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5月3日星期五
梁文道: 正義沒有國籍
馬來西亞是一個被種族政治玩弄了幾十年的國家,幾乎所有把公共資源讓渡給少數權貴集團的舉動,都被形容成是要保護「土族」(馬來人)的正當措施;幾乎所有本來就該被每一個公民公平享有的權益,都被描述為是權貴精英費盡氣力之後,才替少數族群爭取回來的恩澤,在這樣的格局底下,我跑去報名參加一位反對黨好友的政治「研討會」,難免尷尬。一個外國人,憑什麼資格到人家的地盤上說三道四?一個外國人,尤其是香港人、中國人,走到一個華人為主的政治集會上說話,是不是有什麼陰暗的圖謀?這豈不正好中了當地馬來人數十年來的疑慮,馬來西亞的華人果然和中國人有種說不清楚的特殊關係?
我當然也有這層擔憂,但這個世界上的確有些超越種族、國籍和地域的問題,使人不吐不快。
例如檳城,我在去過不知道多少回的小吃街上,看見滿天藍色旗海,在這一大片鋪天蓋地的旗幟底下,是一道道吃不完的菜,一罐罐喝不盡的酒,而且全部免費。還有一座臨時搭建的舞台,上頭是賣命妖嬈的歌手載歌載舞。這全是執政聯盟吸引選民的手段,不談政綱,不講理念,只有赤裸裸的收買而已。更妙的是,這些活動的主辦機構自稱是與政黨無關的私人慈善基金,但他們懸掛出來的旗幟上卻分明印着執政黨的標誌。這難道不是一目了然的賄選?又如一位政壇華人領袖,他對大馬貪腐情況嚴重的指控的回應居然是:「中國的貪污也很厲害,但中國卻成了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面對如此荒謬,如此不義的現象,我們下一個基於良知的判斷,還需要考慮多少國籍的問題呢?當年大家抗議南非種族隔離、支持昂山素姬和劉曉波的時候,又用得着擔心這是哪一個國家的家事嗎?假如我懂馬來文,又恰巧認識一位替反對派出來競選的馬來朋友,我也會忍不住想要參加他的集會。所有威權國家都喜歡把這種來自海外的自發聲援稱做「外國勢力干預」;但所有受剝削的人民都曉得,正義是沒有國籍的。
盧斯達:中國人真的站起來了? 大陸旅霸來港撒野
一對遼寧旅客因為旅行車遲到而發難,不只報警,還懂得召集各大傳媒,在鏡頭前聲淚俱下控訴連連(圖)。中國人真的站起來了,受委屈當然不會啞忍,立即開天索價,要旅行社賠償每人3,000大元兼三晚住宿。
大陸夫婦控訴時的對白,可堪玩味。女事主說,我們花了幾萬元購物,對香港是有貢獻的!這就是許多大陸遊客的共同心理。花幾個臭錢,就把自己當大爺,然後迹近勒索,也大義凜然。天知道每人賠3,000元是怎麼計出來的。
她又道,我們在內地都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是有身份的人,不許你們「做」他們。那個「做」字,充滿了跑江湖的匪氣和霸氣。先不說他們的所謂身份可能只是子虛烏有,難道有身份的人,才應該被公平對待;而平民百姓就理應被待慢?如果道理確實在這對夫婦那邊,何須一下就「撻朵」、拋出一句純粹訴諸身份的儍話?由此可知,「我爸是李剛」不是特殊例子。官大一級壓死人、事事訴諸身份後台多於法規和道理,根本是大陸一種廣泛的社會文化。
為甚麼好多大陸司機撞倒人,會乾脆多輾兩回確保對方死掉?除了因為撞死好過撞傷,不必養其一生,還因為他們聽得太多職業騙徒會衝出馬路扮被撞傷,然後對倒楣司機勒索糾纏。所以既然你可能不仁,我就立即不義,乾脆輾死免麻煩。
大陸人夠毒,才能生存。但香港人善良、又講聲譽和面子,所以香港成為他們搵食的好地方。只要大陸人抓破臉皮,香港商家總會息事寧人。雖然我們應該體諒受害的旅行社,但長此下去,就是吸引職業騙徒來港撒野、鼓勵旅客動不動就無風起浪、小事化大然後無理索償。
眾所周知,在香港政府刻意作為之下,中國旅客已經佔香港總體旅客極大份額。入境團旅行社協會名譽會長吳光偉也說類似情況近年越趨普遍。如果情況越演越烈,騙徒湧港,我城旅遊業將會受到嚴重纏擾和拖累。香港將成為「賠償之都」,旅遊產業資源和形象將被這些立壞心腸的人蠶食一空。
