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9月29日星期六

黃偉國: 香港觀察 - 深藍港英旗代表了甚麼?




922日,特區政府就新界東北發展計劃舉行最後一場諮詢會,由於涉及敏感的收地問題,結果爆發衝突。

持港英旗揮舞的抗議者宣洩對現實的不滿
幾千名反對計劃的居民到會場抗議,他們高舉上書「撤」的大字旗幟,要求政府撤回計劃,期間多次與支持者肢體碰撞,呼喊要講台上的發展局局長陳茂波「下台」,有人向他投擲水樽。有「香港自治運動」成員更高舉前港英政府的深藍旗幟,向現政府示威。

抗議激烈,其原因是甚麼?

不遷不拆

反對計劃者的要求是「不遷不拆」,希望保持現有的鄉郊綠色生活,質疑所謂的新界東北計劃並非為港人福祉,而是將東北地區變成「 內地富豪後花園」,為內地富人規劃建造豪宅,還會設立免簽證區,方便內地富人入境就近購物娛樂。

陳茂波雖然堅稱絕不搞「雙非富豪城」、「內地富豪後花園」,但抗議者不「收貨」,更指東北發展實際上是向內地「割地」,提升到「賣港求榮」的層次。

抗議者並非沒有根據,因為行政長官梁振英予人的印象就是加速中港融合,這思路貫徹他整套施政方針。而過往政府就東北發展計劃的放風中,也確有種種蛛絲馬跡。反而是後來政府高層的否認,令人覺得是在敷衍塞責和拖延瞞騙。

本土意識

2009年內地《南方都市報》的一篇報道,當中就清楚引述規劃署副署長梁焯輝稱,古洞北和粉嶺北鄰近深圳,署方作禁區規劃研究時,曾諮詢深圳內地居民意見。梁焯輝明言,諮詢時曾有深圳市政府官員表示,希望可更便捷到香港看電影、飲茶,但不想每次都要去到尖沙咀和中環,如果未來在新界北新市鎮設有大型商場,附設戲院及食肆等,應有市場。

內地人佔盡香港資源引發港人不滿
類似梁焯輝等香港官員的言論,怎不會引起港人的反感?事實上,香港近年已是本土意識興起,不少港人不滿內地強勢壓境,從反高鐵、反內地人來港自駕遊、名店D&G只歡迎內地客風波、反國民教育、反內地水貨客擾民,貫穿的都是一股對原有生活方式會被內地侵蝕的憂慮。

這種社會氣氛下,梁焯輝傳達的訊息相當清晰,就是政策制訂前有先諮詢內地官員;而內地官員也明言,希望將香港東北建設成方便內地人來港購物消閒的地區,這一切,皆令「內地富豪後花園」的懷疑揮之不去。

不錯,在本港的傳統左派和內地官員眼中,反融合和持本土意識的港 人,既享受自由行的經濟甜頭,又反對融合,即使不是漢奸也是不知好歹。但對不少港人來說,近年自由行等融合措施雖然帶來經濟好處,但亦炒高了樓價和奶粉價,一些內地客在公眾場所的喧鬧和不衛生,也轟傳網絡。

有港人認為,內地人只有兩種,窮的不排隊和隨地吐痰,希望佔盡本港房屋、醫療和福利資源;有錢人則是勢利囂張的貪官和暴發戶。這有點與清末中國人看白種人有點相似,就是認為對方是一群炮利船堅的野蠻人,忌憚對方勢大,但又認為對方道德卑下,敬鬼神而遠之。

宣洩不滿

東北發展計劃涉及收地賠償,本來就很棘手,再加上本土意識興起的背景,更成為全港熱論的議題,令抗議運動除了權益外更帶上道義的色彩。

而久違了的深藍色港英旗, 近日也一次一次的出現在抗議活動中,包括七一遊行、反水貨活動、反東北發展計劃等。據悉,近期港英旗幟在一些紀念品店裏銷量增加。傳統左派和內地官員對此不言而喻是觸動了最敏感的一條神經。已退休多年的前港澳辦副主任陳佐洱就忍不住說,見港英旗令他痛心。

務實的港人豈不明白港英時代早過去15年了,沒可能回頭?持港英旗揮舞的抗議者,只是希望宣洩對現實的不滿,有擔心寧靜的生活受干擾和資源遭分薄;也有擔心來自中央的干預越來越多,香港加速失去相對於內地的特點,包括法治、廉潔、言論自由,如此而已。


黃偉國 香港資深記者

《近代中國史綱上》郭廷以: 第十章 第四節 滿清的最後掙扎


    一、排漢與集權

  經過戊戌變法,加深了自慈禧以下的滿人對漢人的仇恨,庚子拳亂又加深了他們對漢人的猜忌。仇恨的是保皇會、革命黨,猜忌的是有權勢的疆吏。劉坤一公然反對廢立,竟敢與朝廷立異,南省的中立雖然為滿清保存了半壁江山,同時亦證明督撫確是不聽朝廷號令,以致與敵人聯通。但時勢所迫,對於地位已固的劉坤一、張之洞不得不曲意籠牢,對於名噪一時、實力已具的袁世凱,不得不授以畿輔重任。袁任直督二年,連遭彈劾,初指他派餉練兵,恣意無厭,有「帝制自為」之嫌。繼說他權勢過重,為禍亂之源。袁請辭各項兼差未准,維護他的為慶親王奕劻。跟著又有御史直接彈劾奕劻貪黷。在中央與奕劻對抗的為軍機大臣、外務部尚書瞿鴻禨,加上兵部尚書鐵良,在地方與袁對抗的為兩廣總督岑春煊。

  奕劻、袁世凱認為他們之一再被劾,與瞿鴻禨、岑春煊有關。一九六年,岑被調職,但袁所轄北洋新軍六鎮中的四鎮亦收歸陸軍部,雙方的傾軋正式揭開。第二年,瞿、岑失敗【註*】,袁與張之洞均內調為軍機大臣,袁主外務部,張管學部,奕劻的權位如故。慈禧顯係利用政爭奪漢人之權。是後奕劻與袁仍不斷被參,並指東三省總督徐世昌、直隸總督楊士驤、四川總督陳夔龍為袁的黨羽,獨不及兩江總督端方,大概因為他是旗人。

  *註:庚子慈禧出亡,岑春煊扈駕有功,歷官巡撫、總督,為袁世凱、奕劻所忌。一九六年九月,岑左遷雲貴總督,不肯赴任。一九七年五月,改授郵傳部尚書,面劾奕劻,排去奕劻的親屬郵傳部侍郎朱寶奎。接著袁的私人黑龍江巡撫段芝貴及奕劻之子農工商部尚書載振亦因瞿鴻禨系御史之劾撤革。時廣東多亂,奕劻謂非岑春煊不足鎮懾,再出岑為兩廣總督。慈禧以奕劻不理於眾口,意欲去之,密商於瞿鴻禨,事為外人所聞。瞿曾請赦免康有為、梁啟超,奕劻乘機誣以謀翻戊戌舊案,正中慈禧之忌。六月,奕劻、袁世凱使人參瞿暗通報館,授意言官,陰結外援,當日瞿被開缺。奕劻辭軍機大臣,袁稱病乞假,均不許,瞿系言官續劾袁權重勢高。岑出都南下,逗留上海,負氣不赴廣州,袁系言官劾其驕蹇不臣。兩江總督端方承袁之命,謂岑與康有為、梁啟超交結。八月,岑罷職,九月,袁內召。朋黨之爭,告一段落。

  光緒一生受制於慈禧,潦倒困頓,戊戌後,有如囚犯,愁病交集。一九八年八月,虛損益甚。時慈禧亦病。「有譖上者,謂帝聞太后病,有喜色。太后大怒曰:我不能先爾死。」十一月初,光緒、慈禧病劇,十三日,慈禧命將醇親王載灃之子,年甫三歲的溥儀在宮中教養,授載灃為攝政王。十四日下午酉刻,光緒卒,年三十八歲,由溥儀繼統,載灃監國。第二天下午未刻,慈禧卒,年七十四歲,距光緒之死不過二十小時,有謂光緒為慈禧謀害,有謂為袁世凱毒死。

