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3月10日星期日

林泉忠﹕革命領袖的遺體政治學




列寧、毛澤東、查韋斯3人有何共通點?

首先,3人都是現代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上的領袖人物,代表覑3個不同時期。列寧是俄國革命領袖並成為蘇聯的國父,其思想體系被奉為列寧主義,對其後席捲東歐與東亞的社會主義革命帶來深遠的影響;毛澤東則不僅是中國,同時也是戰後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領袖,不僅影響亞非拉部分地區,即使冷戰結束後世界仍有「毛派」繼續活躍;而剛去世的委內瑞拉總統查韋斯則在社會主義迅速衰退的後冷戰時期成功崛起,不僅成為繼古巴卡斯特羅之後美國後花園反美陣營的新領袖,並積極推動中南美洲左派國家聯盟運動,與美國勢力分庭抗禮。

其次,列寧、毛澤東、查韋斯還有一個共通點,即在死後屍體被「永久保留」,供後人瞻仰。除了3人外,當然還有越南的胡志明及朝鮮的金日成與金正日父子。

保留遺體,並供人瞻仰,自然是為了表達對革命領袖不朽功勳的敬意,而更多的意義則在於維持與強化繼承者的合法性。不過,其後一旦政體發生「變天」或遭繼承者否定,則「永久保留」也會隨即淪為空話。赫魯曉夫上台後,斯大林遺體被拿去火葬;保加利亞前領導人季米特洛夫的遺體在共產黨於1990年下台後不保,所安置的陵墓也於1999年拆除;而蒙古革命領袖蘇赫巴托爾及建國後領導人喬巴山的遺體則於2005年隨覑蘇赫巴托爾廟的解體而被送去火化。

蘇聯解體後,列寧廟應否拆解在俄羅斯社會一直議論不休,去年4月的民調顯示56%的國民支持埋葬列寧遺體,28%則反對。

在中國,此類議論並沒有發生。換言之,倘若處理毛澤東遺體出現新的議論,意味覑中國的政治環境可能發生了根本的變化,或許這就是革命領袖遺體政治學最有看頭的部分。

作者是台灣中央研究院學者

林天悟: 軟攻港傳媒




769,080,000,000,這由十二位數字組成的數目是7690.8億,配上人民幣作單位,就是2013年 中國全國公共安全開支預算,即是俗稱的「維穩費」。自2011年開始,中國對付內憂的維穩費就已超越應付外患的軍費預算,而今年數字增幅達9.59%,比 起今年軍費預算的7406.22億元人民幣多出287.58億元。

7690.8億元人民幣有什麼意義呢?以13億人口攤分,每人可 獲591.6元,用作扶貧肯定可令過億貧窮戶的生活得以改善;若以100港元兌換80元人民幣計算,就是港幣961,350,000,000元,即 9613.5億港元。早前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宣讀新一年度財政預算案,指香港財政儲備在本月底預計為7340億元,即中國一年的維穩費預算,就已輕易超越香 港累積多年的儲備,足見大國崛起的氣度是何等強盛。

商台名嘴李慧玲上周二(3月5日)於《am730》的專欄透露:「政圈近日傳得最盛的是,十八大後,北京將會認真處理香港傳媒問題。好一句認真處理,目的當然是滅聲,以為藉此可以為梁振英和特區政府施政掃除障礙。但目前流傳版本是軟功而非硬功,用的是銀彈政策」。

如果李慧玲收到的消息可信,用作「認真處理」香港傳媒的銀彈,相信很大可能是來自中國政府撥出的維穩費,香港的傳媒機構能否抵擋這一道軟攻招數呢?

銀 彈攻勢,用廣東話去說白點就是「買起」,既可以是真金白銀的收購,也可以是廣告或商業贊助等種種收益。觀乎香港傳媒生態,兩家免費電視台的新聞部取態常被外界批評過於保守,甚至傾向和諧報道,甚少受到親中人士「關注」,用不着進一步滅聲;至於收費電視,now和有線新聞在撐民主自由消息方面較進取,但滲透率遠不及免費電視,新聞報道亦不是最重點,加上集團還有其他重要業務,如要用利益收編,外界不易看清。

至於電台方面,公營的港台換了鄧忍光當廣播處長後,已屢次傳出整頓的消息,「愛國愛港」人士明言要港台當政府喉舌,公眾則期望港台為民發聲。觀乎港台近年的節目改革,有心人仍在苦撐,但明顯是建制派勢力佔優,只寄望公眾關注可堅持下去。

論政節目 空間收窄

商 營電台的軟攻,大可以用續牌或透過股東力量作出調整。記得去年特首選舉論壇,候選人唐英年在台上爆料,直指另一候選人、現已當選特首的梁振英於2003年 身為行政會議召集人時,政府內部討論應否給予商台十二年牌照,梁振英提出把商台牌照年期縮短至三年。唐英年指摘梁振英提出的建議,是由於黃毓民和鄭經翰等名嘴不停在商台節目批評政府,希望整頓一下,縮短商台牌照是打壓言論自由的手段。

事件引起公眾譁然,梁振英雖已斷然否認,但唐英年的版本早 年已在傳媒圈內流傳,行家認為相當可信,而政府官員或中方人士不滿名嘴節目「煽動民情」,亦都已是公開秘密。正如去年香港數碼廣播(DBC)鬧出停播風 波,創辦人及台長鄭經翰聲稱是受到政治打壓,而不是單純的股東注資爭拗,政府則堅持是內部股東紛爭,拒絕干預。一輪爭拗後,現時鄭經翰於D100有聲台進 行網絡廣播,威力大減。

現時各電台的時事節目已經沒有黃毓民和鄭經翰當盛年代的強大力度,政治組行家常常打趣說,當吳志森都要被叮走,而李慧玲又傳是親中人士的重點不滿對象,就知道香港論政節目的生存空間如何狹窄了,甚至窄得連廣東部分地區都不如。皆因廣東地區許多傳媒人都懂得打漂亮的擦邊 球,正如國內的粵語衛星電視頻道南方衛視都敢於製作《今日最新聞》,主持人「彭彭」(原名彭維納)有譽為廣東三大名嘴之一,在港成名作是前年10月播出佛 山女童小悅悅遭汽車輾至重傷、十八名途人路過不顧的影片,其用語口才實在牽動人心。筆者更推薦的是前年7月動車追尾事故後,彭彭在鏡頭前對官方的種種質 疑,直指意外後匆匆掩埋的不是動車殘骸,而是老百姓的信任;動車意外是以中國的發展速度相撞,事後處理的方法卻反映中國的能力作風和心態。可惜人禍過後就是重點維穩,據說彭彭都受到上層很重壓力。

商譽公信 可予收買

悲哀的是,觀乎香港新聞自由頭上陰霾密布,有形無形的打壓力度逐漸增強,香港傳媒人練習打擦邊球的日子看來愈來愈近了。

另 一項要「認真處理」的媒體,當然是報紙了。李慧玲的專欄提及:「圈中人對《南華早報》近日傳出的收購行動,以至黎智英出售台灣《蘋果日報》後會不會在香港照辦煮碗,難免格外關注。」香港擁有出版自由,誰有資本都可以辦報紙雜誌,商譽和公信力不是一朝一夕建立出來,但卻可以被收買,過往本地報章易手個案時有 發生,而換了老闆就轉了風格,在商言商亦是正常事。

本港多份暢銷報章均有上市,老闆就是公司的大股東,除非他願意放手,否則難以採用敵意收 購。不過,商業世界沒有不可能發生的事,所有公司都是一盤生意,等於貼上一個價值,正如電影《教父》的一句名言:「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I'm going to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當面對無法拒絕的誘惑,就有可能達成交易,而軟攻傳媒相信比強硬恐嚇來得更有效。

記者遭打 責在記者?