蝗蟲之名,沒有安錯。上有中共以救災之名強迫香港上繳公帑、下有平民無賴勒索旅行社。舉國上下,盡是大小流氓。中共和中國人、黨和國,可以完全截然二分的浪漫說法,今時今日,難得還有情深款款的大中華儍瓜相信。
盧斯達 無待堂博客
區家麟﹕葵青港的迷霧
有關香港人對「自由經濟」的迷戀與迷思,與籠罩貨櫃碼頭工潮的迷霧,應該從英治時代談起。英國人把「不作為」包裝成「積極不干預」,並塑造成殖民地遺產,為眾人膜拜,實屬政治化妝術最高境界。
香港連續第19年獲選為「全球最自由經濟體系」,義無反顧,走在最前。香港營商手續簡便、效率高、少貪污、零關稅,固然是我們所珍重,亦令香港蟬聯第一;但看清楚,香港「勞工自由」一項得分甚高,其實是代表「資方主導勞工」的自由,炒人容易、工時規限少、勞工保障少,都為「最自由經濟體」這貞節牌坊,貢獻了分數。
貨櫃碼頭工潮中,資方在《明報》撰文,自稱「昔日以開創變革的商業模式促使香港成為世界首屈一指龍頭港口」,前人的奮鬥,自由經濟體系創造財富,固然值得稱頌,但不要忘記歷史大背景。大陸的動亂與封閉,令人才資金聚集香港;一直到90年代,香港是全中國唯一有效率的港口,獨享天時地利,正是時勢造英雄,「想窮都難」。
當天的經濟奇蹟,大家卻習慣歸功商家的奮鬥和自由經濟體系。和黃大班霍建寧謂,碼頭工人做24小時,是「自願的選擇」;電台烽煙節目,亦有打工仔相信資方一套,工人鬥工人,說「簽合約嘈乜」;「一個願打一個願捱」的講法,深入民心。
這個時候,就要重讀哈佛政治哲學家桑德爾談公義:很多人誤解,以為簽了合約,雙方同意,就是公平交易。事實顯而易見,當其中一方擅於談判,或處於強勢,或有更多籌碼,或掌握較多資訊,協議不一定公平。
大家習慣擁抱自由市場,更順理成章,相信富人的金錢地位,來自個人奮鬥與堅毅不屈,發達有理,值得尊崇。桑德爾於《錢買不到的東西》中,指出當今市場經濟與貧富懸殊的新趨勢:「錢」的作用,愈來愈大。桑德爾指,若富人的錢,只用於買遊艇跑車等物質享受,貧富之差距,未必很關鍵。然而,「市場經濟」觀念威力宏大,正演變成「市場社會」,每樣東西都有價,以往買不到的,現在都可用錢解決。
What money can't buy
以香港而言,富人子女,直資私校選擇多,錢能買到好的教育兼寶貴的青梅竹馬人際網絡。這個時代,錢可以買代母生三胞胎;新醫療技術,有錢可以買到青春、整容變臉、買肝買腎、甚至大病能活命;日常生活,主題公園遊戲可以買「貴賓票」奉旨插隊;巨富之家,買不到一官半職,也可以撈到一個政協。大財團以自由市場之名,外判工種外判責任;有錢人可以買全版廣告,組織輿論反攻,可以買起傳媒左右大局;金錢,能夠買到機會、健康、權勢、影響力,富人鈔票的含金量,持續提升;與此同時,窮人上流之路收窄,議價能力下降。
「市場社會」,滲透到生活每一層面,正中馬克思所講: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剩下冷酷無情的現金交易與利益算計。而香港正是走在最前的自由經濟體。
還記得90年代末,香港電台製作《傑出華人系列》,以李嘉誠打頭炮,為人稱頌,不聞異議。李嘉誠當年獲頒榮譽博士學位,學生簇擁愛戴,他談成功之道:「勤力、節儉,有毅力,肯求知,肯建立信譽。」
俱往矣。
論財富之累積,李嘉誠是香港極端市場經濟的最大受益者;凡事走到極端,自有反彈,論信譽之插水,李嘉誠也是極端市場經濟的受害人。被奉若神明的「最自由經濟」,正是香港今天不解矛盾的根源。
參考書目:
Michael J. Sandel, 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Michael J. Sandel, What money can't buy
明報社評: 剪布權不宜盡歸主席 泛民應提出商討分享
