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2月14日星期四

林和立: 習近平的奪權攻略




「槍桿裏出政權」。這是中共賴以保持其「永久執政黨」地位的秘訣。出於同一道理,中共的一把手一定要掌握軍、警指揮權才可以在無日無之的派系鬥爭中確保其「龍頭老大」的不敗之地。習近平在十八大「登基」後的三個月並沒有講過半句有關政治改革或任何新思維的話,但這位以和稀泥、唯唯諾諾見稱的太子黨總書記卻施展渾身解數、左右開弓地鞏固自己的黨政軍地盤。

與他的前任江澤民與胡錦濤比較,小習在黨內缺乏如上海幫或共青團派等縱橫交錯的人事網路。但習總在解放軍內有過硬的人脈優勢。第一,雖然胡總在決定「裸 退」前曾儘量提攜如新任總參謀部長房峰輝將軍與總政治部主任張陽將軍等親信,但在十一人的新中央軍委內習總很快樹立了個人威信。畢竟小習在清華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便是在軍委辦公廳充當幹部兼國防部長耿飆的秘書。其後習在福建與浙江工作時與當地駐軍、尤其是負責監視台海的南京軍區的將領保持密切的關係。

在中央軍委內與習總最「同聲同氣」的要算總裝備部部長張又俠、總後勤部部長趙克石、海軍司令吳勝利、與空軍司令馬曉天。其中張、吳與馬都屬於解放軍內的 「太子將軍」。例如張又俠的父親張宗遜將軍在解放前曾與習的父親習仲勳在中共西北局共事,解放後官至總後勤部部長。至於曾當過南京軍區司令的趙克石將軍長期在沿海地區服役,與習總友情甚篤。

至於在外交、國家安全與軍事向習總出謀獻策的亦多半是軍中太子黨高幹。他們包括因為牽涉薄熙來案而仕途到此為止的總後勤部政委、劉少奇的兒子劉源,與著名大將張震的兒子、二炮部隊政委張海陽。其他經常與習總談論外交和國防事務的還有胡耀邦的女婿、海軍政委劉曉江、前國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婿劉亞洲等。軍方大員在中國外交的發言權遠高於外交部的職業外交官,難怪北京對日本和美國的政策越來越強硬跋扈!

但習上任後最厲害的殺手鐧是在掌握了槍桿子之餘再進一步操控了政法系統的「刀把子」。胡溫在位時中央政法委分別由政治局常委羅幹與近期的周永康負責;老周一直自把自為,根本不聽胡總的指揮。但「十八大」政治局常委人數減至七人,政法委書記改由普通政治局委員、前公安部長孟建柱當書記,而小孟則向總書記習總 負責。政法委自從2008年北京奧運後大事擴張,控制的部門包括公安、國安、武警、檢查院與法院,近兩年的財政預算竟然超過軍費。習總掌控了軍、警大權於一身後,在政治局常委內的聲音比胡總當政時明顯要大。

當然,中共各派系明爭暗鬥、互相牽制,基本上已不允許強人的出現。習總也有他的嚴重弱點。最關鍵的是小習在2007年「十七大」後才開始在中央高層運作,所以他在黨政部門的關係網遠不如老江或老胡。之所以在「十八大」晉升政治局的大員中靠近習總的寥寥可數,其中權力含金量最大的當推掌管黨務樞紐的中辦主任 栗戰書與組織部部長趙樂際。但栗與劉其實跟小習的淵源並不深。習與栗在八十年代初因為分別出任河北省永定縣與無極縣書記而相熟,但之後各奔走前程。而習與前陝西省書記的小趙的「哥們」關係主要建基於趙善於照顧習仲勳家族在陝北的眾多親戚。至於習總的貼身智囊部分更是由前國家副主席曾慶紅介紹的上海邦人馬, 包括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施芝鴻等。

與習關係最「鐵」的當然是他在福建與浙江的老同事與部下,但這些幹部的實力與日後爬升高位的潛質有限。習的舊部已當上部長級別的人數不多,包括剛升任貴州省長的陳敏爾與天津政協主席的何立峰。五十七歲的何立峰是習總出任廈門副市長時的拍檔,近一兩年不斷有傳聞說他會出任天津市長或國務院的部長,但小何在 「十八大」只連任候補中委,看來仕途不太暢順。1960年出生的小陳是習總當浙江書記時的省宣傳部長。陳屬於第六代精英,但他與中共權力核心還有一大距離。看來小習在可見將來絕難栽培出一個「習近平派」。

其實習總要迅速樹立權威唯一的方法是提出政、經改革的明確路線圖。但小習缺乏他父親習仲勳不惜得罪毛澤東與鄧小平而堅持自己改改方略的勇氣。令中外觀察家非常遺憾的是,小習有走回頭路的苗頭。這從他在十二月「南巡」廣東時的一個未公開的講話可見一斑。他在此內部講話中提到中共要充分吸收蘇共倒臺的教訓,並 強調中共幹部一定要建立「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習總指出,蘇共垮臺的原因是「理想信念動搖了」,戈巴契夫等被美帝收買的叛徒「全面否定蘇聯歷史、蘇共歷史、否定列寧,否定史達林,一路否定下去,搞歷史虛無主義,思想搞亂了」。最致命的是,雖然蘇共開 始瓦解時有少數忠於馬列的幹部試圖力挽強瀾,但「因為專政工具不在他們手中,葉利欽站在坦克上發表講話,軍隊完全無動於衷,保持所謂『中立』」。習總的結論是中共高層一定要牢牢掌控軍警與「專政機器」的大權。

問題是,習總試圖恢復列寧式高度集權制的後果只會是中共變得更獨裁、更僵化。畢竟權力助長腐化,絕對的權力誘發絕對的腐化。小習不聽國內呼籲中國要走普世價值的呼聲,不把精力放在已擱置了二十多年的政革上,反而倒行逆施地千方百計擴大自己的個人權力。結果只能是中共沉淪的速度加快,而習總那極度封建兼封閉的權力觀更恐怕會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