從 香港交易所資料搜尋本港報業股市值,當中東方報業、壹傳媒、世界華文媒體(持有《明報》等刊物)、星島集團、《南華早報》及《經濟日報》等六家報刊機構,截至上周五(3月8日)的市值總和是142.19億港元,對比起龐大的維穩費而言,還不足1.48%,而單是今年的維穩費增幅,已是六家傳媒機構市值總和的兩倍,若增幅是用作「處理」香港傳媒,那絕對是無法拒絕的銀碼,所以在這數年間再有報刊易主,也不是什麼新奇事了。

正如熟悉國情的行家所 言,維穩已是國內最大產業之一,養活了數以萬計的「維穩從業員」,髒錢成為貪官惡吏的遮醜布。當一個國家設有一種職業是專門打壓維權者和上訪者,不惜一切監控和打壓輿論民情,對異見者進行漂白或滅聲,那自然會出現數十人封村監視盲人律師陳光誠、整隊人馬有組織地非法禁錮劉曉波妻子劉霞的情況,然後面對鏡頭 膽敢圍毆香港記者,也變成「你懂的」的潛規則,因為犯賤者該打。

荒誕嗎?這就是獨有國情,畢竟維穩也要講「業績」,在鏡頭前表現勇猛一點, 被港傳媒批評得兇狠一點,說不定還會發下獎金呢!香港記者到國內採訪,入了鄉,的確要知道當地「習俗」,至於是聽話依從抑或奮力反抗?如何才能取得最大效益?拳頭在近,面對無賴,採訪錦囊就是「執生」二字,平安歸來才算贏,無奈。不過,更可恥的是,部分香港政棍竟把捱打的責任推諉到香港記者「不懂習俗」、 「不識趣」之過。看來軟攻之後,硬攻亦不遠矣。

傳媒工作者

陶傑 :幸福的媽咪




朋友的兒子考進了香港新界屯門的英國貴族哈羅國際寄宿學校,喜極而泣,打電話來報喜,比中六合彩多寶獎還雀躍。

我嚴肅地恭賀她,以及她的兒子,進屯門英國哈羅,僅次於在一九六○年,一顆非洲黑人的精子,能隔着大西洋游得進瑪莉蓮夢露子宮裏的卵子,她的兒子這一生,有望人格提昇,從此擁有不一樣的視域,真是叫人高興。

「我不只要他讀好書,進牛津劍橋,更重要的是,像一些有識之士說的,要改造他的基因,令他脫離愚昧,從此擁有西方人的邏輯和品味,這就好了。」朋友說。

我聽了,略為沉默。能在哈羅畢業,昇讀牛津,並不太難,但是要從基因上脫胎換骨,則萬中無一。西方文明國家有許多第一流的學校,都可以提供最佳的師資,但是,文化種裔的基因,往往根深蒂固,譬如瑞士伯恩的白人貴族學校,也取錄了北韓那個胖胖的少主,英國的哈羅,也取錄了第三世界高官的許多子女,但蒙古利亞裔的基因,從成吉思汗忽必烈那一支傳下來,中國俗話講得好:「龍生龍,鳳生鳳」,這個世界,物種是不平等的。她的兒子,即使在英國接受優越文化的開化,但將來回到他本來所屬的那個「三千年燦爛文化」,雖然說英文,穿西裝,一面蓄養奴隸,姦污幼女,收受賄賂,用鞭子抽下人,依然有很高的機會率。

畢竟赤柬的波爾布特、喬森潘,當年還留學法國呢。這就是基因天生的問題了。
不過,Well,能考得進去,不要管那麼多,第一步走對了。其他的事,留給英國人吧,讓英國人拯救你的下一代。英國人慈悲為懷,他們發明了達爾文的進化論,這一切,英國人嘴巴不會說,心裏都明白。

屯門山上,哈羅學校門口,勞斯萊斯和平治名車,接送子女,那條龍排得好長。至於山下的萬千窮人,住公屋劏房的,請努力積福吧,下一輩好另投胎。
「這一刻,你有感謝我們曾爵士嗎?」我提醒她:「翻身不忘共產黨,進了哈羅,也不忘當年批建的曾蔭權。你失憶了,是不是?不過我不怪你,這個時代流行失憶呀。」

果 欄 ﹕ 互 不 相 干 的 成 龍 與 香 港





這 個 星 期 , 翻 開 報 紙 , 滿 目 所 見 , 不 是 人 大 , 便 是 政 協 。 對 少 理 政 經 , 多 看 花 絮 的 平 民 而 言 , 目 光 焦 點 , 少 不 免 落 在 那 些 明 星 政 協 身 上 — — 於 是 我 們 目 擊 成 龍 在 會 上 拍 案 呼 喊 「 大 陸 執 法 太 不 嚴 」 , 看 見 他 接 受 訪 問 時 表 示 , 為 外 國 人 拿 中 國 食 品 安 全 來 開 玩 笑 , 而 感 到 「 非 常 生 氣 」 … … 對 於 這 個 大 鼻 男 子 , 香 港 人 和 我 , 一 同 無 言 。

擱 下 報 紙 , 改 在 網 上 收 看 甚 受 年 輕 人 青 睞 的 韓 國 綜 藝 節 目 Running Man , 結 果 這 集 節 目 嘉 賓 碰 巧 又 是 成 龍 。 大 鼻 男 子 甫 出 現 , 節 目 主 持 們 陷 入 瘋 狂 , 爭 先 恐 後 與 偶 像 合 照 。 面 對 眼 前 這 個 教 港 人 無 語 , 令 韓 星 尖 叫 的 港 產 文 化 英 雄 , 我 頭 痕 — — 由 何 時 起 , 我 們 不 再 為 成 龍 的 滑 稽 功 夫 發 笑 , 不 再 為 他 的 「 搵 命 博 」 心 跳 加 速 , 甚 至 不 再 視 他 為 香 港 流 行 文 化 的 傳 奇 代 表 ? 這 筆 帳 , 有 必 要 算 清 。

「 作 為 香 港 人 最 沮 喪 的 是 , 明 明 大 家 都 很 討 厭 成 龍 … … 」 友 人 看 過 節 目 , 在 facebook 大 吐 苦 水 ﹕ 「 但 每 次 到 外 地 旅 遊 , 跟 別 人 提 起 自 己 來 自 香 港 的 時 候 , 總 會 換 來 『 Oh Hong Kong! ( 作 打 功 夫 狀 ) Jackie Chan! 』 」 我 們 可 以 反 對 , 卻 無 法 否 認 , 成 龍 不 單 是 全 球 旅 客 心 目 中 的 香 港 旅 遊 大 使 , 更 可 能 是 世 上 最 知 名 的 香 港 人 。 事 實 上 , 香 港 人 包 括 你 我 , 曾 經 對 此 甘 之 如 飴 — — 1990 年 代 , 電 影 圈 流 行 「 兩 周 一 成 」 的 說 法 , 意 思 就 是 ﹕ 但 凡 有 周 星 馳 、 周 潤 發 , 又 或 成 龍 主 演 的 電 影 , 定 必 賣 座 。 那 個 年 代 , 成 龍 電 影 是 票 房 保 證 ; 那 個 年 代 , 香 港 人 深 愛 這 個 功 夫 小 子 。

港 產 . 揚 威 國 際

韓 國 明 星 崇 拜 成 龍 , 因 為 他 是 國 際 武 打 巨 星 ; 昔 日 的 香 港 人 視 成 龍 為 百 姓 子 侄 、 文 化 甜 心 , 同 樣 因 為 其 身 分 的 三 大 元 素 ﹕ 一 、 「 國 際 」 。 由 本 地 生 產 , 輸 出 國 際 , 最 後 大 獲 成 功 的 香 港 文 化 產 品 , 成 龍 是 第 一 人 。 1980 年 代 的 成 龍 , 憑 《 A 計 劃 》 、 《 警 察 故 事 》 、 《 龍 兄 虎 弟 》 等 電 影 在 香 港 本 土 享 負 盛 名 , 但 初 次 進 軍 荷 李 活 的 《 殺 手 壕 》 、 《 炮 彈 飛 車 》 卻 失 敗 收 場 ; 1990 年 代 的 成 龍 , 精 心 計 算 , 迎 向 國 際 , 拍 下 《 紅 番 區 》 、 《 火 拼 時 速 》 等 賣 座 作 品 , 終 於 在 西 方 世 界 獲 得 認 同 。 若 說 周 星 馳 俘 虜 港 人 歡 心 , 靠 的 是 市 井 趣 味 、 無 厘 頭 創 意 , 那 成 龍 之 所 以 成 為 港 人 摰 親 , 全 因 這 文 化 傳 奇 的 發 歷 程 , 與 香 港 晉 身 國 際 都 會 的 發 展 過 程 , 出 奇 合 , 互 相 牽 扯 。

