、高效的政府;你們有高質量、高標準的安全食品;北京的灰塵只吹到韓國日本,你們的空氣潔淨清新;甚至你們的民意還能得使得政府出台限奶令……中國大陸發生的一切都與你們無關。上海黃浦江這麼遠,它漂浮着死豬,關你們乜嘢事?冇,我只是記起魯平的那句質問:「你們知道東江之水是哪裏來的嗎?」香港商業電台的主持潘小濤曾氣憤地答:「東江之水哪裏來?買來的啊!」今日再問你們這個問題,是想講中國的環境資源處處都被透支……香港人,你們真的知道東江之水是哪裏來的嗎?

我們終究是唇齒相依的。


梁麗沙  大陸自由撰稿人

 

孔捷生: 國際「炮友」恩怨情仇




近日在網上看到一則形象比喻,稱北京和平壤就像衣俊卿和常艷的關係。想深一層果真如是,二人床上是「炮友」,床下是損友;即便共枕時也同床異夢,看常艷的長篇紀實,她說自己「叫得有些誇張,但並沒有感覺彼此十分合拍」。這便是虛情假意。先是常艷奉上肉體與金錢的貢品,末了女方索要一百萬,衣俊卿局長不得不化財消災,卻擋不住劫數當頭,卒被常艷所毀。

北韓在距中朝邊境七十餘公里之處核爆,隨後宣佈不承認韓戰停戰協定,除了金家政權撒潑打滾的例牌菜,也擺明要報復中共,活脫脫是常艷情變的嘴臉。更諷刺的是,當年安理會議決聯合國軍出兵朝鮮,蘇聯大使「尿遁」未使用否決權,於是中朝並肩和聯合國軍打仗,結下「鮮血凝成的友誼」;而今安理會全票通過制裁北韓,中國也投贊成票,可見衣、常之一夜露水姻緣本無百日之恩。

更想深一層,當年蘇共與中共成為怨偶,亦一如衣俊卿和常艷,苟合時「並沒有感覺彼此十分合拍」,北京高唱中蘇友誼萬歲時,實在「叫得有些誇張」。如今世情翻覆,中俄儘管不計前嫌,卻異夢而不同床。強人普京也追求「俄羅斯偉大復興」,但他要重溫彼得大帝的舊夢,和列寧主義和共產制度風馬牛不相及。

俄國安.鮑.祖波夫編撰的《二十世紀俄國史(一八九四─二○○七)》,好幾年前普京就建議將它作為學校教科書。這部國史指出「二月革命」是人民推翻沙皇專制的民主革命,而列寧是「境外勢力」豢養扶植的顛覆國家的陰謀家,十月革命從金錢到武器都得到德皇威廉二世大力資助。其後建立的無產階級專政,宣佈半年內消滅商品經濟,農業集體化被這部《二十世紀俄國史》稱為「第二個農奴法」,至於首創勞改營模式更為所有共產國家共奉。列寧宣稱「專政的定義就是不受任何法律約束,直接依靠暴力的政權」。蘇共創始人普列漢諾夫(相當於陳獨秀)早就預言,這種政權終須走向毀滅,不會有人留戀它。

反是中共為其揚幡招魂,胡錦濤訪俄非要去列寧讀過書的喀山大學朝聖,還坐到列寧的書桌上深情憑弔。而今傳出習近平「新南巡」講話,對蘇聯解體,俄羅斯改旗易幟竟有「更無一人是男兒」的切膚之痛,真不知普京聽了作如何想。

卻還有更原教旨的北韓,指中共走上「修正主義」不歸路,還挖苦中國連奶粉都做不好,人民只信任外國貨,那確係天朝的麻穴。現在北韓悍然宣佈「第二次朝鮮戰爭不可避免」,揚言要先發制人核打擊,更觸犯天朝的命門。這情形酷似破罐破摔的常艷最後向衣俊卿勒索,即便收了錢還要把床上秘史公諸於世,這齣恩怨情仇的《甄嬛傳》演到盡頭了嗎?只怕還沒有。

王澤基:消滅剩女陰謀論




《洛杉磯時報》早前報道一個18歲的內地女生的故事。她的高考成績屬全省首6%,希望考入心儀的北京國際關係大學。雖然成績優異,但她知道競爭激烈,爭入 一流大學非常不容易,所以即使獲悉不被取錄後,她還面對得了。直至她發現自己被拒絕的同時,高考成績遠不及她的男生能夠順利入讀,她才知道事情不這麼簡 單。