立法會審議撥款條例草案,人民力量和社民連發起的拉布,看似沒有盡頭,連日來,立法會主席曾鈺成一些舉措,從宣諸於口到召集各黨派議員商議,都指向會在適當時候剪布。曾鈺成作為主席,為維持議會有效運作而剪布,看似理所當然,不過,剪布關乎程序公義,事態重大而嚴肅,以本港獨特的政治生態,泛民陣營不應該讓主席獨享剪布權力,應該尋求分權,藉此確保少數聲音不被壓制之餘,盡量使議會運作避免受到不必要干擾。
主流民意不認同拉布 泛民議員取態多顧慮
政府面對議員拉布,一再重申若立法會本月底仍未通過撥款,將會出現「財政懸崖」,嚴重影響政府運作,涉及民生、包括預算案提出的利民紓困措施,公務員薪酬支付和資助機構撥款等,都會出現問題。政府強調拉布影響嚴重,意圖向拉布議員施壓之意甚為明顯。不過,政府已經要求各部門檢視現金流,以本港府庫財政長期充盈,應付一些短期開支,相信問題不大;另外,政府必要時還可以申請臨時撥款,支應需要,所以,即使撥款條例草案受阻礙,相信本港出現財政懸崖的可能性不大。不過,即使如此,不等於這次拉布應該無了期進行下去。
近年,立法會議事劣質化,亂象紛呈,形象一落千丈,今次拉布,部分市民出現逆反心態,認為不應想辦法剪布,就讓它爛到透頂、透澈,把立法會置諸死地之後,或許大家才會正視問題,自行調節,使議會運作回歸較正常、合理局面。這種心態可以理解,簡單而言就是對立法會絕望。不過,議員不宜抱持這種晦氣心態,應該想辦法和參與化解危局,使議會運作復常。曾鈺成作為主席,有責任確保立法會有效運作,所以,他尋思剪布是履行責任的應有之義。
今次拉布,有一個特別情,就是22名泛民議員與拉布劃清界線,連原本對預算案提出的修正案也撤回,以免被公誤會他們參與拉布。不過,即使他們置身事外,但是公開發言時仍然不肯批評拉布之舉,反而指政府未與議員有足夠溝通,才導致目前的局面云云,要求財政司長曾俊華與拉布議員面談,聽取訴求。泛民議員表面上不得罪拉布議員,但是他們不認同這次拉布,而事態延宕日久,不知何時或已,議員卻卸責政府,反對剪布,這般取態有些奇怪,看在市民眼裏,泛民議員是支持或反對今次拉布?認知上會有混淆。
泛民議員的說法表面上言之成理,但是對於他們不認同、不參與的拉布,影響已經浮現,究竟應該如何處理?他們把自己的身分搞成好像局外人,是否符合責任政治的要求,值得斟酌。
曾鈺成思考怎樣剪布,無論是什麼招數,一定是按《議事規則》第92條行事。其實,第92條並未規定主席在什麼情下、用什麼方法剪布,它只是授予立法會主席酌情權,只要主席認為適合,可參照其他立法機關的慣例及程序,處理議事規則未有規定的事宜。所以,議事規則沒有規定,反而讓主席有廣闊空間行使權力;雖然若曾鈺成剪布不當,會面對司法覆核挑戰,做了壞決定也會承受批評,付出政治代價,但是,剪布權由立法會主席獨享卻是事實,目前未看到泛民議員爭取分享這個權力,我們認為,他們這方面取態過於消極。
泛民議員今次不參與拉布,主要認為拉布是議會內少數派的核彈,他們認定本會期將決戰2017年特首普選安排,若要拉布施壓,屆時才用,否則招數用老,會大減拉布威力。民主派這次對拉布的分歧,其實說明在什麼時候、什麼議題,以拉布對政府施壓,各有不同估量和選擇,即使立法會全部議席經由真普選產生,但是在比例代表制之下,立法會黨派林立,只要兩三名議員拍檔拉布,立法會的運作就會被癱瘓,全港受害。
隨政治氛圍愈趨激進,不排除「野貓式」拉布隨時出現,應對拉布將成為議會常態運作,這樣的話,剪布權是否仍由主席獨享(實質上是建制派享有),是值得泛民議員思考的問題。過去,泛民議員堅拒就拉布事宜商討議事規則,今次與拉布議員劃清界線時,他們放軟了口風,表示願意探討是否修改議事規則應對拉布。這是積極轉變,值得肯定。
制訂剪布機制 履行責任政治
現在立法會的組合,建制派有47席,若議事規則要求主席行使剪布權,須取得三分之二議員同意,等於要求主席先諮詢其他泛民議員,並取得一定數量泛民議員支持,才可以剪布,這樣的安排肯定較現狀好。今次拉布,22名泛民議員不參與,其實他們是用行動來說明,對於不符合主流民意的拉布行動敢於說不,也說明他們願意履行責任政治。所以,只要有恰當機制,既確保少數派議員以拉布表達訴求的權利,又能讓議會適時終止拉布對社會、民生的損害。現在是議會尋求最大共識,應對拉布的時候。
