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4年6月22日星期日

劉銳紹﹕《白皮書》發表後的政局走勢




北京發表《「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引起港人強烈反彈。北京也感到這次反彈超出預期,於是押後京官來港解畫的安排,以免火上加油。

這份白皮書由國務院新聞辦公室以7國文字發表,顯示它不單面向香港,還面向國際,在某程度上更是向書中所指的「外部勢力」放話的。加上北京近期連串行動,包括前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周南接受港媒訪問、建制派和港府官員連番放話,可見北京已把打擊「反對派」的活動(尤其是「佔領中環」運動)以至「他們與外部勢力的勾結」視為一項系統工程。《白皮書》只是其中一門重炮,日後還陸續有來。

正常人一看,都明白這樣「打殘」香港,對「一國兩制」、對香港和整個中國也毫無好處,但為什麼北京仍要強勢出擊,不惜推翻鄧小平在1980年代構想「一國兩制」的精神、實質內容和承諾呢?

談到這個問題,我仰天長嘆,感慨良多。在香港回歸的歷程中,我算是「幸運」的,從鄧小平談「一國兩制」開始,上級已安排我參與有關採訪;中英會談期間,我奉派長駐英國,經常與中英官員和政界接觸;《基本法》起草時,我被調到北京,與主事官員和有關人士頗多溝通;「六四」後,雖然我被視為「異類」,但仍有機會與各方官民接觸;香港回歸後,也跟進了一些重大事件決策的台前幕後。撫今思昔,驀然醒悟,事物都在變,關鍵只是變好還是變壞,變得合理還是無理而已。在此,且讓我把過去30多年的親身接觸和事實作一對比,結合《白皮書》的內容,為未來香港的內外政治「算一算命」。

(一)變了些什麼東西?

粗略一看,《白皮書》與當年討論「一國兩制」和《基本法》時的內容,已有多處根本性的改變。這些「質的改變」,正是觸動香港人的地方。

‧鄧小平最早說過「不派一兵一卒」,後來改為「中央只管國防和外交」,其他事情都不多管;可是,如今卻是鉅細無遺地管起來,還公開說「香港沒有剩餘權力」,「中央給多少(權力),香港就有多少」。此外,北京更直接或間接介入純粹屬於香港內部的事務,例如區議會選舉、本地建制派組織的人事安排等,還要影響香港司法獨立的精神,令「兩制」蕩然無存。

‧當年黃華、耿飆在鄧小平最初同意下,向外表示在港不會駐軍(當時的想法是「國防可以在北京從政策上管」,而駐軍可在深圳,有需要時才過境執行任務),但後來鄧小平又突然改變,認為「不駐軍如何體現主權」,並訓斥黃華、耿飆「胡說八道」;今天駐軍成為事實,並成為隨時備用的一把刀。

‧當年,北京說「一國兩制」50年不變,但這句話在回歸後數年已不再說了;今年北京「兩會」期間,李克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連「港人治港,澳人治澳,高度自治」也「精簡」掉了。

‧當年討論香港回歸後的治港班子時,曾說過「以愛國者為主體的各條戰線大聯盟」(即沒有被北京視為「愛國」但有真材實料的人,也可成為執政班子的成員,所以,香港回歸後也有外籍高官)。這句話雖然不是常用的官式表述,但確是當時的原意,一直沒有被否定。如今的表述卻變成「愛國者治港」,沒有了「各條戰線大聯盟」,在實踐上更是親疏有別,在政治上排斥異己,令北京和港府的決策更加偏聽。

‧《基本法》(或官員解讀時)列明很多事情只需向中央「報備」或「備案」,但如今卻變成要得到中央批准。

‧當年港澳辦副主任李後談及《基本法》的起草工作時說,鄧小平和中央的精神是「宜鬆不宜緊」,但如今解讀和執行《基本法》卻是處處從緊。

(二)改變治港政策的原因

上述只是主要的變化而已,還有很多細微的變化,不勝枚舉,但無論如何,人們會問:北京為什麼要變?我想,變的原因可分「淺層次」和「深層次」兩大方面。

淺層次的原因包括:

1)不再需要香港作為向台灣示範「一國兩制」的例子,既因為台灣官民由始而終不相信「一國兩制」,也因為香港的「一國兩制」對台灣已成了反面的例子,更因為北京已有其他方法拉攏或誘迫台灣,所以毋須在香港續演「一國兩制」的戲了。

2)不再像1980年代那樣依賴香港的經濟助力,相反,香港經濟在相當大程度上依賴內地。這方面的數據很多,在此不贅。

3)「外國勢力、外來勢力和外部勢力」在香港活動日益頻繁,令北京更擔心(下詳)。

之所以說上述只屬「淺層次」,因為這些原因只着眼於利害關係,有利則為,無利則變,完全體現了北京的功利主義和現實主義。這種善變在全世界執政者身上都俯拾即是,不足為奇。因此,更重要是必須找到「深層次」的原因,包括:

1)經過10多年「兩制」的磨合,北京發覺對香港管治困難,甚至是「管治失效」,「政權是回歸了,但香港人的腦袋還沒有回歸,容易被外國利用」(此乃北京人語)。在「外來危機」的淺層次原因驅使下,觸動了北京心底裏的「深層次因素」,對「兩制」抗衡「一國」感到不耐煩,甚至對「一國兩制」漸失耐性。有些官員還說:「如果香港人仍不適應回歸後的轉變,就創造條件讓(逼)他們改變。」這是「左」的思維在背後蠢動的深層次因素。

2)最核心的問題是,今天的管治思維仍是數千年來的封建意識和模式,只是由「家天下」轉化為「黨天下」而已,北京難以適應現代社會的民主化大潮。如果這個深層次因素不改變,而香港人的堅持也不變,那就預示着未來的碰撞將持續一段頗長的時候。

(三)北京是否真的害怕「外部勢力」?

在《白皮書》、官員和建制派口中,經常強調「外國勢力、外來勢力、外部勢力」經常在香港進行滲透、顛覆、和平演變等活動。這些說法有多少屬實?有多少屬於嚇唬港人?最重要的是,北京是否真的害怕這些勢力?

首先,我們也應該了解一下北京對上述3種勢力的判斷。「外國勢力」是指外國政府,尤其是美、英兩國,因為中國認為美國是目前對中國敵意最大的國家,而英國則是美國的堅定盟友,也是「香港以前的宗主國」;儘管英國的實力已大不如前,對華政策也跟美國不同,但它在香港仍會產生不利於中國的影響力。這是北京認為有根據的合理懷疑。

「外來勢力」則指在大陸和香港以外的力量,例如海外民運人士、台灣反對派等,因為這些不算是外國,所以稱為「外來勢力」。至於中國後來把警惕對象擴大至「外部勢力」,範圍更闊,把外國的非官方力量,例如「敵視中國的國際團體和非政府組織」、跟它們有聯繫的香港人士(例如泛民)等民間力量,自然也涵括在內。

至於實際證明,北京也認為「確實有根有據」。舉例說,建制派發現「外部勢力」除了利用香港作為收集中國情報的基地之外,還在香港進行6方面的工作,包括:利用貧富懸殊、勞資糾紛製造社會分裂和抗爭;影響和爭奪青少年,製造激進勢力;影響傳媒,搶奪輿論陣地;影響和催化中產階級和知識分子的民主訴求(例如金融界「佔中」爭普選);協助發展互聯網的反官方勢力;協助發展本地的非政府組織。在北京眼中,這些都是「分化社會,擴大香港與內地矛盾的陰謀」。

平情而論,在香港有沒有這類活動?有。我不質疑北京這一點,北京甚至已把香港視為「國際鬥爭的前沿地帶」(負責實務的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副組長和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分別由曾是外交部領導人的楊潔篪和王光亞出任,就是明證),不會掉以輕心。但關鍵是:上述6方面都是香港內部自發和演化的,而不是「外部勢力」製造的(頂多是借勢利用);此外,這些「外部勢力」的活動對香港的實質影響有多大?以及如何回應?