內地大學幾乎是以高考成績作唯一的收生標準,雖然高考成績並非公開資訊,但近年許多大學都會在其網站公布新生分數,讓公眾得以知悉。中國的婦女法律研究與 服務中心17年前成立,去年開始接到女生的家長投訴,指內地大學在收生時明顯偏幫男生,同一所大學的主科,錄取男生的分數門檻明顯較女生低。在滿分為 750分的高考中,有比自己女兒考低65分的男生被取錄了,女兒卻被拒諸門外。

女權團體透過各大學網站收集性別歧視的證據,發現在外國語言和表演藝術等女生天性佔優的科目上,收生時優待男生的情況就更加明顯。去年上海外國語大學錄取 了一個高考551分的男生,而新生中分數最低的女生,高考卻有616分。女性為此不滿,但內地不容許公眾示威,最後有數十名女性在家裏剃了光頭抗議,並在 互聯網上發布照片,才令事件引來關注。

以國為先平衡男女比例

教育部告訴婦女團體,他們並非對男女生設定不同標準,而只是容許校方在個別課程平衡他們的性別比率。譬如選修阿拉伯語課,男生會獲優先考慮,因為女性要到阿拉伯國家工作有一定難度,這是以國家為先的現實考慮。

根據2010年中國教育部公布的數據,中國小學生男女比約為54:46(在一孩政策,中國的男性出生人口較高)。而大學人口中,女性佔了51%。男孩在學 業上表現落後,是現時世界普遍的現象。在認知能力(Cognitive Abilities)的態度測試中,尤其是在發展中國家,大多認為男性比較有能 力。不少人認為是因為考試主要在測試記憶,有利天生較擅於記憶的女孩,男孩的長處在於實際運作,無法在考試中表現。在現時的考試模式下,男女學童的分數差 距只會繼續擴大。可是,中國的婦女組織反對這種將男孩講成制度受害者的論調,並指出女性在如警察學院、飛行員航海員等培訓,以至各理工學院都被排擠。這些 行業傳統上只會培訓男孩,也不見得他們特別為女孩降低入行需要的工科考試標準。

事實上,嚴格的科學研究證明男女並沒有明顯差別。尤其是數學方面,成年男女的能力並沒有差異。語言方面,則女生稍為強一些。社交和溝通能力好像是女孩稍為 強一些。在現代的社會,尤其是在群體的學校和工作環境,能夠適應群體生活是成績好的先決條件。不同國家的考試方法都不一樣,考核重點也很不一樣。美國、法 國、英國、香港和中國內地的考試制度有天壤之別,但是女生表現比男生強卻是共同的特點。單以考試制度偏頗女生作為理由,並不很合理。

有人認為,中國要在教育上欺壓女性,與近年內地大談「剩女」現象的動機不謀而合。中國的剩女,泛指27歲、尤其是高教育程度的未婚城市女性。從2007年 起,主流媒體透調查、新聞報道、專題等等積極傳播剩女概念,以負面形象為多。為甚麼明顯受中國政府控制的內地媒體要煽動這種氣息?

農村光棍跌入貧窮循環

輿論只顧說剩女,剩男又如何?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現時中國30歲以下人口中,男性比女性多2,000萬。人口普查顯示,年齡25至29歲的女性人 口有兩成未婚,同年未婚的男性人口超過三成。估計中國有4,000萬至5,000萬單身男性人口。單從社會問題來說,剩女是自願的選擇,根本沒有問題可 言。但是剩男卻是很大的問題,年輕沒有伴侶的男性,是犯罪尤其是暴力罪行的主要群體。

一孩政策令男女失衡。預計在未來7年,將有12%至15%的中國男性人口找不到伴侶,這一現實讓女性在選擇配偶時更有權力。2011年一調查顯示,中國 70%的單身女性在選擇丈夫時,財政為最重要的考慮。還記得年前在中國最紅的配對節目《非誠勿擾》上,一個女參加者的冷冷地說自己「寧願在寶馬哭,也不願 在自行車的後座笑」?這話成為社會熱話,反映了社會男女關係物質化的氣氛,甚至促使內地政府介入節目製作,要監製向參加者溫馨提示,說求偶條件時要多加點 為家庭為國家的情懷,少點談豪華轎車和夢想的樓房。