李怡: 撥款通過,特區政府「自作孽,不可活」
在網上民意洶湧反對、香港民調和內地網上投票都壓倒性不支持之下,香港立法會建制派操控,否決了所有關於監管的修訂,強行通過把一億香港納稅人的血汗錢,拿去給大陸貪官揮霍。昨晚消息傳出,所有香港網頁一片鬧爆。有人說:香港民主已死,政制已死。但筆者認為,政制無疑是病入膏肓了,但民主不會死,這次撥款申請,反而帶來香港和大陸人民新的覺醒。
特區政府的賑災撥款申請,不僅不能討好中央,反而給中央添煩添亂;特區政府進退維谷;建制派講不出任何具說服力的道理;給拉布拖延財政預算的議員提供了籌碼。此非天作孽,而是特區政府「自作孽」。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但對香港市民和大陸人民來說,則帶來對中共貪腐政權的廣泛深入的討論,啟發人們對公民權利和對不公制度的認知;香港市民更開始摒棄長期以來理所當然的「血濃於水」的謬誤意識。
一億港元對中共政權來說,真是九牛一毛,北京早已對外界表示,救災不缺錢不缺物資,這樣說的背後,是不想引發人民對汶川捐款去向、紅十字會醜聞、豆腐渣建築之類的討論,偏偏香港特府不知情不識趣,以撥款申請挑起這種討論,更把討論感染至內地。大陸網站優酷上傳黃毓民在立法會的發言,一天之內點擊110萬,幾天已逾200萬,接着是被大陸網民指為「溫文爾雅但句句到位」的毛孟靜的發言,點擊已逾10萬,再下來是當日會議足本,上傳兩天點擊逾6萬。連微博在內的留言共數十萬。大陸網民掀起香港立法會熱。留言的主調都是支持泛民的發言。天涯社區網站發起網民投票,提出的問題是「你支持特區政府撥款一億賑災嗎?」結果反對的佔72%,有疑慮的佔16%,支持的只有12%。
大陸人的關注點,一是中共政權尤其是紅十字會和地方政府的貪腐,二是佩服香港民選議員的敢言和在理,指香港人說的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聲」,三是與大陸人代會對照,襯托出後者無聲局面之可悲。倘若中共不對有關影片屏蔽,它的影響會如滾雪球。中共真是多得特區政府唔少啦。
立法會的討論和民意的取向也影響了大陸官方媒體,《新京報》提出有異於《人民日報》及香港中共喉舌的論調,說「港人抗捐是假,疑捐卻是真實存在」,大陸網也有文章表示港人抗捐「有強烈的警示意義和價值,我們必須要深刻反思」。顯示中共內部有不同聲音,不像香港建制派、左報和梁振英政府那樣頑固地與香港民意為敵,把抗捐上綱為「反國家,反民族」。
特區政府和建制派在立法會,完全處於挨打局面,他們提不出任何支持撥款的論述,只是重複要對市民心目中早已信用破產的大陸政府「信任」,重複「血濃於水」這個種族主義口號。他們最終投票支持撥款,再次自貶為沒有個人意志的投票機器。他們的信用也和中國紅十字會等值了。
香港左派喉舌支持賑災撥款,有關的評論文章蒼白無力,不顧事實但呼口號,從文章網頁留言的反彈,也可以看到他們是如何脫離了原來支持他們的群眾。
港府申請撥款賑災,對於用拉布反對財政預算案的議員,提供了論述的彈藥:為什麼捐錢給大陸貪官,而不派錢給香港人?
申請撥款賑災造成中共、特府、建制派、左派喉舌四輸的局面,全因特府走了這步錯棋。即使沒有關注這幾年大陸人稱為黑十字會的負面消息,只要稍微留意一下民情,在地震發生第一時間即有網民成立「一毫子都唔捐」群組,就應該知道時勢了。如果行騙長官只發表關懷地震災民的談話,表示跟從北京從賑災基金撥捐500萬,並呼籲香港人支援,那麼以後的事都不會發生。
市民不要悲哀,中共和香港傀儡政府的壞事,已演化成大陸人民和香港市民的好事。若沒有特府的自作孽,又何來這樣的關注和討論?何來大陸人對公民權利的啟蒙?何來香港出現要與血濃於水的血緣政治告別的聲音?