  溥儀的年號為宣統,尊光緒皇后為隆裕皇太后,大政由載灃裁決。十二月,立禁衛軍,載灃自行統轄,派貝勒載濤、毓朗為訓練大臣。兩週後,即一九九年一月二日,袁世凱開缺,踉蹌出京,返歸河南彰德。載灃原擬置袁於死,賴張之洞反覆開陳,始獲倖免,怕的是北洋新軍不穩。據說光緒恨袁入骨,及病將不起,自言「十年困辱,均由袁世凱致之」。隆裕太后與光緒有夫婦之誼,與載灃有手足之情,親貴載澤(妻與隆裕為姊妹)、載濤、載洵、毓朗、善耆、鐵良輩久欲去袁,保皇黨又暗事運用。慈禧死後,梁啟超致書載灃,並與康有為通電,謂:「兩宮禍變,袁世凱實為罪魁,乞誅賊臣。」謠傳袁已被處死。經過四十多天的醞釀,袁終遭放逐。不久徐世昌、唐紹儀內召,袁的心腹民政部侍郎趙秉鈞休致。

  康、梁派對於袁的罷斥自然大快,深佩「監國英斷」。梁函善耆,請再明正袁的罪狀,宣布朝廷勵精圖治與民更始之意,革命黨人亦將歸心。他所殷期的為赦免政治犯與開放黨禁。載澤竭力阻撓,隆裕亦云光緒晚年的不幸為康、梁造成。皇族親貴所不忘的是如何集權於滿人,尤要掌握軍權。設立禁衛軍後,一九九年七月,宣布皇帝自為海陸軍大元帥,由攝政王代理,派毓朗、載濤管理軍諮處【註:即參謀本部,一九一一年改名軍諮府,仍以載濤、毓朗為大臣】,載洵、薩鎮冰充籌辦海軍大臣,擢留學日本士官學校、排漢最力的良弼為禁衛軍第一協統領官。一九九年九月,命陸軍部尚書蔭昌兼近畿陸軍六鎮訓練大臣,十二月,設海軍部,以載洵為大臣。於是陸海軍悉歸載濤、載洵兄弟主管。

  軍機處仍是行政中樞,過去的大臣大都六人,滿、漢各半。袁世凱罷,接替的為那桐。一九九年九月,張之洞卒,漢大臣的地位愈輕。一九一年七月,鹿傳霖卒,軍機大臣僅有奕劻、那桐、毓朗、徐世昌四人。徐為唯一的漢人。一九一年,奕劻又為御史所劾,上諭謂「親貴重臣,不得任意詆誣」,原參的御史落職,激起都察院全體公憤,聯名抗爭無效。

  二、立憲派的請願

  預備立憲公會、憲政公會成立不久,湖北憲政籌備會、廣東自治會、貴州憲政預備會,相繼出現,其他類似的社團,不下數十,雖然被禁,仍暗中活動。一九九年十月,各省諮議局成立,議員多為科第或留日學生出身,及曾任官吏的士紳,立憲派聲勢大增,上海、北京及各大都市均有他們的宣傳機關。在張謇策動之下遂有諮議局的三次請願。張謇頗有時譽,重要督撫多和他相識。他任江蘇諮議局議長後,邀請十六省諮議局代表會於上海,組織諮議局請願聯合會,要求速開國會,由直隸孫洪伊領銜。請願團於一九一年一月到京,上書之外,遍謁王公大臣,請於一年內召開國會。所得的答覆是國民知識不齊,俟九年預備完全,國民教育普及,再定期召開。代表不滿,準備擴大組織,再度請願,先後成立「請願即開國會同志會」、「國會速開期成會」。六月,第二次請願,除了諮議局外,有各省商會、教育會、政治會社、旗籍紳民及華僑代表,表示速開國會是國民的公意。清廷的答覆如舊。請願代表定於明年二月,作第三次請願。時日、俄第二次協定及密約成立,英國抗議中國派兵入藏,日、韓訂立合邦條約,大局愈為危急,請願代表決提前於一九一年八月在北京集會。

  第三次請願,不僅要求速開國會,並要求組織責任內閣,參與的代表較第二次更為廣泛,各省督、撫亦預通聲氣,北京、天津、保定及奉天、四川等省學生罷課響應。十月,十六省督、撫聯名電請組織內閣,明年開設國會。同月,資政院開幕,議員二百名,欽選、民選各一半,不僅民選議員支持請願代表的主張,欽選議員亦多贊同。「各省督撫連翩電奏,力爭於外,資政院全體之通過,主持於中,王大臣為之震悚,始翻然改圖。」十一月四日宣布將九年預備立憲之期,縮短為六年,一九一三年,實行開設議院,先將官制重加釐訂,預行組織內閣,編訂憲法,各省代表應即日散歸。除江、浙的代表外均甚失望,湖南譚延闓、湖北湯化龍、四川蒲殿俊及孫洪伊等,最稱激昂,輿論指斥朝廷「蔑視代表,直為蔑視四萬萬人」,「革命黨益得利用時機,相為鼓煽,……顛覆政府」。請願代表留京不去,誹議朝政,抨詆親貴。十二月十八日,資政院彈劾軍機大臣奉職無狀,應迅行組織內閣。攝政王援據欽定憲法大綱不許。資政院二次彈劾,攝政王置之不理,遷怨於請願代表。二十四日命先將東三省代表押送回籍,他省由督撫彈壓,如有違抗,查拿嚴辦。一九一一年一月,將號召各省罷學,要求速開國會的全國學界同志會會長溫世霖遣戍新疆。

  請願不准,立憲派已無可再忍。高壓政策,有如火上加油,密議相機反抗,遇有可以發難之事,竭力響應援助,起義獨立。他們的公開報告亦說國勢危殆,外有列強環伺,內則昏耄老臣把持(指奕劻),將有亡國之禍,今後「非一請願書可以力爭,又非復少數人奔走呼籲可以得請求也,惟諸父老實利圖之」,暗示和平要求絕望,惟有別採有效途徑。梁啟超在三次請願之前,已說「現今之政治組織不改,不及三年,國必大亂,以至於亡,而宣統八年(一九一六)召集國會為將來歷史上必無之事」。現在更為憤懣,謂將來世界字典上決無復以「宣統五年(一九一三)四字連屬成一名詞者」。「誠能並力以推翻此惡政府而改造一良政府,則一切可迎刃而解。」

  一九一一年初,外有日、俄對錦璦鐵路的抗議,俄又藉口陸路通商問題提出無理要求,緬甸英軍強佔滇邊片馬,漢口英租界巡捕槍殺華人;內有廣州將軍被刺。四月,廣州革命黨的起義,更使滿清當局膽悸。五月八日,頒佈內閣官制,設立責任內閣,裁撤舊內閣、軍機處,以示履行上年十一月四日的諾言。新內閣總理大臣一人,協理二人,各部大臣十人,計漢人四名,滿人八名,蒙古一名,滿人中皇族又佔五名,人稱為皇族內閣【註*】。奕劻聲名狼藉,餘或昏庸無知,或為紈絝少年,攝政王優柔而寡器識,不到半年清的政權即告瓦解。

  *註:漢人為協理徐世昌、外務部梁敦彥、學部唐景崇、郵傳部盛宣懷,蒙古為理藩部壽耆,滿人為總理奕劻、協理那桐、民政部善耆、度支部載澤、陸軍部蔭昌、海軍部載洵、司法部紹昌、農工商部溥倫,皇族為奕劻、善耆、載澤、載洵、溥倫。

