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3月8日星期五

黃偉豪﹕90後的憂鬱 政府的警號




筆者最近為香港資優教育學苑進行一個講座,參加者多是正就讀中四及中五的90後年輕人。講座的主題本是有關公共政策制訂的理論與實踐,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一到了討論和答問的環節,內容便很快轉到去香港的前景和發展之上。

他們大部分人均對香港的前景表示悲觀,亦為自己的個人前途和發展機會感到擔心。資優的學生,應是年輕人中的尖子,社會的未來領袖,推動香港發展和進步的主要動力,若果連他們也對香港的前景感到悲觀,看不見希望,這絕非單純是年輕人的多愁善感,實是一個特區政府不容忽視的警號。

曾幾何時,香港被視為一個充滿機會的地方。在這一個從現在看來像是神話式的年代,要年輕人關心社會,曾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因為每個人身邊的機會實是太多,因此大家均專注於自己的前途和事業。在這個年代的大學生,更加流行一個「三仔主義」的說法。三仔即車仔、屋仔和老婆仔,只要願意努力,書讀得好,便順理成章地可以買車、買樓,娶得美人歸,事業愛情兩得意,人生一樂也。

當年的大學入學面試,一條頗為流行的問題,更加是「平日有沒有每日閱讀報紙的習慣」。因為當年輕人只單靠讀書及個人努力,便自然理想達到,關心社會的動機便變得太少,成本變得太大。在一個被視為公平的社會當中,更絕少人把自己個人的成敗,聯繫到結構性和制度性的因素及政府的施政失誤之上。

看不見任何美好的將來

但時至今日,社會的氣氛已起了一百八十度的重大變化,很多聰明而又願意付出努力的人,均看不見任何美好的將來,甚至連追求一個在已發展世界中合理的生活水平也有一定的難度。年輕人從而不得不開始關心社會,質疑為什麼社會不能再提供上流的機會,因而更深刻地認識了社會的各種不公義,及默許它們存在的政府。

要使年輕人對香港的前景感到絕望,本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因為他們大都性格樂觀,對未來充滿幻想,及擁有無限的青春去改寫自己的命運,但這麼難的任務,特區政府也似乎已達到了。政府不想年輕人反對自己之前,是否先要自我檢討為何不能為他們帶來機會和希望!

作者是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副教授、香港民主發展網絡成員

明報社評: 港記者北京採訪遇襲 公安須徹查法辦兇徒




社運人士到劉霞住處,意圖探望這位因為丈夫劉曉波獲頒授諾貝爾和平獎已被軟禁超過2年的弱質女子,香港記者隨行採訪,但是被多名身分不明男子攔阻和動粗,有記者被推倒地上後,仍然被拳打腳踢,多名記者因而受傷。正值「兩會」期間,國際傳媒雲集,北京城的動態都會成為報道重點,現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無法無天的毆打記者惡行,對首都形象已經構成一定損害,北京市公安局必須徹查事件,揪出打記者的兇徒,按法律規定懲處。至於身在北京開會的港區人大代表、政協委員要發揮職能,要求當局嚴肅處理,懲處兇徒,替香港記者討回公道。

若徇私包庇兇徒  將進一步打擊北京形象

社運人士楊匡等人前日已經到過劉霞所住小區,未能見到她,一行人等被帶到派出所,其後獲准離去,昨日,他們事先張揚,表示下午會再去探望劉霞,正在北京採訪「兩會」的記者得知,按時前往採訪。據記者在現場所見,楊匡等人原本與大閘保安員交涉,要求探望劉霞,但是在交談期間,突然衝出4至5名男子,不由分說推撞、驅趕記者,他們特別針對持大體積攝影機的電視台記者。從記者拍攝得的當時情,在場記者都遭到這些男子不同程度攻擊,有記者被箍頸毆打和撂倒地上之後,仍然被數名男子拳打腳踢。

事情發生之時,正值大白天,而且有傳媒在場拍攝,這些惡漢仍然毫無顧忌地行兇,從他們的行動看來,好像根本不害怕會遭到追究,然則,這些人到底何所恃?這些惡漢無披露身分,不過,本報記者多月前曾經8次到過這個小區,希望見到和採訪劉霞,但是都被保安員阻撓,從昨日記者拍攝得的行兇惡漢樣貌,其中一人就是當時阻撓本報記者的小區保安員。其他惡漢的身分待查證,但是這名保安員已可確定,若當局以「不明身分」為由企圖淡化事態,就是包庇保安員肆意行兇。

香港記者到內地採訪,特別是欲採訪民運人士,經常都會遭到不明人士攔阻,他們身分神秘,從不交代自己是何方神聖,卻在「執法」,有人說他們是保安員、國保人員、公安人員等,但是從來都無法證實。過去,這些人的攔阻手段限於拉拉扯扯、碰碰撞撞,不敢公然打人,發生在劉霞住處外的這一幕,惡漢行為之兇狠、手段之暴烈,乃過去所未見,未知是否與多次有人突破封鎖,進入劉霞寓所探視她有關。但是,若當局認為暴力就可以阻嚇其他人探視劉霞,將是又一次主觀錯誤,因為每一次動粗,只會積聚更大反抗能量而已。