昨天友人傳來微博一張已被刪除的照片,是一大堆捐贈物質堆在空地上,說是已十天,紅十字會的人對捐贈者說,他們不要物資只要錢。這就是林鄭所說的救災「刻不容緩」。撥款雖通過,特府在市民中的傷痕,會血流不止。
毛孟靜:反偽推核心價值
家庭團聚,是人倫人權;中港政府就不斷以此為由,輸入大陸人口,可憐香港被殖民。自由市場,乃一國兩制精髓:但中資南下,「買起」香港,連巨富都來一句:「唔夠中資巨無霸撼」。新聞自由,是重頭文明防線,但若你去投訴電視出現洗腦節目,官方答:政府不審查傳媒!
梁振英政府的施政偽術,包括偽推核心價值,打殘香港。由人口、經濟到意識形態,北京將不日一手包攬這個城市。香港人眼下不聽話?不要緊。乖乖聽話一代,指日可待。歷史果然重複,80年代香港人驚97,擔心下一代,今日香港人再驚似無限期的未來(抑或2047?),身邊又有人認真考慮移民、又有年輕父母到外國生孩子去。30年後,又醞釀新一場的信心危機。
《蘋果》最近一個頭版報道,在港高幹子女可來港讀書,住滿七年就有居港權。事實是,好些外商、外國記者一樣一家大細在港,包括在港出世的嬰兒,此例同樣適用。不同的是,眾所周知,美加澳紐及歐洲國民,不見得特別嚮往居港權;南下的大陸人,就趨之若鶩了。
起碼每日150人持單程證抵壘。目前每十個香港人,就有一個近年來自大陸。家庭團聚呀,有甚麼問題?有。要聽資深的中國問題專家說,北京以此順帶輸入「自己人」,估計在港中共黨員有40萬。君不見有中聯辦官員離職後成了香港人兼當選區議員!
香港取回審批權?政府答﹕「沒有理據和需要改變現行單程證制度或內地……的審批工作」。相反地,南亞少數族裔豈止一家大細,根本幾代百年留港建港,卻申請歸化被拒,亦即被剝奪政治權利,沒得參選立法會。少數族裔這番申請通常被移民局第一句問﹕「你識唔識中文?」無法不想,教育局一直不肯設立「中文作為第二語文」課程,彷彿樂見少數族裔學生學不好中文,該就是出於事關非我族類的不明文排外政策。(更虛偽至無賴的,是教育局在這議題上,會提來自北京漢辦、教普通話與簡體字的甚麼「孔子學院」幫手。)
今日世界,通訊爆炸,手機與上網已是每日例行公事,梁振英政府忽然說,現有3G頻譜持有商到期拿三分一出來拍賣,「引入競爭」。唯一有興趣的新競爭者叫中移動。怪不得連李嘉誠麾下的霍建寧都說﹕「難與中資對手匹敵」!就此買起香港,預見未來都是中資天下。又講「中港融合」?除了電訊商會加月費,更要擔心未來電子資訊之不流通,意識形態之被「國營化」。
亦即洗腦。本地收費電視上有個由北京官媒製作、叫《港府傳真》的節目,淨訪香港高官,單向硬銷,簡體字幕。
當然,觀眾有不看的自由。但國民教育暫擱,這個或不日可取代港台的《鏗鏘集》,成為本地中小學最熱烈學習的愛國教材、通識教材。
面對政府,一個「信」字完全崩潰。香港人要反被殖民、反被買起、反大陸化!
