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2年10月14日星期日

南方朔: 謝長廷登陸,已引發一陣漣漪!




10月4日,民進黨的前行政院長,及2008年大選時的副總統候選人謝長廷到大陸的廈門及北京訪問。上個星期我們在談他的訪問時,由於行程仍在繼續,情尚不明朗,因此尚無法做出評價。而今他的行程已於10月8日(星期一)結束,全程已經明朗,民進黨內其他人物也都表明了他們的態度,我們已可對謝長廷此行作出評價與展望。

大體而言,謝長廷的此行是值得鼓勵的。因為長期以來,民進黨都是「逢中必反」,這使得台灣的主要政治勢力中,只有國共對話,而無民共對話,由於少了民共對話,使得兩岸關係自然穩定性不足。對民進黨而言,它必須面對即要和國民黨為敵,又要和共產黨為敵,可能被夾殺的風險,2012年台灣的大選,就是慘痛的教訓。民進黨的蔡英文到了後期已經勝券在握,但北京以它的影響力,大舉動員台灣的大老闆們支持國民黨,於是民進黨遂反勝為敗,這種國共合作夾殺民進黨之事將來必會重複上演。

缺少了民共對話,除了民進黨有風險之外,北京也同樣有風險。那就是當國共合作夾殺民進黨,台灣人民在反國民黨時,自然也更加反中。共產黨已必須概括承受國民黨的負面因素。若有一天民進黨有幸能執政,它對北京必不可能友善。就以目前的形勢而論,由於馬英九政府無能,台灣的反國民黨情緒已在升高,連帶的是反中情緒也在升高。這也就是說,國共合作雖有夾殺民進黨之利,但也有可能造成民進黨更加反中之害,因此對北京而言,既有國共對話管道,同時也有民共對話管道,共產黨在台灣的兩黨之間維持一定程度的等距,這或許才更符合北京的利益,也更有助於兩岸的穩定。

晤戴秉國 替民共對話走重要一步

正因為民進黨和北京都有共同的需要,才促成了謝長廷的這次訪問。由於民進黨現在是個在野黨,謝在民進黨內並無重要職位,只是個中常會的中常委,他前往大陸訪問,當然沒有任何具體問題可談,只是為往後的民共關係嘗試建立一定的感性基礎。在這點上,謝長廷的表現的確值得肯定,他以「祭祖」名義訪問廈門,到了廈門後,他表示「好像回到兄弟的家」,這都是感性語言,一下子就縮短了感情距離,這是民共對話的第一步。北京當然也禮尚往來的與他交往。他此行未失政治立場,但感性距離拉近了不少,因而能與大陸的涉台領導幹部如海協會會長陳雲林、國務院國台辦主任王毅,以及中國最高的對台小組秘書長戴秉國等會面晤談,由於北京現正為十八大忙碌,他並未見到更高層級的領導人,但戴秉國已相當於副總理級,他可說已受到相當的禮遇。他的確已替民共對話走出了重要的一步。其歷史地位已和2005年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的訪問北京可以並論。

大體上,謝長廷的登陸訪問,台灣各界都持正面肯定的態度,認為民共對話有利於兩岸的穩定。但他的第一步只是個開始,它的效果如何,則要看後續的發展。由謝的第一步,我們已可看到它已攪混了整個台灣政治的這一池水。

對國民黨而言,它表面上是說對謝的登陸訪問是「樂觀其成」,但它的真正態度則是危險感大增。國民黨擔心,如果民共溝通,國民黨在台灣壟斷兩岸發言權及意見的優勢就會失去。就以謝長廷會見戴秉國為例,戴為北京涉台最高單位的核心,國民黨對戴極為陌生,根本搭不上線,國民黨擔心,如果民進黨能和北京的涉台核心人物建立管道,北京對國民黨就可能會冷淡化,那就會對國民黨不利。因此在謝登陸後,國民黨方面也會派出要員至北京摸行情。謝的登陸,已開了兩岸三黨的互動競爭!

兩岸三黨互動競爭開始

而更重要的,乃是民進黨本身。民進黨內大約有20%至30%的獨派,這些獨派逢中必反,這些獨派對謝的登陸極為反對。由於獨派的反對,民進黨內對兩岸政策的何去何從,已爭論再起,民進黨能不能整合出一套可長可久的兩岸策略及思維模式,已成了最大的考驗。

人們都知道,民進黨內由於有獨派存在,這些獨派等於已綁架了民進黨,民進黨的第一線領袖如果沒有獨派的支持,根本不可能成為領袖,更不可能成為大選的候選人。對於這種困境,民進黨的一線領袖都心知肚明。因此像蔡英文和蘇貞昌,他們其實是樂見謝長廷的登陸的。在蘇貞昌的計劃裏,他希望在民進黨內設立一個最高層的中國委員會,由謝長廷擔任主任委員,逐漸的來改變民進黨的政策。而民進黨的獨派也深知蘇貞昌的佈局,最近這幾天,他們就全力反對謝長廷出任民進黨中國委員會的主委一職。這也就是說,謝長廷的主委一職,已成了他的務實路線是否可以走下去的決戰點。如果民進黨真的能讓謝長廷出任該黨中國委員會的主委,即代表該黨尚能抗拒獨派壓力,試覑去探索務實的新方向,否則的話,民進黨就只好繼續蹉跎。謝長廷在登陸訪問後,已決定成立「新文化國政班」,動員他的派系人馬和民進黨人士,去宣揚他的路線選擇,由此可見,謝的登陸訪問只是個開始,民進黨的路線之爭及內部整合已在開始。民進黨的未來變化值得注意!

陶傑: 「國民教育」讀莫言




莫言榮獲諾貝爾獎,在中國炸開了鍋,許多人認為以莫先生之抄寫毛×東延安講話、外訪見中國異見作家而避席,立場親中,沒有資格得獎。

莫言說:先讀我的作品,再來論說。他又說:禁制言論,對創作有好處。

莫言說得沒錯。諾貝爾評委會都是一伙精明人,每年他們接到中國作家拚老命自薦文學獎的來信很多。其中的漢學家馬悅然,更深明中國人渴望得到西方白人讚賞加持的心理,一座飢餓的「馬騮山」,群猴面對圍欄外一個餵花生米的人長期喧噪,這個人手上的一把花生米,該撒向何方,賞給哪一兩隻,諾貝爾文學獎評委的白人專家,心中有數。

以作品論,莫言得獎,是應該的,因為他在沒有創作自由的赤色中國,在狹窄的縫隙之間,以最大的想像和魄力,表達了對中國的批判。中國共產黨六十年為中國人帶來的災難,莫言看得深遠,不止是這個「黨」,還是「中國人」這層腐朽的土壤──在一個沒有士大夫的中國,沒有了品味,也無所謂「文化」,莫言寫農民、流氓、土匪、畜生,也就是在佛家的六道輪迴裏,莫言的作品只呈現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此三惡道,即囊括了三千年基本的中國。

不止莫言,近二十年來,中國的導演如姜文和張藝謀,亦漸大澈大悟,中國電影以愚醜為題材:「鬼子來了」、「三鎗拍案驚奇」、「讓子彈飛」,都是對中國人性格現實描寫的佳作。莫言的小說,從「檀香刑」開始,即寫中國人之愚醜,尤其中國小農性格種種令人作嘔之處。

中國人看不出來,中共也許看得出來,但中共只關注自己的權力,對中國人的命運,Don't give a shit,所以莫言和張藝謀一樣,與中共達成了某種巧妙的契約。這一點,馬悅然等人早也看出來了。西方的文化觀,對於醜陋(Ugliness),也有欣賞的一派,像意大利作家艾柯(Umberto Eco)的近作「醜陋大觀」(On Ugliness),專門賞析西方藝術以醜陋為題材的作品,因為醜怖的事物,會「激發觀賞者另類的窺秘慾」(the voyeuristic impulse behind our attraction to the gruesome and the horrible),也是另一種快感。

難得的是中國官方這次也說了真話,讚揚莫言,說「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莫言是不是共產黨,不要緊,只要作品好;正如汪精衛和胡蘭成是不是所謂「漢奸」,無關重要,汪精衛的詩,胡蘭成的散文,都是百年中國第一,推行「國民教育」,好極了,由讀莫言的作品開始。

張秀賢: 去中國化的元凶是政府




當國教科爭議隨着國教科指引擱置而寂靜下來,但問題依然未解決。過去十五年來,教育當局都不斷改變教育政策,取消中史必修、陰乾中國文學等科目,導致以認識「國家」為名的國民教育科乘勢推行。如何根治國教科後遺症,如何令學生全面認識國情,而不會接受任何偏頗資訊,就是將來的討論重點。

回歸後,董建華政府雖然調整教學語言政策,推行「母語教學」、「普教中」等改革,意圖帶領香港下一代「人心回歸」,可是劣迹斑斑,最後以失敗告終。董建華政府亦於二○○○年以「校本發展」為名,推行科目重組合併,最後令初中中國歷史先被取消初中必修科資格,之後與歷史科、地理科等科目合併成「綜合人文科」,雖則原意是希望令學生可以更有興趣學習歷史,但最後形成「科不成科」的局面,令學生學不到真正需要認識的歷史知識。

其次,中國文學科亦由以往較受歡迎的科目,變成現在的「夕陽科目」,只有百餘間中學(不足一半中學)開設中國文學科作高中選修科。這亦因為政府及教育當局一直撥出大資源至一些實用科目,忽視人文科目所致。此外,昔日中學高考的中國語文及文化科亦在新高中改革時,變成中國語文科,文化部份則只成為課程中的選修單元。筆者為一文憑試考生,發覺能夠在中文科獲取的文化知識很少,與高考中化科相比,真的相差太遠,課程完全銜接不了。再者,從數據而言,首次報考中史科的考生比率由一九九九年的百分之三十八點五(會考)急跌至去年的百分之十六點四(中學文憑試),而報考中國文學的考生人數亦由以往高考的近四千人,下跌至文憑試的三千人,亦反映到中史及中國文學在政府的教育政策下逐漸衰落。

最近,經常有人批評反國教者,如國民教育家長關注組、學民思潮及教協的意圖是「去中國化」,不讓下一代認識中國。但大家必須要認清一個事實,就是政府才是製造「去中國化」的元凶。認識中國,不代表要認識政權。指摘我們「去中國化」者,請向現屆政府要求提供更多資源推行全面文化及歷史教育,別要再製造「偽命題」,攻擊意見相反之人。

張秀賢  學民思潮發言人

楊宇軒:金錢哲學




早前在新東北發展爭議中,侯志強一句「你賠夠錢畀我,祠堂都可以畀埋你」,引來熱烈討論。香港在過往數十年享受資本主義帶來的經濟騰飛後,近年在金融危機及地產霸權的陰影下,開始有人反思主張凡事有價、可供買賣的經濟學,是否叫我們錯失了什麼?

相信大家對哈佛大學教授Michael Sandel的名字並不陌生。他所著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自上年開賣後多次榮登暢銷書榜,且大獲好評。書中第一章便發問了一個經典的哲學兩難題。一輛失控衝前的有軌電車(trolley)正要撞死前方軌道5名正在施工的工人,假如把車轉向另一條支線,便會撞死岔線上的一名工人。面對5死或是1死的情景,絕大部分人也認為應殺1人而救5人。原因不外乎是1個人死總比5個人死好,這時難免要從功利的角度出發來衡量人命。

Michael Sandel隨即轉換情景,在醫院內有一名醫生正同時面對一個患有重病的病人和5名等待器官移植的病人,假如令重病的人失救至死,他的器官便可移植至其他5名病人身上並使他們得救,否則那5名病人便會死去。同樣是殺一救五,大多數人卻認為醫生不應殺那病人。在這個時候,我們又認為不應從功利的角度去看待人命。

反思功利主義

這只是課程中的其中一節探討功利主義的衝突,但Michael Sandel好像覺得不夠,於是新書《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What Money Can't Buy: The Moral Limits of Markets)不再像前作一樣,泛談多個哲學入門概念,反而集中火力大談經濟學中功利主義對人性的影響,再引伸至金融海嘯後,全球對資本主義的反思。

過去數十年自由經濟及資本主義的確對社會的繁榮作出極大貢獻,當中核心概念「無形之手」、「人假設是自私」、「局限下極大化」深入民心,但Michael Sandel認為「過去三十年來所發生最致命的變化,並不是貪婪的增加,而是市場價值已擴張到非它們所屬的生活領域中」,比如教育、公共服務等方面。書中開首便帶出一例子﹕在美國的紐約公園不時會有免費的莎劇表演,因為太受歡迎而出現「排隊黨」,在演出前把自己的位置賣給有錢人。這樣看起來是對社會有益的行為,「排隊黨」把免費的莎劇表演變得有市有價,令演出的功效發揮到最大。但與此同時,「排隊黨」令窮人最終無法欣賞表演,破壞了免費演出的原意。從經濟學角度來說,社會的效益的確是去到最大了,但這結局又是否我們所想?

