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4月11日星期三

孔捷生: 髒水來了──諜影、色情、兇殺



中央一紙決定頒佈,兩會上薄熙來疾言厲色:「一派胡言」和「向我家人潑髒水」,言猶在耳,髒水就潑過來了。這盆水比傳聞和想像的還要髒,並將定論一下推到極致──兇殺!現已知兇殺前傳還有諜影重重和綠帽疑雲,中紀委另立案調查薄熙來,可以斷定「一派胡言」還不止這些,大連富豪已抓了一串,薄家洗錢機器逐一起底,這套大片還在震撼演進,所有票房保證一應俱全,身高一米八幾的薄熙來是政壇俊男,薄太谷開來是美艷貴婦,公子薄瓜瓜玉樹臨風,劇情薈萃權貴、黑道、諜戰、驚悚等因素,戲中另一要角是孤膽死士王立軍,總之美國歐.亨利小說的反高潮和懸疑大師希治閣,都比不上這套國產大片,只緣它之「中國特色」,別國不可能有。

荷李活應該馬上買下故事版權,橫豎張藝謀、馮小剛等不敢碰,連擅長黑社會系列的杜琪峰亦避之則吉,王立軍沒有看走眼,還是美國佬靠得住,拍出來保證全球震撼。何況美國對劇情的展開也頗有貢獻,現時中央所披露的頭緒,美國媒體事前已公諸於眾,即便媒體扒糞力有未逮,全套猛料都在駱家輝的保險櫃裏,想捂也終究捂不住。難怪線民調侃,王立軍闖館後,中共政治局增補了第十個常委,他就是奧巴馬。

薄熙來一家悉數涉案,清楚揭示官二代官三代無法無天已到了何等地步。洋人殺得,國人更殺得,隨着海外媒體深挖和中紀委調查,薄家事涉命案絕不止區區幾條。然而薄家觸犯中共幫規還不在於此,若論搜刮和轉移財產,朝中高官貴胄莫不如是。但財產龐大到要物色洋人(且不說此人有無間諜嫌疑)來管理,還要洋人宣誓效忠,一直效忠到床上枕邊,這已經犯了黨的天條。雖則前鐵道部長劉志軍也長期包下幾個俄羅斯美女,但至少沒有讓人家去管理財產。關於薄家天文數字般的私產,其實已近乎黨國機密,讓洋人掌握底細,絕非國家之福。

還有那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王立軍,現被坊間交口稱讚為「國家英雄」,至少是真正「打黑英雄」,因為他捨身鋤奸,滅掉了最黑最惡的一個堂口老大,連中央決定中也有「王立軍反映」的字樣。豈知王已觸犯另一天條──投敵叛國。成功扳倒薄熙來,反倒給所有狡吏樹立榜樣,走投無路時便去敲使領館的門,這還了得?下一盆「髒水」將潑向王立軍,只需搜羅其貪腐和涉黑罪行,足以淹死他。畢竟王立軍絕非乾淨之人,從遼寧到重慶的斑斑劣迹,不必羅織編造已然過剩。最後「叛黨叛國」一條,罪不容誅。

然而政治地震遠未結束,王立軍是整個公安部唯一活着的「一級英模」,參照國家安全部北美情報司司長俞強聲叛逃一案,國安部引發人事地震,部長凌雲撤職,一大批官員查辦。而這次輪到公安部了,接下來還會發生甚麼?


凝緣: 愚人節軍火奇案鬼影幢幢

二○一二年四月一日。愚人節。二十三時許,滬渝高速湖北恩施利川段白羊塘「服務區」(加油進餐如廁處),一輛紅色民用貨櫃車引起巡邏交警注意,因為車廁貼滿危險品標示,屬本路段禁行車種。

餐廳喚出司機,竟回答不知車載何物。豈有此理,砸鎖嚴檢──老天爺,滿車炮彈!高殺傷爆破彈、穿甲彈,一萬二千餘發。貨發地重慶,目的地吉林,行程近萬里,途經北京城。穿甲彈可穿透坦克裝甲,遑論官邸鋼門,高爆彈配萬千鋼珠,爆炸半徑內死精光。

四天後四月五日,《恩施晚報》中午出街,內版赫見:〈湖北查獲載上萬發炮彈貨車,從重慶發往吉林〉!文尾稱「交警決定將該車查扣,並通知公安局調查」。多人瞬即上載,網絡頓時熱爆。

當晚七時,晚報鄭重聲明:「屬正常軍品運輸,已於次日上午放行」。事件一日發生,撰稿者四日寫稿。若真是次日即二日已放行,文尾決不至不提及。官網、黨報深知封鎖已遲,紛紛大方轉載,皆以「七點鐘聲明」作篇首,劃一主題:正常運輸,一場虛驚。

槍炮彈藥嚴限軍車運送是常識,炮彈偽裝成民品偷運竟堅稱「正常」,實為愚人節笑話。至於五毛們拋出的「過期軍火定點銷毀」說、「軍工廠產品定點試靶」說,荒謬絕倫。因為各大軍區均設靶場、銷毀場。斷無萬里銷毀、萬里試靶之理。謊言河蟹不了凶兆,我認為有以下四種可能。

第一,「斬首式」政變。每分鐘二十發炮彈地氈轟炸,萬二發可持續十小時。當高爆彈鑽進穿甲彈撕開的裂口,相信中南海內無活口。薄熙來廢而不僵,周永康反擊頑強,加之親薄軍頭、政法幫黨羽密佈全國,弒君有心有力。

第二,周薄銷毀罪證。薄與重慶警備區、四川軍分區、老父舊部不尋常的「軍地合作」,使「籌劃軍事政變」傳聞路人皆信。眼下胡溫習佔上風,周薄幫處劣勢,務須全力銷毀罪證。此批炮彈或是其中之一。

第三,胡習製造罪證。副將叛逃、英商怪死,只因「江屍」一息尚存,樁樁重罪就是釘不死小薄,胡溫習急需一個叛黨叛軍鐵證,明知有經營苦於無實證,乾脆造他娘一次假。這就解釋了事件兩大破綻:整一塊軍車牌就可嚇退警察一路順風胡不為?司機為何將違章車泊禁行段,且故意拒答「逼」交警開箱?

上述三種凶兆,後繼發展都是一番廝殺。但流血的僅限龍袍加身者與覬覦者,關百姓屁事。真正讓我驚慄的,是第四種凶兆,即軍火生產、管理的混亂失控。事件不排除盜竊走私性質,一輛車就輕易「偷」出逾萬炮彈!聯想到神州亂象四伏,一旦火山爆發,當代黃巢當代張獻忠,個個手持 AK47,揮舞穿甲高爆彈……夫復何言。

凝緣 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