功 夫 . 不 遜 外 敵

香 港 人 曾 經 深 愛 成 龍 的 第 二 個 原 因 , 在 於 「 武 打 」 。 出 道 初 期 , 成 龍 曾 遇 上 困 難 — — 他 與 七 小 福 最 擅 長 演 的 喜 劇 功 夫 片 , 向 來 以 民 初 為 背 景 , 但 這 片 種 在 1980 年 代 初 逐 漸 式 微 , 甚 至 被 摩 登 時 尚 的 《 最 佳 拍 檔 》 等 比 下 去 。 結 果 , 成 龍 費 煞 思 量 , 由 《 A 計 劃 》 過 渡 至 《 警 察 故 事 》 , 用 同 一 套 功 夫 , 由 民 初 的 小 城 , 打 到 現 代 的 香 港 , 將 香 港 普 及 文 化 裏 隱 藏 的 中 國 性 , 承 傳 現 代 , 發 揚 光 大 。 昔 日 港 人 喜 歡 成 龍 , 除 了 因 為 他 是 香 港 驕 傲 , 也 因 為 其 耍 家 功 夫 , 源 於 中 國 , 在 外 敵 面 前 , 毫 不 遜 色 。

巨 星 . 親 身 拚 搏

最 後 一 點 , 在 於 「 巨 星 」 。 有 看 過 成 龍 電 影 的 人 , 必 定 難 忘 NG 片 段 ﹕ 無 論 高 空 跳 樓 , 抑 或 凌 空 飛 踢 , 成 龍 總 是 親 身 上 陣 , 拚 搏 非 常 。 港 人 看 在 眼 內 , 感 動 非 常 — — 只 要 努 力 打 拼 , 窮 小 子 也 能 爬 上 階 梯 , 變 成 巨 星 。 成 龍 故 事 與 香 港 精 神 , 互 相 呼 應 。

成 龍 與 香 港 , 互 相 對 應 ; 前 者 成 為 香 港 旅 遊 大 使 , 順 理 成 章 。 1995 年 , 成 龍 獲 旅 發 局 委 任 為 香 港 旅 遊 大 使 , 一 做 便 做 了 十 五 個 年 頭 。 作 為 旅 遊 大 使 , 成 龍 稱 職 盡 責 — — 從 沒 收 過 香 港 政 府 一 分 錢 , 卻 一 直 環 遊 世 界 , 為 香 港 的 褪 色 招 牌 , 搖 旗 吶 喊 ; SARS 疫 症 後 , 落 力 為 香 港 宣 傳 , 並 在 外 國 旅 遊 節 目 訪 港 時 , 擔 任 嘉 賓 。 成 龍 與 香 港 旅 遊 息 息 相 關 , 「 旅 遊 大 使 」 之 名 , 當 之 無 愧 ; 而 這 文 化 標 誌 後 來 變 成 過 街 老 鼠 , 歸 根 究 柢 , 同 樣 因 為 四 個 大 字 ﹕ 「 旅 遊 大 使 」 。

重 形 象 輕 法 治 公 義

一 直 以 來 , 政 府 對 旅 遊 業 , 重 視 非 常 ; 港 人 同 樣 相 信 , 旅 客 至 上 , 形 象 要 緊 。 這 些 年 來 , 我 們 除 了 有 劉 德 華 提 醒 港 人 「 今 時 今 日 咁 服 務 態 度 係 唔 夠 」 , 亦 有 成 龍 不 厭 其 煩 , 日 夜 提 點 — — 2002 年 元 旦 警 民 發 生 衝 突 後 , 他 勸 「 港 人 不 要 再 在 外 人 面 前 丟 臉 」 ; 數 十 萬 人 參 與 的 七 一 遊 行 , 他 站 出 來 聲 討 ﹕ 「 香 港 已 成 示 威 之 都 … … 政 府 應 該 規 定 什 麼 可 以 遊 行 , 什 麼 不 能 遊 行 」 。 成 龍 的 訓 示 , 看 重 旅 遊 與 形 象 , 無 視 法 治 與 公 義 。 換 轉 以 前 , 香 港 人 大 概 會 因 而 聽 教 聽 話 , 畢 竟 當 年 我 們 深 信 , 香 港 要 進 步 繁 榮 , 就 得 卑 躬 屈 膝 , 善 待 旅 客 , 發 展 旅 遊 。 只 是 年 月 過 去 , 港 人 發 現 , 成 龍 口 中 的 「 保 形 象 , 保 繁 榮 」 , 純 粹 一 廂 情 願 — — 我 們 現 在 反 思 的 是 , 香 港 是 否 真 箇 能 夠 承 受 無 數 南 下 的 旅 客 , 並 其 日 益 無 理 的 要 求 ; 在 平 民 與 遊 客 之 間 , 如 何 達 成 平 衡 ? 對 於 「 旅 遊 」 以 及 「 形 象 」 , 成 龍 仍 然 執 著 , 港 人 早 已 覺 醒 。

迅 速 變 臉 捧 中 國

香 港 人 厭 棄 成 龍 的 另 一 原 因 , 在 於 其 「 大 使 」 身 分 。 1990 年 代 , 訪 港 旅 客 多 來 自 歐 美 , 於 是 成 龍 與 外 國 人 搭 膊 頭 , 擺 V 字 手 勢 ; 事 隔 多 年 , 香 港 變 天 ( 內 地 旅 客 已 佔 七 成 ) , 成 龍 久 習 京 劇 , 因 應 時 勢 , 迅 速 變 臉 ( 言 論 包 括 「 美 國 是 全 世 界 最 大 貪 污 國 」 、 「 台 灣 自 由 , 所 以 很 亂 」 ) 。 大 哥 感 覺 良 好 , 香 港 人 眼 界 大 開 。 這 些 年 來 , 成 龍 所 變 的 , 不 單 在 其 對 待 不 同 族 群 的 態 度 , 更 見 於 其 身 分 — — 為 了 擁 抱 祖 國 , 立 足 中 華 , 成 龍 近 年 來 由 舉 世 馳 名 的 「 香 港 大 使 」 , 搖 身 一 變 , 成 為 了 僅 次 於 熊 貓 與 長 城 的 「 中 國 標 誌 」 。 面 對 香 港 傳 奇 變 成 中 國 政 協 , 香 港 人 先 是 惶 惑 不 解 , 後 是 因 愛 成 恨 。

以 後 到 外 地 旅 遊 , 再 聽 見 「 You're from Hong Kong? Jackie Chan? 」 不 妨 斬 釘 截 鐵 地 回 應 「 … … No. He's from China. 」

成 龍 與 香 港 人 , 早 已 互 不 相 干 。

佔領中環七部曲





1. 萬人簽誓言書

‧一萬人輪流參加宣誓活動

‧誓言書訂明是次運動為非暴力,目標為爭取真普選

‧氣氛莊嚴,最理想能安排退休法官見證

2. 商討日

i.上午

1. 一萬人在不同地方收看視象廣播,由不同人介紹其普選方案

2. 候選方案必須經「政治憲制學者顧問團」評估,確保合乎國際普選標準

ii.下午

1. 約10人一組,由組長帶領討論不同方案

2. 最後經電子投票,選出一個方案

3. 民間電子公投

‧商討日得出方案,交給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電子平台,讓全港市民投票

‧若普遍市民支持,方案會交予中央政府,若對方反建議一個合乎國際標準,卻非商討日得出的方案,便進入下一程序

4. 變相公投

‧由超級區議員進行辭職,啟動全港公投

‧把中央政府的反建議方案,交予全港市民投票,若市民不接受,則訂出佔領中環的日子,並進入下一程序

5. 合法的不合作運動

例如:政總集會,發電郵向中央政府表達不滿,在中環放黑色氣球等

6. 不合法但不會影響社會秩序的不合作運動

例如:在街上掛區旗,讓市民在旗上塗鴉

目的:市民可能承受刑責,但未影響社會秩序,卻能加大運動壓力

7. 佔領中環

暫定日期為

2014年7月內

 

