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4月29日星期日

陸以正: 法大選會變天?



上星期,台北報紙充滿了有關法國總統選舉第一輪的消息(見圖,美聯社),每天都花費兩三個版面,不厭其煩刊載現任總統薩科奇(Nicholas Sarkozy)如何,挑戰他的奧朗德(Francois Hollande)又如何,將兩人競爭與美國大選相提並論。就兩國與台灣的關係而言,其間差距豈可以道里計?

美國自「九一一」事件迄今,儘管經濟不振,寅吃卯糧,究竟根柢深厚;華爾街股市跌得再多,避險游資仍如洪水般湧入。歐洲卻沒那麼幸運,拿法國預定在五月六日舉行第二輪投票前的局勢比較,華府保證可度難關;巴黎則像一隻尾舵損壞了的帆船,在深不可測的漩渦口掙扎;萬一沒頂全世界都會被波及,後果不堪設想。

沒錯,奧朗德在第一輪投票,以二八.六三%的得票率,險勝薩科奇的二七.一八%。這次投入競選者多達十人:極右派「國家陣線」的女候選人樂班(Marine Le Pen,台北報紙用英文發音讀法文名,誤譯雷朋,有些離譜)也得到十八.一%選票;比二○○二年大選時,她的父親Jean Marie Le Pen得票,還略勝一籌。

至於極左派的梅冷雄(Jean-Luc Melenchon),得到十一.五%的票,也足以顯示法國人自從二二三年前大革命以來見怪不怪、樂觀面對變革的天性。我與久居巴黎的朋友通電話,詢問大選結果僵持有何影響?他大笑說:你來看看,香舍麗榭大道兩旁行道樹下,成雙成對情侶依舊挽手細語,就像那首名曲「我最後一次看到巴黎(The Last Time I Saw Paris)」同樣令人迴腸盪氣。法國就是法國,任何變故,尤其是政壇的你上我下,都改變不了這些法國人樂天享受的性格!

薩科奇當前第一要務,自然是如何應付預定在五月六日舉行的第二輪投票。歐美幾乎所有民調機構都認為他必輸無疑。法國最大民調機構,聲譽僅次美國蓋洛普的IPSOS民調公司,一口咬定說,奧朗德必勝無疑;薩科奇這回完蛋了。但究竟誰將繼任總統一職,它推說仍在取樣調查中,目前尚難斷言。

老謀深算的薩科奇自然不肯放棄,他向全法廣播,警告說「若不投票給我,法國會步西班牙後塵,走上破產之路。」他強調法國正面對「歷史性的抉擇」,若不立即採行他的緊縮開支方案,勢將面臨「懸崖邊緣」。他呼籲法國民眾追隨他的「全民運動聯盟黨(簡稱UMP),重新發現「競爭力、創新、投資與緊縮開支」的四點方案,才是國家復興的不二法門。

他坦言:有些歐洲國家目前已經抵達懸崖盡頭,稍一不慎,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險。法國只有追隨UMP黨和他的繼續領導,才能免於此禍。說老實話,這類的老生常談,在平常時代,法國人只會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微笑一下,揮一揮手,馬上置諸腦後。

但是兩三年來,冰島、希臘、西班牙與義大利先後被「主權債」的狂風吹得倒地不起。如今連慣於享受的法國人,內心也有些忐忑不安。薩科奇拍胸脯的保證,究竟有多少人信賴,不問可知。

今年五十七歲的奧朗德,看準了薩科奇弱點所在,大聲疾呼說:「法國之戰(the Battle for France)剛剛開始」。他又說「這是一場決定歐洲前途的選舉,所以全世界才有這麼多人在注視著法國。他們不在意誰勝誰敗,在意的是法國對外政策有無變化。」

法國在歐洲的地位,包含了位居地理中心、又是歷史重鎮、與法德之間從世代為仇,轉化成為互相倚賴的親密關係。法國從樂班的父親到薩科奇,不僅是歐盟廿七國領袖之一,一舉一動都引起世界注視,在國內也牽扯到許多敏感神經。

舉例而言,法國人厭惡從北非像潮水般湧入法國本土的伊斯蘭教徒,嘴上不好意思說,心中反感頗深。因而連帶也反對法國在北大西洋公約下,派遣三千六百名法軍駐防阿富汗,認為薩科奇好大喜功,不自量力。他們也不喜歡薩科奇與德國女總理梅克爾夫人的友誼,因而創造出一個新字 「Merkozy」。此所以薩科奇主張簽訂條約,將歐元區以原簽署的十七國為限,至今在國會遭遇反對,窒礙難行。

台灣與法國關係沒那麼密切,奧朗德即使贏得五月六日的第二輪投票,對我國或以溫州人為主的旅法僑商,影響微乎其微。只是我們以旁觀者身分,不免替薩科奇擔憂。如果奧朗德贏了第二輪投票,法國會向哪裡去?值得世人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