我經常與內地朋友討論,外部勢力在香港進行上述活動,那麼內地在香港有沒有同類活動?也有。他們說,中國是香港的宗主國,可以這樣做。但我說,香港人不是這樣看,無論是外國還是內地,也在影響和破壞「一國兩制」,而且內地的影響比外國更大。此外,如果中國指摘外國在香港搞和平演變,那麼中國有沒有在外國進行同類活動?有沒有協助或與某些人士進行有利於中國的活動?有,只是規模和影響程度不同而已。我這樣說,不是贊成外國在香港「搞搞震」,而是想說明:在國際政治生活中,這類活動是常態。我也反對外國搞亂香港和中國,但我認為最佳的回應策略是:拿出比對手更高明、更能凝聚民心的方法,而不是被對方佔領道德高地,然後「關門打仔」(參閱下文)。

再說,即使外國在香港進行上述活動,但按目前的中外形勢,我看北京也不會真怕,因為北京投放在香港的資源遠超外國,而且北京擁有政權、軍權、經濟權,外國難對香港有實質影響,北京對外部勢力頂多是憎恨和討厭,而不是驚怕。况且,外國政府各有盤算,基於要與中國保持良好經濟關係,也不會在香港有過分的活動,美英兩國也如是。內地官場的理性派也是這樣分析。

所以,如果北京經常強調「要在香港警惕外部勢力」,但這些外部勢力根本是香港人看不到的,久而久之,外部勢力只會變成一種沒有說服力的「理由」。再說深一點,「外部勢力」實際上已成了北京打壓香港民主的外衣,北京擔心的不是外部勢力的顛覆,而是擔心香港人自發的民主訴求與外國較成熟的(爭取民主和社會運動)經驗結合起來,從而令北京管治更加困難,甚至影響內地。這種心態已在《白皮書》內顯露無遺了。

(四)未來香港內外政治的發展

從《白皮書》可見,北京現在是按眼前的政治需要來解讀「一國兩制」和《基本法》,這種思維演化為打壓「兩制」的具體行動。預測日後的形勢發展將有以下三大趨勢:

1)北京為確保治港不會失控,壓力會步步緊迫,而香港人的情緒將更反彈,抗爭行動也會深化。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也許有部分香港人會因應形勢而退而求其次或逆來順受,但無論是哪一種反應,也不是心悅誠服的,始終解決不了兩地的政治差距和管治問題。

2)有心演變香港的外國和外部勢力將會更高興。它們總結過去的經驗認為,「北京是最大的亂源」;《白皮書》的高壓引起香港人反彈,將令外國更有機可乘,繼續「靈魂附體」,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令香港人與北京更加疏離。北京如死守舊思維,不懂爭取民心和提高技巧,不斷自亂陣腳,頭痛的事只會更多。

3)港、澳、台3地的民間力量將進一步凝聚,雖不會馬上結合起來,但基於唇亡齒寒的威脅愈趨明顯,3地民間力量進一步互通經驗,互相支援,外國乘勢介入,已在預期之內。

如果上述3種趨勢真的不幸言中,那麼「一國兩制」就不是死在外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人手上。鄧小平的偉大構想,只會變成歷史泡影,屆時就悔之已晚了。

縣市貪污一片,國民黨怎麼選?/文﹕南方朔




台灣國民黨執政的縣市,最近一連串被引爆。最先是中部南投縣長李朝卿因工程貪污被起訴,接着又有彰化縣長卓伯源的弟弟卓伯仲涉貪,一審被判9年;接着又有台北市財政局長邱大展和台北市議員兼馬英九的黨主席辦公室主任賴素如涉及工程弊案被起訴,以及基隆市長張通榮違法,二審被判18個月。前兩個星期,是桃園縣副縣長葉世文涉及工程索賄,目前仍在收押中;而617日(上星期二),又爆發一宗大案,現任基隆市議會議長、而且被國民黨提名今年年底將參選市長的黃景泰涉嫌貪污案。貪污案的不斷,已使國民黨的公共評價跌到了谷底。

黃景泰的貪污案,大體的情節是﹕黃景泰利用議會議長的身分權力,施壓市政府,在核發建築執照等事情上,都圖利於建築商人。他的涉貪之所以被踢爆,乃是有一家大營造公司在基隆開發山坡地建豪宅,依法應有水土保持計劃,才可以核准開發。而黃景泰卻向市政府建築管理單位施壓關說,違法批准。建商當然因此而獲得巨大利益。

