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樓低廈,人潮起伏,
名爭利逐,千萬家悲歡離合。

閑雲偶過,新月初現,
燈耀海城,天地間留我孤獨。

舊史再提,故書重讀,
冷眼閑眺,關山未變寂寞!

念人老江湖,心碎家國,
百年瞬息,得失滄海一粟!

徐訏《新年偶感》

2013年3月16日星期六

梁文道: 書評新風




我也曾是《紐約書評》的忠實讀者,從長年訂戶到斷續購閱,二十年來一直走到偶而翻看的地步。並不是它變差了,只是它老了。始終不變是它的好處,但始終不變的東西自然也會有它的問題。尤其在這個資訊繁雜的時代,人總得貪心嚐鮮,可胃納和時間卻始終有限,如何能在深度的長篇評論和更多短平快的小品之間找到恰當的平衡,便是一個不能不仔細拿揑的現實問題了。

有一段時間,我喜歡更老牌的《泰晤士報文學增刊》,每週出刊,文章短小,用來跟蹤新書消息最好。不過,套句陳調,這份雜燴式的刊物實在沒有「態度」,不大的篇幅也容納不下多少可堪咀嚼的養份。於是又迷上了同樣源出倫敦的《倫敦書評》,覺得它在風格上更像大洋彼岸的老大哥,但又多了點歐陸新潮的青鮮。

再過個兩三年,我發現一年只出五期的《讀書論壇》(Book Forum)竟是個不錯的中庸選擇,雖然源自一度前衛終於老朽的《藝術論壇》,但卻難得地年輕新銳,再加上有重點的主題搭配份量適中的新書評介,是份很不錯的讀書雞湯。又由於它的出身背景,藝術方面的內容更是比誰都強,很合我的口味,便接連訂購了好幾年。只可惜華文世界裏頭看它的人不多,所以我老是一有機會就把它推薦給同好。

只喜歡網絡閱讀的新一代也不必擔心,只在網上發行的雜誌反而更能激活日漸衰微的英語報刊的書評傳統,為它注入全新的活力。最好的例子便是《洛杉磯書評》(Los Angeles Review of Books),它時常評論「圖畫小說」和推理驚悚小說等不入《紐約書評》法眼的通俗文學,但取徑嚴肅;同時竟又比所有主流書評雜誌更關注學術書籍,不怕趕客,不懼生僻,難怪短短一年就成了英語書評界新陣地。從紐約來到洛杉磯,莫非美國文化界的西風也將要快壓倒了東風?

通識導賞﹕視覺抗爭



文 陳嘉文

【明報專訊】新特首上場半年,香港似乎還未有一番新氣象,早些天還有報道說民情差如03年七一前。人人都有一籮筐訴求,住屋、通脹、教育,在這個示威普及的年代,單靠橫額對聯是不夠的,我們更要學懂如何「搶眼球」,加點創意多點變化,在芸芸隊伍中才能脫穎而出,讓大眾和傳媒記得你的訴求。若近日學者提倡的「佔領中環」真會上演,大概也可以向一班藝術系的同學偷偷師,為抗爭搞搞新意思。

示威如何多,政黨還是最有經驗的遊行組織。不過,沒想到它們卻是最保守的一群。曾替不少政黨做橫額、道具設計的榮仔說,政黨的橫額,可發揮的空間其實很小。「他們找我設計的時候,認為你是藝術系的人,又年輕,可以為他們帶來新鮮感。誰知落手做起來,人頭又要大,logo又要大,最後又回到最原始的那種,只能在顏色上微調。」

視藝二年級的Yan Yu說,團體組織做宣傳物有很大限制,尤其它們常顧慮「阿婆睇唔到」,她曾經在一個青年團體幫忙設計小冊子,字體不斷被其他成員要求放大再放大,原本的設計其實都無法實踐,「這是個青年團體,主要宣傳的對象應該是青年,長者其實很少拿來看」。