  三、愈挫愈堅的革命軍

  一九七至一九八年,革命黨至少八次起兵,雖均告失敗,然「前仆後繼,意氣彌厲」,「經一次失敗,多一次進步」。檢討過去的得失,不再作無把握而不足制滿清死命的零星軍事行動。加之官方搜捕益嚴,流亡海外的革命黨人生活艱難,一部為立憲運動所迷惑,日本、香港、越南不准孫中山居留。光復會的章炳麟、陶成章復對他不諒,力事詆毀,引起同盟會的內訌,所以一九九年革命氣氛至為消沉。梁啟超曾欣喜地說:「數年前革命之說遍天下,自預備立憲之詔既頒,乃如湯沃雪。夫一詔安能有此奇效?希望心有所寄,則民氣不期靖而自靖。」汪兆銘於憤激之餘,認為非再有激烈之舉,不足以毀敗偽立憲,昭雪對黨人的誣詬,振起消沉的人心,決從事暗殺,選擇的對象為足以轟動內外的監國攝政王載灃,使國人知道立憲,絕不能弭革命風潮。一九一年四月,汪以事泄被捕,清廷恐與革命黨結不解之仇,處以永久監禁,心理上已為革命黨所懾伏。

  一九九年春,孫中山以不為暹羅、新加坡所容,前赴美國籌款。黃興、胡漢民留香港,主持國內計劃。清季之派遣留學生和廣興學堂是為改進軍事、政治、教育,鞏固權力;編練新軍是為「防家賊,非為禦侮」,結果不少學生與新軍同情革命,參加革命。同盟會與新軍早有關係,新軍第一次採取行動為熊成基在安慶的舉事。趙聲、倪映典在江南被撤差後,南來廣州,與黃興積極聯絡新軍,一九一年二月十二日發動,當天失敗,倪映典以下死者百餘人。經年的經營,又付東流。

  孫中山在美得敗耗,趕往檳榔嶼,約黃、趙、胡來會,決再向華僑募款,捲土重來【註:一八九五年之役,除檀香山及香港華僑捐助萬餘元外,餘為孫所自籌。一九七及一九八年各役共費約二十萬元,多為南洋華僑及浙江張人傑所出,此次約募得十九萬元】。全盤計劃仍為攻奪廣州,得手後,黃興統一軍出湖南趨武漢,趙聲統一軍出江西趨南京,因為黃在湘、鄂,趙在江南各有潛在力量【註*】。

  *註:武漢、長沙方面的主持人為宋教仁、居正、孫武、譚人鳳、焦達峰,上海方面為陳其美。此外,一九六至一九一年有不少與同盟會有關的地方性革命團體出現,如陝西的「同盟堂」,貴州的「科學會」、「自治學社」,安徽的「信義會」,湘、鄂尤多。廣西、四川、雲南、直隸、江蘇、浙江、福建、東北的革命黨人均在聯絡新軍、學生、會黨。一九一年,長江各省民變及兩廣、川、黔、滇、閩叛亂蜂起,形勢確有可為。

  孫中山以南洋各地不能久留,再赴歐、美,由黃興等於香港設統籌部,廣州亦分置機關,青年婦女參加者不少。擔任發難的「選鋒」數百,大都為來自各省及海外青年,以廣東、福建籍居多,四川、廣西、安徽、江蘇次之,有學生、教員、新聞記者、軍人、工人、農人、商人,均抱必死決心。林覺民、方聲洞的遺書,尤為悲壯悱惻,一字一淚。

  準備已近完成之時,一九一一年四月八日,忽有華僑青年溫生才單獨刺殺廣州將軍孚琦,廣州加緊戒嚴,起義計劃改變。最後定於四月二十七日(宣統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四路發動。黃興親率一百七十餘人進攻兩廣總督衙門,總督張鳴岐雖逃,水師提督李準的大隊已至。黃興苦戰一晝夜,所部大半捐軀,第二天趙聲、胡漢民統二百餘人趕到,然已無及。是役革命黨殉國遇害者八十六人,皆為成仁取義的民族英秀,其中七十二烈士的遺體葬於黃花岡。黃興痛不欲生,趙聲不久病卒。但久蟄的人心則因此次的壯烈犧牲而大為興奮。

  四、求生與抗捐搶糧

  清季財用入不敷出,辛丑之後愈甚,惟有多方羅掘,加稅派捐,復三令五申,嚴飭籌解。在政府威信掃地,民不聊生,反感日熾之時,自易激起事變。一九二年為了反對分派賠款,各省屢有聚眾抗拒之事。一九三至一九五年為了反對舉辦新政的苛細雜捐,復有搗毀官署及罷市之事。一九六及一九七年為了饑饉無食,搶米之事特多,最富庶的江、浙兩省,約達三百數十次,至一九八年不息。同時學堂及警察、釐金、郵政、鐵路等局,常被搗毀,內河輪船連遭截劫。

  尤值得重視的為一九九至一九一年全國性的民變,此與清廷的財政措施大有關係。此時歲出超過歲入約八千萬兩上下,其中六千萬兩是由於對外賠款。一九九年一月至四月,陸續頒行「清理財政章程」、「清查財政處章程」,派置備省財政監理官,正遇到米穀歉收,以華東為甚。一九一年夏秋之交,上海正元、兆康、謙餘三大錢莊及最大的源豐銀號的倒閉,亦有影響。兩年之內,江蘇、浙江、安徽的暴動,遍於各地,不下二百餘起。

  一九九年以江西為烈,一九一年以湖北、湖南為烈,長沙事件,更是震動內外。湖南災情特重,米價飛揚。四月,長沙饑民請願減價平糶,鬧哄巡撫衙門,搶劫米店,警察武力彈壓。饑民縱火燒巡撫衙門、稅局、官錢局、大清銀行,波及洋行、教堂、領事住宅,軍警開槍,死傷者數十人。詔將巡撫岑春煊革職查辦,其他文武官員及囤集居奇、挾私釀亂的士紳,均遭懲處。但動亂仍然不止,湘潭的「神拳黨」公然與官兵接仗。湖南諮議局議長譚延闓等以鄂督為岑春煊及士紳曲脫,要求復查。上諭責其不安本分,如再藉名抗阻地方公事,從嚴參撤,民氣愈為不平。同年江北安徽饑民一再滋事。

  一九九及一九一年,直隸以不堪苛捐,時有暴動,有眾至數萬者。一九一年河南不少縣署被人民搗毀,有眾至二萬人者。山西人民因抗拒官兵,死傷動輒逾百。山東萊陽事件最為慘重:五月,萊陽四鄉「聯莊會」要求清查備荒積穀,停止苛斂不遂,領導人被拘。六月,憤而焚燒鄉董房屋,包圍縣署。七月,官兵恣意燒殺,鄉民數萬圍困縣城,官兵開砲轟擊,傷亡一千餘人。一九一一年豫東各地荒歉,餓死十餘萬口,豫南饑民擾及鄂北。

  一九一年廣東人民因反對調查戶口,聚眾滋鬧,經月不止,連州城池被佔。廣西全州不靖。四川、雲南縣城失陷或被圍。貴州抗拒官兵案件達七十餘起。奉天及新疆亦有類似之事。

  總之一九九至一九一年的民變成了普遍性,或為抗捐,或為搶糧,總不外為求生存,雖非有組織的政治行動,其不滿現狀,仇視政府則一,而以長江各省為最。為了維護權利,引起對外運動,至是亦高潮再起,對革命黨而言,均屬有利情勢。

  五、護權與爭礦、爭路

  庚子之後,中國人的愛國心及民族意識與日俱張,對內是要改造或改良政治,對外是收回喪失的利權。一九七年以來,日、俄步步侵略,各國分贓勾結,尤為強烈的刺激。一九八年日本輪船「第二辰丸」因偷運軍械,在廣東領海被扣,清廷反答應道歉、賠款、懲官。上年廣東已有「國權挽救會」的組織,至是上海、廣州實行抵制日貨,為時將近一年,並舉行國恥紀念會。一九九年葡萄牙要求澳門擴界,粵人開會反對,上海亦有反對英人推廣租界之事。