不過,黃景泰涉嫌施壓關說的部分已確查無誤,但此案與桃園縣副縣長葉世文案不同。葉世文案的非法部分已被查明,更重要的是他收受賄款時也被跟監,可說是人贓俱獲。但黃景泰的非法部分已查明,但他收受賄款部分卻沒有人贓俱獲。而根據台灣的法律,貪污罪的成立必須查獲有「對價關係」,就是收錢和送賄必須貪污條件清楚,如果貪污違法部分的確發生,但貪污的金錢和物質關係不確定,貪污的官員還是可以推卻掉責任,黃景泰案在他辦公室搜到台幣500萬,他說是別人送的政治獻金;他住的豪宅也是涉嫌違法的建商所蓋,這是不是貪污的交換條件,目前也未證實。因此,黃景泰的涉貪案,目前仍在追查中,此案的偵辦,不像桃園縣副縣長葉世文案那麼漂亮。

沒財產來源不明罪 台辦貪污罪極難

基隆市議會議長黃景泰今年50歲,台灣政治大學法學碩士,曾經擔任過5屆市議員,因為作了20年市議員,對基隆市政府相當熟悉。根據台灣媒體報道,他由於是資深市議員,對市政府影響力極大,長期以來對建築事務都介入甚多,只要是建商辦事,都會去找他關說,因此在基隆市的官場,名聲不是很好。但雖然在官場名聲不佳,他卻野心勃勃,從市議員、議長,想上升到基隆市長,今年就被國民黨提名,要參加年底「七合一」地方大選的基隆市長選舉。由於在台灣選市長需要花很多錢,估計要台幣5000萬至1億元,所以他一定要去積極的找錢,替建商關說,予人非法的便利,遂成了他的必要選擇。因此基隆的人士,都普遍認為他的非法關說,必然涉及政治獻金的交換。

只是台灣的司法,要辦貪污罪極為困難。台灣沒有財產來源不明罪,台灣的政治獻金又極浮濫,一個選舉的官員,如果利益的交換是以政治獻金作為手段,而且政治獻金多找幾個人頭,掩蓋掉賄賂的痕迹,貪污罪就可能辦不成。在黃景泰案裏,檢方在他的辦公室搜到台幣500萬,他說是政治獻金,而獻金的當事者乃是近年來在台灣快速竄起的「陸客團購物站天后」張雅琍。

而說到張雅琍,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她今年47歲,是福建廈門人,21歲時嫁來台灣。近年陸客來台觀光增多,她是最早成立陸客購物站的,去年並成立「中華觀光精品產業協會」,自任理事長。如在台北、高雄、台東等地都有豪華的店面,專賣珊瑚、珠寶等名貴禮品給陸客。她是大陸人嫁到台灣後創業最成功的。她是黃景泰涉貪案裏的送錢人頭嗎?乃是此案的要點。如果張雅琍送錢得不到證實,黃景泰案將來就可能辦不太下去。台灣的法律對貪污者有利,行政院前秘書長林益世索賄案是明顯的貪污,但因事情鬧開,貪污答應的條件未成,因此檢察官遂認為這不是貪污,只是詐欺,大罪就變成了輕罪。最近桃園副縣長葉世文案,他也用林益世案為理由,辯說自己只是詐欺,不是貪污。台灣的法律向貪污者傾斜,這也是台灣政治人物勇於貪污的原因。

不過,黃景泰案將來不管怎麼發展,但台灣人早已普遍認定他是實質的貪污。因此,黃景泰涉貪案的爆發,無疑的已使國民黨受到重創。以前國民黨地方大選,都會打出「國民黨執政,品質保證」的口號,但今年卻是選前涉貪弊案不斷。目前有涉貪弊案的縣市政府,有南投縣、彰化縣、台北市、桃園縣,最近甚至基隆市被提名的市長候選人黃景泰也鬧出弊案,而另外也是苗栗縣長選舉被提名的徐耀昌也是有貪污前科。這麼多縣市都鬧貪污,對年底選舉已造成了極大不利。

救選舉 國民黨考慮換人

因此,根據最新消息,國民黨為了救選舉,最近已在考慮,將對傳出弊案的縣市以及選情不利的縣市,採取救急式的臨時換人。國民黨已在運作,將把台中市的胡志強、桃園的吳志揚、基隆市的黃景泰都換掉,提名別的人選。可是胡志強是現任黨的副主席,吳志揚是榮譽主席吳伯雄之子,這些人換得掉嗎?