這話對政府來說是道德意識不對,卻道出了不少大城市內單身職業女性的思想,她們有能力應付生活,對生活有要求,要嫁人的壓力愈來愈少。而同時,中國有上千萬計的男人,因賺錢太少而找不到老婆,成為所謂「光棍」。

浙江大學社會及家庭醫學研究所調查發現,不只女性會因達適婚年齡卻仍單身而有壓力,30歲以上而未婚的男性也怕被人視為「賣剩蔗」。社會壓力導致他們孤 獨、對人生欠目標和憤怒,導致他們酗酒、賭博、頻繁光顧妓女的機會增加。中國的光棍,主要集中在鄉鎮或貧窮地區。貧窮的農村男人沒有現代女性視為婚姻先決 條件的房子和汽車,墮入「窮漢→光棍→更窮困」的循環。

嚇唬高質女性早日成婚要避免現象惡化,中國一些地方政府舉行相睇活動,希望剩女能與光棍配對。更激進的想法,就是要盡其所能遏制女性的獨立能力。減少讓女孩上大學,免讓更多女性在學歷職場的階段高於男性是一種方法。炒作剩女,要社會認為未婚女子有問題,就是另一種方法。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全國婦聯)是1949年由中國共產黨成立的婦女組織,宗旨是捍婦女權益、促進男女平等。而這獲政府支援的組織,對清算剩女卻不遺餘 力。2007年,中國國務院頒布了一項人口和計劃生育方案有關。以應對「前所未有的人口壓力」。這些壓力包括性別比例失衡,對社會穩定構成威脅,亦包括 「低質量的普遍人口」,導致國家難應付國際間的激烈競爭。婦聯隨即配合,率先將27歲以上的未婚女性定義為剩女,其後中國教育部甚至將此收錄入其官方詞 彙。自此以後,婦聯網站不時刊登文章更貶低剩女的道德觀念,指她們情願找一夜情或當富豪高官的小三小四,也不願結婚。

該會貶低剩女之餘,也視女孩追求高學歷為不智。婦聯發表過一篇文章有此內容:「長相美麗的女孩子不需要太高的學歷,照樣可以嫁入豪門,但長相普通和醜的女 孩子則很難,所以,這樣的女孩子就希望能夠通過提高學歷來增強自己的競爭力。悲哀的是,她們不知道女人是愈老愈不值錢,等到自己拿到碩士、博士畢業證的時 候,不料自己已經人老珠黃。」

國務院要提高人口素質,有甚麼方法比嚇唬「高質」的女性結婚,以國家利益為重生小孩更好?

香港中文大學應用金融學教授、牛津大學經濟學博士、碩士課程主任,前巴克萊銀行常務董事,逾十年投資銀行工作經驗。

紀曉風:「打倒鄧忍光運動」如箭在弦 吳錫輝心痛李鵬飛決支持




廣播處長鄧忍光自周一在立法會解畫,結果連日來被揭發身負「四宗罪」,和處於風眼的電視部員工勢成水火。連日來特區政府卻未發一言,而部分港台員工就疑似反守為攻,決定開展「倒鄧」。

鄧 忍光擬撤《議事論事》、批評《城市論壇》空凳、狠批《頭條新聞》創作,所有節目都屬於港台電視部公共事務部出品。公共事務部前總監張國良【圖】,本來處於 退休前休假的優閒時刻,昨天卻在facebook留言,指責鄧忍光未有慰問在北京遭毆打的港台記者,反而「在立法會一個公開的場合,用雞毛蒜皮的藉口公開 指責自己的員工」,他呼籲港台的舊同袍展開「不信任鄧忍光運動」。

張國良的言論獲得公共事務組支持,正說服港台其他部門加入。部分港台客席 主持如李鵬飛,也表明如獲邀請,「諗都唔諗」全力支持。張的前上司、前副廣播處長吳錫輝自稱和平理性,不支持活動,但感到心痛,並指鄧忍光和員工缺乏互 信,後果堪虞。他亦暗指鄧忍光在處理會議等事情時,表現不專業。

據悉,張國良現正處於退休前休假。老紀昨天致電給他,電話直飛留言。其後他以短訊回覆,指已離開港台,故不打算接受訪問,也不會透露內部文件。對於他在facebook提及的「不信任鄧忍光運動」,他指是「以個人身份有感而發」提出的,自己亦無意出席周五的員工大會。

