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4月11日星期四

古德明: 胡漢清不孝?




香港大律師胡漢清身兼中共政協委員,近年常見議政,闊論高談,名動全城。他母親莊永楚上月底卻向傳播界訴苦,說當年悉心栽培兒子,兒子現在竟然侵吞她二千多萬元:「我怎麼生了這樣一個孩子出來?」

《南史》卷二有一段記載:南北朝宋廢帝劉子業凶悖禍國。他母親文穆皇后病篤,想見他一面,他却不肯前去探望,說病人左右多鬼:「病人間,多鬼可畏,那可往?」文穆皇后氣極,對侍者說:「將(拿)刀來,破我腹,那得生寧馨兒(看看怎麼生下這樣的孩子)!」莊永楚似乎也有文穆皇后之悲,但她不應歸咎於腸肚。

隋朝大業年間,鄭善果為魯郡太守,母親崔氏有時悄悄聽他議事決斷,發覺有失公允,就鬱鬱不樂,不言不語。鄭善果惶恐,跪在母親牀前請罪。崔氏責他有愧清忠殉國的父親,又自責教子無方:「吾寡婦也,有慈無威,使汝不知教訓,以負清忠之業。」鄭善果就在母親耳提面命之下,「勵己清廉,所蒞咸有政績」,對煬帝更是「數進忠言,多所匡諫」。這是我國賢母教子之道(《大唐新語》卷三)。

莊永楚怎樣教子,我不知道,但是,香港一百萬人上街抗議二十三條箝制民權法之後,胡漢清接受《新京報》訪問,力言二十三條必須立法,還說:「香港回歸中國以來,人權有增無減。」那時候,他顯然還是莊永楚的愛兒。

二零一零年初,香港立法會五位民選議員辭職,以補選作「公投」,以「起義」作號召,教港人藉選票表達民主心聲。胡漢清大力抨擊說:「『公投』、『起義』等字眼,令市民誤以為香港主權在民,直接挑戰中央……」這時候,胡漢清應該還是莊永楚的愛兒。她沒有問兒子,為什麼到了二十一世紀,香港人連「以為香港主權在民」都不應該,都要問「挑戰中央」之罪。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胡漢清出席《基本法》講座,無視《基本法》條文,附和中共法律學者程潔的「香港法官均須為中國公民」論,令香港社會譁然。莊永楚對此也不置一詞,只是關心她的二千多萬元。

明季朱柏廬《治家格言》說:「居身務期儉樸,教子要有義方。」否則兒女或「重貲財,薄父母……見富貴而生諂容」。鄭善果清廉剛正,無懼隋煬帝暴虐,屢進諍言,哪裏是沒有原因的。

而胡漢清事事為中共執言,也未必沒有道理。據報道,莊永楚年輕時「過着富裕生活」,又「送兒子到英國留學,更幫助他在上流社會廣交朋友」,務求他富且貴焉。現在,胡漢清應是實現了母親的夢。莊永楚不能責他不孝。所以,他們母子近日悄悄討價還價之後,莊永楚就發表聲明,說以兒子「對社會的貢獻」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