這次毆打香港記者事件,發生在「兩會」期間,北京市政府要嚴肅處理,務必依法行事,若處理恰當,尚可挽回此事對北京市、甚至對國家的負面影響,若處理不當,徇私包庇,將會進一步打擊北京市的形象。所以,北京市政府應該責成公安局徹查事件,把兇徒繩之於法。

港區人大代表、政協委員正在北京開會,他們自稱代表港人到北京參政議政,香港記者採訪遇襲,事態清楚,現在應該是人大代表、政協委員發揮職能的時候。他們之中,個別表示會向有關部門交涉,不過,若全體人大代表和全體政協委員各自一致行動,會得到有關部門的足夠重視。而全體港區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聯合行動,力量就更大了,問題是此時此刻,他們會否團結一致,為香港記者作不平之鳴而已。

至於特區政府,表示十分關注事件,並重申香港記者在內地進行正常和合法的採訪活動,應該受到尊重。特區政府會透過駐北京辦事處了解有關情。特區政府關注此事,十分重要,因為政府出面,北京市當局就要交代。不過,從政府的聲明,所說「正常和合法的採訪活動」,不知道在寓意什麼,是否為「記者違規採訪」埋下伏線?政府若囿於此,相信傳媒工作者甚至不少市民都會大為失望。其實,記者採訪社運人士探訪劉霞,被不明身分的男子毆打受傷,事態就這麼簡單,政府左顧右盼,只會起到縱容惡行的結果。

王岐山應親自介入  解除對劉霞的軟禁

香港記者這次採訪,主角應該是劉霞,現在記者卻成為主角,這是國情下的無奈。2009年12月,劉曉波被繫獄,未幾,他的妻子劉霞被軟禁,至今已經超過兩年。當局根據哪一條法例剝奪劉霞的自由?從未交代。據一般認知和了解,當局施加在劉霞身上的,根本於法無據,實際上只是龐大無比的國家機器,對付一名沒有犯法、手無寸鐵的弱質女子而已。這種行徑放在任何國度,只要稍有良知者,都認為違反人性,絕對不能接受。其實,劉曉波的刑期是11年,難道當局打算軟禁劉霞到劉曉波刑滿出獄為止?我們請主管政法工作的政治局常委王岐山親自介入此事,解除對劉霞的軟禁,結束一段荒謬、對國家聲譽形象影響至巨的胡作非為做法。

古德明: 大雨、中國人




問:我教小兒寫了一句I got caught in a heavy rain in this afternoon(這個下午,我遇上大雨)。他老師改為I got caught in heavy rain this afternoon,這寫法對嗎?

答:凡用this、next、last等帶出的時間,習慣不用介系詞,例如I saw him on Monday / last Monday(我星期一/上一個星期一見過他)。In this afternoon的in的確應該刪去。

至於a heavy rain的a,則不一定要刪除。Rain當然可作不可數名詞(uncountable noun),但要強調「一場雨」,則會冠以a字。請比較以下兩句:(1)There was heavy rain all day yesterday(昨天整天下大雨)。(2)There was a heavy rain yesterday morning(昨天上午,下了一場大雨)。

問:立法會民建聯議員那句You are not even a fucking Chinese(你甚至不是個鳥樣中國人),我在網上說應刪去a字,因為Chinese是形容詞而非名詞,但隨即惹來反駁。究竟a Chinese這說法對不對?

答:「地方名+ese」,可作形容詞或名詞,指「該地的」或「該地的語言」或「該地的人」。用來說人,作單數或複數都可以,例如a / two Chinese(或Taiwanese / Cantonese / Vietnamese)(一個/兩個中國人或臺灣人/廣東人/越南人)。The Chinese / Vietnamese等,則是指所有中國人/越南人。


留意British、French、Dutch等,卻不可指個別的英國人、法國人、荷蘭人。冠以the,則指整個民族。

李純恩: 最恐怖的事情




吉林長春市一對夫婦開車去超級市場買東西,天冷,把兩個月大的嬰兒放在車裏,開着暖氣,沒鎖車門。一個偷車賊來了,把車開走。事發之後,全省追捕,結果一天之後偷車賊自首時說,開車後嬰兒在後座哭鬧,他把他掐死了埋在雪裏。

如果這個男人精神有問題,這事還不算恐怖,最恐怖的是一個精神健全的人,他意識不到殺一個嬰兒跟殺一個成人一樣,他把孩子弄死,尤如弄死一隻小貓一隻小狗。

幾年前看過一段大陸報導,說在電視裏看到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鏡頭從他臉部拉開,拍到他雙手,才看見手銬。原來這是個專門拐賣小童的人販子,經他手,賣了好幾個孩子。但是,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是這個老農民,他意識不到自己犯了什麼大罪,因為他認為,既然小豬小羊可以賣,為什麼小人不能賣。他拐一個孩子,就跟牽一隻小牲口一樣,隨手賣掉,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不對。如果不拐賣兒童,他完全可以是一個純樸的農民,或許他也真是個純樸的農民,見人買小童,他就以為跟買小豬小羊一樣,不種田的時候,搞點副業。