知 情者向老紀透露,有「阿哥」之稱的張國良對「不信任鄧忍光運動」沒有期望,只是建議同事參加:「他說他已不是港台員工,只是一名普通市民對近日港台風風雨 雨的一些提議,和練乙錚提出『佔領港台』如出一轍。」張國良是在昨天早上約11時在其facebook的「塗鴉牆」上留下以下說話:

「我已經不再將鄧忍光同廣播處長或香港電台總編輯拉上關係,因為他沒有這個資格。專業上,他的決定連一個小學生都知道不合邏輯。在道德情操上,他作為港台頭頭也沒有好好保護員工。

「香 港電台記者在北京被國保毆打,他作為港台總編輯應該開記者會譴責,但他一點都沒有做。當員工最需要他的支持時,鄧忍光你死隱在哪裏?而你出現時,竟然是在 立法會一個公開的場合,用雞毛蒜皮的藉口公開指責自己的員工。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一個領導人對自己下屬的應有做法嗎?你的下屬還能尊重你嗎?

「我認為港台員工應該立即開展全面『不信任鄧忍光運動』,向社會人士宣告不能再和他合作,要他自我引退。」

據知,上周採訪社運人士楊匡探訪劉霞期間,遭受懷疑國保毆打的香港記者中,包括《議事論事》記者,但港台沒有就事件發聲明譴責兇徒,甚至連慰問電話都沒有,終激起這位剛退下來的公共事務組總監的怒火。

被 同事尊稱為「阿哥」的張國良,是港台老臣子,畢業於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曾被師弟妹封為「紀錄片高手」,他監製的《傑出華人系列之李光耀》更贏盡口 碑。拍攝《傑出華人系列》時,張國良只是高級節目主任,但已被視為港台重點栽培對象,一直扶搖直上,最終成為電視部公共事務組總監。本來還有晉升空間,但 張國良卻在今年55歲之齡,提早退休。鄧忍光的「四宗罪」中,涉及《城市論壇》和《頭條新聞》兩個節目,連同鄧忍光早前曾提議把《議事論事》結束,三個節 目都屬公共事務組製作,可見張國良和這位「AO處長」在工作上和理念上必定存在矛盾。

對於張國良的建議,據知公共事務組內大部分同事都支 持,但他們相信要說服工會表態力撐,並不容易。港台製作人員工會主席麥麗貞指,張國良是港台資深員工,而鄧忍光涉及不少事件都和張國良麾下節目有關,她體 會張國良的無奈,亦反映張國良對處長表現相當憤怒。不過,談到工會是否支持時,麥麗貞就指,一時間未能通知全體員工,會再討論事件。事實上,有電視部公共 事務組員工對成事持悲觀態度,「其他部門同事未必感受到我們的憤怒和事件迫切性,如果其他部門不支持,PCA(公共事務組)會很瘀和孤獨」。這位員工指, 現時已進行內部協調,希望說服其他部門同事,了解電視部正身處被整頓的風眼之中。

港台製作人員工會取態,勢必成為「倒鄧運動」能否全面開展 的關鍵因素,但一則港台現時除電視部外,其他部門並非風眼,甚至早呈「暗紅」(暗地親中)情況,爭取其他部門員工支持難度不低。更何況,港台現時重新開設 公務員職位,不少員工為保持轉鐵飯碗機會,可能不太介意噤若寒蟬。事實上,當去年港台撤換《千禧年代》主持周融和《自由風自由Phone》主持吳志森時, 社會反應相當大,但在一輪沸騰後,一切又歸於平淡。莫說烽煙節目早已「銷煙」,就是電台部不少節目都有「暗紅」,例如第一台逢周一至五的《中國點點點》, 經常照讀內地報章如《人民日報》的社論和內容;每逢周六又有親左派的前行政長官特別顧問葉國華主持的《五十年後》,整個節目竟由他一人「自說自話」。