譚蕙芸: 佔領中環對談系列﹕黃洋達﹕民眾夠堅定,沒所謂騎劫




自從戴耀廷提出佔領中環,強調以非暴力手法抗爭,外界普遍認同他「動機善良」,只是書生味太重,擔心他被別有用心者「騎劫」。有評論指,最令人擔憂有「激進人士騎劫」,令運動偏離原道,變成擾亂社會秩序;湯家驊近日加入「騎劫論」,指不希望醞釀期被人「騎劫」,增加中央憂慮云云。

「騎劫論」矛頭直指泛民激進派,雖然沒明言,但自從二○一○年政改之後,人民力量是激進派重要一員。雖然黃洋達現以「熱血公民」自立門戶,但去年參加立法會選舉時,曾以人力名義出戰,其師父黃毓民亦是人力重點議員。

在外界眼中,戴耀廷純情形象猶如羔羊,各路人馬似乎對他虎視眈眈。但這天,羔羊與老虎對話,羔羊沒被吃掉,老虎也沒張牙舞爪。大家談到「騎劫」,戴耀廷看到黃洋達對民主黨和社運人士的疑慮,提出改良運動機制,讓黃洋達相信運動沒法「被騎劫」;黃洋達卻認為「騎劫論」不成立,揚言只要運動目標正確,群眾意志夠堅定,沒所謂騎劫不騎劫。

黃洋達斥責,反而是一些自命純情,害怕被騎劫的社運,才是最傷害社運﹕「這麼多人擔心運動被人騎劫,如果爭取得到普選,就讓何俊仁劉慧卿把它騎劫吧,我不覺有問題;反而在反國教反高鐵運動裏,過度抗拒騎劫,似社會運動變成『搵些東西來做』,才是問題。」

憂慮社運人士和民主黨參與態度

佔領中環未開始,大家就感受到交通被阻塞的不便。訪問早上九時半開始,戴耀廷如常準時,攝影師也到了,還未見綽號「皇上」的黃洋達。未幾,一位胖哥哥帶覑腳架攝錄機報到,筆者瞥見他外衣下的黃色T恤,猜中他是熱血公民代表。大伙兒set好架生,留了一張沙發給皇上,龍椅懸空了足足半小時。

黃洋達姍姍來遲,原來西隧車禍大塞車,他和皇后陳秀慧氣來氣喘趕到。空氣凝了幾秒,不知從何開始。戴耀廷打開話匣子,表示曾收聽皇上的網上節目,明白對方的關注。皇上的《笑死朕》網台節目評論佔領中環,粗口滿天飛,文質彬彬的戴耀廷照樣伏案收聽。

皇上這天穿一件寫覑「做人最緊要正道」的T恤,收起粗口,溫文地發表他的見解。他首先認同戴耀廷作為一位學者,提出公民抗命爭普選的正面意義,卻指各方反應引出一堆「古靈精怪」、「牛鬼蛇神」出來,點名指民主黨強調和平理性非暴力,社運人士陳景輝和葉寶琳,亦有類似關注秩序和抗拒社運圈子以外人士參與的情。

戴耀廷以為,皇上認為其計劃不夠激,遂解釋佔領中環的力量不在癱瘓,而在參與者願意承擔罪責的道德感召。誰知皇上也認同,黃洋達說,只是「社運人士和民主黨的參與態度」令他擔心,到頭來做不成道德感染﹕「如果(由誓言書到自願被捕)很圓滿地做,是會發生道德感召的,但問題是,我不相信他們會這樣做,當然你可以說我很誅心論。」

戴耀廷看到黃洋達對民主黨和社運人士有疑慮,安撫他﹕「我明白最驚成件事被某些政黨群體騎劫了。」故此在萬人商討日後,加上兩重授權﹕先把方案交鍾庭耀進行全港電子公投;若北京再反建議方案,則由何俊仁辭職公投獲取授權,「加了一些機制讓全民參與,令這一萬人如何被滲透,都不能騎劫,因為我拿到兩個授權」。戴說。

「現在為何流行說,我又騎劫你,你又騎劫我,因為大家把組織的位置,擺在高於整個運動的位置上」

黃洋達聽到「騎劫」兩字,反而認為騎劫論不成立。他反問﹕「若爭取到普選,給何俊仁劉慧卿騎劫了又何妨?」他以佔領華爾街引發的反資本主義「佔領中環」運動為例,指當時自己也有參與匯豐總行的活動,只是整天開會討論,最終公眾也不明白這班人做什麼﹕「害怕被騎劫,害怕所有政黨,害怕所有政治或有影響力的人物,或者他們口中的所謂大佬文化,已經脫離民間,脫離民眾感受和民情。」

黃洋達說到這裏頗激動,認為社運已走到極限,群眾屢次響應號召上街,卻感到一次又一次失望﹕「反高鐵反國教,你叫我出來,我就出來,你說要走,我又走,你說要留守我就留守,次次也在場,次次也是幾萬人大家給自己掌聲就離開。」黃說,要慎防今次佔領中環變成一次儀式性,無疾而終的社運。

他進一步分析,社運過去幾年衍生了一些組織,如反國教孕育了學民思潮,他自己則來自遞補機制,但近年趨勢是,社運被用作建立組織的成功﹕「現在為何流行說,我又騎劫你,你又騎劫我,因為大家把組織的位置,擺在高於整個運動的位置上,這是很差的,雖然大家個口不會承認。」

在黃洋達心目中,怎樣的社運才算成功?他努力去想,但忘記了,需要大家提示﹕「陳雲第一劑是什麼?呀!D&G事件」,他認為D&G事件算成功,光復上水局部成功,奶粉事件有待觀察。他分析,這些事件均由群眾自發,並和本土意識有關,市民感覺切身,能產生強烈正義感,群眾力迫使對手妥協。

「在社運裏,若群眾意志堅定,(領袖)想走都走不了……大部分參與的人,其實無堅實概念知道自己出來爭取什麼。」

戴耀廷認為,他和黃洋達同樣相信公民抗命力量在感召,只是大家對社運的判斷,什麼是成功,什麼是失敗有差異,亦不贊成以強調「他者」建立本土性。但戴耀廷卻穿越差異,看到黃洋達最終的關注﹕社運參與者乏力和失望。戴說,以往社運主要以領袖帶領群眾,參加者感到沒決策權。今次佔領中環,期望能讓每個參與者被賦權,例如商討日大家要來了解方案,並可每人一票選出方案﹕「即使我是發起人,我的一票也不會大過你的一票。還有,不要看之前的事像文人開會,所涉及是訓練意志,你有沒有這種意志守到最後一刻?」

戴亦提醒黃洋達,今次對手不同,以往是個別政策,今次難度高很多﹕「現在面對是北京政府,究竟一國兩制是繼續現在這樣,還是開放到讓香港有更多自主,這是一個很關鍵的位,我們要達成的,遠遠比過去,甚至比起反國教,難度高很多。」戴強調,不能只靠一腔熱血,詳細計劃在今次特別重要。

說到這裏,戴耀廷有點感觸﹕「對方會用很大力量(去打壓)……其實此時此刻我個人已感受到這種龐大力量針對我個人做緊№。」黃洋達體恤地說﹕「我相信會。」戴接話﹕「所以我面對的對手,是一個好大的對手」。皇上半認真勸說﹕「所以你還是不要搞啦,安全起見。」戴苦笑道﹕「到這個地步我不可以不繼續下去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雙視而笑。