這種意識不到惡的作惡,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人性。與此同理,中國現在任何製造有毒食品有毒產品的人,裏面沒有一個是要存心毒人存心殺人的,他們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作惡,他們只想着怎麼可以多賺點錢。人心爛了,人性喪失了,這才是現在中國最恐怖的事情。

 金城王子:比殺嬰更恐怖的

吉林長春,一個盜匪在一家超巿門外偷走一輛豐田越野車,車上有兩個月大的嬰孩。失主報案後,盜匪棄車而逃,失車當天找回,但嬰孩下落不明。一天後,盜匪自首,承認因為嬰孩太吵,所以將之扼斃埋於雪地。
殺嬰事件很恐怖,比這更恐怖的卻是國家機器對此事件的反應。三月五號,省直及長春巿媒體接獲對「三‧○四」案件的報道要求,第一條要求「控制總量,報紙不發一版,內版總量嚴格控制在半個版以內,不得大字號炒作,廣播電視簡要報道,不作專題或組合報道」。第二條要求「加強言論引導」,彰顯「公安部門對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深度關切和積極作為」,「傳遞正能量」。第三條要求「媒體必須堅持正面宣傳」,「不要渲染悲情」。第三條規定,「如無統一安排,報紙明天出報後、電台電視台明天早間檔新聞後各媒體不再作關於此案件的報道」。
結果,三月六號出版的長春巿最重要的報紙《新文化報》非常配合,整張報紙由頭版到內版,隻字不見殺嬰事件的報道,不但長春新聞版不見提及,國內新聞版也避之則吉。撞正人大這樣的紅事,豈容白事敗壞了喜氣?
無獨有偶,不久前紐約也發生了類似事件,同樣是盜匪偷車,車上同樣有個嬰孩,偷車賊發現車內的孩子,不忍心了,棄車而逃後打電話通知警方,提醒警方車上有孩子。
兩件盜車案,兩個嬰孩的不同命運,反映的不是兩個賊的個體差異,而是兩個國家對生命的不同態度。美國是有信仰的國家,人們對生命有起碼的本能的尊重,尤其對弱小的生命。
中國正好相反,多年的專制統治令人性泯滅,個體的人不敢向強權挑戰只敢欺凌弱者。獨子國策更加速摧毀對生命的憐恤、尊重,使殺害幼小生命成為絕大多數人直接或間接的體驗。主流媒體對此事件的反應,體現的又何嘗不是整個國家對生命的漠然?
自由行以來,中港矛盾無日無之,追究矛盾本質,是價值觀、生命觀截然不同的兩種人被強行要求融合而起的矛盾。香港人要避免劣幣驅逐良幣的命運,必須堅守一國兩制,堅拒河水混入井水。



潘小濤:兩個月大嬰兒被掐死在雪地的悲劇

三月五日早上七點,長春市一家小型超市的老闆,開車載着兩個月大的兒子皓博,來到店外,準備開門營業。

由於天氣冷,店內還沒暖氣,父親就把皓博留在開着引擎的車內,自己入店開暖氣。不到十分鐘,車子被盜。父親報警,三小時後公安召開記者會,呼籲民眾協助找車尋人。及後,長春全城動員,的士、私家車,不少民眾自發上街,尋找這輛銀灰色的私家車,並呼籲銀灰色的私家車不要上街,以方便大家尋找這輛失車。

一天後,失車在市郊尋回,但嬰兒不見,只留下被子及衣物。其後,偷車賊向警方自首,和盤托出偷車後開上高速公路,發現車後有嬰兒哭鬧,個多小時後駛到鄉郊公路後,將小皓博掐死及埋在雪地裡。疑犯是一名退役軍官,四十八歲。

噩耗傳出後,數千人湧到市內廣場,不少人在路旁點起萬千燭海,哀悼僅來到世上兩個月的小皓博。母親驚聞噩耗後徹底崩潰,送院搶救!

對於這宗悲劇,我久久不能平靜,在想皓博的父母如何度過餘生呢?他們還敢開車、還敢回那個超市嗎?每逢看到雪地,看到銀灰色私家車,他們必會想起那張小臉。那份痛、悔疚將伴隨他們一生。

令我不解的是,疑兇殺嬰時還沒全城搜捕他,而那個嬰兒又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傷害,又何須置其死地?一個四十八歲壯漢,應該做過別人的爸爸,怎能對一個兩個月大的嬰兒痛下殺手呢?!中國人的心,甚麼時候變成如此黑,如此殘忍?!