練乙錚: 六十萬人演鬧劇.無辜孔子.點金成糞的本事



六十萬人算什麼?再多也不過是演一場非法鬧劇,絕對無效。你會錯意了;當年講得好聽的,是開始和你交朋友時說的客氣話。你公投,你就是不尊重民意。

是什麼一個「國家」,愛上了就會說這種詩一樣的話兒?

一、台海飛彈事件的香港網上版

中共對外使用武力,最後一次是1988年對越南發動的南沙海戰。之後大動干戈,都是對付自己的國民。如此施暴,迄今一共進行了三次。

第一次,就是八九六四天安門大屠殺;出動的是坦克。

第二次,發生於19963月、台灣史上第一次全民直選總統的前夕;事件一般稱作「96年台海飛彈危 機」。中共最初動用的,是當時大陸武器庫裏最先進的短程彈道導彈,一共發射了最少十枚,落點是台灣北部的基隆及南部的高雄外海,對整個台灣島形成上下夾攻 態勢;到了後來,還悉數出動了她所有的潛艇部隊【註 1】。

第三次,就是上周對香港爭取民主選舉的全民電子投票網站的攻擊。這次行動,用的不是飛機大炮等兇器,而 是網路上的癱瘓性數碼炸彈。配合幕後網軍每秒400GB的世界級襲擊,還有京港兩地政府官員及其支持者的台前語言攻勢(也許有人說,到現在還沒有確切證據 證明攻擊是解放軍網絡部隊發動的,不過,互聯網專家已經眾口一詞指出,從攻擊的流量和持續時間看,都不可能是個別黑客能夠發動的,只可能是國家行為)。

中共這三次對自己的國民施暴,第一次針對大陸內部,第二次對付台灣,第三次打擊香港;對象都不同,目的卻是一個,就是要撲滅、阻擋人民當中出現的民主運動或民主實踐。按這點觀察,大家當更清楚中共政權的本質。

然而,力量龐大的政權暴行,有效嗎?八九六四屠城過了四分一個世紀,民間的無聲反抗始終是對中共政權的 一個揮之不去的龐大心理威脅;而在邊緣上這個「馬照跑、舞照跳」的香港,政權估計不到的是,二十五年來,悼念六四死難者、抗議屠城者的人數,不是逐年減少 而是波浪式地不斷增加。同樣,1996年打進台海的飛彈,不但沒有把台灣人的民主實踐壓下去,反而讓李登輝當選,振奮了台灣獨立意識,「兩國論」得以傳 播,更由此催生出後來一系列的民主運動和民主組織,包括今年的「太陽花學運」、「島國天光」。

對自己的人民打壓,的確威風一時,反作用卻是長期的;多方面的反效果更不是打壓者當時可意想到的。第一次、第二次如是,第三次、第四次難道會不同嗎?

二、掛孔夫子招牌 賣共產黨狗肉

孔夫子很可憐,上星期在加國被搞得聲名狼藉,甚至在某些地方遭驅逐。

2004年,北京國務院下屬的「國家漢辦」開設「孔子學院」,面向全世界提供免費漢語教學資源包括老 師、課本和其他學習材料,在世界各國主要是美、加的大中小學裏設立分院和教學點,利用當地合作機構的硬件發揮其「軟實力」。截至今年,「孔子學院」全球據 點數目已經接近二千個,投入資金總額超過四十億元人民幣,以後還要大事發展,可謂氣勢如虹。
「孔子學院」的總部設在北京,由「孔子學院總部理事會」領導,其主席乃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 理劉延東。如此高級黨政要員直接抓外國小孩學漢語的工作,真是奇哉怪也。尤甚者,此姝絕非黨內等閒之輩,而是在黨中央管統戰工作的頭號人物,曾以中共中央 統戰部長的身份來過香港;所以,儘管「學院」掛着「孔子」的名字,明眼人一看就知其終極任務是什麼。不過,因為年來中共在國際上的作風變得十分強悍,「孔 子學院」的統戰行為也愈來愈露骨,終於引起反彈。