  收回路權運動,一九五年已稍有所成。此後在礦權方面,對於各國的要求,不只民間反對,政府亦不肯輕讓。山西自設礦務公司,紳商堅持撤廢英國福公司的辦礦合同,於一九八年實現。是年法國承辦的福建礦務合同期滿,亦收回自辦。一九九年,河南紳商組織中原公司,以抵制福公司,結果改為雙方合營。安徽各界要求取消英人開採皖南銅官山礦合同,召開抵制大會,於一九一年贖回。一九九年山東保礦會收回德人的五處礦權,一九一一年又收回膠濟線、膠沂(沂州)線、津浦線礦權。英人承辦的四川江北廳煤礦於一九九年收回,法人在雲南的礦權於一九一一年收回。被英人侵佔的開平煤礦,未能全部收回,一九一二年議定與灤州礦務公司聯合辦理。收回礦權已蔚為一種國民自覺運動。

  爭路運動更是如火如荼,由對外變為對內,成了民間與政府之爭。自粵漢路收回商辦,各省紛紛自設公司,自辦本省鐵路。一九七年十月,蘇浙鐵路公司請廢除與英人所訂的蘇、杭、甬鐵路借款合同,組織「國民拒款會」,東京留學生及上海、杭州、蘇州士紳分開蘇浙鐵路拒款會。英公使抗議,上諭命「嚴防亂黨從中煽惑」。商辦鐵路頗難籌集巨款,政府當局又思於借款中漁利,限令各省將已准各路,如期完成,否則由郵傳部另籌辦理,最重視的為粵漢、川漢鐵路。一九八年派張之洞督辦粵漢及川漢鐵路,次年,與英、法、德三國銀行訂立湖廣鐵路(湘、鄂境內之粵漢、川漢鐵路)借款草合同,美國跟著亦請參加。廣東鐵路公司股東堅持自辦,張之洞責其阻撓,命予看管,此為政府採取強制政策的初次表現。張去世後,兩路歸郵傳部接辦,湖南鐵路公司及諮議局繼起反對借款,湖北成立商辦鐵路協會。一九一年湖北獲准商辦,英、法、德抗議,並與美國組織四國銀行團,一致要求履行原訂合同,湘、鄂力持不可。同時河南亦反對借款修築開封至徐州鐵路,蘇、浙的拒款運動再起,攻詆盛宣懷尤力。

  盛宣懷早年受知於李鴻章,歷辦輪船招商局、電報局、織布局,後因張之洞之力,經理漢冶萍公司,督辦鐵路總公司。一九三年後,盛的權力大部為袁世凱所奪。一九六年,鐵路總公司復為唐紹儀所取代,改置鐵路總局,由梁士詒主之,盛大為失意。江、浙爭路之時,盛謀再起,力主借款。一九八年,清政府與英訂立滬、杭、甬鐵路借款合同,授盛為郵傳部侍郎,以輿論不容,未克到任。載灃監國,親貴用事,極欲假借款以斂殖私財,並用盛以抗袁世凱系。盛得度支部尚書載澤之助,一九一年八月,還郵傳部本官(侍郎),兼幫辦度支部幣制事宜,準備與四國銀行團談判。浙江鐵路公司總理湯壽潛斥盛為蘇浙鐵路罪魁禍首,不應回任。盛為固寵,益與親貴結納。一九一一年一月,繼唐紹儀為郵傳部尚書,三月,與日本正金銀行訂立鐵路公債借款一千萬日元,四月,載澤與四國銀行團訂立整頓幣制、興辦實業、推廣鐵路借款五千萬元。五月五日,給事中石長信疏陳商辦鐵路弊害,主幹路國有,支路民營。八日,奕劻的新內閣成立,盛仍長郵傳部,決定執行幹路國有政策。九日,上諭宣布,所有各省商辦幹路由國家收回,「如有不顧大局,故意擾亂路政,煽惑抵抗,即照違制論。」明知勢必引起反對,決心施以高壓,既不考慮各方民情久已洶洶,又不知政府的威信喪失殆盡,大動亂隨時可以爆發。

  幹路分東西南北四線,川漢路為西幹,粵漢路為南幹的一段,實際要收歸國有的即此兩線,派端方為督辦大臣。五月二十日,盛與四國銀行團成立湖、廣鐵路借款,建築湘鄂境內的粵漢線、川鄂間的川漢線。截至此時,廣東所集股本約一千四百萬兩,相當於粵境粵漢鐵路需款的半數;湖南所集約五百萬兩,相當湘境粵漢鐵路需款的五分之一;四川所集約一千六百萬兩,相當於川漢鐵路西段(成都至宜昌)需款的六分之一;湖北所集之數尤少,約百萬兩。如要使粵漢、川漢兩路完成,不知待至何年。川、湘為了集股,有米捐、房捐,並抽收租股(按畝收租股)、鹽股、茶股、土藥(鴉片)股,貧農、小戶皆所不免,鐵路公司職員復侵蝕挪用,而以川路為最,更予政府以口實。鐵路國有政策未可厚非,但在當時則不得人民的諒解,一以列強投資鐵路為一種侵略行為,二以人民對滿清毫無信心,三以紳商的切身利益受到剝奪,四以革命黨及請願失敗的立憲派正在俟機而行,於是反對的呼聲隨之大起。

  反對最力的當然是四川、湖南、湖北、廣東四省,盛宣懷為眾矢之的。立憲派控制的諮議局與鐵路公司,開始尚采和平方法,但請收回成命。湖南、四川當局,亦謂商民力能自辦,不甘借債,請暫緩接收。詔嚴行申飭,「如有匪徒煽惑,擾害治安,格殺勿論」。立憲派中的溫和派張謇面勸載灃、載澤、盛宣懷勿操之過急,不為採納,以為兵力可以鎮服。一九一一年六月十五日,以粵人不用官發紙幣,紛兌現金,擬擠倒大清銀行,迫使政府讓步,載灃命粵督拿辦,重言「倘敢糾眾作亂,格殺勿論」。旅美廣東華僑,亦還以「有劫奪商路者,格殺勿論」。留日學生聲稱「路存亦存,路亡亦亡」。

  四川立憲派的領袖蒲殿俊等一向主張川路自辦,該省鐵路董事會實際亦受他們控制。請願立憲被拒,他們已十分憤慨,對於鐵路國有,更認為是倒行逆施。郵傳部所定的收回四省鐵路公司股票辦法,尤令他們不平。湖北湯化龍請將民股作為路股,許商民以稽查財政權,為盛所拒,只准由國家鐵路股票換給。湘鄂路股照本發還,廣東路股發六成。川路獨異,實用工料之款四百餘萬兩發給國家股票,現存租股七百餘萬兩或入股、或興實業聽便。川路股東拒不同意,六月組成「保路同志會」,要求將股本照數發還,引光緒上諭中「庶政公諸輿論」,「川路准歸商辦」兩語為據,痛斥川路公司駐宜昌經理李稷勳擅允郵傳部接收。盛及端方聲言如將已用之款及虧損之數照數發還,必將再借外債,必以川省財產作抵,川人既怒且懼。盛與端方輕信川中密報,謂川人情緒已漸收縮,不必多慮。同時湘鄂兩省的態度亦趨緩和,廣東部分紳商被迫出走,清廷決心以威力對待川人,命新任川督趙爾豐拿辦首要。八月奏請將李稷勳撤職,以平眾怒,北京不許。