毛孟靜 立法會議員
世紀.盛世熱﹕黃毓民抗捐內地網民讚「民族英雄」
文.石皮
香港民間與立法會不為4 . 20雅安地震捐款的「抗捐運動」,再次引發「中港矛盾」。但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中港矛盾」不是發生在民間,而是發生在媒體間與政客間。香港的親共媒體,將抗捐運動污名為「反中央、反國家、反民族」;立法會建制派議員,也將抗捐運動解讀成「不人道」。然而立法會議員黃毓民近日的一番抗捐言論,被放上網後,無論是在香港的facebook還是在內地的微博,都迎來一片盛讚,有內地網民甚至將他稱為「民族英雄」。
「上次拿走的90億去了哪裏?」
黃毓民在4月24日的財務委員會特別會議上,針對港府建議撥款1億為四川賑災的發言,首先對比了汶川地震和雅安地震後,港人捐款的情。他指5年前籌款,3日籌得50萬:「那時候社民聯成立沒多久,我落街籌款,站在西洋菜街3日,50萬,親手送去香港紅十字會。今時今日,你看下,香港紅十字會3日收得500萬,5年前,3日收5600萬,你以為人是盲的嗎?」
然後,他針對王國興議員提出的「血濃於水」言論,解釋港人今次為何要抗捐:「別上升到什愛國,王國興,血濃於水,別跟我講這些東西,酒濃於水啊,拉菲啊,幾萬蚊一支啊,血濃於水,真是吃錯藥了,今時今日還講這些東西。好簡單一個道理,就是不信,現在連你都不信了,林鄭月娥,上次拿走的90億去了哪裏?」
他稱不怕被指「不愛國」:「全國的省市總共捐了多少錢啊,以政府的名義?香港是北京的20倍!如果這1億給你,我們3個(同派系議員)一定是投反對票的,即使你說我不愛國,王國興你扣我帽子無所謂,愛國不是用嘴說的。整天說中華人民共和國偉大,不知道你怎麼令她偉大。」他說:「好簡單,現在就是不信,香港人不相信689這個特區政府,這個港共政權,1億都不給你。」
官方微博積極轉發
本以為這樣的「反中言論」,會在內地遭遇全面封殺,但出人意料的是,被放到內地網上後,卻得到眾多網民的讚譽,轉發量很快就數以萬計。更奇怪的是,不少內地媒體的官方微博(如《南國早報》、《都市快報》等),都積極轉發相關資訊,稱「香港立法會議員黃毓民反對1億捐款」,內地政府「應反思了」。
有內地網民支持黃毓民的言論說道:「中華人民共和國會有這種官員嗎?那就真的天亮了。」又有人稱黃毓民「道出了人民的心聲」,「代表了民族的良心」,是個「有血性的漢子」……不一而足。這些說法,都與親共媒體和建制派議員完全相反。看來,哪裏有什麼「中港矛盾」?中港民眾共同仇視的,乃是貪污、腐敗、無能這樣的惡;共同支持的,乃是廉潔、透明、高效這樣的善。這是人性,是普世價值,也是真正的人道主義。
口口聲聲要分清「主流」與「支流」的建制派議員,真的知道什麼是中港關係的大勢嗎?
2013年5月2日星期四
古德明: 樹上、球隊代名詞
問:There are many leaves in / on the tree(這棵樹枝葉茂盛)這一句,應用in還是on?
答:這一句應用on。凡是說「長在樹木上」,都用on。英文有成語說Money does not grow on trees,直譯是「錢不是樹木長出來的」,意思則是「掙錢很不容易」,常用來說錢不可以隨便花,例如:We can't afford that expensive car. Money doesn't grow on trees(這輛車太貴,我們買不起。掙錢很不容易啊)。讀者示下那一句,也可寫作There are many leaves growing on the tree。
以下一句,請讀者看看應用in還是on:There are several sparrows in / on the tree(樹上有幾隻麻雀)。答案應是in,因為麻雀是在樹葉之間,所以句子也可寫作There are several sparrows in among the leaves of the tree。當然,要說「樹枝上有幾隻麻雀」,就應用on:There are several sparrows on the branch。
問:今天,說一支足球隊,代名詞假如不用she而用he,是不是仍然不恰當?
答:讀者這個問題很奇怪,似乎是說足球隊等的傳統代名詞是she,但運動比賽隊伍,其實從來不用she作代名詞,也不會用he,而會用it,無論是男子隊還是女子隊,都是一樣,用they有時也可以,例如:The football team went from victory to victory under its / their brilliant captain(那支足球隊在隊長出色的領袖之下,連番告捷)。
陶傑 :美國掃蝗打非
香港人對自己的「定位」,要有信心,因為香港對世界的影響力,還是很巨大的。
譬如香港的梁班子頒布限購奶粉令,這頭一堵塞,大陸水貨客轉戰澳洲、紐西蘭、英國,那邊的超市也即刻學着香港一樣限購,世界跟着梁振英的指揮棒做事,香港幾時這樣威風過呢。
還有梁班子一宣布「嚴打雙非」,這頭狠命一揑,中國孕婦改行西道,美國即刻出現「月子中心」,美國政府也跟着「犁庭掃月」。梁班子在香港的民望大幅回昇一兩點,就是這個道理。
美國「月子中心」,如果看過湯唯主演的「當北京遇上西雅圖」,就知道了,以加州為最受中國孕婦歡迎的繁殖點。
加州的洛杉磯,有一個豪宅地區,名叫聖莫利諾(San Morino)。許多中國高官和民企富戶,在聖莫利諾買下物業,人在大陸做裸官,或者賺大錢,物業丟空,三四百萬的大房子,月租不貴,美金三千多元而已。
中國人向中國人租下這等豪宅,將宅內的大房,化為劏房,然後向中國以三萬美元一個名額,招收孕婦繁殖計劃,號稱美國最豪華居住區。
豪宅招五個中國孕婦,就有十五萬美元,十個就有三十萬,每個中國孕婦只住兩個月左右,兩個月租金成本,只有六千,這樣的好生意,哪裏去找?