是六十多年來的黨國教育,讓大家對生命冷漠了?!中國人對殘酷的東西看多了,文革時鬥死人的方法多如牛毛,今天拆遷時殺人或迫死人的手法也是層出不窮,包括用泥頭車輾死、用壓路車壓死反抗者,在看守所內喝水死、睡覺死、躲貓貓死,也時有發生。大家從心底裡輕視生命、賤視生命,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今天,大家上街尋人尋車,當然是愛心的表現,但是那麼多被迫害至死的人,大家可曾為他們發聲?!
 

顧鴻飛: 用「生活的淡定」面對問題?




兩會期間,杭州市長心臟病發送院不治,習近平到上海代表團參加分組討論時,談到北京天氣,說是小時候沙塵就很大,要戴口罩騎車上學,勸大家要用「生活的淡定」去面對這些問題。

北京的空氣污染問題不是海內外階級敵人無中生有的。新華社報道,北京二月二十八日空氣質量指數PM2.5每立方米超過四百微克,達到危險程度。傳染病專家鍾南山說,近年來北京市民的肺癌發病率上升百分之六十,與空氣污染有關。

老百姓受空氣污染之苦,生命普遍受威脅,習總卻要大家以生活的淡定來面對,這與他到農村去訪貧問苦,問農民家裏為何燈那麼黑,其態度落差之大,令人驚異。燈黑一點沒即時危險,每天呼吸污染空氣,造成大量居民患肺癌喪生,國家用於公共醫療的支出大增,不可以如此漠然吧?

中國人很奇怪,普遍的習性是喜歡跟以前比,以前就污染了,今天還是那樣污染,似乎污染的存在就合理了。治沙塵暴不容易,治理城市空氣污染也要花大力氣,問題不在於能不能解決空氣污染問題,而在於國家領導人面對關乎民眾切身利益問題時,那種輕佻的態度。

據說習近平那番話,還惹得代表們發笑。那當然,習總都笑了,代表們還能不笑?但會場裏在笑,會場外有人在哭,有人在罵,他們聽得到民間的哭聲和罵聲嗎?

五七年反右派,數十萬人家破人亡;六十年代大饑荒,農村有人吃人的現象;張志新文革中被槍殺前,喉管被割斷;這些血迹斑斑的歷史,都發生在習總懂事後的年月,那些年他騎腳踏車上學,戴着口罩,只知沙塵暴,不知道有那麼多人間慘劇正在發生。

這些慘絕人寰的事,也可以用生活的淡定去面對嗎?

說得近一點,劉曉波因為一篇《零八憲章》坐牢,盲人陳光誠因為維權而在中國無立足之地,被拆遷的平民要自焚抗議,社會不公、百姓受苦的事每天都在發生,這些也都可以用生活的淡定來面對嗎?

生活本來就無法令人淡定:貧富如此不均,制度如此嚴苛,自由如此稀缺,法治如此兒戲,甚麼事都淡定,都一笑置之,人間苦難就自動消失了嗎?

很多中國人都學會了這種對一切罪惡,對不公義、不合理的社會現象採取淡定的態度。因為一時改變不了,就只好淡定地接受,因為接受了,就變成正常,因為看上去正常,就不再有嘗試改變的要求。人人都將這種淡定合理化了,與其強烈要求改變,造成政府與民間的衝突,不如安於現狀,把不合理的接受下來,委屈自己,隨波逐流,像老僧入定那樣,兩耳不聞窗外事。把甚麼都看淡了,那麼民主不民主、獨裁不獨裁,的確都只是一小撮吃飽飯沒事幹的人要操心的事了。


習總這種淡定哲學,放在今天千頭萬緒劍拔弩張的社會,倒是很管用的一招,難怪連李光耀都看穿我們了,中國人都沒要求了,民主就不可能在中國土地上發生。


顧鴻飛 自由撰稿人

范克: 黑臉白臉反映北京取態




隨着佔領中環的討論開始引起社會大眾的關注,北京當局亦不甘示弱,你有你佔領,我有我打壓,不停出口術以圖阻止佔領行動成事,勢要將運動消滅於萌芽階段。中共中央政治局兩名常委,俞正聲與張德江,先後以一硬一軟態度發言,前者指港人高舉龍獅旗和香港旗為「搞港獨」,後者大讚一國兩制在港實踐成功,以示中共對香港的重視。

俞在發言中,批評舉旗即為顛覆,警告港人不要將香港變成反共橋頭堡,再配上呂新華日前的「普選愛國愛港特首」論調,就是為了暗示愛國愛港遠比《基本法》重要。甚麼民主自由、人權法治,哪管《基本法》怎樣列明,都及不上對黨的效忠重要。

香港的法律,保障了香港人的示威權利,不論示威者舉的是藍旗還是黑旗,喊的是自治還是獨立,只要不違法,就可以繼續。但於京官的眼中,只要你舉的不是紅旗,喊的不是擁護一黨專政,那你就是不愛國愛港。不愛國愛港,就是外國勢力、顛覆國家,就連普選出來的特首,他們都有權不去承認。