  川人忍無可忍,八月二十四日,在成都舉行保路大會,議決罷市,罷課、停納稅捐,革命黨及哥老會領導各州縣響應。趙爾豐連電告急,謂群情疑憤,如不准所請,變生頃刻,全國將受牽動。九月一日,全省實行抗糧抗捐。二日,清廷命端方帶兵前往。五日,成都發現「川人自保商權書」,趙亦認為「勢必剿辦」。七日,誘拘諮議局議長蒲殿俊及保路會會長、股東會會長、鐵路公司董事十餘人。哥老會合組的「同志軍」數萬,包圍成都,新軍將校亦有人加入,於是川人由和平爭路,變為武裝反抗。詔命將首要正法,加派陸、海軍入川,命曾任川督的岑春煊會同端方辦理剿撫事宜。經過十餘日的攻擊焚殺,趙爾豐報稱局勢略定,意在阻止岑春煊、端方前來,實際上「成都府屬各縣無地不匪,各州縣紛紛告警」,官軍屢敗,防營譁變。十月初,嘉定府及距成都數十里的灌縣等城為同志軍佔領,不數日,武昌革命隨之而起。

2012年9月28日星期五

陶傑: 再說文明野蠻




身為現代人,品味行為,要崇優鄙劣,先要了解在國界之上,世界只有文明(Civilized)與野蠻(Barbarian)兩大國家陣營,就像白天與黑夜,像正負和是非,像中國道家說的陰和陽。

知識界公認,今日的文明世界,只有歐美白人國家陣營,一來「文明」這個詞,最早來自拉丁文Civis,而衍生了英文的Citizen(公民)。文明人必先是及格的公民,他是有尊嚴的,講道理的,思考是理性的,沒有集體的愚昧、瘋狂、反智,而且對生活的美感,像音樂、繪畫、文學,是有點基本修養的。西方國家是現代唯一的文明陣營,一定有人不服氣,說會反駁:不是說有「四大文明古國」嗎?印度、埃及、中國,為什麼不算進去?

今日的文明國家,與歷史書的「四大文明古國」不同。「文明」是要當下看得見、感受得到、好處享受得到。埃及是古代的文明國家,以古代的標準,譬如六千年前法老王,有金字塔的幾何知識,今天的埃及,穆巴拉克貪污,伊斯蘭激進勢力仇殺,不入文明之列。「文明古國」(Old Civilization),與現代的文明國家不同:法老王用奴隸蓋金字塔,奴隸的生命賤如畜生,連羅馬帝國的暴君尼祿、卡利古拉,權力一手遮天,血腥屠殺,任意姦掠亂倫,把異見者活釘十字架,古羅馬雖然文明,與野蠻相融,與今天的文明國家不一樣。

所以人類學家有一派意見:即使西方文明,也由茹毛飲血穴居取火的「盲蠻」(Savage)階段,經歷十字軍東征,宗教裁判的火刑專權的「野蠻」(Barbarian)時期,然後才有今天三權分立、自由人權的文明(Civilized)狀態。西方白人很幸運,由野蠻過渡文明,靠哥白尼的天文科學、達芬奇的文藝復興、盧梭的人權思想,令歐洲具備了文明的能力(Ability of Civilization),其他民族,因種種理由,或先天基因缺陷,或知識份子的懦弱和懶惰,雖然他們也有手機,有錢人穿歐洲名牌、開靚車,像津巴布韋的第一家庭,但總統是帝皇,人民不是公民,如豬狗螻蟻,津巴布韋不是文明國家。

世上多愚民,不懂何謂語言騙局,譬如什麼「打造文明城巿」之類。文明又豈是野蠻人「打造」得了?不然,非洲早就是文明樂土了,對哇?

古德明: 去過、除了、而且




問:Have been tohave been in有什麼分別?

答:Have been to是「去過」,意思比較特別;have been inhave been on則是「曾在……之內」、「曾在……之上」等,那inon改為其他介系詞(preposition),就有不同意思,不能一一細論,例如:(1Have you ever been to India?(你有沒有去過印度?)(2I have been in Hong Kong for three years(我在香港有三年了)。(3I have never been on board a warship(我從未上過戰艦)。

問:貴欄說,介系詞之後,代名詞須用himme等受格(object form),但以下一句,besides之後的he為什麼不改為him?──Besides he, that is my uncle, served in your regiment, admittedly a long time ago

答:Besides解作「除了」,是介系詞;解作「再者」或「而且」,則是副詞(adverb),例如:(1Will anyone be there besides him?(除了他,那裏還會有什麼人?)(2He is too young for the job; besides, he is not qualified(他太年輕,不宜擔任這工作,而且他的資格也不合適)。

讀者示下那一句,besides是副詞,所以用he。全句是說:「而且,他──即我的伯父──曾在你軍團中服役。當然,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解作「而且」的besides,其後通常加一逗點,只是讀者示下那一句,假如寫作Besides, he, that is等等,就嫌逗點太多,所以省去。

信力建: 從猶太人看民族主義




我們知道:民族主義是一把雙刃劍——它在凝聚民族認同建立自信,從而使一個民族立於世界之林的同時,也會使這個民族與其他民族的摩擦增多,如果放任民族主義坐大的話,還會引來戰爭甚至屠殺。這方面,猶太民族的遭遇給我們提供了充分的借鑒。

猶太民族有很強的宗教文化,根據《聖經·舊約》的歷史記載。他們的遠祖亞伯拉罕(阿拉伯語發音為易卜拉辛)原來居住在蘇美爾人的烏爾帝國附近,後來遷移到迦南(今以色列/巴勒斯坦一帶)。他有兩子,嫡幼子以撒成為猶太人祖先,根據《聖經》和《古蘭經》的記載,其與侍女夏甲所生的庶長子以實瑪利(阿拉伯發音易斯瑪儀)的後代就是阿拉伯人。所以在原始血緣上,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很近。因為這種特殊的來歷,所以二千多年中,猶太民族離散在世界各國,沒有自己的國家,但卻能保持著堅強的民族認同和文化共識,這主要依賴《聖經》的力量。根據《聖經》,猶太民族以為上帝與猶太民族有約,選擇猶太民族作為上帝的使者,領導人類走向上帝。耶穌也說過,人類的拯救要通過猶太人來實現。這種“選民”心態使得猶太民族有了排他性和團結性,猶太民族再分散,也可以憑借一部《聖經》走到一起。非猶太民族即便信奉《聖經》,也難以得到“選民”精神的支撐。“上帝選民”的意識和“上帝使命的承擔者”這種精神內涵,是猶太成功學的硬核部分,非猶太人很難體悟進去。猶太精神中內含一種民族優越論的隱晦的民族主義。這種自信和使命感最後凝結成為猶太民族揮之不去的民族主義情結。其影響是兩方面的。

首先,對猶太人來說,因為有選民意識而有優越感,因此充滿著自信和使命感,有了使命感就會更加努力,因為更為努力而容易成就,因為有成就,又証明了選民意識和使命感,這是一個極為良性循環過程。因為這種自信和優越感,使得猶太民族在自我奮發自我追求上信心十足,也成就多多。猶太人雖然歷盡艱辛和屠戮,人口甚至還不到世界總人口的千分之一,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內,不僅產生了馬克思、愛因斯坦、弗洛伊德、畢加索等世界偉人,同時也產生了無數的億萬富翁,並控制了世界的經濟命脈,贏得了“世界第一商人”的美譽,這一定不是偶然的。正如一位猶太拉比、猶太財商第一書《你會發財》的作者丹尼爾?拉平博士所言:“無論是臭名昭著的納粹或哈西德派學者,還是從未與猶太人打過交道的日本文化評論員或理論家,在從歷史與現實的雙重角度考察了猶太人的特性之後,都一致認可了一個簡單的事實——猶太人精於商業。”《福布斯》雜志的美國四百大富豪排行榜中,最富有的四十大富豪有45%是猶太人。美國1/3的百萬富翁是猶太人。美國大學中,20%的教授是猶太人。華府主要的律師事務所中,40%的合伙人是猶太人。在收入超過5萬美元的美國家庭中,猶太人的比率是非猶太人的兩倍。美國家庭收入低於2萬美元的比率,猶太人是非猶太人的一半。此現象原因很多,但猶太教中所包含的民族主義在其中發揮的作用是至關重要的。那種產生發展於民族的漂泊流離中是自信,是猶太文化的核心,它構建了猶太心理,塑造了猶太性格,形成了猶太傳統,教化培育了猶太子民。