員 工是否支持還是未知之數,但社會人士對「倒鄧」卻積極回應,運動肯定獲一位政壇猛人支持,他就是有多年議會經驗的自由黨前主席李鵬飛。正於《議事論事》任 節目主持的李鵬飛,坦言鄧忍光第一個開刀的公共事務組節目是《議事論事》,他相當不滿,「我同記者講,叫佢放馬過來」。李鵬飛指,自己不是港台員工,不能 牽頭發動「不信任鄧忍光運動」,「但如果有人邀請我(出席),諗都唔諗,一定支持」。他強調,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是香港重要價值,而港台是公平公正做節 目,故應該支持。李鵬飛又以主持角度,力撐《城市論壇》擺空凳:「唔止做《議事論事》,做now節目,官員同建制派都好唔願接受我訪問,如果唔放空凳,咁 觀眾點知請咗佢地回應?實以為你李鵬飛,做乜只係請泛民來訪問。」李鵬飛又批評,回歸後左派圍攻港台時,時任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都有發表支持港台言論,反 觀現時莫說行政長官梁振英,連港台直屬的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蘇錦樑也不發一言,「又話開誠布公?你(指梁振英)想搞港台咪開誠布公!」

除 李鵬飛外,一直關注港台的立法會議員毛孟靜亦表示絕對支持「不信任鄧忍光運動」,惟張國良似是呼籲港台員工,她想參與亦不知方法。至於一直支持港台的「撐 港台運動」,由於核心成員如記協主席麥燕庭、人權監察總幹事羅沃啟及工黨立法會議員何秀蘭等皆在日內瓦出席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暫未能就此事件表態,但 毛孟靜相信回港後,定會馬上開會及回應。

就張國良建議,老紀也特別詢問三位前廣播處長張敏儀、朱培慶及黃華麒的意見。張敏儀回覆指「不作評 論」,朱培慶則直至截稿前還未回覆,至於黃華麒就希望處長和員工雙方都不要「撐咁行」,「港台未來有好多發展,又有新廣播大樓,大家唔好只見樹葉,不見樹 林,那些創作的事情已過,應該放下」。

三位前處長無特別意見,老紀又請教另一「處長級」人物,就是06年退休的前副廣播處長吳錫輝。他坦 言,對現時港台亂局感「心痛」,認為處長鄧忍光和員工之間嚴重缺乏互信,「我講一般機構呀,就是你上司同你缺乏互信,都好大鑊啦!」他指,自己所認識的張 國良是率性而為、有專業操守的港台人。他明白張提出「不信任鄧忍光運動」的原因,但現時不會支持,「即好似黃毓民掟蕉咁,我理解他,但唔支持」。

吳 錫輝曾和張敏儀及朱培慶兩位廣播處長共事,又一度成為升任廣播處長的熱門人選,但最終政府寧願從外間招攬黃華麒,再到現時的政務官鄧忍光。事實上,官場早 就有一個公開秘密,鄧忍光做廣播處長,是林瑞麟的「悉心安排」。雖然鄧忍光獲委任做廣播處長,是於2011年9月15日,當時林瑞麟仍是政制及內地事務局 局長。但其實,同年同月30日,林瑞麟已經升格為政務司司長,而這個安排亦是政府和中聯辦的「共識」,好讓林瑞麟在唐英年順利出任特首後,也順利成為二把 手。換言之,鄧忍光根本是林瑞麟整頓港台的一着重要棋子,後來只是把林瑞麟換上林鄭月娥,如此而已,基本大政方針始終如一。因是之故,鄧忍光亦都得到「林 公公二世」這諢號。

鄧忍光身負整頓港台這政治任務,老紀單刀直入問吳錫輝,究竟鄧是否當廣播處長的適當人選?「你問梁振英嘛,問邵善波嘛! 我話唔到事嘅……」不斷嘻嘻哈哈,老紀再直接問,如果他是處長,如何處理「空凳事件」、「納粹創作事件」?「港台有個referral system(轉介機制),有問題就在周四的editorial meeting(編輯委員會)傾,處長、總監有咩意見,可以即場提出,discuss and debate(討論及辯論),我有我的意見,你有你的申述。」他指,基於互信,節目出街前不會被批評,事後討論完也了事,不會秋後算賬。但問題是,鄧忍光 治下的編輯委員會,開會時間只有15分鐘,「任何人輕視editorial meeting,從做電台、電視角度來看,一定是不專業的表現」。

2013年3月12日星期二

沈旭暉 查韋斯二篇

沈旭暉:查韋斯的秘密——「反美鬥士」與美國的默契(一)