於是生意滔滔,但是中國孕婦日子沉悶,平時在街上閒逛流連,高聲談笑,豪宅區的其他白人業主,眼見中國母蝗大侵略,影響地區形象,紛紛報警,然後一面詛咒中國人,一面將房子放盤撤退。
美國警察這才來掃蝗打非。如果「月子中心」的中國人經營者,接了孕婦,僱用幾個黑人,拿着步槍把守,事情就不會穿幫。
「中國人是要管的」。收了三萬美金,不可以將貴客當囚犯,但至少「中心」裏應該也從上海僱幾個小白臉俊男,陪坐談心:「你寂寞嗎?不要緊,咬咬牙等寶寶生下來,十八年後一條好漢,他做了美國人,那時儂也出頭天了……」一面替大肚婆按摩腳板底,這些中國女人就不會到街上閒逛了,若肯多花點成本,隱蔽一下,「美帝」就不會發現巢穴了。中國人生意腦筋快,賺的都只是快錢,都砸在中國人自己的短視上頭。肚子裏的小中國人若不幸慘遭踢回中國,生下來,又是中國人,他媽當年只差那一小步:在美國豪宅裏熬一下,勿着睡衣在街上晃,他不就是美國人嗎?就差那麼一丁點。十八年後必多弒母案,兒子將中國母親砍死,一邊大罵:「臭X,那天在聖莫利諾,你為什麼偏要上街呀?」
梁文道談大馬選舉:「公正不需要恐嚇。」

要用水砲來轟擊示威者,要用錢,要用請飯來叫大家來投它的票的時候,當它走出這一步的時候,它就已經輸掉了。當它告訴這個國家的人,你們投公正黨一票就是在投回教黨一票的時候,用這種恐嚇的方法來警告自己選民的時候,它就已經輸了。真理不需要請客,公正不需要恐嚇。
真理公正跟正義是這麼的清楚,是非是如此判然的,誰對誰錯太清楚了。在這個時候不論選舉是什麼結果。再過幾天當你們去到票站開始投下一票的那一刻,各位,你們已經贏了。馬來西亞週日將進行國會大選,威權的「國陣」有可能輸給在野聯盟,居於外地的馬國公民紛紛飛抵大馬準備投票,見證國家變天的時刻;時評人梁文道昨晚出席馬來西亞一個選舉論壇,與當地民眾分享自己對今次選舉的觀察,他的發言被馬國民眾廣泛轉載。
梁文道昨與「動力青年(Y4C)」候選人李凱倫在題為「步向民主化的馬來西亞」論壇上對談。梁文道在會上鼓勵馬國民眾,不論幾日後的大選結果如何,不再懼怕威權去投票的民眾「已經贏了」。
即使反對陣營最終敗選,他說,其實已在某程度上推動了改革與兩線製的議程,因為國陣組成的弱勢政府最終需讓步,與在野黨合作。一名華裔聽眾提問時表示,擔心屬少數族群的華人在民主化的社會中,權益得不到保障,梁文道這樣回應:
他提醒,支撐民主化過程的不是一時一刻的情緒,而是堅定的信念。
(當今大馬網報道)
梁文道表示,不曾聽到任何美國華人提出類似擔憂。而事實上,大馬政府虛構的種族分裂,是為了捍衛自身的霸權。附:梁文道發言筆錄(網友Lim Yan整理)
「它讓每個族群都在為自己的未來擔憂,馬來人怕華人、華人怕馬來人、印度人怕外勞,大家互相害怕。它利用這種害怕,它才能長久執政。這個政權是建立在老百姓互相恐懼的基礎之上,你說這是個正義的政權嗎?