但是,這種民族主義的存在也給猶太民族帶來了深重的災難和不幸。猶太民族主義內含一種民族優越論的隱晦的民族主義使得他們跟世界其他民族相處時,很容易發生矛盾沖突換言之,這種自信的民族主義既是猶太人之所以偉大的至深根源,也是猶太人苦難的根源,原所謂“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是也。

我們看到,因為猶太民族的自信,自命不凡,結果他們在在西方歷史上屢遭排斥。歐洲許多國家,都曾禁止猶太人從事農業和制造業,試圖把猶太人逼向困境。尼採說:“國家剝奪了他們從事此種工作的權利:盡管如此,這個恬不知恥的民族照干不誤,好像他們從來就無求於國家似的。”如此災難性的封殺和經常的迫害,猶太人不得不尋找流轉性很強的生計,以便隨時可把財富帶走,這就把猶太人逼向了以金融、珠寶為重點的流轉性很強的商業活動。而且,流離失所的生活使猶太人明白,只有一件財富是最不會被搶的,這就是信仰和知識。所以猶太人在宗教和教育上的投入,超越其它民族,這成就了猶太人的人力資本。歷史的災難,特別的精神稟賦,使猶太人逐漸發展成為一個特殊的以宗教信仰、知識、商業為核心的民族。在整個歐洲中世紀,天主教會都不允許放貸收息,不斷譴責和打擊放高利貸的行為。猶太民族為生存,不得不冒險從事民間信貸業務,他們生活在一個“不道德、不守法民族”的陰影中。我們當然記得,在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中,那個高利貸商人夏洛克是怎樣一付讓人厭惡的形象。莎士比亞的戲劇告訴大家,猶太人的信貸業務,相當於人肉買賣。在自給自足為基礎的農耕時代,抵押信貸業務受人仇視,猶太人是讓人歧視的邊緣民族。而隨著十六、十七世紀工業和商業的發展,隨著市場交換和國際貿易時代的到來,隨著以資本為中心的時代的到來,具有商業特長和國際貿易網絡的猶太人開始從社會的邊緣進入到社會中心,整個民族逐漸浮出了水面,成為控制和影響各國貨幣經濟的“資本民族”,真是“艱難困苦,玉汝於成”,但同時,歐洲各國的排猶浪潮也大規模興起。

最典型的當然是納粹對猶太人的屠殺。自1933年起,德國納粹黨開始獨裁執政,隨後,一個大規模的反猶行動逐漸發展起來。在同一年,納粹德國政府褫奪了所有猶太裔公務員的職務,並從軍隊、警察和司法機關中剔除那些被認為是劣等人的猶太成員。1935年通過的《紐倫堡法案》對“猶太人”作出了定義——凡有一個猶太裔祖父母以上的德國人都會被視為“猶太人”。這項法案還剝 奪了猶太人作為德國國民的基本權利。 193991日德國入侵波蘭並引發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納粹黨的反猶太政策更加極端化,並隨著德軍的佔領,逐步蔓延到歐洲的其它地區。據戰後統計:截止到1945年,波蘭原有350萬猶太人只剩下7萬余人,荷蘭的14萬猶太人只剩下3.5萬人,羅馬尼亞的65萬猶太人僅剩下25萬人,而德國和奧地利的33萬猶太人僅有4萬人生還,希臘的7萬多名猶太人僅1.6萬人幸存,在烏克蘭有90萬猶太人命赴黃泉,白俄羅斯的24.5萬和俄羅斯的10.7萬名猶太人也成為納粹滅猶的犧牲品,捷克斯洛伐克的35.6萬猶太人僅剩下1.4萬……歐洲600萬猶太人成為希特勒屠刀下的屈死鬼,其中還包括100萬兒童。整個世界當時三分之一的猶太人成為納粹種族主義學說的犧牲品。尤其值得指出的是:蘇俄也是屠殺猶太人的主力。在沙皇時代,哥薩克多次成為沙皇屠猶的專業別動隊,排猶的原因多是轉移國內矛盾及嫁禍。前蘇聯的短篇小說家巴別爾在其作品《騎兵軍》中多次描述了沙俄、白衛軍以及紅軍的屠猶行為,甚至他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他一向高大、偉岸的父親為了保全家人的命不惜向野蠻的哥薩克騎兵軍官下跪。蘇聯成立後,蘇共原本的領導班子裡有大量的猶太人,於是陰謀論逐漸在蘇聯境內外彌漫開,斯大林上台之後,為了使民眾的陰謀論觀點得到釋放,同時更重要的是鞏固自己的權力,排斥異己於是也進行了大規模的排猶運動。可以這樣說,斯大林領導下的蘇共和當年列寧領導的那個黨已經完全不是同一套班子了,老猶太黨員和異己分子統統被肅清干淨。至於斯大林統治後期的所謂“下水道中的民族洪流”,和朝鮮人、伏爾加河日耳曼人、卡爾梅克人一樣,猶太人也被流放了。

從猶太民族的歷史,我們不難看出:民族主義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成為民族競爭的動力,然而張揚過度,也會給民族帶來滅頂之災。要之,在民族政治關系上,人類必須有一個民族平等與和平為基礎的基本價值和制度共識。如果沒有一個對民族宗教文化差異性予以包容的政治心態,誰能保証希特勒似的人物不再回來呢?民族國家間的競爭,只能控制在和平的范圍內。凡出於民族仇恨而形成的思想和採取的暴力行動,只會把人性中的魔鬼放出來,將人類帶入地獄之中。

當然,一個民族如果不能靠民族主義產生象猶太民族一樣的凝聚力向心力和創造力,卻只會帶來跟周邊增加磨擦乃至衝突的後果,則這樣的民族主義就更應該將其放進歷史垃圾堆了。


郭春芳、黃蔚澄﹕維護兒童生存權




8月中旬於深水埗發生母親從高處擲下女嬰的倫常慘劇。根據香港大學於2009年的研究(1),19892005年間有關同時謀殺及自殺的個案中,大部分為家庭暴力引伸個案,過半行兇者為男士,受害人主要是配偶及子女。而有關2005年往後的個案,我們嘗試翻查報章報道,發現8年間已發生共13宗涉及12歲以下幼童或嬰兒被殺且父或母隨後自殺個案,當中奉上了10條寶貴的小生命。雖然個案零星,但不容忽視。生死觀念尚需日積月累,對於這群純真卻被動的小童甚至幼兒,在他們建立「屬於自己」的生死觀前,社會該協助他們避免被父母的「愛」和「保護」冠上一個沒有機會後悔的決定。

成為小小談判專家  為自己的生命把關

根據美國一項研究(2)所指出,一般殺害子女的動機可分為五,其中包括:

1. 利他型(altruistic),即認為自殺前他殺可以避免幼兒留在世上受苦;

2. 重度精神病患型(acutely psychotic),事主突發的情緒失控,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例如早前發生的嬰孩墮樓案;

3. 意外型(accidental filicide),比如因虐待而意外殺害子女;

4. 厭棄型(unwanted child),例如未婚少女以意外懷孕把嬰兒棄置;

5. 夫妻爭執型(spouse revenge filicide)。

綜合本港過往有關攜子自殺的報章報道,屬於利他型、重度精神病患型及夫妻爭執型的在本港似乎較多,幼兒因此不幸成為破裂關係中的犧牲品或陪葬品。同時我們發現這類個案的行兇者年齡多為3040歲,他們在家庭及工作崗位上要面對及承擔各種責任,如子女教育和住屋問題等。然而,近年市民對於相關政策的訴求此起彼落,現象或反映這些議題已對市民產生不同程度的壓力。而壓力最終會否成了悲劇的導火線,的確值得深思。

稚子、教師及輔導員  能作守門員?