「生命中某些美好的事物,一旦被轉化為商品,就會淪於腐化或墮落」,且同時帶來兩個問題﹕一,不平等;二,腐化。轉換一個角度,不是富人買下公共服務,而是政府以錢作鼓勵,又如何?

書中比較英美的捐血制度。美國為了保持血液供應,部分的血是購自商業血液銀行,但到頭來面對血液被浪費、成本高,以及感染風險較高的問題;相反英國則像香港一樣,血液來自無金錢回報的志願捐贈者,則較少以上問題。

道德尊嚴底線

社會學家分析,美國的制度不公平,因為這是剝削窮人的行為,他們為了錢而成為被壓榨血液的階級,這個階層的人成了血液的主要供應來源。第二個問題更值得深思,便是給予金錢回報,把捐血「腐化」了,破壞人們對捐血的責任感,消滅了利他主義的精神。一名單親媽媽為了養活孩子,自願在額頭紋上一行網址賣廣告,這一項你情我願的交易,背後帶來同樣的道德危機。「為了進行這項辯論,我們需要先想清楚市場的道德極限何在。我們應該要自問﹕有什麼東西是不應該用錢買的。」公民意識、道德情感、人的尊嚴等難以用金錢量化的東西,正是我們的底線。

除此之外,書上還有其他有趣的例子探討,如棒球比賽為了得到贊助,除了會把球場的冠名權出售外,在球員上壘時,旁述還會加上一句﹕「安全抵達本壘。安全有保障,紐約人壽。」令觀眾啼笑皆非,同時說明廣告無孔不入的進駐生活當中,使運動精神褪色。

早前康文署的球場租用服務,變成有組織的商業活動;D&G認為自由行可拍照,但港人不行,惹來極大反響;若金錢成了唯一的標準,這個社會會變成怎樣?還是我們一早已變得唯利是圖?「若想判斷哪些東西是金錢應或不應買,我們必須先決定應該是由哪些價值來規範社會及公民生活的各個領域。如何徹底思考這個問題,正是本書的主題。」

書名﹕《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

(What Money Can't Buy: The Moral Limits of Markets)

作者﹕邁可‧桑德爾(Michael Sandel)

譯者﹕吳四明、姬健梅

出版者﹕先覺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錢買不到的東西》1桑德爾教授主講:該不該買黃牛票?





Michael Sandel - Morality and the Free Market 




孔捷生: 莫言與諾貝爾文學獎




本屆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中國作家莫言,這回北京反應沒有「中國不高興」,反而很開心。這和達賴喇嘛、高行健、劉曉波先後獲得諾貝爾獎成為鮮明對照,好像以前都是反華陰謀,此刻陰謀論卻煙消雲散了。

和獨立作家北島、高行健不同,莫言是體制內作家,卻不應因此給他打上甚麼特殊符號。作家憑作品說話,莫言無疑是中國優秀的小說家,我去國廿三年唯一還在讀的國內作家就是莫言。他早期的《紅高粱》深受美國福克納、哥倫比亞馬爾克斯.加西亞的影響,但他找到了魔幻現實主義和中國人沉重民族記憶的結合點。長篇小說《豐乳肥臀》堪稱力作,卻被官方禁了。那時莫言還是軍旅作家,首先對他發難的是軍內文化官員,稱:國民黨當年罵共產黨「共產共妻」,《豐乳肥臀》豈不指證中共就是這麼幹的嗎?莫言從此脫下軍裝,小說卻仍難解禁。這回他獲獎,官方為之開懷,《豐乳肥臀》或可解禁?天曉得。

作為社會人,莫言相當懦弱,他小心翼翼避開有關政治的公共話題,以不觸怒這個體制為底線。三年前法蘭克福書展風波,中國官方作家代表團(裏頭居然有「做鬼也幸福」的王兆山)因體制外異議作家發言而集體退席,莫言的角色很尷尬,他隨大流退席,卻不承認是代表官方立場,只是如廁而已;今年組織百名作家抄寫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莫言也應邀命筆;這次他的得獎感言謂:「這是一個可以自由發言的時代」惹起滔滔劣評。這都刻劃出他作為社會人的尷尬,莫言沒有膽量和現實的專制主義對抗,但在小說世界中,他憎厭強權,憎厭以崇高名義對人性的壓迫。《豐乳肥臀》被禁,他接下來的《生死疲勞》和《蛙》兩部長篇小說,對專制的尖銳批判沒有退縮,極權體制可以扭曲人的社會行為,卻不可能扼殺個人內心世界的自由。莫言不是鬥士,卻是優秀的小說家。至於是否夠資格拿諾獎,顯然存在極大爭議。筆者認為,更有資格摘下諾貝爾文學獎的首推北島,他最近的長詩《歧路行》極具份量,直面六四這個歷史傷口,推及人性、人的命運和文化深層結構。其次應是王安憶,她雖同係體制內作家,亦非反抗鬥士,卻從來沒有迎合過專制「禮制」。

這屆諾獎的主要角逐者是日本的村上春樹和莫言,相較之下,村上春樹更有說服力。撇開文學成就這個見仁見智的話題,村上春樹訪問以色列時說:「在雞蛋和牆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一邊。」這種人道情懷,莫言只敢在小說裏曲折表達,卻在高牆面前囁嚅失語。村上春樹直抒胸臆,只緣他來自一個自由社會,無論是他的筆還是內心世界都是自由的。



許子東:關於蛙的一些讀法——導讀莫言 之一

編按:剛獲諾貝爾文學獎的莫言,近著《蛙》以中國生育史為題材,寫出他首部直面中國問題的小說作品,並有與文革時代相關的情節,與他以往的風格不同。本文作者許子東,是研究現當代中國小說的學者;今明兩天,許子東探討莫言「文革故事」與「後文革故事」的階段異同,為大家提供一些閱讀莫言的方法。


莫言長篇小說《蛙》,不寫「文革後」劫後餘生種種,而是將殘酷鬥爭的「文革故事」直接與當下的繁榮腐化場景拼貼並置。這種「後文革故事」,逼迫人們思考Postmodernism和Post-Maoism的關係。「後毛澤東時期」的文學,「後」跟「毛」怎麼延續跟切割,到底「後」是否定超越?還是跟隨延續?或者轉世投胎?

器官與名字

小說的後半部分,描寫今天一些常見奇景。「我」是退伍軍人,第二任妻子瞞覑他在一個代孕中心做人工受精,想要兒子。小說題目「蛙」,是一個科研機構的表面招牌。可是,「蛙」的諧音是娃娃的「娃」。牛蛙科研中心經營兩種業務:一種是「無性代孕」,客戶拿精子去,在中心裏面自有女性幫客戶生孩子,三萬五萬價格不等。另外一種,是「有性代孕」,男客戶去跟裏面的女人「做」一段時間,懷上並生下小孩給客戶。然後小孩和母親無關。兩種代孕,前者合法,後者「地下」。

在敘述科研中心的同時,小說又描寫了「我」在一家豪華醫院遇到了已變成了大款的昔日同學李手。這位大款同學,和代孕中心裏的一個小姐有曖昧關係,留下一個小孩。這部長篇裏的鄉親名字,都是以人的器官命名,陳鼻、李手、王肝、王膽,莫上唇等等,這也是莫言一貫怪異荒誕筆法的新變化。在李手的飯店裏,主人公又碰到了他的另一個老鄉好友陳鼻,一把年紀卻在飯店裏為招攬生意而假扮唐吉訶德或是假扮賽凡提斯,活得很慘。小說同時又交代,「我」的姑姑,嫁給了貧窮捏泥的郝大手。而另外一個姓秦的老鄉,後來卻成了捏泥的大師。

所有這些人物和故事線索,這樣敘述出來,好像沒有什麼戲劇性,除了「有性代孕」。偏偏小說裏寫的還是無性的。和《手機》或《兄弟》比,莫言筆下的當下故事,太平淡了。可是為什麼這些雜亂瑣碎的線索,放在整部小說裏卻驚心動魄甚至令人不忍卒讀呢?原來,和諧平庸的今天,是從畸形動亂的昨天過來的。「後文革」與「文革」兩個場景,中間有複雜的血緣(字面意義上的「血緣」關係)。如果我們順覑小說時序讀,就會知道,「我」的第二任太太小獅子去牛蛙中心求子時,已經五十多歲。可她從年輕二十來歲開始就跟覑「我」的姑姑一起做計劃生育工作。姑姑是計生辦的副主任,小獅子是忠實得力助手。姑姑年輕時,曾和一個很帥氣的飛行員談戀愛。可是這個飛行員不久飛到台灣去了,為了五千⒂黃金投蔣。姑姑於是成了「壞份子」。為了洗刷這個黑帽子,姑姑變得非常革命、非常積極。這個人物,很像鐵凝《玫瑰門》中的司淇紋──故意將金銀財寶埋在後院然後特地請紅衛兵來抄家挖地三呎。姑姑的性格偏執頑強,化反革命罪名為革命動力,在村裏推行計劃生育毫不留情。開始是婦女普遍都要放環。男村民則不僅要帶套,後來還要「男紮」(切斷輸精管)。這些描寫放回六七十年代中國鄉村,基本寫實。但莫言寫作時可能也有國際閱讀市場的期待:海外的讀者及漢學家對於文革苦難或已同情太久有點麻木了,但是計劃生育一胎政策,卻是一個極敏感的新政治視點。從這個角度看,莫言小說的政治視野很敏銳,小說在控訴中國的人口政策方面,寫得頗為煽情。

渴望與慾望

在主人公的姑姑手上,前後有三個女人死亡。第一個是地主的媳婦,成分不好當然更不可違反政策,計生辦的人追覑她要把她人流(編按:人工流產)。女人走投無路,居然游到河裏面去,姑姑等人就在河上坐船追,最後一直追到河水見紅──不僅是流產,連這個媳婦也死掉。第二個就是主人公「我」的第一任妻子王仁美。王仁美前面有個女兒,但她想生一個兒子。雖然男人堅持帶套,但她悄悄用針紮了一個洞,騙了丈夫之後懷孕。丈夫是個軍人,服從命令竟比保護家人更重要,眼睜睜看到他姑姑到他家裏去逼迫他心愛的女人,前後三次,終於把他老婆找出來做了人流,最後王仁美死掉。被迫人流是一回事,人流死掉又是一回事,兩者並沒有必然關係。把這兩件事因果連接,計劃生育變得非常之可怕。小說中姑姑手上的第三個死者,就是「我」的同齡好友陳鼻的女人。鼻子很大的陳鼻,一直想要兒子,懷覑三代是單傳等等使命感。他的女人畸形的嬌小,只有七八十公分高,可是什麼都齊全也很小。男人陳鼻卻什麼都很大,很特別的愛情畫面。王膽懷孕後,被告知她這樣的身體不應該生孩子,於是姑姑又領覑人包括小獅子死命去追,最後竟也追到,小孩還是生下來了叫陳眉,眉毛的眉,但是王膽死掉了。換句話說,在這個追的過程當中,小獅子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幫兇。好了,小說到這裏才進入「戲肉」裏:現在「我」去牛蛙科研中心辦無性代孕,精子正植入在陳眉的身上──這是莫言的精心設計。換言之,陳眉現在要用自己的子宮替殺母幫兇生個兒子(她的媽媽就在生她的時侯被小獅子及主人公姑姑等害死的)。同時她去代孕是為了籌錢她父親看病,她父親恰恰又是精子男主人一生摯友。這是一個既夾帶亂倫又包括欠債的殘忍故事。然後,故事怎麼發展下去呢?小說最後寫小獅子假裝自己懷孕,所有的人都覺得她是懷孕,還叫一輩子逼人節育的姑姑來幫她「接生」,最後接出來的是那個牛蛙中心出來的陳眉和「我」的孩子。