拉美傳奇領袖查韋斯病逝,拉美領袖空群出席其葬禮,古巴、伊朗、白俄羅斯等美國敵人一律表示深切哀悼,查韋斯的「反美鬥士」形象更深入 民心。然而仔細看查韋斯治國十四年的政績,不難發現他雖然天天咒罵美國,乃至說布殊是「魔鬼」,但在經濟層面,始終沒有挑戰美國核心利益,反而在關鍵立場 和美國有充分默契;就是在戰略層面與美國勢成水火,卻也沒有口實被納入「邪惡軸心」。對這奇怪的關係,內地國際關係學者稱之為「鬥而不破」,認為是查韋斯 「以大局為重」──這也許不錯,但更重要的是美委關係「外張內弛」,反而比純粹合作更符合兩國利益。

委內瑞拉經濟政策從未挑戰美國利益

先 說查韋斯的最大憑藉: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他要求外資石油公司與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重新簽約,對其參與本國石油業進行種種限制,後來乾脆連對石油業提供 的服務也國有化,並以相關資源投資福利項目,令他受到貧民歡迎。但由於這些福利項目多以解決即時問題為目的,鮮有發展其他產業,人民自然越來越依賴政府, 加上查韋斯認為推高油價是他施行福利的武器,令石油幾乎成了委內瑞拉的單一產業, 同時也令委內瑞拉對入口的依賴越來越深。

外 資石油公司也許覺得在委內瑞拉投資風險大,但一般美國企業、乃至美國商貿官員,感覺卻恰恰相反。委內瑞拉的石油提煉技術有限,主要還得從美國引進,而對委 內瑞拉石油有大量需求的區內國家,也必然要包括美國。結果就十分諷刺:「查韋斯模式」越是啓動,委內瑞拉越是不可能切斷和美國的經濟聯繫,雖然他不斷「威 脅」停止向美國供應石油,但客觀事實是,他根本沒有替代方案。所以在查韋斯任內,在他天天反美的同時,委內瑞拉最重要的能源出口市場依然是美國,佔其總產 量起碼六成。

而且根據《金融時報》的數據,委內瑞拉由於缺乏技術,每向美國出售10桶原油,就要以高價購回2桶被提煉的汽 油。查韋斯一向視前朝精英為美國傀儡,但不少反對查韋斯的前朝精英,反而批評查韋斯的經濟政策過份依賴美國,曾任委內瑞拉發展部長的經濟學教授、後擔任權 威期刊《Foreign Policy》總編輯的Moises Naim就是代表人物。而一些曾支持查韋斯的游擊隊領袖,和他也以同樣原因反目,像查韋斯前度親信Douglas Bravo就說他的政權「看上去是革命的,但實際上還是新自由主義」。

美國品牌壟斷委內瑞拉市場

委 內瑞拉靠「石油福利」帶動經濟增長、卻缺乏其他產業導致的入口依賴,也令美國成為委內瑞拉最大入口國,而且雙邊貿易持續上升,美國企業大為受惠,利益甚至 比從前更大。在伊朗、古巴、北韓等反美國家,遊客難以看到麥當勞、星巴克,但委內瑞拉從來是美國品牌天堂,它們的廣告經常在查韋斯的反美標語旁邊出現。委 內瑞拉反對派始終沒能在美國建立龐大勢力,也是因為查韋斯政權雖然開罪了國內中上層,卻不為美國企業反感,反而是美國既得利益的重要夥伴。甚至華爾街投資 銀行也和委內瑞拉關係密切,查韋斯要賣債券,得聽他們意見;在民間層面,「整容旅遊」也為委內瑞拉吸引了不少美國遊客。兩國在不同層面的相互依賴,遠超外 間想象。

外交關係協會的《與查韋斯一起生活》建議書

某 程度上,查韋斯為委內瑞拉爭取了國際地位和自主權,但結構上,卻還是脫離不了美國影響,甚至因為其「石油福利」體系的落實,比從前更不能脫離美國。意識到 這點,不少美國外交官、智庫早就向政府建議一道應付查韋斯的簡單公式:根本無須理會他的任何反美演出,也不必把他妖魔化,只需強調兩國在務實層面的合作, 暗中傳達美國不能接受的幾條底線就是。美國應表明當查韋斯違背這些底線,就會全面反擊,也會以「違背普世共識」為由孤立委內瑞拉,但只要查韋斯在安全線前 停留,就會放任他演出,換取鞏固雙邊經濟。外交關係協會Richard Lapper的政策報告書《與查韋斯一起生活》(Living with Hugo),就是把上述方針具體化的例子。對美國這策略,查韋斯也是心照不宣,結果查韋斯和美國就結成了奇異的共生關係,直至最後一天。

(四之一)



沈旭暉:查韋斯的秘密:《拉美一體化:「委內瑞拉模式」還是「巴西模式」?》

查韋斯的最大遺產除了在內政層面,還包括推動拉美一體化,但誰能真正繼承這份遺產,卻幾乎肯定不會是委內瑞拉的新總統,因為這涉及三個整合模式的競爭。

拉美整合的另類選擇?