再把焦點回歸稚子,新學年剛開始,孩童與教師相處緊密。教師除了是孩童(尤其是幼兒)的知識寶庫,更是情緒監測員。倘若發現幼兒情緒或行為有異,甚至有幼兒主動提出家中問題(如父母爭執)時,教師應提高警覺,多關心多慰問,以在問題惡化前作好把關準備,隨時向有關的專業人士(如輔導員)求助。

課程方面,教師不妨多以淺白和具體的方式灌輸有關珍惜生命的信息,讓幼兒明白生命的重要和自主性。在現時的幼兒教育中,教師流行以繪本作教材,從投入故事引導幼兒學習情緒管理及成長德育。其中,由江淑文撰文及陳嘉鈴繪圖的兒童人權繪本《不要帶我走》,正描述有關攜子自殺的主題,希望父母尊重子女的生存權利,及帶出生命寶貴的信息。

我們鼓勵香港的教師及出版社多以「小小守門員」的主題作教材,除了教育幼兒管理自己的情緒外,更能協助監察及關愛爸媽情緒,適時關心。同時亦鼓勵家長多注重家庭教育,與幼兒一起閱讀繪本。透過親子閱讀及分享討論,家長可以更明白幼兒的想法,甚至增進彼此感情。

最後,由於大多攜子自殺的悲劇都發生在只有父母及子女獨處的地方,較難讓其他人及時察覺及制止。因此,假如可以預早向幼兒灌輸面對突發事情的處理方法,例如報警、盡快向鄰居求助,甚至直接向父母說出自己的求生意願,並表示不希望爸媽傷害自己。或可讓幼兒在危急的時候成為「小小談判專家」,為自己的生命作主。

附註:

1Yip, P. S., Wong, P. W., Cheung, Y. T., Chan, K. S., & Beh, S. L. (2009). An empirical study of characteristics and types of homicide-suicides in Hong Kong, 1989-2005.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 112(1-3), 184-192. doi: 10.1016/j.jad.2008.05.005

2Hatters Friedman, S., Hrouda, D. R., Holden, C. E., Noffsinger, S. G., & Resnick,P.J.(2005). Filicide-suicide: common factors in parents who kill their children and themselves. J Am Acad Psychiatry Law, 33(4), 496-504.

作者郭春芳是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研究助理,黃蔚澄是助理教授

吳志森: 反洗腦教育戰爭遠未完結




以胡紅玉為首的「開展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委員會」,宣佈國民教育課程指引已經失效,但是否等同撤回?胡紅玉不作評論,只說:「大家可以各自表述。」香港的國民教育科究竟撤與不撤,是否比「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兩岸問題還要複雜?

立法會選舉前夕,梁振英宣佈修訂國教科,包括取消三年開展期的死線,開不開科?教甚麼內容?全由學校專業自主。已撥給學校開展國教的五十三萬元,可以無限期留在學校戶口,不規定用途,用作公民教育、德育,甚至是性教育活動都可以。期間,又決定抽起課程指引中「當代中國」的部份……

根據官方發表的新聞稿,胡紅玉的說法是這樣的:「行政長官作出重大政策修訂後,學校可自行決定何時或是否開展和如何處理課程問題,所以已不需要官方課程指引,有關指引將失效,亦不建議政府修訂和檢討,建議將交予政府考慮。」

記者追問這是否就是撤回?胡紅玉堅持不用「撤回」字眼:「大家可以各自表述,這個不成問題。」

課程指引已經失效,等同廢紙。學校開科要靠指引,沒有指引,國民教育科就失去了靈魂。既然國民教育科已變成了只有軀殼沒有靈魂的喪屍,為何不乾脆宣佈撤回,還要玩甚麼「各自表述」的把戲?

有人分析,這是面子問題,如果政府採納民間要求,用「撤回」的字眼,等同跪低,大大損害政府的管治威信,他日反對派大可「照辦煮碗」向政府施壓。現在的做法,是有撤回之實無撤回之名,各自表述,可保存官員的顏面。

含糊其詞,拖拖拉拉,換個說法,以為這樣就贏了,這是典型的阿Q精神勝利法。這樣不但無法維護政府的管治威信,也因為留着一條應斷未斷的尾巴,傷口未癒,含膿潰爛,無法復原,隨時會向全身蔓延,危害其他器官肢體。如果認為死不認錯就能挽回官員顏面,只是蠢得不能再蠢的做法。

工於心計,善用語言偽術的梁振英政府,是否愚笨至此,純粹只為面子,留下這分分鐘危及生命、尾大不掉的國教指引?我認為,當中還有不可告人的計算。

推行國民教育科,是香港回歸十周年胡錦濤親自下的命令。今天,國教科已成為無法收拾的爛攤子,把國教科的軀殼勉強留住,目的是要向阿爺交代。

國教科「死唔斷氣」,不將已經「失效」的指引全面撤回,為沒有靈魂的喪屍留下最後一口氣,是等待他日有借屍還魂的機會。表現積極博取當權者歡心的學校,可以繼續為學生洗腦,國民教育用其他形式出現,還可以有所依憑。

更陰險的是,雖然沒有了獨立成科的國民教育,但紅色的洗腦成份,已無孔不入地滲在其他課程內,語文、常識、音樂……課文內容,充滿令人不寒而慄的毒素,家長學生更防不勝防。

反洗腦教育的戰爭遠未完結,各位珍視香港核心價值的香港人,絕對不能鬆懈。

古德明: 中南海的珠簾




中共國家副主席習近平最近突然銷聲匿迹兩星期,一時謠諑紛傳,或說他心臟病發,危在旦夕;或說他得罪胡錦濤,遭人伏擊,傷重昏迷;或說他見香港多事,悄悄南下,指揮梁振英政府。傳言莫衷一是,中共則諱莫如深。

兩星期後,習近平復出,一切若無其事。他豹隱的原因,則由中共政協副主席董建華向美國有線電視記者解釋:「習副主席游泳健身,不慎傷了背部而已。他毫無疑問可以繼胡錦濤主席之後,出任中共總書記。」董建華還為新中國的秘密政治辯護:「國家領袖的健康,不是公眾話題。」董建華的話,字字句句,都有特別國情。

中共國情之一,是崇外賤內:國家大事,不可跟國內小民說,否則會貶損中共高不可攀的天威。董建華向美國透露政權交接消息,教中國人間接得聞,並不奇怪。現代漢語甚至有「出口轉內銷」一詞,稱呼這種慣例。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中共國情之二,是為政者一切都「不是公眾話題」,健康如是,家財如是,日常淫樂如是,白晝殺人如是:月前重慶市長薄熙來嬌妻鴆殺英國人海伍德,如殺羊彘,了無聲息。不是夫婿爭權失利,她今天還是高高在上的市長夫人。

宋仁宗初年,太后垂簾聽政。一天晚上,宮中失火,第二天清早,百官來朝,見宮門不開,求見皇帝。仁宗於是親登拱辰門,百官拜樓下,宰相呂夷簡獨立不拜,說簾後御容未能看清楚:「宮庭有變,群臣願一望清光。」仁宗於是揭起珠簾,呂夷簡審視之後,才肯下拜。那時候,君主的健康,不可以「不是公眾話題」,也不可以有片刻隱瞞(《宋史》卷三一一)。

唐太宗年間,宮中玄武門稍事建築,大臣房玄齡、高士廉問及,太宗作色說:「我北門少有營造,何預君事?」房、高謝罪,諫議大夫魏徵卻說,宮中事不可不問:「陛下所為善,當助陛下成之;所為不是,雖營造,當奏陛下罷之。玄齡等問既無罪,而陛下責之,臣所不解。」太宗大為慚愧。那時候,國君一言一行,都是公眾話題(《貞觀政要》卷二)。

新中國主政者則和當年義大利領袖墨索里尼一樣,「永遠是對的」(Mussolini is always right),所以,無論做甚麼,都是「國家機密」,不許臣民奏罷。否則六十多年來,國民「不正常死亡」者怎會數以億計,今天民間暴亂怎會無日無之。

習近平「游泳傷背」是官方的故事,故事之下是千百個問號。中南海的珠簾,始終沒有揭起。


古德明  專欄作家

余杰: 丁瑞失業與雲山入常




丁瑞是何許人也?