文革與計劃生育

這麼一個荒誕劇,我們應該怎麼看?牛蛙中心無性代孕等等,是今天既誇張又真實的荒誕現實。但因為後面背了一個難言的歷史負擔,於是當代新生同時也是革命孽債。小說內容,跨越兩個歷史時期,故事情節放在各自的時代單獨來講,都合理正常。但並置以後,便畸形亂倫。當年以強制粗暴甚至非人道手段的推行節育,尤其在農村,司空見慣。一些地方推行節育就一律「男紮」。農民以為節育等於絕育,於是抗議,說你們城裏人啊,又唱歌又跳舞,我們就這點「文化生活」,你們還要幫我們剪掉。非常想不通。各級計生辦,對於那些千方百計要生第二第三第四胎要追個男生的情窮追猛打,這在中國是不僅是嚴峻的歷史,也是延續至今的一個政策現實。「文革」與今天在計劃生育政策上的差別只是,當時違反政策可作為階級矛盾處理,尤其對付成分不好的人,手段殘酷。今天則更多靠罰錢。方向不同,還是窮富不同待遇。另一方面,今天的代孕中心、人工受精,有錢同學開寶馬等等,也是司空見慣的現實,或者還是崛起繁榮的證據。莫言的本領是把這個現實跟那個現實通過一個殘酷巧合的倫理線素聯繫。你今天花錢將精子放到你當初被你太太殺掉的女人的小孩的子宮裏,如此生產你的未來。這個扭曲古怪的情節可以有很複雜的象徵意義,或可被讀作對毛時代與「後文革」關係的一個狂歡性的政治隱喻……

不繞圈子的創作

我關注到最近幾年一些中國的一線作家,終於開始不繞圈子了。他/她們繞了很多年圈子攢得了很多獎當上了各種主席代表委員,近年來當社會已不大關注他們的時候,他們開始悄悄地正視文革了。賈平凹新作《古爐》,無數細節堆積成大作品,讓人們回頭看到一個大革命與普通鄉民生態之關係。王安憶《啟蒙時代》,寫一九六七年的平凡家庭故事,有好的開篇卻沒有全盤展開。《長恨歌》將文革連到「舊上海」裏,近作《天香》剛獲「紅樓夢」獎。八十年代寫文革的得獎作品,如王蒙《蝴蝶》、張賢亮《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陸文夫《美食家》等,都把「文革故事」與五六十年代的「前文革故事」連起來寫,或者乾脆寫成一個連貫的故事(如古華的《芙蓉鎮》、高曉聲《李順大造屋》)。文革之所以發生的歷史淵源,文革與四清、反右,甚至土改的因果關係,是這些作品(也是八十年代中國知識分子)的一個思想焦點。但是二十多年後,今天重新講述「文革故事」裏,作家有時會淡化文革的根源,卻強調文革的後果。晚近的文本例證就是余華倍受爭議的《兄弟》,和獲茅盾文學獎的《蛙》。兩部引人注目的作品,有一個共通的寫作策略,就是不去細細複製梳理「文革故事」的歷史複雜性,也不順時序細細回顧文革之後的社會改型過程,而是將「文革故事」模式化為暴力批判、畸形性欲、血肉細節、受難悲情等戲劇性記憶畫面。然後將這個血肉悲情的「唱紅打黑故事」直接和今天的畸形腐化繁榮場景(處女選美大賽、有性無性代孕中心等)拼貼、並置、連接起來,中間留白。所以這不是「文革後」劫後餘生故事,而是「後文革」腐化繁榮故事裏「文革是兄,今天是弟」(或曰「兄是假胸,弟是真諦」。在官方意識形態「遺忘工程」和在「新左派」懷念文革的社會背景下,《兄弟》和《蛙》等小說,並不複製文革歷史的豐富細節,卻有心思考文革與今天的關係。我讀《兄弟》,覺得上部成績一分,下部也是一分,但加在一起也許十分。《蛙》也是如此。文革中批鬥會、苦難生活、計劃生育苛政猛虎,單獨看只是控訴。如果只寫當下無性有性潛規則等,一如網路獵奇故事。但「血肉倫理」連接起來,就連起來兩個時代,怎一個「後」字可解?

(二之一)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題「『文革故事』與『後文革故事』──讀莫言的長篇小說《蛙》」。作者本文寫成於去年底,今年九月校改)

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著名學者,論文及專著曾多次獲獎。近著《當代小說與集體記憶》等。






許子東:尋找回應文革新形式《蛙》之二 (完)

編按:莫言近著《蛙》寫科研中心繁殖計劃,在許子東的分析裏,是文革和後文革的故事,並有指向中國歷來的社會問題。今天,許子東繼續為讀者分享《蛙》的閱讀方法,看看莫言如何在當代小說書寫中,尋找回應舊時代的新形式。


具體回到文本,莫言寫「文革故事」與「後文革故事」之關係,至少有以下幾個既寫實又象徵的細節線索:第一,昨天打倒之官,今天兩代是官。第二,當年奸人造反,如今寶馬小蜜。三,昔日愚昧忠厚,今日不幸變瘋。四,從前古怪書生,現竟變成「大師」。五,悲劇的主人公,一直要設法贖罪償還。

曾被批鬥的人

文革初期的政治口號之一,是打倒「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這裏看似有三個關鍵字:黨內、資本主義、當權,其三者之間的必然聯接關係才是真正的關鍵。當年打倒官,今天依然是官。小說中曾被批鬥的楊書記,後來他的兒子又做了這個地方的縣長,楊書記則到省裏去了,對當年「緋聞女友」姑姑依然念舊情,只是姑姑再也不原諒他,刺激仇恨早已轉化為對上千女人性生活成果的窮追猛打。或許只是巧合,當年典型文革故事《芙蓉鎮》裏面支援反派女幹部李國香的書記也姓楊,運動後楊也高升並繼續保護犯錯的李。可能文革之前是官,文革當中倒楣,文革後繼續升官,而且官二代也被培養上位,這樣的情節很符合大眾的現實閱讀期待。第二,奸,仍然是奸,造反派肖上唇即一例。肖上唇的低貶形象很容易使我們想起比方說《芙蓉鎮》裏面的猥瑣的王秋赦,以及長相難看的女幹部李國香。和美女主角胡玉音相對比,古華一上來就說這個李國香胸脯扁平、交男友不順利、性壓抑等等。我一直有懷疑,要是這個反派李國香比受難女主角好看呢?這文革故事還會那麼受大眾歡迎嗎?何以反派相貌必然猥瑣呢?而且莫言這次不僅醜化造反派身體,還給他取個名字叫肖上唇,他孩子還繼承了這款「符號」,肖下唇在小時候就常跟「我」打架作對,從小就壞。更有意思的是,到了小說的後半段,肖下唇改名肖夏春,開覑寶馬,帶覑小蜜,出入高級的婦產科醫院。這個有點粗糙的象徵性細節,也非常符合今天的大眾想像,對於腐敗與財富的傳統仇恨。

我注意到,不只是莫言的《蛙》,在賈平凹、王安憶或其他作家筆下,凡是在文革作品當中以造反派名目出現的人,如果寫到文革後,便從未報應,更無懲罰。近期小說,還要寫他們發財買地開寶馬之類。也是「後文革故事」典型風景之一。第三,當年長相奇怪心地善良的鄉親陳鼻,在文革期間整天追要兒子,後來死了心愛的嬌小女人王膽,自己先是在李手飯店屈辱假扮唐吉訶德,最後就真的變成個瘋子在街上討飯。而他的女兒則為了替他看病出借子宮無性代孕。這是小說中弱勢群體普通百姓的一個代表:昨天父親愚昧負重,今日女兒清醒忍辱。和前兩條線索「官仍是官」,「奸現在富」因果並行,「文革」與「後文革」故事的這第三個情節主線連貫最為沉重。《芙蓉鎮》最後造反派王秋赦發瘋,是大眾讀者一廂情願的善惡報應邏輯,而《蛙》中老實人陳鼻最後發瘋女人還要為「仇人」代孕,則是大眾讀者理解不了的現實社會發展後果。

另一種不合群運動

當然,《蛙》的故事也不全都是灰暗沉重,小說寫一個叫秦河的年輕人,在文革中是個乞討的書生,行為很怪,很不合群。可到了文革後他居然變成了一個捏泥人的大師。莫言用了很多筆墨寫他怎麼變成一個大師,對這個「知識分子形象」又像欣賞又似諷刺。有趣的是,《芙蓉鎮》掃街的右派書生也姓秦,叫秦書田。有意無意,我們看到文革敘述模式的一種文本對話。

以上幾條線索,與早期文革故事對話,官員上下,造反派經商,弱勢群體還是弱勢,知識分子變身「大師」等,恰好涵蓋各個社會階層的「後文革」裏變遷,是情節偶合,還是有意安排?

泥娃娃的隱喻

但是小說中更耐人尋味的還是「姑姑」的性格命運變化。前半部分,姑姑的遭遇充滿戲劇性,但她一貫的忠心於黨、忠心於毛。小說男主角曾求她,王仁美是我的親人,你不要逼迫她,把她從地窯裏找出來流產。姑姑說我也無辦法這是毛主席交給我的一個任務。我們一定要去說服她……就這樣整死了好幾個人。到了晚年以後,她去捏了九千多個泥娃娃──她一共「幫助」裏九千多人流產。這是一種奇特的懺悔。而她最後捏的那個泥娃娃,就是代表「我」的精子陳眉代孕假裝是小獅子生的這個小孩。這是一個例外,這個小孩活下來了。姑姑以這麼一個象徵的方法,來表達她這麼一個曾經忠心耿耿參與革命把一切獻給黨的這人,到了晚年對自己一生成果和孽債的總結和贖罪。同樣的道理,小獅子,也一輩子幫人流產,自己卻沒孩子,最後要偷、騙自己老公的精子去植入一個當初的仇人的小孩。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反諷意義上的救贖與報應。

莫言的小說世界很龐雜,數量多,寫作速度快,故事常令人眼花繚亂。獲得茅盾文學獎的《蛙》也許並不是莫言最好的小說。很多情節都有隨意性,語言也可以更節制。另一部獲獎裏的《生死疲勞》,在嘗試章回文體時也不是無懈可擊。但是這不妨礙莫言繼續他恣肆的想像力,他還會不斷的獲獎,還會不斷的在海外被翻譯。他已經進入了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一個輸送帶,他已經是不斷在光環上被輸送。莫言今後得更大的獎,也不意外。但是,從他這些狂歡的語言、從他這些奇怪的細節、從他這些看上起不太真實的故事後面,我們還是可以看出一條主線,他在想回答一個什麼問題。他在逼迫讀者思考,我們今天的繁榮社會如何在痛苦地消化革命的後果。他在冷靜觀察,我們今天怎麼樣以荒誕腐化來告別殘酷的革命。

(二之二)

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著名學者,論文及專著曾多次獲獎。近著《當代小說與集體記憶》等。



 

陳健民﹕假如我們認真地推動國民教育 ——讀《陳獨秀全傳》有感




國民教育終於擱淺,最少在梁振英任內不能再次擧航。有些反對者認為政府未在宇宙中將國教科消滅,是埋下計時炸彈。筆者認為政府強推國教,是強權,但不容許愛國學校辦國教,同樣是強權。希望大家對抗強權的同時,不要無意中添加了政府的權力。

我認為國教科毋須撤走,但國教指引卻非撤不可。此指引開宗明義,不是傳授知識,而是要塑造價值觀和態度,孕育情懷,確立身分認同。這背後反映的是北京和香港「愛國力量」長時期對香港的偏見:香港人受殖民地荼毒,人心尚未回歸。他們看不見港人對內地發生災難時的關切和對李旺陽等違反人權事件的痛心,所反映出的情懷和身分認同。更有甚者,指引在世界範疇談民主、平等、人權等價值,而在國家範疇卻只談理性、歸屬感、愛國心等,而不知民族主義必須在普世價值引導下方能避免狹隘的種族主義。

了解國情 了解黨史

中央以至愛國力量想在香港推行國教,應先考慮從認知層面入手,讓香港孩子完整地了解國情,譬如了解黨史。了解黨史,不如先了解中共創始人陳獨秀先生的生平。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唐寶林教授,2011年在中文大學出版社的協助下便出版了《陳獨秀全傳》。此書肯定比早前政府資助出版的《中國模式》有公信力,現在還想辦國民教育的學校應好好參考。