此刻氣氛輕鬆起來,黃洋達勸誡戴﹕「你發起這個概念一定是好,但容許我潑你冷水,失敗可能性很高,搞到『窩可』(壞事),或者變質,始終要回歸一個政治現實,什麼人參與會導致事件怎樣。」筆者以為黃所指是民主黨、社運人士。然而黃卻指向群眾,黃說,香港參與社運的人士缺乏堅定意志﹕「領袖意志不堅定,就一定了,十個搞社運八個都是政棍,不可信任,是必然。在社運裏,若群眾意志堅定,(領袖)想走都走不了……大部分參與的人,其實無堅實概念知道自己出來爭取什麼。」黃舉例,像○三七一,五十萬人不太了解廿三條,不少人是因民生議題出來。

黃洋達指出,群眾要有一種「正義的理由」才能堅持到底。戴反問﹕真普選還不是一個正義的理由?黃認為,普選較抽離,形容現在太平盛世,大家爭取民主動機低,反而奶粉尿片權等貼身問題,更能觸動群眾,故此他認為「本土民權意識」是重要力量。戴耀廷則認為,普選也是一種「本土論述」,是一種「香港人管理自己」的本土意識。黃洋達同意,但認為爭取普選可以好好利用近日熱熾的本土民權議題結合發展,而不是互相排斥。

「如果何俊仁辭職提出雙普選,我覺得好易取得共識,我們會支持,即時會產生一個效果,民主黨竟然可以做到一件事我們好支持,這會帶來公眾衝擊」

對於戴耀廷提出,以何俊仁辭職為最後一覑,黃洋達強烈表明,何俊仁需先辭職,作為整個佔領中環行動序幕。他解釋,第一,民主黨在主流香港社會,有其地位和政治光環,一旦辭職發動公投,能有agenda setting效果﹕「如果何俊仁辭職提出雙普選,我覺得好易取得共識,我們會支持,即時會產生一個效果,民主黨竟然可以做到一件事我們好支持,這會帶來公眾衝擊」。

第二,黃洋達指,雖然泛民無必要團結,但若能團結到,亦有其效力。透過何俊仁辭職,能重建泛民的互信。戴耀廷已沒當初般純真,明白泛民不一定要團結,然而黃洋達卻說,戴耀廷現在可以做到團結效果,因為大家覺得佔領中環是最後手段。但黃洋達澄清,即使建立互信,也只是由分裂變成回歸同一意識形態,只是建基於運動上,不是個人上。黃不諱言﹕即使重建了互信,他個人對何俊仁觀感不變。

第三,黃洋達亦認為,一萬人願意去坐牢,是一個很大的代價,對運動投注了巨大信任,相對來說,議員辭職失去的只是議席,代價懸殊,應該先做。

談到這裏,黃洋達說,早前在報紙得悉戴耀廷提出的立法會選舉方案,他十分反對,因為包含「新功能組別」。戴耀廷澄清,其方案純粹「學術習作」,大家不接受沒問題,更揚言﹕「在這個階段,我可以說我不會把我的方案放上去(佔領中環商討日),我完全沒問題」。

「我希望可以制約群眾,我們行動正義,不惜以身犯險,不惜被警察打,被拘捕,是為了癱瘓經濟運作令他跟你談判,而不是為打爛東西去發泄。」

話題轉到究竟佔領中環應該有幾「亂」。外界所謂「騎劫論」,背後所指是擔憂騎劫者會令佔領中環成為破壞社會的運動。黃洋達形容,亂是對管治者的亂,不是對運動策劃者的亂﹕「中共什麼時候會放手讓香港有普選?就是不可管治時。作為中國全盤考慮,他總是有個地方讓資金出口,讓金融有個安全港,他不能讓你亂,你亂他就會妥協。問題是,我們怎樣可以運用這個亂,變成籌碼,迫使他妥協。」戴耀廷不反對,形容大家策略一樣。「我完全同意要施加足夠社會壓力和社會成本,變成和中共討價還價的籌碼。」

究竟黃洋達的「亂」有幾「亂」?黃解釋,是「可控制的亂」,在佔領中環上,就是要「癱瘓中環經濟運作,舉例令中環樞紐地方無辦法上班,聯交所無辦法開,但我不希望亂到火燒和記大廈。」戴補充﹕「擲石也不會」,黃同意﹕「我希望可以制約群眾,我們行動正義,不惜以身犯險,不惜被警察打,被拘捕,是為了癱瘓經濟運作令他跟你談判,而不是為打爛東西去發泄。」戴笑言﹕「這點我們沒有分歧」。

筆者反問,黃洋達的「亂」和戴耀廷也能共識,為何會被標籤激進?黃笑言﹕「真相就是我們不激進,香港沒有激進派。」戴接話﹕「就算被認為最激那批人,在國際標準完全不激進。」戴笑言,黃洋達若去埃及,其抗爭方式簡直「不入流」。

訪問到尾聲,筆者問,黃洋達去年因遞補機制諮詢會坐牢三周,對佔領中環會否有切身感受?黃回答不失其棟篤笑本領,「如果我當政治是一份工作,我再坐兩次三次,是一種政治光環,政治資本,但對參與者來說不是。」他此時變得認真,談到社民連的中七女生嚴敏華,早前被拘押數周,留有案底,對她身邊人造成一定壓力。作為一個群眾領導者,若行動可能導致刑責,必須慎重。戴同意。

黃洋達說過,坐牢最痛苦是不能抽煙,辛辛苦苦從囚友拿到煙,卻不慎把煙掉下坑渠,欲哭無淚。戴耀廷有點『得戚』﹕「我不吸煙,不怕坐牢沒煙仔。」黃洋達把坐牢說得輕鬆,更指覑太太陳秀慧說,即使他再入獄「她也沒所謂」。個半小時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皇后,此時忍不住瞪大眼無聲抗議。戴耀廷忍不住撐一下皇后,跟黃洋達說﹕「你有一個好老婆」。訪問完畢,筆者發現,這場「送羊入虎口」的對話,原來是戴耀廷主動邀約。當人人指黃洋達激進,擔心戴耀廷被騎劫,戴耀廷卻不怕,信心滿滿地說﹕「黃洋達是一個怎樣的人,看他老婆便知道。」套用網絡潮語,戴耀廷,世事都給你看透了。

 

翟宗浩: 都是「暴龍哥」闖的禍




2012年6月特區教育局轄下,國民教育服務中心出版《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學手冊》,更向全港中小學分別派發手冊30本,大型海報20張。2013年2月25日藝術發展局公布,首屆「ADC藝評獎」由賈選凝的文章「從《低俗喜劇》透視港產片的焦慮」榮獲金獎!言猶在耳,一個星期後賈慶林通過十二屆全國政協委員會工作報告,以主席身分白紙黑字頒下訓令﹕「加強與港澳政團、社團及代表人士的聯繫……向港澳青少年介紹國情和組織他們赴內地學習實踐」。3月6日政治局常委俞正聲出席港澳政協會議,委員戴德豐發表以下意見﹕「由於歷史原因,內地與香港存在文化差異,在交流合作難免產生矛盾,出現問題」。

香港貴為「大中國共榮圈」一分子,手執五十年不變保護傘,不知不覺已經磨蹭十五年,但就同心同德角度,似乎跟祖國尚有好一段距離,當中落差至令藝發局頒贈小額現金的文化殊譽,以區區五萬港元,引爆一場偌大口誅筆伐,讓文化才子、高等教育知識分子、街頭巷尾閒覑沒事的維園阿叔大嬸,乃至參與演出的「百果園E神」陳靜和杜汶澤雀躍不休,然則隱藏騷動與謾罵背後正加演一齣意識形態攻防戰,誰輸掉這場不流血革命,勢將要付出「被同化」作代價。

藝術評論不評藝術

可憐賈氏千夫所指,終於耐不住性子在《智富雜誌》刊登回應﹕「愛一個東西你才會去想覑它,批評它……我2009年來到香港讀研,然後留港工作,生活中也是講粵語」,金獎得主更以「原罪」這組名詞,暗示香港人歧視她出生特區邊界以北……也許公眾價值觀一時間難以定斷,但賈選凝根正苗紅,以及來港生活並踏入第五年卻屬不辯之實。