遊行中展示「空間」

榮仔和Yan Yu,都是浸大視藝校園關注組的成員。去年,一直租用的前皇家空軍基地校園,突然被政府加租逼遷,視藝學生和舊生成立關注組捍衛校園,沒有政黨加諸的框框,發揮空間更大,有份做示威工具的還有寶鋒和Apple。他們曾經在旺角街頭做裝置藝術,路人好奇圍觀,又在七一幾萬人遊行時,在人群中隔出10米乘10米的空間,讓人感受他們所想要爭取的學習空間究竟是什麼一回事。「香港人從前示威都只得一兩道板斧,不是橫額就是直幡,其實示威還可以有很多其他可能性。」就算同樣是掛banner,也可以有不同形式。寶鋒去年曾做過「浸大視藝院 學生救校園」和「政策短視 扼殺創意」的橫額,不過他的橫額雖然雪白無色,但卻十分注目。「我在街巿撿來幾十個盛菜的大發泡膠箱,在底部用天拿水寫字,就能輕易『雕』出橫額,一個箱雕一個字」,把箱串連起來的橫額,氣勢果然不凡。

■慳家道具

自己動手慳得多

每逢立會、區會選舉,四處都看到排山倒海的旗海,榮仔說,大量訂貨的話,每支直幡都要近100元。去年為保衛校園,榮仔與戰友們也要用到大量直幡,不過沒有政黨財團資助,他們都要慳得就慳,於是放棄向印刷公司訂貨,自己動手做,在五金舖買來幼管,再套上人手印製的旗幟,每支不過10元。

■示威新點子

道具互動

寶鋒建議,道具可以走出「只能遠觀不可褻玩」的層次,若能增添更多互動元素,信息可傳達得更深刻有效

事先張揚

榮仔建議,若有意造示威道具遊行,可仿效奧運、世界盃的吉祥物,事先設計、張揚,讓示威以外的人也能接觸到相關設計、圖像,可把信息傳達得更廣泛

■示威藝術貼士

1. 有效傳達信息

.示威方式不能花太多時間,最好在幾秒間就能傳遞信息,例如街頭話劇動輒演幾分鐘,就已經太耗時,即使有路人肯花時間駐足了解,媒體也沒有時間

.要顧及受眾理解能力,一看就明最好。寶鋒說曾經有人建議做雕塑表達意見,但最終被指太難明而放棄

2. 便攜

浸大視藝同學做的學校模型,用木砌成,寶鋒說,其實這件示威道具也嫌太重,可以再造一次的話,他會想辦法造得輕一點

3. 製作簡單

示威通常有迫切性,而且一般要爭取權益的貧苦大眾也能做到,準備時間有限,不可能造一些太複雜耗時的道具,所要用到的物資要少、便宜

4. 搶眼

回歸基本步,示威最大的目的是要引起民眾、傳媒注意,所以示威道具一定要搶眼。不過寶鋒提醒,不能只追求搶眼而放棄緊貼議題,九唔搭八引起的注意也不會長久

■示威進化

榮仔說,十多年前的示威,常見的只有橫額和直幡。回歸後,示威活動愈見頻繁,2003年七一遊行,已見有不少示威道具玩惡搞,如有人戴上「掃把頭」倒葉劉淑儀。直至2010年的反高鐵運動,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捩點,苦行、音樂會,也成為抗爭的新形式。

教育局稱大學生平均只須佔用7呎乘7呎的學習空間,指浸大視藝校園過大。關注組成員於是在旺角街頭搭製裝置,劃出7呎乘7呎的空間,安排同學在裝置中畫畫,頭頂還有藝術系同學常用的工具在盤旋,想要讓民眾知道,在有限的空間學藝術是什麼一回事。(受訪者提供)

去年七一,浸大視藝校園關注組造了一座校園模型往遊行。(受訪者提供)
沒有顏色的「橫額」,反而很突出。寶鋒說這個橫額很易,只要在發泡膠箱的底部,用天拿水寫字,就輕易雕出大字。(受訪者提供)

 