陳獨秀是新文化運動的悍將,1904年他辦起《安徽俗話報》,就在報社牆上寫了一副對聯:推倒一時豪傑擴拓萬古心胸。作為北大文科學長,在五四運動期間,他高舉德先生、賽先生的旗幟,透過《新青年》雜誌鼓吹民主和科學。當年魯迅看到辛亥革命並未帶來社會和文化的徹底更新,曾經懷疑、失望、頹唐,以抄寫古碑來讓生命「暗暗地消去」。若不是得到陳獨秀喚醒,不斷催促他在《新青年》發表文章,魯迅也只能在「昏睡中死滅」。當時年輕人心中,陳獨秀、李大釗是「北李南陳、兩大星辰、漫漫長夜、吾輩仰承」。

中國積弊難返,俄羅斯卻傳來十月革命的炮響,陳獨秀開始轉向共產主義思想。但許多人不知的,是早年共產主義思想多從日本和美國傳入。胡適就曾抱怨新青年走向左傾,「差不多成了Soviet Russia的漢譯本」,而此Soviet Russia其實是美國紐約的蘇俄政府辦事處的機關刊物。不僅如此,在《新青年》其中一期的封面上的圖案竟然是照抄美國社會黨的黨徽。此外,由上海中共發起組創刊的《COMMUNIST——共產黨》與當年英國共產黨黨刊——COMMUNIST不僅在形式上完全一樣,在內容上也是大量譯自該刊。今天在香港,像吳康民先生這些老左派,每見港人爭取民主自由都歸咎於外國勢力插手。如果他們理解到中共開山祖師們都從西方汲取革命精神,或者就不用太過仇外。

1921年,陳獨秀與一群熱血青年創立了中國共產黨,但理論上中國未踏入社會主義革命階段,現實上亦實力不足。在共產國際的主導下,共產黨人其後全面加入國民黨。兩黨在意識形態上分歧甚大,這種國共合作不單同脇異夢,更是各懷鬼胎。但共產黨人應否與國民黨人爭奪領導權,引起黨內和共產國際的爭議。直到1927年大革命的失敗,陳獨秀深感內外受困,他的秘書回憶說陳獨秀白天去開會,晚上在房子裏轉來轉去,直至深夜,不斷對天長嘆說共產國際的政策令他無所適從。

陳獨秀失勢之後,1929年開始推動「無產階級專政」和「黨內民主」相結合的托洛斯基主義,其中一個原因是托洛斯基批評斯大林和共產國際錯誤指揮,造成中國大革命的失敗,讓陳出了一口烏氣。但斯大林絕不容許黨內出現反對聲音,而由陳獨秀領導、以「中共黨內反對派」自居的托派組織自然受到鎮壓,最終這位中共創辦人被中共開除出黨。但陳獨秀並不以此為憾,因為托派與中共的戰略路線已經愈走愈遠。托派對資產階級的革命性持懷疑態度,反對建立聯合戰線,對於「紅軍─農村武裝割據」戰略亦同樣懷疑,陳獨秀還以「土匪」一語侮辱紅軍。托派在鼓吹黨內民主以外,還推動國民會議運動,要求普選國會。今天看來,無論革命理論誰對誰錯,中共否決托派有關黨內、外的民主主張,正是日後中國重重災難的根源。

上好的國民教育素材

不過托派自己亦山頭林立,互相攻訐,爭做正統。結果在內鬥中,陳獨秀精疲力竭,最終被托派排斥。陳獨秀最後一次被國民政府拘補是1932年,包括蔡元培、林語堂等各方才俊聯名向政府求情,但陳獨秀卻視死如歸,在被押解往南京的列車上,「鼾睡達旦,若平居之無事者然」。在法庭上,他雄辯滔滔,認為國家是土地、人民、主權的總和。賣國於外敵,眦壞民權之內政才是叛國。「若認為在野黨反抗不忠於國家或侵害民權的政府黨,而主張推翻其政權,即屬叛國。則古今中外的革命政黨,無不曾經叛國。」今日重聽這段說話,特別是「眦壞民權之內政」亦算叛國,驚覺是上好的國民教育素材!

陳獨秀晚年,寫下不少文章和書信重新肯定他年輕時的民主信念,他認為人類的歷史主要乃是一部民主的發展史,民主是社會進步或倒退的最可信指標。胡適說這是陳獨秀「從苦痛經驗中悟得近代民主政治的基本內容,特別重要的是反對黨派的自由」。但這位中共創始人的大覺大悟並不為中共欣賞,多年來陳獨秀或被攻擊為右傾機會主義者、反黨、反革命,甚至漢奸叛徒,或者是半遮半掩,不願承認他的歷史地位。

還是撤吧!

假如我們認真地推動國民教育,我們應該利用香港自由的環境,還中共黨史的全貌,最少教導我們的孩子,從中共創始人的思想歷程,了解到民主的可貴。

梁振英如果讀到此文,可能他會說:還是撤吧!

作者是中文大學公民社會研究中心主任

唐寶林: 《陳獨秀全傳》艱難誕生

● 托派領袖陳獨秀是中國現代史上一位劃時代的大人物。由於獨立反對派分道揚鑣,數十年被中共視為死敵,誣名達十項之多,至今不予恢復名譽。北京學者唐寶林先生窮三十年之功,收集完整史料,展現歷史真相,完成陳獨秀全傳,即將在香港出版。本文為該書前言,概述研究的艱辛歷程。

一九七九年,我四十歲。在十年「文革」和它的前身「四清」運動中耗費了一生中最寶貴的青春年華後,由一個大學的政治教員,茫然地跨進了一個藏龍臥虎之地──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進行中國革命史研究。對於自己學識水準能否勝任近代史研究,心中一點也沒有數。

然而,我是一個幸運者。近代史所革命史研究室的領導人,是延安「小八路」出身、性格開朗、熱情提攜後人、年過半百的史洛明女士。「文革」中,她吃盡了苦頭,傷透了心,故而要求調到研究所來,清靜地研究一點歷史,了卻餘生。巧的是,她的安徽老家,七拐八彎,與陳獨秀還有點遠親關係。幾十年來在黨內總聽到陳獨秀是「右傾機會主義」、「漢奸」、「叛徒」、「反革命」,但又始終拿不出一條證據來,心中一直疑惑不解,現在想弄弄明白。她說:「小唐,你就與我一起做陳獨秀的研究吧!先從他的後期著手。」因為,上述陳獨秀的罪名,都發生在他的後期。作此研究,談何容易!
文革後收集到陳後期完整史料

陳獨秀案是在極其複雜的年代中黨派鬥爭的產物,被中共中央數個決議所鐵定。陳獨秀與托派結合後成立了中共反對派組織,這是中共到目前為止唯一的反對黨。因此,他的後期歷史資料是嚴厲封存的極密檔案。別說學者,就是高官,沒有特殊的理由和審批手續也是不能查閱的。陳獨秀研究成了禁區,能發表的,只能是批判!批判!再批判......老一代史學家中,個別有一點正義感的人如孫思白、丁守和、彭明、林茂生等,在論述「五四」新文化運動時客觀評價過陳在這個運動中的作用,就立即遭到批判、打擊和迫害。

機遇終於出現了。當我們開始收集陳獨秀後期資料時,「文革」結束不久,各項工作包括各地的檔案管理還未完全走上正軌。我們花了約一年時間,在北京、上海、南京收集到相當完整的陳獨秀後期和中國托派的系統資料,猶如發現了一座藏量豐富的金礦。系統到甚麼程度?可以說:從一九二九年被開除到一九四二年去世前,陳與中共中央鬥爭的幾乎全部文件、文章和書信;一九二九年轉向中國托派及一九三一年被選為托派中央書記後,陳與國民黨、共產黨及托派內部極左派鬥爭及呼籲聯合抗日的幾乎全部文件、文章和書信;中國托派從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敗後在莫斯科誕生,到一九五二年在大陸被取締時的幾乎全部文件、文章、書信。

為甚麼如此全面而系統?中國托派產生及陳獨秀加入後,組織和活動中心一直在上海,由此向全國輻射。其活動完全歸結為一張機關報上的宣傳及散發小冊子和傳單,由於地下鬥爭的惡劣環境,這些材料絕大多數是手刻油印件,甚至是用印藍紙手工複印或手寫的原稿。一九四九年,大陸政權易手,除少數托派領導人把組織轉到境外之外,絕大多數托派分子轉入地下,繼續收藏著這些資料。中共忙於對付國民黨殘餘勢力及整頓經濟狀況,托派分子以為可以繼續活動,因此又活躍了起來。沒料想,其組織與活動完全被中共掌握。一九五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夜,根據毛澤東的命令,全國統一行動,對大陸上的托派分子及其同情者實行大逮捕、大抄家。繼而在全國掀起肅托運動,把散在民間及所有圖書館中的有關陳獨秀和托派的資料全部徹底地清查出來,經過整理,加以封存。

獲得這批後期歷史資料後,為貫徹資料共用和推動全國陳獨秀全面研究的原則,於是聯絡安徽、上海、北京三地對陳獨秀有研究的學者收集、研究並最終編輯《陳獨秀研究資料》,共分四卷。安徽學者主編第一卷(1879─1915),即陳獨秀早期資料,陸續收集到《江州陳氏義門宗譜》、迄今發現的陳獨秀最早的著作《揚子江形勢略論》、早期創辦的刊物《安徽俗話報》等;北京學者主編第二卷(1915─1920),收集到陳獨秀在廣東任教育委員會委員長時期出版的《廣東群報》,記錄了陳的大量言論和活動;上海學者主編第三卷(1921─1927),收集到陳獨秀領導的「五卅運動」和「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暴動」資料,其中在上海「三暴」時期陳主持的中共特委會會議原始記錄尤其珍貴;近代史所則利用上述資料主編第四卷(1927─1942)。這四卷資料都是綜合性的,包括陳獨秀未發表過的論著、有關各種檔案資料、親友回憶錄和各方評論等,準備交與中央直屬的人民出版社出版。

胡喬木嚴厲干預陳獨秀研究

與此同時,不少學者衝破阻力,紛紛發表文章。有的對陳獨秀的誣名提出質疑,有的直接為其辯誣。筆者也在中國革命博物館刊物《黨史研究資料》(一九八○年第十六期)發表了處女作《舊案新考──關於王明、康生誣陷陳獨秀為「漢奸」問題》。接著又運用整理編輯《陳獨秀研究資料》第四卷的材料和心得,寫了三萬多字的論文《試論陳獨秀與托派問題》,發表在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史學界權威刊物《歷史研究》(一九八一年第六期)。該文批駁了陳與托派相結合是「走向反革命」的傳統觀點,獲得該雜誌優秀論文獎。

北京的政局如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一九八四年初,《陳獨秀研究資料》四卷初稿陸續編出、第一卷已經被人民出版社審閱通過。此前,發生了「清除精神污染」運動。「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不能成立的觀點,被定為學術領域「精神污染」的主要表現。代表中央主管人民出版社的胡喬木親自到社嚴厲訓斥:「你們好大膽,竟敢出陳獨秀的文集!知道陳獨秀是甚麼人嗎?他是托派頭子!知道托派是甚麼東西嗎?托派是漢奸、反革命。」其實,這都是經過他這個主管大人審批的,現在卻倒打一耙。出版社負責人之一曾彥修是個硬骨頭,不服,向中央告了一狀,結果不了了之。與此同時,中共中央宣傳部發出十三號文件,宣稱:「近年有些刊物發表為陳獨秀錯誤辯護的文章......這是很不妥當的。望告各有關刊物,此後嚴肅注意防止再發生同類事情。」並指出:「不能為他被開除出黨和進行托派活動翻案」,致使《陳獨秀研究資料》胎死腹中。

此前,我開始撰寫《陳獨秀傳(下冊)──從總書記到反對派》一書(此著為李新主編的革命史叢書之一,該書上冊已由叢書編委會成員之一任建樹先行接手),在「清理精神污染」運動被迫結束以後得以面世。但由於形格勢禁,為了能夠順利出版,該書在觀點上未能有較大突破,資料運用也不能不有所顧忌。儘管如此,還是受到歡迎,在上海圖書館的借閱率好幾年名列前茅。而且,由於陳後期檔案資料很快又被查封,並轉移到北京中央檔案館,不讓學者研究使用,這本書成了所有研究陳獨秀後期歷史的學者必閱的「工具書」。