細讀「金獎」文獻,行文中分析行為(譬如批判粗言穢語)或者解讀社會(比較大陸與香港差異)多逾藝術評論,整篇洋洋灑灑三千多字,始終獨欠一言半語予電影語言、拍攝技巧、鏡頭分場、演員表情、化妝衣裳、燈光配樂作出專業評價!讓賈氏耿耿於懷不外乎兩個重點﹕其一乃聲討導演彭浩翔偷龍轉鳳,將次文化(低俗的方言俚語)等同和取代香港主流文化,其二矢志要替中國人民申冤,吶喊情節裏鄭中基扮演「暴龍哥」,有醜化祖國大款同胞之嫌。

記憶所及黑白電影時代,差利.卓別靈曾經往鼻樑下添上一撇鬍鬚,指名道姓針對德國希特勒痛加嘲諷,這種將觀眾快樂,建築別人痛苦身上特例,於電影史中眾若繁星,早成為傳統,假若罔顧電影文化經典,指控彭浩翔言語粗鄙,辱沒中華兒女,傷害了人民感情,則賈選凝自身也犯上好些原則性毛病。

曾上過藝術評論課的人應該心裏有數,介紹、分析和評議一件心怡藝術品,比踐踏不值一哂的颈品、西貝貨收效恢宏太多,畢竟世界很大,耀眼悅目精品俯拾皆是,誠心要向觀眾推薦還嫌來不及,又何來光陰招呼三流貨色?換句話說,一篇真正有深度的藝術評論,篩選討論對象時業已行使主權,必先棄糟糠而擇善,因為甭管評價如何,雀屏中選者早置身媒體焦點,廣收宣傳效益。另一疑難源自尺度錯配,《低俗喜劇》開宗明義標榜「低俗」,根本無心藝術,可惜藝評人為賦新詩,強引高階標準,猛烈抨擊它缺乏文化承擔,豈不對牛彈琴自招沒趣?事實上這種種先天性失調,藝發局評審委員怎能完全失察?始令人懷疑,究竟他們頒獎所持尺度為何?在評審什麼?影評、樂評、書評、劇評、社評、文化評與藝評如何分野?一子錯落,復又置藝發局執事先生們於水火,畢竟面臨失誤,在位者最終必須負上責任。

賈選凝文字迸發爭端,一方面展示高級與市井口味狹路相逢,往更深層面看,「金獎藝評員」無意識中代表了某一社群,即每日循正途合法成功進入香港的150位大陸移民,再合上台灣及澳門出生的香港人,轉眼已累積成總人口之32.1%!他們擁有獨特觀點,並堅持發言權利也是可以理解的,正正因為這一撮人,替香港源源不斷提供資金、意見和勞動,讓小島生生不息。

中國歷史漫長,每次改朝換代新統治者大多附帶異國風情入主中原,總為漢文化奉上新養料;好的,華夏子民吸收,不良者遭遇唾棄……此刻我們同樣經歷類似進程,殖民地受英國影響,潛移默化成異文化,須臾又轉作營養反過來壯大本國文明,當中傾軋絕非一面倒,而賈氏冒現其實不自覺地表徵覑大陸意識形態,算是交流另一端,它超越了文字,不再局限於藝術,所形成爭議豈不兩股洪流之匯集?結局勢必發展成你中有我,恰似賈選凝對港產電影的愛恨交織,難捨難分。

談不靠攏 拔槍逼勢弱

《低俗喜劇》中最精彩一幕,莫過於杜汶澤往廣西與飾演大陸金主的暴龍哥蹉商場面,買賣雙方談不靠攏,後者拔槍強迫勢弱一方跟騾子交媾,這不期然令人念起中港互動﹕國家邀請政客、官員和學生北上學習,透過大量移民刻意把香港同化,敢問這滄海一粟怎敵13億人口滲透?又何勞政治手腕、刊印國情教學手冊,以無形暴力勉強香港人就範,此情此景跟暴龍哥掏出手槍強人所難有何區別?

佔領中環對談系列﹕歷史變革一念之間 陳健民﹕我悲觀,所以更加要做



文 譚蕙芸

【明報專訊】陳健民一直相信,中港溝通是重要的。作為社會學副教授,他近年穿梭中港,研究內地公民社會,似乎較能從羅湖橋另一邊回望兩地關係。他在中大的辦公室也中門大開,接待不少內地來港「收風」的學者。兩年前,他和戴耀廷等學者,更隨郝鐵川等中聯辦人士到北京與饒戈平會面。

陳健民訪問裏一些說話,驟耳聽來也有點「建制味」——說到香港現狀,他會爆出一句﹕「我常跑內地,不能否認建制派說得對,大陸進展得很快,香港原地踏步……」;說到兩年前政改方案,他覺得民主黨談判和妥協沒錯,只是向市民解說得不夠好;談到議員辭職發動公投,他有保留;談到拉布,他認為剪布也不無道理。陳健民承認,數年前參與普選聯後,不少人覺得他「溫和」而「保守」。

一直信奉中港對話,不乏溝通渠道,但今次爭取2017特首普選,陳健民搖身一變,忽然來個抗爭style,支持戴耀廷的「佔領中環」。支持,不是因為看到勝算。支持,反而是因為機會渺茫。近來關於普選的風聲「很緊」,內地大肆宣揚只有「愛國愛港」人士才合資格做特首,陳健民也看到這條普選路上烏雲密佈,但他仍抱起皮球,與戴耀廷一起落場。講到底,爭取普選和電視宣傳片一樣,打波先鈬落雨,還是要一鼓作氣落場拼過,因為凡事唔係絕對,唔打就一定輸。陳健民形容﹕「就係因為我覺得好悲觀,更加要走呢一步……歷史鱓№好難講,有時候就是一念之間,現在是習近平,歷史已逼到去一個位置……你唔改個體制,香港冇鮁啦。」

兩個書生,落場打波,狀態似乎麻麻。戴耀廷吃了學生煮的雞髀菇,早陣子痛風,撐覑「痛腳」用拐杖才能走路。陳健民揶揄他﹕「身子咁弱,如何佔領中環呀?」戴不服輸﹕「食鰦藥就無事,擔張苐都可以坐係中環。」53歲的陳健民;48歲的戴耀廷,兩個加埋剛好101歲,相識已十年。兩人回憶,在「民主發展網絡」結識,大家研究範圍似,政治立場近,分外投契。但陳健民今次看報紙才知道有佔領方案,還是嚇了一跳。「戴耀廷一向溫和到極,估唔到會提出咁衝擊性的方案,超越我想像。」

來到這裏,已沒中間位可以走

但靜下來,陳健民又能明白老友心態。所謂此一時彼一時。2004年人大釋法說明,07、08無普選,那時在現實環境下,爭取到進步空間,拿了中間方案,還可以說過去。但今日,2017是終極,陳說﹕「來到這裏,已沒中間位可以走,我心裏的底線就在這裏。」陳亦披露,當年同意跟中央談判,是希望可開拓泛民跟內地互動渠道,但事後回望,好夢成空。

令他最焦急是,社會氣氛急劇變差。陳健民說,以前特區政府最多是親疏有別,現在卻是敵我矛盾,梁振英得罪所有政治伙伴,不止「無朋友」,還發動力量「跟你拼過」。他形容,董建華處理民怨的方法是不理睬你,曾蔭權就耍公關手段,例如從教堂出來含住一泡眼淚,現在梁振英時代更惡劣﹕竟出現「關你嘟事」和「fxxking chinese」等力量,社會愈見撕裂,身邊的中產朋友紛紛表示「煩厭」,說要移民。

在大學教書,看到年輕人愈來愈激進,陳卻認為可以理解,歸根究柢因為香港政制裹足不前,如石頭般阻礙社會其他發展,他形容,這十年香港社會不斷「空轉」,政黨之間只有一個爭拗點,就是誰是民主的代表,但其他深層次問題則擱在一旁﹕「我懐社會係負了年輕人,這十幾年沒好好就經濟教育問題做些事,只靠地產金融,創造不了機會給他們。」陳多次警告,若今次普選揭盅是「假№」,將會是社會崩潰前的最後一根稻草﹕「唔盡快讓香港有真普選,香港會好危險,遲早有一次動亂。」