上周四,多倫多教育局決定在全市教育系統範圍內凍結所有「孔子學院」項目,9月份的課程全部叫停,大中 小學裏的資源暫不供「孔子學院」使用。此事源於該市大批各族裔學生的家長不滿「孔子學院」借教授漢語之便,由北京派出的漢語老師通過使用大陸出版的教科 書,在課堂裏給學生灌輸中共意識形態。終於,該市家長不再啞忍,效法港人喊出「咪搞我個仔!」在民眾齊聲抗議之下,一直強力引進「孔子學院」並為之護航的 該市教育局主席應聲下台。

「孔子」如此被逐,這回並非第一次。加拿大兩所名牌大學(UBC,U. of Manitoba)最近謝絕了「孔子學院」的開辦提議,另外還有一所(McMaster U.)終止了原有的合約;究其原因,都是「孔子學院」的教學及其他交流活動夾雜了大量違反加國學術自由的成分,例如文化方面不准討論西藏問題,歷史方面不 可涉及八九六四,宗教方面禁止提到法輪功,政治方面不得過問大陸人權狀況等等。不止加拿大,美國大學教授聯合會近日也重複呼籲近100所美國的大學取消或 重新談判與「孔子學院」之間的協議,同樣也是因為發覺北京藉提供大筆免費教授漢語資源而在課堂裏進行排他性的政治灌輸。為了簽得更多協議,北京還用上灰色 手段:不少各級學校的行政人員得到免費五星級旅遊中國大陸的甜頭——那還是公開了的。

「孔子學院」老底被揭,北京《環時》620日馬上有文章救駕:《怕孔子學院?美國的自信去哪了?》不 過,那恐怕並不是什麼自信不自信的問題。早一陣子,大陸去了一個七千人的「旅行團」,聲勢浩蕩「佔領」洛杉磯鬧市通衢大道大事消費每人一萬美元以上並在那 裏集體舉國旗喊口號弘揚國威,當地官員商戶傳媒一樣歡迎(比香港的「本土人士」自信多了!)。大陸的政治出版物運到美國自由傳播,上世紀六十年代就有—— 當今特府裏的個別政治官僚(姑隱其名),當年還曾經在那裏一所有名的「紅色書店」任過職;筆者當年留學美國信上馬列毛,精神食糧不少就是從那些書店裏郵購 而得。你的政治宣傳活動只要不在人家的學校課堂裏排他性地搞,人家是予你完全自由的。反過來說,大陸又如何充滿自信呢?在香港出版的幾份正統左派報紙當 中,也只有一份可以在大陸發售;這份報紙是按特殊規矩編輯的,其官方定位是「『中國的國際傳媒窗口』——對外宣傳中國,對內報道國外,以商業財經宣傳為 主,以政治改革報道為輔」【註2】。如此「高度自信」,《環時》拿什麼罵美帝?

在海外傳授漢語、宣揚中華文化,本應是大好的文化交流事,無奈所有好事到了中共手裏,往往因為立心不良,把好事當工具來幹壞事,終歸把好事本身也被別人看成壞事。經那麼一搞,孔子的名字也無端蒙羞。共產黨的手指出,點金成石,點石成糞。

三、褻瀆朋友 扭曲文明

把好的變成壞的,豈止統戰部直接領導的「孔子學院」?