就在「陳傳」下冊出版前夕的一九八九年三月,我與十幾位來自全國各地的陳研學者,在北京秘密成立「陳獨秀研究會」,決心把對陳的研究與「正名」工作推向前進。「平反」二字對當局太敏感,故用「正名」以減少阻力。一九九二年,我出任該會秘書長(後來改選為執行會長)。次年十月,我為該會創辦並主編會刊《陳獨秀研究動態》,為全國陳研學者提供一個交換新資料、新觀點的平臺。由於不斷被宣佈為非法刊物,曾改名《簡報》、《信息與服務》、《陳獨秀與中國》,贈閱交納會費者,曾發送近千份。同時由我們組織,兩年一次,逢陳獨秀生日和忌日輪流在陳各歷史活動地舉行全國性研究學術討論會,交流學術成果,並推動為陳正名運動縱深發展。陸續把「十宗罪」推倒九宗,只剩下「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由於缺乏有力的資料,無法撼動。
蘇共檔案解密陳是斯大林替罪羊

真所謂「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在這個時候,一九九四年由俄羅斯科學院現代歷史文獻保管與研究中心同德國柏林大學東亞研究會聯合編輯的大型系列檔案文件集《聯共(布)、共產國際與中國》(1920─1949)由中央黨史研究室組織有關專家陸續翻譯出版。首先出版的六卷,正好是陳獨秀在共產國際幫助下從一九二○年創建中共,到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敗的幾乎全部絕密文件。從中,人們十分清楚和詳細地看到,陳獨秀怎樣在共產國際代表的指導下創建中共,又怎樣被迫加入共產國際成為它的一個支部;怎樣被迫接受國際命令加入國民黨實行黨內合作;怎樣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放棄獨立發展中共、獨立進行革命的主張,接受斯大林為首的聯共中央和共產國際的訓令向國民黨讓步、屈服,從而成為國民黨北伐戰爭的附庸和助手;一九二七年四月至七月,國民黨怎樣把中共打入血泊中,斯大林又是怎樣把失敗罪責推到陳獨秀身上。所有這些,完全徹底地推翻了「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這項罪名,原來是斯大林文過飾非,把陳獨秀當替罪羊的產物。

但也正是組織翻譯聯共中央、共產國際檔案資料的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為向中共「十六大」獻禮,在二○○二年出版的新編《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中繼續給陳獨秀戴著「右傾機會主義」的帽子。主持該書編寫的是主持業務的副主任石仲泉,該室主辦的《百年潮》雜誌,大肆宣傳所謂「內因決定論」,即應由中共的陳獨秀而非聯共的斯大林承擔大革命失敗責任。
陳獨秀研究會遭當局無理取締

筆者運用檔案中的大量事實,寫了一篇長文:〈分歧已經擺明,讓歷史去評判──就石仲泉先生談「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擺擺我們的觀點〉,得到了廣大學者的熱烈響應。結果,同年十一月,在高壓下堅持為陳獨秀「正名」達十年之久的「陳獨秀研究會」終於被當局無理而非法地取締了,其會刊也隨之而亡。故此,另行出版能反封禁的電子刊物《建設和諧社會學習參考資料》,繼續無償贈送給原陳研會員和一切有電郵的讀者。

除陳獨秀問題以外,本人還在多個領域研究,著有《宋慶齡傳》(主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一百年》《中國托派史》等,多數獲得重大獎項,並獲得為我國社會科學事業做出突出貢獻的「政府特殊津貼」。但也因多次闖禁區、踩線而受到警告,甚至走到「嚴懲」的邊緣。於是有人對我說:「你是新中國共產黨培育的學者,不為現實政治服務,違背正統觀點,是嚴重錯誤。」我回答說:「我愛我師,我尤愛真理。」況且,黨的基本原則正是「實事求是」,我求真實寫歷史,無愧於黨,更無愧於祖國和人民,無愧於歷史。

本書的寫作動機,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產生的。筆者企圖把自己近三十年來積累的資料和思考毫無保留地全部奉獻給廣大學者,特別是那些在為陳正名的戰鬥中結為戰友的先生和女士們。同時,我也要說明,本書所以能如此全面的貢獻陳研資料和許多反傳統的觀點,是由於吸收了以上提到的全部資料和陳研會員的研究成果,故而大膽地取名為《全傳》。為了求「全」,初稿近百萬字。由於篇幅有限,在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的幫助下,若干內容只得割愛,減縮成現在這個版本,但與國內外幾本陳傳相比,還是最全的,所以未改書名。自然,隨著時間的推移,所謂「全」也是相對的,只是指就目前國內外的研究狀況而言。所以,本著實際上是廣大有良知的陳研學者集體的創作。為此,我向廣大陳研學者,向廣大原陳研會會員,表示衷心的感謝和崇高的敬意。
難忘愛妻三十年的操勞支持

還要指出的是,本著在撰寫過程中還得到日本京都大學石川禎浩教授、大阪教育大學菊池一隆教授、東京大學佐佐木教授、慶應義塾大學長堀祐造教授和弘前大學李梁教授的熱情幫助。這種國際友情在前幾年日中關係緊張的時期發生,很使我感動。另外,還收到邵育信先生(瑞士籍,原中國托派中央臨委邵魯之子)和原中國托派老人、已故的鄭超麟、王凡西(英國籍)先生提供的許多資料和資訊。本著的撰寫,是陳研會被無理非法取締時向會員的許願之舉。但是為了照顧妻子的病況,研究與撰寫工作只得斷斷續續地進行。本來準備兩三年完成的工作,現在花了整整五年,使許多朋友和陳研會員等得太久,這也是需要說明和表示歉意的。想必大家也能理解。

我的妻子魏淑敏,為我三十年學術生涯提供了全部的後勤保障,讓我專心於學術研究。為此操勞過度,從二○○三年起,幾次發生腦血栓、心肌梗、股骨骨折等病危狀況,近年來發展到全身癱瘓,直到近乎「植物人」的程度,使我感到深深的歉疚。本書在出版社審閱期間,即二○○九年三月九日,她不幸病逝,未能見到本書的出版,遺憾之至!

明年我將進入古稀之年,本著乃筆者的封筆之作。香港凌文秀先生為本著的出版熱情奔走;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提供了出版機會,為我的學術生涯畫了一個圓滿的句號,為此我更對他們無比感激。出版社按國際規格,要求較高,所提修改意見對我幫助很大。我也曾努力為之,但幾十年來大陸在這方面的低規格積習已深,尤在資料的運用和注釋上限制較多,致少數地方仍有缺憾,望讀者見諒。

二○○九年十月九日是陳獨秀誕辰一百三十周年。本著恰逢此時完成,乃是對這位歷史偉人的最好紀念。

吳靄儀: 梁振英的選舉開支




梁振英日前向法院申請更正選舉開支呈報,純屬計算的錯誤,當然沒有爭議,但他堅持從十一月而不是九月開始計算選舉開支,卻是極有問題,因為按照《選舉(舞弊及非法行為)條例》,開支不是從正式宣布參選之日才開始計算,而應從他公開宣布有意在特首選舉中參選之日起計。

前不久,終審法院在「莫乃光案」已清楚解釋,一名人士是否公開宣布有意參選是一個事實問題,例如,公開推銷(「promote」)自己為該項選舉的適當人選,即使沒有正式宣布參選,實際上已符合條例中「候選人」的定義。

翻查去年各大媒體的報道,梁振英早在九月九日已表明自己為特首選舉作「備選」工程。《大公報》報道:「行政會議召集人梁振英首次明確表示,正準備參加下屆行政長官選舉,並會因應備選工程在適當時候辭去行政會議召集人職務。」多份報章有同樣報道。梁振英並解釋,解釋用「備選」二字,是為了「一旦宣布參選之後,便有很多法例方面的要求和限制,包括競選經費方面的限制。」這是梁振英語言「偽」術的一貫作風。

這樣看來,雖不用參選之名,已有宣布有意參選之實。他還不時向傳媒談「備選」的進展:九月二十日,表示正式向行政長官曾蔭權請辭並獲得接納;十月二日,被問到是否籌組了競選班底時表示,進展十分順利…… 他的言行,引起記者質疑「備選」是否已要計經費。

若應由九月起計,梁振英沒有申報九月至十一月的選舉開支,便屬違法,要受廉政公署調查。這個問題,代表律政司長的資深大律師已在法庭上公開提出,而法庭亦在判決書上紀錄,梁振英應向公眾交代,傳媒和立法會也應跟進,不能任由特首有法不依!

金針集 :梁特首不答問 學者指如同政治自殺

行政長官梁振英後天將出席立法會大會,但他不會和前任特首般和議員針鋒相對。立法會主席曾鈺成上周突然表示,特首今周到立法會向議員發言,如以往般不設答問。曾鈺成認為屆時如果議員認為特首有發言不清晰地方,可要求特首澄清,但他表明不會令特首發言,變成和議員之間辯論。

縱使曾鈺成一再指特首出席立法會會議,卻不讓議員答問是「以往」做法,但他同時在舉出例子時卻指,只曾在02及07年應時任行政長官董建華和曾蔭權要求,到立法會發言而不設有答問。縱使回歸15年來,有關做法只曾有兩次,可見特首「不答問」極為罕見。

兩位前任行政長官都秉承末代港督彭定康的做法,到立法會出席答問大會,難以想像政治氣氛應愈見開放的今天,在任的特首會反其道而行。更何況,梁振英一向強調自己是「開誠布公」,透明度極高的政府,卻不讓具民意基礎的議員質詢,梁振英似乎怎也說不過。

而且,他早在選舉時以至上任後都強調自己重視行政立法關係,但到立法會卻不願接受議員質詢,完全無視行政立法關係。不要說泛民,就是建制派的立法會前內會主席劉健儀,早年亦指希望日後特首能每月到立法會答問,行政立法關係才有改善空間。

梁振英「不答問」的決定,亦引起對《議事規則》的爭議。立法會的《議事規則》有就行政長官出席立法會會議作出闡釋,根據《議事規則》8(a),確有容許行政 長官「在任何其認為適當的時間,包括特別會議上,向立法會發言」。但同時8(b)卻又列明,行政長官「就政府的工作,答覆立法會議員向其提出的質詢」,於是這裏出現一個有趣「思考遊戲」:除非行政長官不是就政府工作發言,那他就可以不接受議員質詢,反之如他所交代的是「政府工作」,似乎沒有理由不接受議員 質詢。這思路不單合乎邏輯,更合乎基本法第73條對立法會工作的規定,該條第五款說明,立法會可行使「對政府的工作提出質詢」。

特首到立法會只作講話而毋須接受質詢,筆者初步看《議事規則》就沒有直接明文做法,反而對「獲委派官員」就有規範,《議事規則》第28條的兩部分就說明,獲委派官員 就因公共利益問題,可在開會前知會立法會主席,然後在立法會會議上發表聲明;而議員是不得就這項聲明辯論,除非得主席同意和聲明有關,議員就可提出簡短扼要的提問。簡單講,行政長官將於周三的「發言」,似是《議事規則》對官員發聲明的做法,更令人感到他好像避過《議事規則》對行政長官在立法會角色的規範。

「不答問」從法理上有違規之嫌、從政治上不合政治道德,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副教授成名認為,梁振英疑似利用《議事規則》空間避開有直選背景議員的質詢,「即使規例下容許,這也是明顯政治上倒退,只會增加香港人對其不信任,甚至鄙視」。他批評梁振英「不答問」的做法,脫離國際社會標準,和港人希望政府具透明度的 核心價值相違,「香港已是半民主政體,你只自說自話卻不讓議員質詢,猶如獨裁式一人說了算;特首只由687票選出,但立法會議員,部分卻有幾十萬票基礎」,他直指梁特首這如同「政治自殺」。

盧峯: 連低稅制也要損害嗎?