陳健民補充,香港的「畸型半民主制度」,衍生了一些畸型做法。在真正民主社會,拉布由於浪費公帑,是可以剪布;另外,若有議員辭職而令全地區補選(例如超級區議員)亦有其不合理處。但關鍵是大制度不義,消滅了反對派合理抗爭手段,拉布和公投變成「大邪惡下的小邪惡」,做學者也不好反對。

不能再想像還有什麼人可以救港

陳續說,香港人要清醒,三屆特首也無法搞好香港,證明制度出問題﹕「換了這麼多人,不能再想像還有什麼人可以救香港,唔通仲有個著底褲鰠外面鮋超人飛埋鈬救我懐咩?」所以港人要自救,原來溫和的他也要審時度勢,調整策略﹕「對抗有時,對話有時嘛。」陳健民活用聖經金句解釋。

陳健民看不到底褲超人,卻接見過不少中間人。自○三七一後,每月有三幾個從內地不同學府機構來港的學者或研究員,敲陳健民的門,想了解港情。戴耀廷也見過不少這些中間人,但仍反問好友﹕「這些中間人不是傻仔,為何看不到香港有制度問題?」陳解釋,其實最早一批中間人,的確了解不多。陳健民說,內地學者對香港經濟有基礎了解,但早年他們對香港政治和社會的掌握,「近乎一片空白」。還是經十年「教育」,雙方才可能對話。

但陳健民形容,中間人不大理會港人對自由民主人權的追求,唯一聽得入耳是「管治」,於是他就以此游說﹕「我告訴他們,你不行民主,無法管治香港,他們擔心香港會亂。」但話說過,中間人始終對泛民可能成為特首有戒心,陳健民舉例﹕「在藏獨、疆獨、台獨、英美圍堵中國這些議題,他會問,一個泛民特首能否和中央站在同一陣線?假設你保安局收集到英美資料,泛民特首會否呈上中央呢?」

沒法保證泛民會輸

戴耀廷反駁,中央不必太擔心,因為港人性格實際,選特首會考慮特首和北京關係,故最後選出的特首,很可能是建制派。但陳健民卻不同意,形容沒法保證泛民會輸﹕「就算2017年泛民唔贏,咁2022呢?風險存在,暫時看不到那一個泛民能令他安心。」陳分析,民主黨和支聯會千絲萬縷,公民黨搞過公投,而公投對中央是禁忌。陳披露,兩年前的公投刺中中央神經,據他了解,連胡錦濤也不滿,因為公投令中央聯想到台獨,才出現建制派忽然「冷處理」那次補選。

陰霾不止於此。兩人同意,近日從各方「信號」顯示,2017年真普選機會渺茫。陳健民有其觀察,他指出,若普選在即,財團必聞風先動,定會撥款成立政團,摩拳擦掌培育未來特首,然而現在財團懶懶閒。筆者反問,有評論員說「李慧垰」是建制派培育的未來特首?陳健民笑覑反問﹕「唔好嚇我呀!」

第二個消極信號更明顯。多名北京官員均明示暗示希望在特首候選人上有篩選。俞正聲近日說﹕「愛國愛港力量」才能在港長期執政,陳健民亦說﹕「我長時間收到鮋信息係,北京希望只有較少候選人,如3到4個。」戴耀廷重申,這點不能退讓,因普選的國際標準,是不可以有不合理的提名限制。兩人均表示,若中央擔心選出激進特首,可參考法國兩輪投票制,確保當選者合乎「主流民意」,但兩人卻嘆道,這意見提了多年,沒被採納。

這陣子習近平新上場,普選風聲又緊,陳健民卻在波譎雲詭之際,認同戴耀廷的「佔領中環」方案。筆者奇怪,對溫和的陳健民來說,堵路不太激嗎?

陳健民妙語連珠,說他經常北上研究,發現堵路在內地普遍﹕「習慣晒啦!日日都有,我親眼見到好多次。」他認為,今次創新不在「堵路」,而是在於堵路者包括中產和專業人士。陳說,中央一直看重香港中產和專業人士的「穩定力量」,殊不知上次選委選舉泛民大勝,「上面其實好震動」。故此,今次堵路若有中產和專業人士參加,破壞力可媲美「炸彈」。

令他知道再hea我們是不行

戴耀廷補充,不是想炸對手,只是想施壓﹕「希望這方法,令他進入談判,知道再hea(敷衍)我們是不行。」陳健民和議﹕「我們現在去炸,是讓他們知道我們多重視這事。」筆者追問﹕中央會否真的向公民抗命讓步?陳健民沉默半粛,若有所思說,正因為沒把握才孤注一擲﹕「如果我很樂觀,就不需做這步。就是我已經很悲觀,覺得不推,他不會去想(政改)。」

沒信心卻押注,不是因為陳健民天真,而是他研究政治多年,感嘆歷史走向,有時是偶然。他以台灣民主化為例,指1986年蔣經國向美國記者宣布「解嚴」,當時英文翻譯馬英九在蔣身邊,當場嚇呆,馬近年透露,當時感覺像「觸電」,知道歷史在那刻改寫﹕「歷史鱓№好難講,當年蔣經國拍那一下桌子,隔離的馬英九都呆了,意思是,這些事有時係一念,現在就是習近平,歷史已逼到這個位置,你還是否想香港亂?你不想香港亂的話就要改個體制,有時候就是一念之差。」

抗爭講火候 勝者不全取

筆者愕然,歷史發展是偶然?陳健民修正,所謂「一念之間」可以營造有利環境,增加勝算。陳健民強調,香港不是「主權國」,對手是北京政權,爭取要格外小心﹕「一方面要增加社會壓力,令他覺得不改革要付出很大代價;但另一方面,也要令他覺得改革風險不是太高,要調節這兩事才最難。」陳引用2003年50萬人上街為例,當時民怨夠強,但北京礙於缺乏安全感,2004年仍釋法阻止07、08雙普選,所以抗爭要講火候,太弱煮不起,太猛也壞事。

陳形容,現在不是搞革命﹕「革命好容易,閉上眼就衝,我們的難處是要令他覺得,改革風險不是高到一個地步,令他要亡黨。」戴耀廷同意,提醒泛民不能勝者全取﹕「有些人認為,你拿到個核彈,何不炸死共產黨?但如果你提出一些東西,建制派覺得一定輸,他會同你死過。但若你留一條路給他,他有可能跟你妥協。」

話題轉入實質操作,陳健民對「癱瘓交通」有疑慮,擔心影響緊急救援。陳健民八十年代曾參與爭取建東區醫院,當年一名腳傷患者,就是因英皇道交通擠塞失救而死。這故事提醒他,佔領中環要留一條車路。戴耀廷認為只要事先張揚堵塞路段,確保交通有繞道已可,戴還關注﹕「運動還需要有一種影像,個影像好緊要。」筆者提出,反國教期間有白車駛出,人群如紅海般分開,但陳健民似乎覺得不夠保險。

焦點不在癱瘓交通 在道德感染

陳解釋,運動焦點不應在「癱瘓交通」,而在道德感染力。陳健民認為,中產和專業人士一旦留案底,代價之高,才是感動市民的力量。他解釋,教授可能會被大學開除,被沒收退休金,律師亦可能無法執業,「唔係玩玩纒」。戴耀廷卻認為,專業團體和大學若開除參加者,是機構的不義。

陳健民自己呢?早前戴耀廷指他適合做佔領中環領袖,陳說﹕「我對這件事比較正面,覺得有意義有價值。但需要長時間令市民明白為何要做,香港已很危急,不政治改革,香港沒希望;第二,要明白這個行動的道德價值,這班人不是破壞,是犧牲自己喚醒大家。」陳健民又笑說﹕「個女咁細個,爸爸無鰦份工點算?」他亦認真說,擔心自己「普選聯」色彩太重,部分人會抗拒,反而推舉低調多年的戴耀廷,還笑說戴沒有什麼「政治牙齒印」,像「處子般純潔」。戴耀廷漲紅臉,苦惱說要回家跟老婆討論。似乎,這條「救港超人」底褲,被互相推讓。