儒家講「五倫」,與之相對應的還有「五常」。五倫就是五個基本人際關係: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五常是五種德行:仁、義、禮、智、信。五倫由五常維繫,後者因而十分重要;有大經濟學家以這兩個字為名,指的很可能就是那五種德行,而非物理學裏頭的五個宇宙基本常數。

這裏不談別的,就談五常裏的「信」(本報之名!)。「信」是五倫中的「朋友」這一倫的基礎。幾年前瀏覽網頁,偶爾讀到台灣淨空法師對「信」的解釋,可幸今天還找得到,抄錄如下:

「信」是基本的道德。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是做事情負責任,說到做到,絕不欺騙別人。孔子講「人無信不立」,老祖宗把信放在道德的最底限,五常:仁義禮智信,信是最後一個德行,如果信沒有了,前面四個全部都是假的。

信好比是第一層樓,理智是第二層,禮是第三層,義是第四層,仁是第五層,第一層沒有,前面四個全都沒有,信是道德的根基,人要不講信用,所有道德都毀掉 了。 中國自古以來把信擺在做人第一個條件,人無信則不能立足於社會。信是傳統文化的最後的一個底限,如果信心失掉,中國傳統文化就滅了【註3】。

中共統治大陸之後,五倫當中,除了「君臣」在新定義之下質變了還撐得硬之外,其他四倫都受到損害,一度更蕩然無存。大義滅親比比皆是,夫婦兄弟互相指控往 死裏整,朋友互相秘密監視然後出賣給黨,在在都成了社會主義社會至高無上的美德(合乎黨的政治要求)。此外,不知不覺,中共在人際關係上創造了新的一倫: 統戰和被統戰的關係。簡約言之,這就是黨員和所有非黨員的關係,是黨認為的兩者之間的唯一重要關係。

黨員盯上你,把你圈定為被統戰對象之後,通常不暴露身份,特別更小心不向你暴露意圖;他會留意你的弱點,找出你缺少什麼、需要什麼,然後盡量在可能的範圍 裏幫助你得到你缺乏的、想要的;他會順着你講說話,就算你在言談中說了一些他根本不同意甚或極端厭惡的話,他也不會反對你,甚至還會說一些讓你覺得他還同 意你的觀點的什麼。慢慢,你一面心生感激,一面認為他合情合理,於是對他就放開懷抱、無所保留;到了那個地步,他就引導你放棄或改變你本來的想法,把你轉 移到他真正的立場上來,或者起碼不反對他、不好意思反對他。統戰就成功了。到形勢改變,例如「天亮了、解放了」,不需要再假惺惺順着你的意思說話了,他就 露出真面目;這時,你對他的觀點有任何 保留或者竟然堅持反對態度的話,你就是忘恩負義、揭錯皇曆、奴性不改、「不再是同路人」,然後什麼罪名都可以給你加上,直把你打成「不恥於人類的狗屎 堆」。既有各種罪名,於是給你施加必要的暴力時便可理直氣壯。

共產黨把這個過程的前一半即那美好的一半,稱為「交朋友」。這是中共統戰工作裏的慣用語。不過,維繫這種「朋友」關係的,不是信而是欺騙,亦即信的相反。

把統戰工作的前一半稱為「交朋友」,再公然把欺騙稱為「客氣」 ,古往今來只有共產黨才能想得出、做得到。從傳統中國文化的角度看,這就是亂倫常。五倫當中,朋友關係是最多數最普遍的,淨空法師更指出是最基本的、最低 限度的;一旦亂了破了,中國人的日常社會生活就會變得可怖,中華文化就要整個坍塌。

把好的變成壞的,絕不止此。例如民主。共產黨說,民主和專政有「辯證關係」,應該理解成「人民民主專政」 (見《毛選》第四卷)。就那麼一句話,民主就給敗壞了。放到香港當下,「民主」有篩選,就是「天經地義」。

又例如民意。西環說:公投就是不尊重民意。公投是表達民意的最直接工具,怎可以說成與民意對立?但共產黨偏偏就是喜歡那樣說。

壞的說成好,好的變成壞,點金成糞。這一陣子,香港人終於品味清楚了。扔給你多少,你就要吞多少。你沒有「剩餘權力」。

《氣短集》之三十九

作者為《信報》特約評論員

【註1】大陸於995年已經有過一次對台灣附近海域發射多枚飛彈恫嚇的前科,不過那次是抗議美國邀請李登輝到美訪問,因此是對外展示實力進行阻嚇的行為,針對台灣還是次要。
【註2】見http://www.yjbys.com/company/1229683.html
【註3】見淨空老法師網站http://www.amtb.tw/jklfs/jklfs.a ... 53&web_choice=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