七一遊行時,為體現「空間」,榮仔想出用一幅透明膠布隔開人群,是一種概念性強、能營造強烈視藝效果和容易讓人「入腦」的示威道具。(受訪者提供)
(左起)榮仔、寶鋒、Yan Yu、Apple(陳嘉文攝)
幼管(受訪者提供)

 

2013年3月15日星期五

陶傑: 豬屍文化




上海黃浦江數千漂浮豬屍,極為壯觀。上海的官員說:沒有什麼特別啦,一直都是這樣子。

還是香港知識份子的「文化包容」理論好。遙觀上海的「豬屍文化」,一想到「文化包容」,「入鄉隨俗」,心境就會平和如水,不論對中國人的基因民族性,還是對中國豬的命運悲劇性,不涉情緒,公正客觀,都能由一個科學的制高點來觀賞。

首先是中國玄學:幾千頭豬屍漂下來,剛好在這個時候,由董仲舒或者香港車公廟的「籤象文化」來解析,「豬」、「朱」同音──中國有現今的「習李時代」,不久前有「胡溫時代」,再早一點,是「江朱時代」,黃浦江沒乾涸,大量豬屍,今年中國前總理朱鎔基先生要注意一點健康。

中國人都現實,只想到豬肉有沒有毒,江水會不會死。中國文化以儒、佛、道三宗而立,沒有人以佛教文化感憐這六千隻無辜的死豬,中國有許多和尚,沒有人為死豬超渡,這一點,揭示了什麼人道問題,反而應該最令西方文明國家不安。

中國豬比中國人無辜一百倍,因為豬是人養的,豬沒有污染環境,豬沒有得吃自助餐,沒有自選有毒的飼料,豬也沒有咬死幾個中國人之後而畏罪跳河自殺。這兩萬隻死豬唯一的錯,從佛學輪迴文化來看,是前生犯了許多罪孽:牠們前一輩子,可能是納粹的德軍,也可能是蘇聯的紅軍,其中有一隻,可能是赤柬的波爾布特,或者中國的毛×東、張春橋、江青、王洪文……加上「文革」武鬥裏死掉的紅衞兵,長長的名單推算下去,或許你會覺得,上游的嘉興,只慘死了兩萬隻豬,會不會死得太少了?

而且其中許多隻死豬,絕對不止投胎做中國豬一次,牠們前生的罪孽太重了,還要輪迴做中國豬許多許多次,從黃浦江呲牙裂嘴的泡浮下來,只是還不完的無數罪債之一。

除了佛學角度,Life of Pig這齣奇幻漂流戲,還有文學角度。我小時喜愛中國文學,看到黃浦江的豬屍南漂,我即刻想到杜甫的名句:「爾曹身與名俱裂,不廢江河萬古流。」

中國豬猶如此,功名和財富,能爭得幾多啊?天工開物,人生,真是短暫而渺小的。

古德明: 曾任會長、雪梨悉尼




問:要表示「我曾任學生會長」,即現已去職,英文可不可以用現在完成式動詞說I have been elected president of the Students' Union

答:讀者示下那一句,應是說「我當選學生會長」,而那「當選」是最近的事。要說「我曾任學生會長」,英文是I have been president of the Students' Union。自述履歷,也可以用have been說過去擔任的職位,例如:I have been chairman of the Bloody Chinese Club and president of the Fucking Chinese Association, and now I am a member of the Democratic Alliance for the Betterment and Progress of Hong Kong(我曾任該死中國人聯誼會主席及鳥樣中國人協會會長,現為民主建港聯盟黨員)。

當然,現在完成式動詞不一定表示事情已成過去。例如美國現任總統可以說:I have been president since 2009 / for more than four years(我二零零九年開始做總統/我做了四年多總統)。表示「事情還未完結」的現在完成式句子,常用since帶出「從某個時候至今」,或用for帶至「至今有多久」。

不過,有時用forsince的現在完成式句子,也可以表示事情已經完結,例如見到姍姍來遲的朋友,你可以說:I have waited for you for two hours!(我等你等了兩個鐘頭!)

問:澳洲城市Sydney從前譯做「雪梨」,今天為什麼改為「悉尼」?兩個譯法,先生認為哪個較好?