訪問結束,戴耀廷開車,送我們到車站,車上陳健民說了個故事。話說未做學者前,他做了4年社工,曾協助一批受街市清拆影響的小販。小販不滿賠償,在街非法擺賣「博拉」。在警署落案時,幾個大嬸小販喊頭暈,掏出一早預備的白花油塗抹,整個警署瀰漫藥油味,警員受不了,最終沒控告小販,還把小販推去第二個部門,小販最後成功爭取賠償。原來,陳健民年輕時已見識「公民抗命」的威力,怪不得今日肯拍心口上。我們笑說,今次佔領中環,或可考慮把「藥油」列為最具殺傷力武器之一。

 

紀曉風: 金針集 - 一道禁奶令 盡顯群醜形




有奶便是娘?無奶便是無良?隨着連日來不斷有出境人士因攜帶嬰兒配方奶粉離港而被罰款,令特區政府急就章下訂立的「禁奶 令」,在愈來愈多香港人的腦海浮現很多問號,隨便說說,即有:有否「閉關鎖港」?有否「劃地為牢」?有否做出「傷害感情的事」?有否違反《基本法》保障的 自由貿易及世貿條款?以至是否真的屬於短期措施?等等,都愈說糊塗,愈說愈令人懊惱。

一切緣於忽然「斷奶」之苦。在北京召開的「兩會」上, 特區禁奶令忽成全國議題,究其原因,是禁奶必然會使到全國各大城市的進口奶粉短缺,打擊此一民生必需品供應穩定。否則,何以先後會有多名全國政協委員,直 指措施最高刑罰是監禁兩年世界罕見的,對內地民眾造成很大心理損害,斥責措施考慮不夠周詳,以至質疑違反《基本法》?

內地衞生部部長陳竺則 形容,內地民眾到港搶購奶粉是暫時性,又稱大家都是一家人、家裏的人,有些時候也是不容易,相信問題很快可以解決。陳竺的說法可謂避重就輕,避談有經濟能 力的內地人為何要到港搶購外國奶粉或在內地流通的港版水貨,而不選擇國內產(包括本國及外資品牌)或經正常和合法渠道進口輸入中國的奶粉。

這邊廂連珠炮發,那邊廂連環招架。在本港,日來正署任行政長官的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以至食衞局局長高永文、保安局局長黎棟國前仆後繼地站出來撲火,強調措 施並無針對內地人,只屬短期,而且裁判官都只處以罰款(耐人尋味的是,為官前為民建聯副主席、現負責商品和貿易範疇的商經局局長蘇錦樑,卻一直沒有現身談 及奶粉問題,可謂「人在其位,不謀其政」)。

另一方面,高永文局長亦都沒有向公眾說明,法例提到的「配方粉」,以至「類似奶的物質」這些法律字眼,其實還包括供36個月以下嬰兒食用的配方豆奶粉。而如果攜帶用奶粉罐盛載其他粉狀物品(如長者奶粉)離境,亦有可能被檢控。如此不盡不實,只能令人想到為政者的粗枝大葉。

將 攜帶奶粉出境刑事化的《2013年進出口(一般)(修訂)規例》,已藉「先訂立、後審議」(negative vetting)的方式落實,但就沒有如過往般(如暫時豁免外傭稅的《2008年僱員再培訓條例(修訂附表3)公告》),於此附屬法例中列明措施結束失效 並回復原狀的日期。食衞局局長有否向該局政務官及律政司法律草擬科提出類似要求,實屬一大問號。如此看來,高永文不但大耍「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 謂統治人民,指使驅趕他們去做事就行了,不要讓他們明白在做什麼)的伎倆,就連負責執行的同僚(即是中國傳統的「吏」)都玩埋一份,可謂「吏可使由之,不 可使知之」矣。

立法會就此條附屬法例成立的小組委員會,星期五(3月8日)舉行首次會議審議。這種保障港人切身利益的措施,自然獲得會內絕大多數議員支持,只得自由黨以有違自由貿易原則為由反對。

不過,議員的一面倒支持並非沒有先決條件,例如民主黨已提出應否加入「落日條款」(sunset clause),列明措施失效日期。

在 附屬法例加入回復原狀的日期,好處是政府必須在條文失效前再向立法會以至公眾交代事態發展,解釋該短期措施須要或毋須「續期」的理據。一旦須要續期,亦必 須向市民問責,在得到議員和社會支持下始能使短期措施繼續生效,確保這些非常時期的非常措施不會借短期之名,而永久生效。

除了高永文,另外 一個赤膊上陣三點盡露的「弄權者」,就是黎棟國。他向公眾聲稱,被檢控人士都只被處以罰款,毋須監禁。但他沒有說清楚的是,這些人士上庭之前,都會被覊押 一晚以至數晚。被關者固然因而失去自由和謀生時間,但其實納稅人亦要為覊押付鈔,再加上執法人員、檢控人員和裁判署的成本。寥寥數點已可見,禁奶令本身並 非沒有代價。

須知道,連日來被撿控者不少都是用家(本身為家長、祖父母、或饋贈有年幼兒女的朋友),真正的水貨客大多改以其他途徑將奶粉運 入中國。上述提到的那些代價和成本,社會會否願意長期付出,新一屆政府有否考慮過?而若附屬法例一旦不獲通過,港府如何賠償罰款以至「冤獄」,有沒有兩手 準備,又有否考慮過?而更值得深思的問題是,為何連小菜一碟的「禁奶令」,都會在「新愛國論」和「行政長官必須愛國愛港」上演之際,演變成中港矛盾的議 題,甚至引來官方黨報《人民日報》旗下的《環球時報》,以署名文章質疑?

事實上,措施生效翌日已有親北京「指導」報章於社評指出「當局應研 究擴大本港奶粉供應渠道,保障本港居民需求之餘,也能滿足內地正常旅客的合理需求,拓展本港商機」。而今問題是,港人若必須在中港關係、生意和切身權益之 間取捨,會如何抉擇?特區政府又如何取悅其在深圳河對岸的「老闆」同時,又能滿足七百萬港人的期望和選擇?

2013年3月8日星期五

陶傑: 文化人




怎樣才有資格做一個專業(Professional)的文化人(Cultural Man),最近社會終於形成共識(Consensus),就是在進行後殖民書寫(Post-colonial writing)的時候,一定要堅持華文和英語學術詞彙的並列(Juxtaposition)。

因為文化人的母親(Mother),在同性婚姻的後殖民性別論述(Gender statement)之中,已經不一定係女人(Woman),加上正如某標籤(labelled)為「香港第一才子」(First writing talent of Hong Kong)兼與阿叻同遊世界的文化人,時時強調的一點:中國小農社會,使用的語言詞彙,相當貧乏,未能體現西方現代文明的大量抽象學術詞彙(Abstract academic terms),加上以華文印刷的知識份子報紙(Intelligentsia newspapers)長期藐視不識英文的中國農民讀者,認定不喝咖啡、不看法國電影,兼不閱讀城中知識份子報紙者,即屬隨地吐痰(Spit),縱容小朋友在商場排洩糞便(Release excrement)或小便(Urination)之自由行中國父母(Free-walking Chinese parents),所以,書寫時,一個華文名詞括號(Bracket)附加英文,不但可以增加報紙在中環的銷路(Circulation),更可令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的中國小農官員加深印象(More impressed),視之為文明修養,會予以撥款。

但是,在華文傳媒打造這類世界性的文字平台,以一半的泡沫字數,搏取全數的文稿酬金,可以將中環精英(Central elites)及類知識份子(Pseudo-intellectual),當做笨蛋,但騙不到一個低俗的商人(vulgar merchant)。

這個商人名占美.黎(Jimmy Lai),又名肥佬黎(Fatty Lai)。

因為他會即刻打電話給名采的編輯,咆哮(以下為主觀想像性之虛擬對白):「陶傑X佢老味(Fxck his old taste)啦,喺度講乜春(Talk what spring)呀?明天起,咳咗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