有白臉就要有黑臉,同為常委的張德江,與俞大相徑庭,大讚一國兩制怎樣成功,中央對港政策怎樣貫徹始終,大陸怎樣重視香港的貢獻,最後又呼籲香港人一定要包容。張對香港雖然有讚無彈,但不要忘記同為中共高層,他們葫蘆裏賣的都是同一種藥,這番言論其實就表示了中共認為目前插手干預香港的做法沒有問題。

主權移交十五載,中聯辦躍上大舞台,作為中港橋樑的一部份,開始插手香港範圍的事務,例如有西環契仔之稱的謝偉俊,就有人指他的票源主要來自中辦聯的統籌。張認為一國兩制成功,就是認為西環插手沒有問題;認為對港政策成功,就是認為這種干預手段對中共有利;認為大陸重視香港貢獻,就是指示港府應該推出更多貢獻大陸的政策;而最後提出的包容,更加簡單,就是叫香港人乖乖認命,不要再去舉甚麼旗、搞甚麼佔領中環行動。

戴耀廷的「黑材料」未至,京官已經頻出口術,以先聲奪人的姿態送了那些渴望普選和支持佔領的香港人一記耳光。加上最近連身處北京的李少光都開始重提二十三條立法是憲制責任,指香港市民不要打算逃避,甚至搬出「天經地義」來為剝奪人權的惡法辯護,可見香港人的自由會在往後日子進一步萎縮。

正因為人權法治的倒退,民主自由的萎縮,二十三條的再臨,和深圳河以北對香港文化、日常生活的威脅,我們已經避無可避、退無可退。這一切問題,如果港人再不正視,安逸的日子就會成為過去,恐怕未到二○四七年,一國兩制已不存在。


范克  自由撰稿人

古德明: 鱷魚之死




深圳農科大觀園有個鱷魚池,池畔有鱷魚冬眠,寂然不動,遊客懷疑是假的,舉起大石頭擲下去,多條鱷魚給活活砸死。這些鱷魚的屍體,體現了新中國的國情。

這國情以無信為根本,敗俗為枝葉。當年我國塞外「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地方,今天還有牛羊成群,只是全部寂然不動,原來都是當局造的石膏像。真的蒙古牧場,早已給採煤礦坑、工廠廢料等吞噬。然則真鱷魚被當做假的,有什麼奇怪。

從前,周幽王為博美人一笑,烽火戲諸侯,最後犬戎真箇來犯,幽王「舉烽火為信」,諸侯以為又是兒戲,都按兵不動。幽王死在犬戎刀下,是咎由自取(《帝鑑圖說》卷四);農科大觀園的鱷魚,則未免死得冤枉。

新中國的民德國風,往往令人歎為觀止。最近《西安晚報》報道,陝西延安市有人發墓盜女屍,把女屍頭髮染黑,乳房填大,盡量打扮得年輕貌美,賣與他人,成就所謂冥婚。做假圖利,竟然做到屍體之上,新中國以外,一定沒有什麼人想得到。

去年十二月,廣西藤縣一個老翁上市場賣雞,收到假鈔票,一口氣嚥不下去,倒地死了。二零零九年十一月,湖南一個水果小販幾天之內收到第四張假鈔票,受不住刺激,也倒地死了,遺下的水果,還給途人一哄而上,搶個淨盡。這樣的故事,新中國以外,不可能聽得到。

但中華民族本來不是那樣的。春秋時,秦將孟明率兵偷襲鄭國,中途遇見鄭商人弦高。弦高料秦師有心偷襲,就假稱奉鄭穆公之命,以十二頭牛犒秦師。孟明以為「鄭有備矣」,不戰而退。《左傳》這個弦高使詐故事,歷來膾炙人口,但《淮南子》卷十八所載弦高故事的下半截,今天更值得細讀:秦師退後,穆公要重賞弦高,弦高辭謝說:「誕(使詐)而得賞,則鄭國之信廢矣。為國而無信,是俗敗也。賞一人而敗國俗,仁者弗為也;以不信得厚賞,義者弗為也。」他於是舉家去國,終身不回。我少時讀這故事,覺得弦高迂腐;今天重讀,却只覺古道照顏色。

「為國而無信,是俗敗也。」中共之信是怎樣的,路人皆知。本月二日,新華社有評論慨歎內地「乳製品行業,連可以放心食用的奶粉都未能製造」;同時,中共政協會議發言人呂新華却說:「中國製奶粉,百分之九十九符合品質標準。」

又廣東汕頭市回收垃圾,製成玩具,玩具毒素濃烈,去年遭揭發,汕頭副市長鄭重道歉,誓言整頓,但中央電視臺本月五日報道:「毒玩具生產照舊,所謂整頓,所謂道歉,無非假戲一場。」