「在正常的民主國家裡,不只是少數尊重多數,而且是多數尊重少數。哪有一個國家,一天到晚讓自己的國民感到害怕?」
我想說的是,這一次我來馬來西亞我還是很感動的。很感動什麼?就是… 我們大部分都相信這個世界上面是有是非對錯的。我們都相信是有真理,我們都相信公正必須得到伸張的。但是,大部分時候,這個世界的現實黑白不是那麼的分明,是非如此混淆。通常是灰色的。
我自己從來不敢說什麼大是大非什麼這種話,我覺得這種話不能隨便講。但是,在這次選舉裡面,在馬來西亞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過程裡面,我的確看到一些是非對 錯,真理與公義的問題,是那麼的清晰,那麼簡單,就呈現在眼前,也根本不用去問。我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大概四年前的時候,我在吉隆坡,一個非常著名的時事 評論人楊白楊先生的家裡面,我們一起看電視因為我們知道那一天KLCC 那邊會有示威。然後我們看了好幾個電視台都看不到這個示威遊行的場面。直到看到 CNN 終於看到了。就在雙子塔下面,警方用水砲撞開所有在前面示威群眾。然後CNN 的記者拿著的一個鏡頭被水砲沖走了。那個鏡頭對著他,他說:This is democracy in Malaysia style.
就在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這個政府它已經輸了。它好像很強大但是它已經輸了。昨天晚上我去到檳城,我看到檳城滿街掛著那麼多的一號的藍色旗。有那麼多的免費請吃飯。它那麼有錢請那麼多人去吃飯,我就知道它已經錯了。它是錯了。
要用水砲來轟擊示威者,要用錢,要用請飯來叫大家來投它的票的時候,當它走出這一步的時候,它就已經輸掉了。當它告訴這個國家的人,你們投公正黨一票就是在投回教黨一票的時候,用這種恐嚇的方法來警告自己選民的時候,它就已經輸了。真理不需要請客,公正不需要恐嚇。
我剛剛很榮幸見到凱倫的父親,我第一次見到伯父,我剛剛問他一個問題我說:當年凱倫還是學生參加烈火莫熄的運動你怕不怕?他說他很擔心,當看到他的兒子在 新聞上他的兒子被抓了。當一個大學生他因為某種理念而你要逮捕他的時候你就已經輸了。但是當一個父親他從過去那麼擔心他兒子被捕,到今天出來在這裡拿著麥 克風走來走去的時候,這位父親已經贏了。
我知道有一些華人家庭,他們家庭過去從來都不會有政治。他們覺得那個我們不要管,政治很骯髒、政治很殘酷我們不要管。然後開始一家人吃完飯之後各自上facebook 論政。
他們這家人已經贏了。
當各位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政治集會,也擔心被記錄擔心被對付。但是你居然走出家門,去到這裡這樣的一個場所的時候,你們就已經贏了。
真理公正跟正義是這麼的清楚,是非是如此判然的,誰對誰錯太清楚了。在這個時候不論選舉是什麼結果。再過幾天當你們去到票站開始投下一票的那一刻,各位,你們已經贏了。
梁文道:變天
趕在大選之前,我再次來到馬來西亞。這一回,我卻看到了一個未曾見過的新國家。並不是吉隆坡多了一座雙子塔,也不是發現了一座足以保證未來財富源源不絕的新油田,而是在無數細微經驗之中感受得到的新觀念,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抽象觀念卻能在空氣中彌漫出一股令人亢奮的氣味。一個誠誠懇懇工作、老老實實做人的父親,平時不問政治,這時竟半小時更新一次臉書,追蹤選情的動向。一家開在街角的商店,平日恨不得全天候開業,這時竟提早收工,只是為了全店上下可以及時趕上那怎麼樣也去不全的政治集會。這一切奇怪的新現象,全都來自一個從前不曾普及的觀念。這些父親和店家開始相信,他們的國家可以是個不一樣的國家。
正如大部份威權國家,馬來西亞的社會主流長期浸淫在一種政治宿命論的陰影之下。這種政治宿命論首先是套意識形態,它提供了一種解釋世界的框架,告訴國民這個國家為什麼會是這副模樣,又告訴大家這副模樣為什麼是正當的,合理的,甚至完好的。與此同時,它還要大家接受這套解釋,覺得它不可改變,彷彿老天注定,自有永有,猶如河流奔海,日出東方,乃是自然秩序的一部份。
此所以從前的馬來西亞人或許會有很多抱怨,然後無奈搖頭,嘆息道:「沒辦法啦!這個國家就是這樣。」甚至連抱怨都不抱怨,只是默默接受現狀,按照既定的規則行事,在理論上很成問題的體系之內盡力尋求滿足自己的利益。如此生活,無異於認命,把一套人為的,虛構的世界觀當成不可違逆的天命。每個人可以做的,就是在這天命之下各安其位,做個本份的老百姓。
在這個意義上講,華人所謂的「變天」,便多了一層最最具體的涵義。從當年的台灣,到現在的馬來西亞,霸權的崩潰,意識形態的失效,整個威權體系的瓦解,豈不正是名副其實的「變天」?
訂閱:
文章 (A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