丁瑞(Tint Swe)曾擔任緬甸最後一任審查總長,他的辦公室在二戰期間曾是令人畏懼的日本憲兵審訊中心,這也是丁瑞的綽號「文學刑訊官」的來歷。

在過去近五十年間,緬甸軍政府在印刷前對每本書、每篇文章、每幅插圖和照片以及每首詩都進行審查。直到吳登盛總統上台,啟動政治改革,釋放昂山素姬和大批政治犯,取消流亡人士歸國的禁令。而在諸多改革措施中,最讓人振奮的消息是:當局宣佈廢除新聞出版審查制度。

二○一二年八月,丁瑞將國內知名的編輯和出版商召集到辦公室,宣佈一個重大決定:審查制度從此被丟進歷史的垃圾堆。丁瑞承認:「我過去做的工作與這個世界是格格不入的,也是和現實不協調的。」往日熙來攘往的辦公室,如今可謂門可羅雀。儘管有些失落感,但丁瑞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直率地表示:「我很自豪,是我終止了審查制度。」

與丁瑞失業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京方面傳出中共宣傳部長劉雲山在十八大篤定入常(晉身政治局常委)的消息。與丁瑞掌管的僅僅一百多人的新聞審查部門相比,劉雲山掌控的是一個龐大的帝國:數以萬計的媒體和數百萬的宣傳幹部,其規模讓新聞大亨梅鐸亦望塵莫及。

宣傳部沒有公開的電話號碼,設在紫禁城旁領導人辦公廳對街的總部也不掛牌。宣傳部腐敗而專橫,它發給媒體的指示屬於國家機密。《中國青年報》的編輯李大同說:「他們不想留下任何證據,怕被人揭穿。」湖南的《當代商報》編輯師濤撰文揭露宣傳部不准報道有關「六四」資訊的禁令,就被以「洩露國家機密」的罪名判處十年重刑。

劉雲山時代的宣傳部,炮製了「文革」結束後最多的文字獄。劉曉波、劉賢斌、陳衞、朱虞夫……這張名單幾乎可以彙集成一本厚厚的辭典了。北京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焦國標發表〈討伐中宣部〉一文,先是失去教職,繼而被刑事拘留;而作為被討伐對象的劉雲山,卻因為替胡錦濤「守門」有功,獲得入常的門票。劉雲山是胡的心腹,出任宣傳部十年,將宣傳部打造成密不透風的獨立王國。就連長期執掌中共文宣大權的「左王」鄧力群,也不得不在香港出版其回憶錄。

丁瑞失業,顯示緬甸民主化進程勢不可擋。以台灣、南韓、南非之經驗而論,開放報禁之後,必然是開放黨禁,新聞自由帶來的將是整個社會翻天覆地的變革。相反,劉雲山入常,則顯示中共抱殘守缺、不到黃河心不死。作為箝制十三億人民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扼殺民眾想像力和創造力的千古罪人,劉雲山靠着斑斑劣迹而上位,可見中共「專挑壞人」的選拔機制不可救藥。


余杰  旅美中國作家

李怡: 公眾的信 是一個有效政府的基礎




本文標題,是美國前總統甘迺迪的名言。這句話從反面來說,就是得不到公眾信任的政府,實際上已失去了執政的基礎,而這正是當前梁政府的處境。梁特說甚麼政策「一項成熟推一項」根本是廢話,得不到公眾信任的政府,推任何政策都會受質疑,是不可能成熟的。

前幾天,林鄭月娥上京,她引述港澳辦主任王光亞的話,說注意到政府上任三個月來面對不少困難。開展國教委員會主席胡紅玉宣佈國教科的課程指引已「失效」,至於是否「撤回」則可以「各自表述」,但學民思潮和反國教家長關注組卻不「收貨」,認為政府不肯講「撤回」顯示態度閃縮,換句話說,儘管政府讓了一大步,公眾對政府仍然存疑。林鄭前天說,新政府上台以來,民望低迷,政府執行力備受質疑。她就新界東北發展規劃,說過去出席立法會相關會議,直至今年六月,「差不多沒有人投訴規劃」,對現在受這麼大的阻力感到不甘心。其實,從六月至今,民意在梁特上台後有這麼大的轉變,正顯示梁政府得不到公眾信任,因而推行同一項政策就變得困難重重。設想彭定康時代要發展一個新市鎮,會掀起這麼大的風波嗎?當然,那時也不會強推甚麼中港融合。

對政府不信任,是從梁振英被揭發僭建開始的,然後是梁振英、陳茂波、吳克儉、林鄭月娥等梁班子的主要角色的一連串的語言偽術,而且至今仍在不停演練。比如發展新界東北,過去政府的三個正式諮詢文件都提到有深港融合的目標,現在高官卻硬說這種說法是「無中生有」。梁振英的僭建說要找專業人士調查,已查了幾個月;陳茂波謊稱沒有經營劏房和其後關於板間房不是劏房的詭辯,仍欠公眾一個解釋。二人都像是要讓時間把謊言冲刷了事。林鄭的不斷護短和滅火也在消耗公眾對她的信任。

梁班子和北京都意識到施政的困難,但並沒有切實認清楚困難的原因何在。他們或以為可以像大陸社會那樣,只要推些利民措施,市民嚐到些甜頭,民望就會上升。事實上絕非如此。大陸是一個封閉社會,沒有獨立媒體和言論自由,也沒有法治的保障,老百姓處於無權狀態,政府得不到公眾信任仍然可以照樣施政。但香港是文明社會,有獨立輿論,有民選議員(儘管不是佔多數),有法律保障。因此政府嚴重缺乏公眾信任就失去有效執政的基礎。

甚麼是信任呢?德國社會學家Niklas Luhmann19271998)的定義是:「信任是為了簡化人與人之間的合作關係」。如果人與人之間沒有互信,許多事情都要懷疑對方的動機,合作關係要設置重重防火牆,就複雜到難以運作了。至於公眾對一個政府的信任,則基於三個因素:誠實、能力和價值觀的相似性(value similarity)。其中,最重要的是誠實。如果梁振英一早站出來,誠懇地承認家有僭建,自己企圖隱瞞是犯有不可饒恕的過錯,如果陳茂波對待劏房也如此回應,只要真正有悔意,公眾是會原諒他們的。如果林鄭坦承政府過去確實有以發展東北促進深港融合之意,並且當時也確實認為這是香港的出路,現在在市民反對聲中願作調整,輿論和市民相信都會接受。但明顯的不誠實,讓整個班子變得不可信任了。

早前,梁班子有羅范等人把施政艱難歸咎於媒體的挑剔。梁振英就選舉呈請提出中央任命後香港法庭無權處理的訴訟。前天,林鄭將施政不暢諉過於申訴專員和廉政公署這些監察機構。這些動作,都顯示他們與市民的自由、法治的核心價值觀的相似性有了區隔,進一步削弱公眾對梁政府的信任。

至於能力,市民原來相信梁振英是有些能力的。現在連范太都公開質疑他的能力,可見公眾對梁班子的能力信任度也失去了。

公眾信任是執政的基礎,不僅是西方的政治哲學,而且是中國古已有之的說法。孔子說:「民無信不立」,意思是:不能取信於民,管治者是站不起來的。

在公眾中建立信任很難,但要毀掉信任就太容易了。梁班子不斷自毀公眾的信任,他們還怎麼能站起來呢?

左右大局 - 2012-0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