被稱為「股壇長毛」,敢於批評特區政府金融監管政策的獨立股評人David Webb前幾天發表了一篇「火氣」十足的網誌,狠批特首梁振英政府準備推出的「特惠生果金」或「長者生活津貼」是重大錯誤,不但不符合協助有需要人士的重要政策原則,更將為未來二、三十年帶來沉重的財政包袱,並迫使政府要加稅五個百分點以上來應付額外開支。

根據「股壇長毛」的說法,「生果金」變成不問需要、人人有份又尾大不掉的福利開支始自前特首曾蔭權。他在任內大幅調升生果金金額,又一再因財政盈餘而額外多派一個月生果金,卻沒有相應加強及改革資產入息申報制度,令長者對生果金的期望越來越高,令生果金逐步變成全民退休補貼,所有七十歲以上長者都受惠。到今屆特首選舉,不管唐英年或梁振英都在生果金上大做文章,建議增設特惠生果金或提高生果金金額以作為扶貧的重點。梁振英政府剛推出的二千二百元「長者生活津貼」正正是要兌現他的扶貧承諾。但David Webb認為,扶貧自然該針對最有需要、最貧困的長者,怎麼可能為了政治壓力或方便而變成全民派錢項目,浪費公帑呢!

除了原則錯誤外,「長者生活津貼」帶來的額外財政開支更是驚人。現時大約有五十多萬人領取每月一千○九十元生果金,相關政府開支每年接近七十億元。一旦引入被稱為特惠生果金的「長者生活津貼」,再加上香港人口在未來十至十五年加速老化,政府的生果金開支到二○二四年將增至三百二十三億元。到二○三九年則升至五百三十億元。而除了特惠生果金外,醫療及其他社會服務開支同樣會以幾何級數上升。按David Webb的估算,到二○三九年香港的利得稅將要由百分之十六點五升至百分之二十一點五,薪俸稅的標準稅率則要由百分之十五升至百分之二十。假若特惠生果金的數額不是按通脹上升,而是看政府、政客的喜惡隨意增加,利得稅及薪俸稅更要升至百分之二十五甚至更高水平。

David Webb的數據當然是一種預測,未來十至十五年還可能有不少變數影響推算結果。但是,有兩個基本趨向是不會改變的。其一是人口老化,其二是政府政客派糖只會有增無減。以人口老化為例,香港的出生高峯期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末。這批市民將開始陸續踏入六十五歲的退休年齡,符合領取特惠生果金的資格。現時六十五歲以上人口約為一百萬,十二年後將增至一百七十萬,到二○三九年更大幅升至接近二百五十萬。換言之,只要開展了這樣一種幾乎不用審查資產及入息的津貼,未來十五年合資格領取的人將增加一百五十萬人,當中涉及的額外開支肯定極為驚人。

另一方面,從爭取民望以至爭取選票而言,派糖派錢都是較容易的做法,嚴守財政紀律則隨時成為過街老鼠,被政敵在紙上、網上、街上攻擊得體無完膚。任何聰明的特首、政黨都會捨難取易,令津貼只會加不會減;即使在財赤嚴重、儲備空虛時也不會有任何節約措施。在這樣的政治氣候下,加利得稅、加薪俸稅稅率以至開徵銷售稅就成了維持開支的獨步單方,稅率怎可能不一加再加,超越新加坡以至中國呢?

特首梁振英上台以來破壞的規矩已經夠多了,損害的核心價值及制度資產已經夠多了。若果連財政紀律及簡單低稅制也因思慮不周的「長者生活津貼」政策而瓦解,香港還剩下甚麼呢?



股壇長毛:特惠生果金超錯





梁振英提出設立長者生活津貼(又稱特惠生果金),為通過入息資產審查的長者提供每月2200元的生活費津貼。審查不審查,引起極大爭議。有立法會議員認 為,應該廢除入息資產審查,為全部65歲或以上長者提供保障,並威脅若政府不從,將會否決撥款動議。前港交所獨立非執行董事、有「股壇長毛」之稱的評論人 David Webb在網誌撰寫評論文章,引述多項數據,分析特惠生果金若不設入息資產審查,將會對庫房帶來數以百億元計的負擔,相等於為引入全民退休保障鋪路,後果 不堪設想。

但Webb亦批評,梁振英特惠生果金方案甚有問題,議員應否決撥款方案,全面檢討長者綜援制度,才是解決問題的正確方法。《主場新聞》,翻譯了文章部分內容:
對於部份立法會議員要推廣,65歲以上的長者生活津貼(又稱特惠生果金)每月2200元,應該豁免資產審查。他們威脅,如政府堅持長者生活津貼設有入息審查,就會否決動議。

這些立法會議員的要求,相當於提倡全民推休保障的計劃,這類政策確實極浪費資源。根據統計處的資料,目前超過 65歲或以上長者現時的98萬人,至2024年、即12年後、人數將增至169萬,至2039年,數目更激增至249萬人。我們不妨計算一下,派發 2200元的免入息審查的特惠生果金,會對政府造成多大的額外負擔。
以下,我們會先計算現行政策下的長者生活津貼開支

1. 生果金
根據社署資料,2011年3月底,大約有50.8萬名65歲或以上長者申領生果金,每年申領人數會增加1萬人。目前,大約有52.3萬人申領每月1090元的生果金,政府每年的支出達68.4億元,還未計算財政預算案一次過發放的特惠津貼。

2. 傷殘津貼
截至2011年3月底,大約有5.8萬位長者申領傷殘津貼,普通傷殘津貼每月津貼1395元,高額通傷殘津貼每月是2790元。根據社署的數字,約 12.8%的傷殘津貼都屬高額,假設為65歲以上長者,傷殘津貼受助人高額比率不變。我們估計,65處以上長者的傷殘津貼總支出是11億元。

3. 綜援
根據立法會資料及統計處資料,截至2010年4月底,65歲以上申領綜援長者大約有13.3萬人。假設在2012年,同樣數目的長者申領綜援,再加上 2010年3月至今9%通脹(綜援金額跟隨通脹調整),長者每年的綜援開支達68.8億元,平均每人的每月津貼是4315元。

總計,將生果金、傷殘津貼及綜援加上來,今年開支達148億元。
如果長者生活津貼不設資產審查,現時申領生果金及傷殘津貼的長者,都會轉去申領津貼較高的長者生活津貼計算。假設至2024年及2039年,申領綜援的長 者數字不變(因為現時退休的長者,會較以前長者更富有,後面會再作解釋),每年的綜援的支出維持在68.8億元,至於申領傷殘津貼的長者會跟隨長者人口增 長,另外2%的長者不會申請任何津貼,結果會怎樣呢?


註:CSSA為綜援、Higher DA為高額傷殘津貼;OALA為無資產審查的長者生活津貼

可以估算,至2024年,庫房會為無資產審查的長者生活津貼,額外負擔323億元;至2039年,庫房會為無資產審查的長者生活津貼,額外負擔530億元。你可能會想,人口預測往往有錯。但通常偏差只會出現在年輕人口(基於出生率和移民率),對於65歲或以上長者人口的估算,其實誤差不會太大。

以上估算,可能是一個低估的數字。如果政府真的轉軚,長者生活津貼不資產審查的話,未來也難抵受得住全民退休保障政治壓力。因此,長者生活津貼有機會增長 至綜援水平,即是每月津貼4300元。這樣的話,2024年,庫房會戶了長者生活津貼,額外負擔705億元;至2039年,庫房會為此額外負擔1109億 元。
事實上,用較保守的估算,至2039年,政府為長者生活津貼額外支出530億元,香港的GDP大約是1.9萬億元,這筆額外的支出,相當於 2.8%GDP。目前,公共支出佔香港GDP約兩成,長者生活津貼將令公共財政支出,增長一大截。比較一下,2012/13的財政預算,薪俸稅、個人入息 課稅及物業稅計起來只是560億元,利得稅只是1060億元,總計收入加上都只是1620億元。
的確,GDP未來會有所增加,但其他公共財政支出亦然,例如是長者的醫療等等,所以,最好保持現有公共財政佔GDP的比例不變。
要負擔這個沉重支出,香港難免要加稅,至2039年香港的基本稅率估計會由目前15%,增加至20%,才能承擔有關支出; 利得息增加5個百分點至21.5%:最高的個人入息稅率亦要推高5個百分點至21.5%。即使至2024年,基本稅率都需要增加3個百分點。在實際情況, 稅率增長幅度不至如此。試想想,當你提升稅率,投資轉到其他低稅率地區,當人民幣可以自由兌換,內地稅率維持在25%,誰還會把他們資產、盈利轉到香港 呢?
當然,香港外匯基金高達1.2萬億元,但我們不能單靠外匯基金,尤其以特區政府這幾年的作風,港深高鐵項目就洗了600億元,港珠澳大橋也要花490億元,多20個這些項目,外匯基金隨時要清袋。
電視台最近期報道,長者生活津貼的相關新聞時,總會影到執紙皮、住在籠屋的老人家,令人先入為主認為,香港大部分長者很貧窮,需要幫忙。但為何電視台不提那些退休的投資銀家、律師、會計師、保險經紀、醫生、公務員等等,他們通常都相當富裕。
2000年6月前入職的公務員,退休後都會有長俸及退休金。截至2011年3月,有12.6萬人公務員獲得長俸,政府為此每月支出約18億元,每人每月平均長俸達1.78萬元。為什麼他們有需要再收到2200元的額外長者生活津貼?
雖然長者人數不斷增加,但需要政府補助生活費的比例,可能會隨著時間下跌。根據2011年的統計資料,只是4.6%的65歲或以上長者有大學學位,有 16%有初中學歷,超過七成人只有小學學歷。但15年後,65歲或以上長者的學歷會大大提升,8.4%的長者有大學學位,36%有初中學歷。至2027年 至2042年,兩成65歲或以上長者都會有大學學歷,有六成多人中五畢業,僅得16%只有小學學歷。他們大部人受惠於過去的幾十年經濟繁榮,因而有更高收 入。
自1997年以來,歷屆特區政府特別是曾蔭權,在龐大的預算盈餘之下,不分青紅皂白分派福利。港府逐步建立福利預期,長此下去,變相實行社會主義、中央規劃的經濟體系,破壞了香港資本主義的成功基礎。我們還有機會避免香港墮入希臘、西班牙的困局。
梁振英提出所謂特惠生果金,其實只令情況更加混亂。梁振英真正要做的,是改革「衰仔紙」的綜援制度,轉為簡單的個人、夫妻資產審查制度。另一個問題是,現時資產審查過緊,資產限額低至2.4萬元。很多長者希望儲低「棺材本」防身,長者申領綜援個人資產限制應提升至10萬元。
如果梁振英一早提出改革長者的綜援制度,根本沒有人會提議,無資產審查的長者生活津貼計劃。當然,長老生活津貼的別名:「特惠生果金」,與「生果金」太相似,註定為施政埋下另一個「炸彈」。
如果立法會否決政府的特惠生果金撥款,反會幫了CY一個大忙。讓CY有機會撥亂反正,重新檢討整個長者的綜援制度。順手將洗刷綜援的污名,我們建議將改名 作「Modern Elderly Allowance for Needy Seniors」,簡稱MEANS,相應中文名字亦可改進。若長者緩助能沿用資產審查,反而可把更多資源,投放於有需要的長者,節省無必要的浪費。
正如現時的生果金,或者特惠生果金,都把自住物業排除於資產審查之外。所以,政府不斷向有資產、有能力的長者提供援助,實際上,他們並非窮人,他們可把物業出租,再利用租金,另租一個較細的單位及用作生活費;或者利用逆按揭等等方式,就可賺取收入。
相較特惠生果金,全面綜援計劃反而有更全面的資產審查制度。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提升綜援的資產限制及簡化申請程序,幫助真正有需要的長者。
David Webb又提到,梁振英任內實施的長者2元交通費政策,亦造成無必要的浪費,全文可看:http://webb-site.com/articles/oala.asp




腐警醜聞 連爆三宗

【本報訊】警隊再揭發醜聞,駐守新界南總區的一隊機動部隊(PTU)警員,懷疑為了立功,竟然把一名上周四在街上尋獲的失蹤智障人士,硬屈成偷渡客,揑造 口供,將事主鎖入羈留室,準備遣送往內地,幸警署內的值日官認出事主是一名失蹤人士,將他「救下」及揭發此案,警方相信捲入這宗PTU作假案的不只一人, 正深入追查。此外,在該案發生後26小時內,一名警察總部刑事情報科高級督察,和一名機動部隊警員,亦分別因為襲擊他人及教唆無牌賣酒被捕。記者:黃學 潤、温瑞麟 

揑造口供智障男當偷渡客

警隊發生嚴重作假案件。新界南機動部隊警員,上周四晚在葵涌區找到一名中年智障 漢,由於事主難以溝通,警員竟屈他為偷渡客,更揑造完美口供,其後事主等候遣送內地時,幸一名醒目值日官查證後,發現他是報失人士「救回」,事件懷疑有警 員貪方便作假口供,警隊高度重視,會作內部調查。有人權監察人士狠批警方辦案馬虎。