查 韋斯視南美獨立領袖玻利瓦爾為偶像,幻想在拉美建立意識形態相近的反美大聯盟,以抗衡原來美國主導的自由貿易區計劃。他最早的嘗試是在2004年建立「美 洲玻利瓦爾同盟」(ALBA),開宗明義要替代美國的計劃,並試圖以自創的區域貨幣Sucre取代美元結算。這同盟局限在意識形態相近的少數幾國,但畢竟 鞏固了委內瑞拉和古巴、玻利維亞、厄瓜多爾、尼加拉瓜等國的關係。

更實際的有2005年開始的「加勒比石油計劃」 (Petrocaribe),委內瑞拉為簽約國提供極廉價石油,換取各國的服務(例如醫療),這令委內瑞拉一時成了拉美領袖,古巴、尼加拉瓜宣佈和委內瑞 拉同步悼念查韋斯七日,主因是查韋斯解決了他們的能源問題。特別是被禁運的古巴,有了加勒比石油計劃,才能有一場及時雨。此外,查韋斯也是其他拉美一體化 組織的推手,例如2008年成立的南美洲國家聯盟,以及2011年成立的拉美及加勒比海國家共同體。

然而「查韋斯模式」本 就難以在非石油國家複製,沒有委內瑞拉的石油資源,同類領袖在別國不可能落實大規模改變,只能在符合傳統財政紀律、自由市場的基礎上予以改良, 《Foreign Affairs》期刊日前的文章《查韋斯再會》(So Long, Chavez)對此有詳細解釋。最接近查韋斯路線的玻利維亞、厄瓜多爾被稱為「拉美鐵三角」,但也受惠於本國石油,而且他們與委內瑞拉合作,除了意識形態 原因,也有石油體系的互動元素在內。

在鐵三角外,查韋斯模式的吸引力就大打折扣,他支持的「秘魯查韋斯」烏瑪拉當選失敗, 被視為指標性結果。而且由於查韋斯太「熱心」其他拉美國家內政,在一些選舉,「親查韋斯」反而成為候選人在關鍵時刻被抹黑的「原罪」,這在秘魯、墨西哥選 舉都有出現;連他的鐵桿盟友玻利維亞總統摩拉里斯也受到壓力,認為他不夠獨立自主。

拉美整合的未來:委內瑞拉為巴西作嫁?

換 句話說,查韋斯提倡的拉美整合,也只有一個真正的支點:又是委內瑞拉的石油。一旦國際石油價格劇降,或替代能源正式出台,或委內瑞拉國內出現經濟危機,這 些同盟、計劃就可能名存實亡。那時候,一些拉美國家習慣了依賴委內瑞拉,卻不一定能夠回到孤軍作戰,可能還是別無選擇,只得加入美國主導的自由貿易區。美 國也意識到從前的拉美政策只走上層路線、忽略基層利益、過份強調新自由主義是一個錯誤,目前正打算重新建立針對拉美的聯盟,但有了查韋斯的前科,也不得不 對提供類似優惠作一定妥協。

其實要是沒有查韋斯搞局,根據自然發展,主導拉美整合的國家,原來應是巴西。巴西是21世紀的 潛在世界大國,正積極拓展國際影響力,也對美國的貿易保護政策一直不滿,年前兩國更曾爆發小規模貿易戰。對美國長遠而言,相對溫和、同樣左傾、而沒有放棄 財政紀律和自由貿易的巴西,也許比查韋斯的委內瑞拉更難應付。查韋斯死後,拉美左翼龍頭的位置很可能被巴西取代,因為拉美各國多認為「巴西模式」比「委內 瑞拉模式」可行,而有了查韋斯建立的基礎,巴西接手也容易坐享其成。宏觀而言,美國與前者競爭,可能比與後者競爭更吃力,這正是國際政治的吊詭。

(四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