有這樣的官,自然有那樣的民。弦高的時代,離我們太遠了。


古德明  專欄作家

吳志森: 梁振英「內交」一鋪清袋




相信梁振英做夢也想不到,急推的限奶令,會在人大政協兩會期間,變成一場風暴,不但惹來唐營香港委員單單打打,更引來內地官媒、知名人士、人大政協公開批評。

梁振英上台,不只一次表明心迹,一心一意要搞好「內交」。但這次考慮得毫不周延的限制帶奶粉出境政策,卻引來排山倒海的負面評論。梁振英在內地官員面前大大失分,「內交」努力,也在限奶令後一鋪清袋。

官方喉舌《環球時報》對限奶令嚴厲狠批:「當內地食品安全頻現危機的時候,香港應尋求創造市場的贏局,而不是搞得像『聯合國禁運』一樣,滑稽地規定一系列針對向內地帶奶粉的懲罰措施。香港實在承受不起自絕於中國大陸門戶職能的代價。」

特區政府的確小題大作,顯得「滑稽」。「自絕」這個詞,是形容畏罪自殺的反革命分子: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至於「聯合國禁運」,是韓戰爆發後,以美帝為首的西方集團對中國的制裁措施,企圖把這個初生的紅色政權扼殺於襁褓之中。以「聯合國禁運」來比喻限奶令,對美帝的新仇舊恨都拿出來,被傳是地下黨員的梁振英,豈會不明白問題的嚴重性。

相對於《環球時報》的「高度理論水平」,其他內地網民知名博客的批評,可算是小兒科了。有些說港府和港人忘恩負義,呼籲大陸要對香港斷水斷糧施以懲罰。有些認為帶超過兩罐奶粉要罰款五十萬坐監兩年,是典型惡法。常對時局公開評論的地產巨富潘石屹,在微博說:「在大陸孩子們挨餓時,香港同胞送一批奶粉過來都是應該的,居然出台這樣的法律,把帶奶粉的人處以二年徒刑。建議『立法會』重新考慮,修改此惡法。」

潘石屹以開放理性見稱,都發表這種毫無邏輯的言論,可知限奶令激起內地的民粹反應有多嚴重。潘石屹為何不探本尋源,追溯大陸孩子挨餓的真正原因是甚麼?一個可以把宇航員送上太空,生產總值超越日本排行世界第二的大國,他們的孩子竟然無法吃到安全乾淨的奶粉,作為中國人,能不感到羞愧嗎?大陸的孩子挨餓,就要四處搶購奶粉,禍及全世界,包括令香港的孩子一起挨餓,這種惡霸道理說得通嗎?香港人要確保自己的孩子可以吃到安全可靠的奶粉,何錯之有?

如此顯淺的道理,內地的公知難道不明白不理解?難道他們又早已忘了,大躍進、三年困難時期、文化大革命,香港人如何省吃儉用,接濟大陸的親戚嗎?誰更忘恩負義,不是很清楚嗎?

我不贊成限奶令,因為問題的根源,在於內地海關沒有對應該打稅的商品嚴格執法,更可能涉及集體性貪污,走水貨的極大利潤,成為禁之不絕的誘因。根本問題不去解決,梁振英為了博取掌聲,而挑動內地的民粹,真是活該。

金針集 : 林沛理藝評獎聲明迴避三大質疑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興許是求仁得仁,首屆藝評獎金獎作品批判全港資電影《低俗喜劇》是「垃圾娛樂」並歧視醜化內地人,引發連環套式爭議,然後 星火燎原至質疑藝評獎的評審制度與準則。正是風塵之中必有性情中人,身為六名評審成員之一的藝術發展局藝評組主席林沛理,前天黃昏就透過藝發局發出中英對 照的聲明,聲言要「澄清事實、據理力爭以正視聽」。耐人尋味的是,中文全文長達逾1600字的聲明中,卻疑似迴避了有心人最少三個疑問。筆者基於事涉公帑 及公眾利益,不得已以拙文羅列有關問題,秉承本報「順理致遠」的宗旨,惟望勉強能夠「以正視聽」。

首先必須指出,「澄清事實」與「據理力 爭」的導向不盡相同,前者涉及被誤解或隱而未見的「事實」因未被外界清楚知悉,故才有「澄清」需要,後者則是認為要依據道理,竭力維護己方的權益及觀點, 跟事實未必有關。至於林沛理在其「千字文」中,卻恐怕做出了一個把「事實」愈描愈黑的危險動作。

自藝評獎公布後,公眾至少浮現了三大疑問,包括「何以獎金如此豐厚」、「評審成員或有利益衝突」,以及「評審準則欠透明度」。

 就獎金問題,林沛理在聲明中舉出多個例子,包括香港電影評論學會一年獲批資助69萬元,以及藝評啟導計劃獲資助86萬元。就林沛理的舉例,香港電影評論學會 會長陳志華已在面書上作出反駁,指出有關撥款是該會的年度資助,涉及該會全年營運及多個計劃的總資助金額,且此資助金額來自電影及媒體藝術組,與藝術評論 組無關,不明林的比較用意何在。至於藝評啟導計劃,翻查藝發局資料,計劃開放予團體申請。換言之,86萬元根本非單一資助額,而如果有10個團體申請,就 算平分資助,每團體充其量只獲8.6萬。如此看來,林沛理恐怕有把士多啤梨蘋果橙混為一談之嫌。