警隊在兩日內爆出三宗醜聞;圖為帶備防暴頭盔的機動部隊警員。

只懂鄉下話難溝通

險遭遣返內地的男子陳錫存(41歲),為中度弱智人士,他是新移民,9月才由汕頭來港,與家人居於深水埗區。據悉,日前家人發現陳錫存離開寓所後便告失蹤,擔心其安危,於是致電報警,案件交由西九龍總區失蹤人口調查組跟進,惟一直杳無音信,探員亦苦無頭緒。

消息指,於上周四(11日)晚上10時許,新界南機動部隊A連的警員,在葵涌祖堯邨執行反罪惡巡邏,其間,發現陳某在街上流連,遂上前截停調查。警員表明 身份後,向其再三盤問,惟陳疑受驚嚇及只懂鄉下話,一度閃縮迴避,不斷擺手及搖頭。警員經搜身後,發現他並無持有身份證明文件,問他是否內地來港時,他卻 答非所問,遂將他帶返葵涌警署作進一步調查。其間有人填寫俗稱「蛇文」的POL.884(檢舉非法入境者的程序)後,指陳是非法入境者,將他關在羈留室 內。

遣送之前及時揭發

至翌日清晨,葵涌警署的姓蔡值日官循例翻查紀錄,並到羈留室查看「疑犯」,當巡至 陳某身旁時,問他「你叫乜名?」惟對方卻不明所以,沒有回應。姓蔡值日官細心觀察後,記起事主與日前失蹤的陳錫存樣貌相似,立即翻查其資料,驚見陳被列為 非法入境者,又非叫陳錫存,更清楚列明如何從深圳偷渡來港等,正等候遣送等。

姓蔡值日官感到事件疑點處處,懷疑有同袍涉作假口供,感事態嚴重,於是通知上峯,經查證,終確定被羈留的事主是失蹤的陳錫存,於是交返有關探員跟進。警方表示已就事件展開調查,如發現有人員沒有依照既定程序處理有關案件,定必嚴肅處理。

人權監察總幹事羅沃啟表示,庾文翰事件已是港人慘痛的教訓,今次再險釀翻版,可見警員依程序辦事及專業操守的重要性。如警員發現溝通出現困難,不應馬虎處 事「亂屈人」,及貪求方便「亂作口供」,那是嚴重的刑事罪行,可能涉及偽造文件及虛假文書罪,以及妨礙司法公正,除可能令對方無端遣返內地,更會傷害事主 的家庭,後果嚴重。他認為警員如發現溝通有問題,可要求繙譯員到場,並加強適當的訓練,教導如何處理及應對涉及精神有問題或是曾服藥被捕者等,亦須確保被 捕者權利不被剝削。

PTU疑作口供示意圖


1)新界南機動部隊在葵涌區巡邏時,發現一名中年智障漢,帶返警署調查

2)智障漢難以與人溝通,有警員竟揑造口供,屈他由深圳偷渡來港

3)翌日,值日官檢視遣返資料,發現智障漢為香港失蹤人士




華懋函習近平求落實遺囑  爭產案12月演「續集」 確認600億元安排

【明報專訊】華懋已故主席龔如心遺產案「續集」,將於今年12月上演。高等法院將應律政司要求,確定龔如心2002年遺囑所遺下的600億元資產應如何安排;據悉律政司已向法庭提出9個基金的營運方案,大部分方案均會削弱龔家成員的影響力。但另一邊廂,根據本報獲得資料,現由龔家三姊弟控制的華懋慈善基金,早於去年底曾經去信國家副主席習近平求助,建議安插前副總理田紀雲之子田承剛任特區政府和中央政府的中間人,協助監督基金運作。

龔家與陳振聰爭奪龔如心遺產案,終審法院去年10月拒絕陳振聰上訴,龔家獲得終極勝訴,而華懋慈善基金董事會亦開始為執行2002年遺囑綢繆,一方面等待法庭詮釋遺囑條文,爭取600億資產順利注入慈善基金,一方面籌劃日後基金獲注資後,如何落實龔如心的遺願。

條文不尋常 勝訴後向習求助

遺囑第二段寫道﹕「『華懋慈善基金有限公司』在我(龔如心)離世之後希望交託由聯合國秘書長、中國政府總理和香港特區政府首長組成的管理機構監管……」據本報得悉,龔家明白如此不尋常的條文,有極大的詮釋空間,基金會因此在去年獲終極勝訴後開會商討,並決定致函國家副主席習近平求助。

提4建議 倡中間人助監督

本報取得基金會去年11月30日致習近平的信件,署名者為董事會主席龔仁心、董事龔中心及董事龔因心。信中表示,基金已進入落實遺囑的最後階段,向習近平提出4點建議﹕

1. 委派中華文化交流協會執行會長田承剛,負責協調聯繫香港特區政府與中央政府相關部門,盡快開始成立基金的監管機構;

2. 兩地部門需就落實具體安排及相關人選取得共識,並通過相關章程及法律;

3. 向高院申請委任田承剛、愛國商人周亦卿、香港律師陳莊勤及龔仁心4人為遺囑執行人;

4. 由田承剛、陳莊勤牽頭組成監管及督導委員會,監督遺產臨時管理人可在遺產中撥款予基金,支持基金會舉辦慈善活動。

高調稱獲中央支持 被傳話噤聲

信件末段寫道﹕「至於執行遺囑的最終安排,本基金會一切聽從您(習近平)和中央政府的安排。」

事實上,在此信發出後不久,龔仁心接受《智庫雜誌》專訪,在訪問中提到「副主席對我們的支持和鼓勵,我覺得非常高興及榮幸,感謝中央對華懋及龔家的認同」。但接近龔家的消息透露,內地相關部門認為龔家如此高調表示獲中央支持,但案件仍待香港法院處理,客觀效果是「擺中央上䒷」,事後已傳話請龔家不應再發放這類信息。

律政司9方案多削龔家影響

爭取領導人支持得不到預期效果,香港訟訴亦遇上阻滯。據悉,律政司已就如何落實遺囑並營運慈善基金向法庭提出9項方案,當中8項龔家都不認同,只有1項他們認同,即讓基金繼續由龔家成員主力營運。現時華懋慈善基金會的董事包括龔仁心、龔中心、龔因心、梁榮江、陳鑑波等5人。

本報曾向華懋公關查詢有關信件內容,包括為何致函習近平?習近平有沒有回覆?為何委託田承剛等4人當遺囑執行人?及至今有沒有申請成功等等,華懋發言人回應稱該集團並沒有回應。

律政司發言人回應稱,律政司長是以慈善事務守護者的身分展開訴訟,就遺囑的真確解釋向法庭尋求指示。至於董事會向習近平提出多項執行遺囑的方案,發言人以案件進入司法程序為由,不作評論。


南丫四號吊起 裂縫20呎長

【本報訊】十.一國慶夜南丫島海難中,被撞沉的南丫四號,昨被吊離水面,運往昂船洲政府船塢等候檢驗,一條由甲板直劏船 底20呎的恐怖裂縫首次曝光,職訓局海事訓練學院經理楊沛強指,裂縫應是機房位置,由於破洞巨大,足以令大量海水湧入機房,讓船隻迅速入水、失去平衡下沉。

昨晨8時許,海事處聯同多個部門人員,到南丫島牙較灣運走南丫四號。工程人員先以重型纜索套着南丫四號船底,並以巨型躉船「大華珍寶」的吊機,將近百噸重的南丫四號吊上躉船艙面支架,過程歷時5句鐘至下午1時許才完成。

南丫四號被吊離水面後,可清楚見到船尾位置損毀最嚴重部份,左舷船尾遭港九小輪海泰號船頭猛烈撞擊,出現一條逾20呎長、兩呎多闊裂縫,一塊巨型碎片直插 入裂縫,近船底位置更有一個約4呎直徑大洞,觸目驚心。吊運期間,海水不斷從裂縫湧出。工程人員多次向海撒溪錢,祈求工程順利。至傍晚6時許潮漲,躉船將 南丫四號運往昂船洲政府船塢,等候驗船。


南丫四號昨被吊離水面,以躉船運往昂船洲政府船塢等候檢驗。 徐雲庭攝

遇難母子出殯

此外,海難中再有兩名死者出殯、一名死者設靈。其中同亡的母子易慧Wendy(44歲)及比索志豪Nicholas(7歲),家人昨午在紅磡世界殯儀館為兩 人進行西式喪禮,今早在中環聖約翰座堂舉行安息禮,母子靈柩運往歌連臣角火葬場火化。而52歲的李瑞蘭,家屬亦在同一殯儀館設靈,喪禮以基督教儀式進行, 靈位掛着主懷安息大字,親友到場拜祭致哀,氣氛哀傷;特區政府及行政長官梁振英伉儷,致送花牌慰問。

今開首次會議委員狂數缺點 長策會恐淪橡皮圖章

【本報訊】特首梁振英極為重視的長遠房屋策略督導委員會,今日舉行首次會議,但尚未開會,已被多名成員狂數不是,包括角色含糊、透明度低、資料不全,以及 職權範圍狹窄。有成員擔心長策會淪為「橡皮圖章」,政府只是「借佢哋過橋」。學者指過往從未有諮詢組織未開會就罵戰,相信爭議會進一步衝擊市民對梁振英政 府管治的信心。記者:譚靜雯 梁德倫 林偉聰 

政府於上月中宣佈成立長策會,重新啟動停止10多年的長遠房屋策略制定工作。長策會今天才召開首次會議,但連日 來多名成員已在不同場合或平台炮轟長策會存在漏洞。成員之一、公屋聯會主席王坤認為,長策會成員角色含糊,擔心與政府或公營機構如房委會、房協等職權重 叠,「房委會都喺制訂房屋政策、城規會講規劃,家政府提供嘅資料唔夠具體,好似人口結構我上網或者睇報紙都有,點解有啲資料唔可以畀我哋」。


蔡涯棉

劉炳章

鄔滿海

陳李藹倫

憂「政府借我哋過橋」

王坤續稱,前房屋局長黃星華當年發表長遠房屋策略白皮書,遭人詬病透明度低,長策會應提高透明度,定期向市民交待討論進度,「如果進度冇人知,外界唔知發生咩事,最後有咩結果,即政府借我哋(成員)過橋,唔喺一件好事。」

另一長策會成員兼經濟學者關焯照認為,房屋需求和土地供應兩者關係密切,不能只集中討論房屋需求,不談土地供應,「如果我哋只討論壓抑需求,政府家都有 政策做到,我哋(長策會)冇用」。民主黨李華明則認為,長策會規定只召開8次會議並不足夠,「要傾嘅範圍好廣泛,好似居屋、置安心、私樓供應等」。他指應 提高透明度,及加入社會參與,不能給予外界閉門造車的感覺,「唔可以自己閂埋門傾,每次開完會得張炳良講嘢,委員冇得評論,咁樣好唔透明」。

質疑政府選擇性保密

政府宣佈長策會成立時,本報曾向政府查詢成員須否申報利益,但政府一直沒有正面回應,只稱首次會議時處理有關安排。有成員昨表示,政府近日已通知他們要在今日申報利益,包括所持有物業、資產及股票等。

科技大學社會科學部副教授成名認為,現時長策會內部爭議嚴重,會影響討論質素,質疑政府選擇性將資料保密,「政府擔心機密資料洩漏,即係政府高層完全唔相 信某啲委員能夠遵守保密條款,咁點解要委任嗰啲人入去呢?連呢啲資料都唔公開,只會令市民懷疑特區政府起碼門面資訊都唔肯做。」

他指市民對梁振英,甚至整個政府信任度創新低,而市民又十分關心房屋問題,長策會的內部爭論只會進一步衝擊市民對特區政府管治的信心。


官員堅持 議員反對 特惠生果金審查陷膠着

【本報訊】被指「貨不對辦」的長者生活津貼爭拗持續膠着,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張建宗昨日多番強調有需要引入資產審查,並指特首梁振英當初在政綱提出的是為「有需要」長者提供加倍生果金,希望立法會能通過撥款。但有立法會議員表明,不能接受有審查制度的生果金,不會支持撥款。