另一問題是,藝評獎參加者規定年齡須介乎 18至40歲,且為香港居民,藝評獎稱是要「獎勵和嘉許優秀藝評人,以促進香港藝評水平的提升和發展而設的獎項,期望藉此發掘新一代的藝評人」云云。然 而,筆者請教過入境處,關於「香港居民」的定義其實甚寬鬆,只要有關人士持工作或學生簽證入境,實已可即時申請身份證並成為「香港居民」。若然如此,實難 以看出此等參加者,對提升本地藝評水平的貢獻。

至於評審成員的利益衝突問題,林沛理共花上近三分之一篇幅,以三大段逾500字作解釋,並以 「最多人誤解的是『ADC藝評獎』的評審制度」作開首,然後詳細解釋藝發局採用的是同儕評核的審批制度,又指因此藝發局設立了審批員利益申報制度。問題 是,「審批員」跟「評審員」是兩個不同身份,那何以林沛理舉出此例?藝發局的網站原來揭出謎底,所謂的審批員,原來是藝發局在接獲藝術資助申請時,負責協 助評審的人士。事實上,林沛理的聲明亦是基本上把藝發局的網上資料原文照錄。換言之,有關制度跟今次藝評獎的評審制度實毫無關係。

查林沛理 隨後的一段聲明,亦存在類似矛盾。林沛理的解釋是,由於「ADC藝評獎」採用不具名參賽文章的評審方法,所以評審無從申報利益。然而,此說恐難說得過去, 因為曾鬧得滿城風雨的「西九門醜聞」,參賽作品同樣以不具名方式交予評判評審,而評審者實可作利益申報(事實上亦因有人未盡其責如實申報,才引發風波)。 林沛理更在聲明中稱:「因此即使有與評審認識的合資格人士參賽和獲獎,既不構成亦不應被視為評審沒有申報的利益衝突。」這個說法,「髮指指數」直逼「封了 牆就等於沒有僭建」,視香港行之有效的公平、公正和廉潔的核心價值如無物。須知道,如有參賽者事前向評審透露自己的參賽題目或大致內容,即可把比賽的公正 性徹底摧毀。更何況,林沛理本人至今仍未公開交代他跟得獎者的私人交情。

而關於評審準則的質疑,林沛理侃侃而談他個人對藝評的「偏見」,但卻儼如一語成讖,似乎果然偏見勝過雄辯,以至出現不少謬誤。

第 一,他形容「藝術最大的敵人不是批評而是冷漠。藝評人對創作最大的侮辱,不是把它批評得體無完膚,而是對它的存在不聞不問」,而今問題是,現時得金獎的作 品,實如食家走進凍肉店,卻批評店主販賣的肉類不新鮮般。由此路進,林沛理的立論,針對的是「藝術」品,但本版同文紀曉風在報道有關風波時,就曾引述資深 影評人的意見,指出《低俗喜劇》是「類型電影」,製作過程是商業計算,可以不帶有社會責任。從藝術出發去評論商業作品,固無不可,但要求商業作品具藝術水 平(而且是得獎者含混不清的標準),卻可堪商榷。

其次,林沛理認為「評論的爭議性是它的生命力」,並舉出美國著名的作家和評論家桑塔格 (Susan Sontag)和台灣文化部長龍應台為例,因兩人的評論,同以具爭議性見稱。然而,桑塔格最具影響力的著作是《反對闡釋》(Against Interpretation),她認為闡釋藝術愈來愈破壞藝術本身,故反對歷來對某種「藝術本體性」的竄改、游移、取代和獨斷,並要求一切對藝術的闡釋 必須重回人類「感性自身」。此一標準,恐怕正與金獎作品及林沛理聲稱的得獎理據(具批判性)南轅北轍,同時作品更犯上大忌,就是「過度闡釋」《低俗喜劇》 內中港矛盾的元素。而甚為港人熟悉的龍應台,她的作品屬判批甚於評論,開宗明義挑戰一些固有的思想及價值,跟欠缺論述的金獎作品實有天壤之別。

林 沛理說:「藝評應該怎樣寫?……千萬不要給它一個標準答案」,但藝評應該怎樣寫本身,實有一個基本底線,放諸在一個藝評比賽,這條「基本底線」正是衡量作 品水平的尺度,實有存在的必要。林沛理又指,「創作需要自由,評論何嘗不是?」此言恐怕差矣,事實是,創作可以無中生有,甚至可以是創作者的孤芳自賞,但 藝評本身的存在,前提是依附在自由創作的藝術品本身。簡言之,「評論自由」是建立在幫助觀賞者「閱讀」有關創作這基礎上的,必須有一定的評論準則和「共同 語言」。

事實上,是次是首屆的藝評獎,而其中的金獎,實有極大的代表性,而觀乎林沛理的聲明,這些相信亦是他的主觀願望,而作為公眾,亦盼望有關的得獎藝評具有權威性,奈何卻令人大失所望。

 林沛理既作為藝術評論組主席,又是比賽的評審,現階段固然不宜以任何筆名方式,再就事件發表意見,而他最需要的,是對公帑負責、對公眾交代,以及對藝術界及藝評界還予應有的公道。畢竟,在一個開放、理性的公開社會,真理終究只會是愈辯愈明。

李怡: 愛國與愛港這連體嬰須切割才能存活




北京高官連日就香港普選行政長官設置「愛國愛港」防線,指香港需要愛國愛港人士長期執政;並針對香港近年遊行出現的龍獅旗,一再譴責是搞顛覆。這些言辭,不用說是針對香港近日以「佔領中環」爭取真普選議題而發。

北京高官和香港親共人士,一直把「愛國」與「愛港」綑綁在一起,實際上這是不同的概念。我們需要對這兩個概念作釐清。

毛澤東說過:「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這話沒有錯。愛國和愛港不應該是空泛的,應有具體內容,也就是說:為甚麼愛?有甚麼可愛?

先講愛國。楊衢雲、孫中山愛國,但他們顯然不愛當時中國的滿清統治者,因愛國反而要推翻之。那麼如果國家不是在腐敗沒落的狀態下,一個強盛國家的人民,為甚麼愛國呢?

911之後,當時的布殊總統發表演說,講愛國是因為美國人民愛護由憲法締造的國家。越戰期間,美國反越戰青年包括美國前總統克林頓都曾經逃兵役,但沒有人說他們不愛國。有人在示威中焚燒國旗,法院判無罪,美國一般人也不認為他不愛國。因為美國和現代民主國家人民的愛國,是珍視憲法賦予他們自由的權利,他們愛國的具體內容是愛憲法和法治、制度。

再看愛港。在回歸以前,或更準確地說,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之後,香港經濟起飛,建立起現代文明秩序,許多在香港居住的人,包括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大量的大陸移民,和從世界各地來香港工作居住的人,都產生「愛港」感情。愛港的具體內容,是愛這裏的法律制度,愛法律保障下的自由,愛這裏的效率,交通購物飲食的方便,稅制簡單等。筆者當年遇到許多在港居住的台灣人和西方人、日本人,他們心中都有對自己出生地的感情,但他們都說太愛在香港居住了。

內地知名博客楊恆均,在2007香港回歸十周年時曾寫文章。他自稱1992年作為共產黨的外派幹部派駐香港新華社(中聯辦前身),在香港工作四年多。他看到香港,由英殖民主義者帶來的制度,逐漸「演變成一種尊重人權、尊重個人自由、講究法制,人民不但充份享受言論結社和出版自由,而且還擁有一定的監督政府的自由和權力……把這一切和大陸相比,不用我這個深入其中的體制內幹部,就算一個文盲也能看出來,我們缺乏人權,人民沒有言論自由,政府的絕對權力不受限制,每天每時每刻都在產生腐敗……」。

因此,香港本地和各地來港者的「愛港」,主要不是愛這片土地,而是享受這裏的制度和核心價值。這制度無疑是英國帶來的,但在英國也沒有香港這樣成功,因為英國人沒有居港者勤勞,因為英國高稅和過度的福利。

回歸之初,由於看起來似乎一切都沒有變,使香港人一度相信中共對香港的承諾是真實的,對中央政府的信任度曾居高位。愛國愛港,若不深究愛國之意,即使綑綁在一起也無所謂。香港多數人那時沒有懷念英殖時代。

2003年以來中共對香港政治、經濟、社會的全面介入,使香港人看到中共和親共人士的所謂「愛國愛港」,不是我們所理解的愛憲法、法治、制度。對中國不是,對香港也不是。愛國愛港的「港」是陪襯的,而所謂愛國的真正含意是「愛黨」,不愛黨就不是愛國。但我們看到的是:黨把國搞得一塌糊塗,除了要從愛黨中得到利益之外,我愛你要愛哪一點呢?

回歸後中共對港政策的表現,使香港人逐漸把愛國與愛港區隔出來了。重舉龍獅旗的意義,不是想要搞港獨,而是要提醒中共和香港市民,香港人的真正「愛港」精神,是與愛國不相干的精神,是孕育於殖民地時代的香港精神,包括自由法治的核心價值,包括勤勞奮鬥的獅子山精神。我們要捍衞這些,是因為我們所愛的這些具體東西,已被愛黨愛國逐漸蠶食破壞,使香港變得越來越不可愛了。重舉龍獅旗的意義是:如果要愛黨才算愛國的話,我們就不愛國了;如果愛國與愛港是連體嬰的話,愛港者就必須對連體嬰進行切割手術才能存活。這是香港多數愛港人士對普選的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