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張建宗昨日多番強調,特惠生果金須引入資產審查。

資產上限可上調

張 建宗昨多番強調長者生活津貼與生果金並非相同,對於梁振英於競選時提出「雙倍生果金」,當時其實是說為「有需要」長者而設,故加入資產審查正好可專注幫助 有需要長者。他續稱,審查機制中的資產上限並非一成不變,根據通脹等因素明年推行時可能上調至19.2萬,較現時上限18.6萬多。

行政會議召集人林煥光表示,希望議員通過現有方案,提高貧窮長者的生活津貼。

至於退休保障計劃,他說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已表示會展開討論。被問到有否讓步空間,他曾與張建宗研究過,認為現行申報方法最簡易,直言:「我唔贊成將有根有據嘅(資產審查)標準,好隨意咁因為政治壓力而改動,因為牽一髮而動到好多其他嘅申報,受惠老人家數以十萬計。」

社聯行政總裁方敏生表示,特惠生果金金額只簡單地將生果金加倍,不科學且沒甚根據。社聯早前研究,一名長者每月至少要3,000元才可滿足基本生活需要。她指資產上限即使訂於19.2萬元仍然太低,有必要調高。

工黨立法會議員張超雄表明,不接受有資產審查的特惠生果金,若政府不肯修訂不會投贊成票通過撥款。


張超雄表明,若政府不肯修訂有資產審查的特惠生果金,不會投贊成票通過撥款。

斥只顧自己民望 葉劉寸林鄭流淚博同情

【本報訊】與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素來不咬弦的新民黨主席葉劉淑儀,未正式加入行會已經率先向林鄭發炮,昨天不點名斥責肩負推銷國民教育科的林鄭為保民望, 藉流淚博取市民同情,暗批林鄭未有盡力捍衞政府立場。有學者指葉劉與林鄭猶如「火星撞地球」,稱行會成員若動輒「互片」,會進一步拖累特區管治。
記者:姚國雄 陳雪玲 

葉劉淑儀昨天接受無綫節目《講清講楚》訪問,承認上月曾與梁振英商討加入行會一事,個人希望藉此協助政府改善施政,但暫時未有消息,並強調對最終結果「無乜所謂」,葉劉淑儀聲言:「呢啲嘢,是禍是福都未知,有啲人認為,喺政府民望低去幫佢,係要付出代價。」


葉劉淑儀

譏無捍衞政府立場

被 問到一旦要入行會、死硬支持政府施政會否有太大壓力時,葉劉淑儀不忘趁機向其「死敵」林鄭月娥「開拖」,自稱就算作為民選議員,「支持國教嘅壓力仲大過官 員」,繼而不點名指:「處理國民教育時,有官員擔心,出嚟推行(銷)國民教育,會影響自己民望,仲喊咗出嚟;呢位官員呢個做法,係鞏固咗自己嘅民望嘅,咁 呀,眼淚一定係可以爭取到一定嘅同情心」。葉劉淑儀又稱若然當時已在政府,會為當局及早想出拆彈方法,並稱若在行會,不會與政府唱反調。

林鄭月娥曾經在9月7日接受電視台訪問,談及為推動國民教育,不惜將自己的誠信及公信力押上而感觸落淚,是唯一一位為國教風波而落淚的問責官員,顯然是葉劉矛頭所指。事實上,葉劉淑儀過往亦不時批評林鄭月娥,例如曾以「妹妹」形容林鄭,並且表明不願當她的手下。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高級導師蔡子強表示,葉劉淑儀已非首次公開批評林鄭月娥,「畀人好強烈嘅感覺,係葉劉對林鄭好有心結」。


林鄭月娥

學者指二人難合作

蔡子強表示,梁班子目前民望低迷、亦非強勢領導,「如果行政會議之內,再成日產生呢種矛盾,只會進一步拖累政府管治」,他更預告葉劉與林鄭兩人是「火星撞地 球」,未必能好好合作。葉劉淑儀昨亦表明,不認同財政司司長曾俊華指,本港樓市已因應政府推出壓抑措施而冷卻,反指近期不少一手樓價創新高,相信市民亦不 會接受曾俊華的言論,指曾俊華的言論反映政府的看法與民意脫節。

被指要求重新宣誓 黃毓民否認

【本報訊】未有宣讀「共和國」和「特別行政區」的人民力量黃毓民將於周三立法會重新宣誓,但他否認是主動要求重新宣誓。黃毓民表明,重新宣誓一定會加料,如祈求耶穌赦免他罪,因為他將要宣讀一個不真心相信的誓言,又可能會用不同語言宣讀誓詞。

立法會主席曾鈺成上周五表示,黃毓民上周三的宣誓無效,但同日收到黃毓民信件,指黃為了釋除疑慮,要求能於周三重新宣誓,曾鈺成表示予以批准。黃毓民昨日 出席電台節目後反駁曾鈺成的說法,指實情是立法會副秘書長引述法律顧問意見指,他的宣誓有問題:「佢問我好唔好下周三再做一次,我話ok,就係咁簡單。」 曾鈺成上周五就此事會見傳媒時,完全沒有提及副秘書長曾主動找黃毓民。


黃毓民上周三在立會就職宣誓時「咳」走部份誓詞,被裁定宣誓無效。

「一定會改誓詞」

黃毓民續稱,屆時一定會更改誓詞,但強調重新宣誓會符合法例要求,有不少網民已獻計教他如何加料,包括可以先祈禱,請神寬恕他,因為稍後宣讀的誓詞並非他真心相信。他又會以潮州話、國語、廣東話輪流宣誓,但現還未決定會以甚麼形式宣誓。

沙膽虹手記:司馬昭之心 - 沙膽虹

長遠房屋策略督導委員會今天開會,成員劉炳章會前突然發炮,對委員會只集中研究長遠房屋需求,但不討論供應,感到奇怪,還詢問運輸及房屋局長張炳良:「冇麵粉點做麵包?」予人印象是未開會先內訌!但沙膽虹覺得冇咁簡單。

劉炳章在九月十三日加入委員會時,應該好清楚委員會的職能和權限,只討論長遠麵包需求,麵粉供應則完全唔關委員會事,乃是由財爺領導的另一個委員會負責,當 中涉及敏感資訊,他不同意,大可以不加入,何解開會前才發炮;再加上此人是超級梁粉,有份為梁振英撰寫土地政策政綱,又是梁振英競選辦副主任,他此時開 火,表面是直指督導委員會主席張炳良,其實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連消帶打矛頭直指財爺曾俊華!唔好話沙膽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劉炳章此言,分分鐘是 企圖幫主子將土地供應主導權,奪回他嫡系局長手中!

外界一直指曾俊華是北京欽點續任財爺,希望金融經濟可持續穩定,並非梁振英心目中人選,所以梁急於推行政府架構重組,把經營劏房和酒後駕駛的嫡系馬仔陳茂波安插當財政司副司長,惟闖關失敗,未能如願;今次借劉炳章舞劍,直指財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

西環集中營: 工商界對標準工時噤聲 - 季陶

立法會本周三正式開鑼,首兩個議員辯案題目已相當惹火,包括社福界張國柱提出的立法規管最高工時,以及教育界葉建源提出要求教育局局長吳克儉下台。季陶發現,明顯的工商界代表,至今竟未就觸動他們神經的標準工時提出修訂案,莫非另有作戰策略?
「最低工資都未消化完」
工 黨拋磚引玉後,工聯會郭偉強、民建聯蔣麗芸及新民黨田北辰等相繼提出修訂;反而工商色彩濃厚的自由黨、經濟動力甚至廖長江及林大輝等商會代表,卻沒有湊熱 鬧提出修訂,引來政界議論紛紛,究竟是工商界認定議案必定被否決,不提修訂也罷?還是剛剛上任還未熱夠身,看漏了這重大議題?

季陶聽聞,不少工商界也覺得標準工時「難頂」過最低工資,有工商界老闆便稱超時補水涉及龐大金額,若僱員一心超時工作多賺幾蚊,「加埋加埋」或會「食咗商界隻車」。也有商界中人揚言:「最低工資都未消化完,冇可能再啃埋標準工時」,力促工商界未來四年好好把關。

而 要求吳克儉下台的動議辯論,一如所料所有建制派議員均沒提出修訂。季陶估計建制派「粒聲唔出」,可能因為吳克儉上任以來表現「有目共睹」,深怕一旦施以援 手,可能會反被拖累呢!有建制派議員更私下說笑道:「我要睇吓當日吳克儉答成點,先至決定係咪叫佢落台囉!」不知吳克儉聽罷,有何感受?

絲絲世語: 文學.政治.國力 - 李怡

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中共主管意識形態的政治局常委李長春稱:這既是中國文學繁榮進步的體現,也是中國綜合國力 和國際影響力不斷提升的體現。若按這位李大人的邏輯,中國今天的文學繁榮程度、綜合國力和國際影響力,只及一九一三年的印度、一九七一年的智利或一九八二 年哥倫比亞的水平,因為這些國家在那些年有作家獲諾獎。

獲獎的莫言說:「我覺得是文學的勝利,而不是政治正確的勝利。」恐怕任何國家的獲獎作家都不會作此分辨。文學獎嘛,理所當然是獎給文學而不是獎給政治的,莫言要多此一說,無疑是中國文學的悲哀,也是中國政治的悲哀。

諾貝爾獎,除了和平獎外,所有的獎都是獎給個人的。尤其是文學,更絕對是不容他人協作的個人活動。個人成就,跟國力、國家影響力真是扯不上關係。



美核潛艇撞神盾導彈艦  反潛演習爆罕見意外

【明報專訊】美國海軍昨在美東水域執行反潛演習期間,發生大型軍艦相撞事故,一艘神盾級導彈巡洋艦,與一艘核動力潛艇相撞,巡洋艦船頭的聲納儀器被撞眦,而核潛艇則無恙,艇上核子反應堆也未受影響。美國海軍官員承認這種意外很罕見,將嚴查肇事原因。軍事專家認為,涉事核潛艇相信要負較大責任。美國潛艇船員近年亦接二連三鬧出失職醜聞。

美國海軍艦隊司令部昨發表聲明,肇事艦隻為神盾級巡洋艦「聖哈辛托」號(USS San Jacinto,1988年起服役)以及洛杉磯級核動力快速攻擊潛艇「蒙彼利埃」號(USS Montpelier,1993年起服役)。撞船事故發生於美國東岸時間周六約下午3時半,事故發生的確切地點未有公布。有美國官員透露,地點在佛羅里達東北部對開水域。

船長下令退後已太遲

涉事兩艦艇皆駐守於弗吉尼亞州諾爾福克(Norfolk)海軍基地。一名海軍官員表示,事發時「聖哈辛托」號和「蒙彼利埃」號,正與另一艘船執行例行的反潛艇演練,以準備參與航空母艦「杜魯門」號戰鬥群的調動。當時「杜魯門」號亦在附近,有份提供協助。消息人士指出,「聖哈辛托」號艦橋上負責監控工作的船員,突見「蒙彼利埃」號在前方約100至200米處爬升至接近水面的可作潛望深度。「聖哈辛托」號船長得悉後立即下令「徹底退後」(all back),但為時已晚,「聖哈辛托」號最終與「蒙彼利埃」號相撞。

據匿名海軍官員稱,初步檢查顯示,「聖哈辛托」號上的聲納導流罩(sonar dome)在碰撞中嚴重損眦。聲納導流罩設於船頭,用以辨測前方物件,本應可助巡洋艦及早偵測潛艇的位置。

美國防部與海軍官員證實,事件中無人受傷,核潛艇的反應堆也未受撞擊影響,但「聖哈辛托」號和「蒙彼利埃」號的確切損眦程度則待仔細評估。海軍少校巴杜拉(Brian Badura)稱:「我們以前確也試過有海軍船隻相撞,但這真的很罕見。既然已經發生,我們就要採取行動,找出事故成因。」

09年事故揭潛艇舵手iPod聽歌

2009年,美軍「哈特福德」號(USS Hartford)核潛艇曾在中東霍爾木茲海峽與兩棲運輸艦「新奧爾良」號相撞。調查報告發現核潛艇船員嚴重犯錯,有玩忽職守之嫌,例如舵手在事發時竟分心用iPod聽歌,船長不僅沒有在駕駛艙露面,還被揭縱容值班船員睡覺偷懶。最後船長被撤職,多名船員遭受重罰。該次相撞意外導致潛艇上15名士兵受傷,造成逾7億港元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