答:「雪梨」是傳統譯法,臺灣沿用多年;「悉尼」則是中共翻譯。「雪梨」的「雪」字太冷,和這城市的氣候不符;改為「悉尼」,也許的確好一點。

亞然:人總要選擇一種想法




自一月十六日以降,不足兩個月,「佔領中環」四字已不斷出現,像鐵鎚一般不斷敲打每一個人的內心。如戴耀廷教授所言,這將會是每一個人的覺醒,思考「我們究竟願意為民主付出多少」這個核心問題。

在將近三十年爭取民主的過程當中,基本上所有溫和的方法都已做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爭取,結果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佔領中環運動,將會是「溫和style」的最後一式。而這場佔領運動至今雖只是初步階段,離實踐之日尚遠,但已在社會泛起千層浪。一大原因是因為這是一場公民抗命,透過違法,向當權者表達訊息,這將會是香港有史以來用最清晰、最響亮的聲音去爭取民主。

然而,這場運動的重點不在於違法與否,又或者建制派所擔心的治安問題,而是在社會上每一個人、不同機構,對「我們究竟願意為民主付出多少」這問題的思考。這不但是戴耀廷教授、一眾泛民議員要思考,而是每一位生於香港、長於香港的人所需思考的問題。試想,若果佔領中環的後果是被拘捕、被起訴,被捕的是教師,其所屬的學校也將不能避免的思考怎樣作出回應,繼續聘用該教師又或逐其出校門?這場思考也挑戰公務員、一眾問責官員,以至執法的警察,他們需要為自己的取態作出思考,並承擔後果。

戴教授所提出的佔領中環,實際上是對每一個香港人提出挑戰,而這挑戰是不能躲避,只有支持與不支持,並以甚麼的態度去面對。最後,借用作家馬家輝在其著作《站錯邊》的一句話作結,這是筆者一直念茲在茲的一席話,「人,總要選擇一種想法,然後篤信,然後實行,即使最後發現站錯了邊,亦算對得起自己」。

亞然  自由撰稿人

齊樂:為香港人尊嚴而戰




全國人大全體會議終於「選」出新一任國家領導人,習近平一如所料當選國家主席。在中國,就是有這種「中國模式」的選舉,選舉結果早在兩、三年前,民眾幾乎只要稍有留意有關消息,都已經知道。

中共竊國六十餘年,大陸人經歷改革開放前有反右、大躍進、文革十年浩劫等慘案,中國人的人性喪失,產生出人與人之間失去倫理互信的「文革後遺症」。再到改革開放後,八十年代一片走向文明國度的氣氛,中國人的人性一度重生,八九年六四血洗天安門慘案,摧毀了中國人踏進文明世界的光明之路,人性再次被摧毀,取而代之是穩定壓倒一切、以經濟先行的「六四後遺症」。「文革後遺症」加上「六四後遺症」,中國人的人性盡滅,淪為罔顧他人而只顧自利的禽獸。為了賺錢,當權者貪污腐敗,在基建工程搞高鐵大躍進、豆腐渣學校等等;一般平民百姓,糾結貪官「力爭上游」,毒魚、毒奶粉層出不窮的黑心食品,在貪官包庇下販賣全國。中國人連生存權也得不到保障,毫無尊嚴可言,與當權者、既得利益者構成殘害中國人的共犯結構。中國人對於誰人成為當權者,透過甚麼過程成為當權者,根本沒有中國人的尊嚴去挺身過問。中國人被當權者盡情凌辱,他們只求這個共犯結構得以延續。這一種集體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深入中國人骨髓。

相對於經歷英國殖民統治,早已與文明世界接軌的香港,香港人多年來爭取政制民主改革,現時就要面對這種中國模式的「選舉」。二○一七年的行政長官,中共所謂「可以普選」的承諾,就在近日人大政協兩會期間,政治局常委俞正聲以龍獅旗指有人搞「港獨」作為藉口,聲言「要確保『愛國愛港』人士在二○一七年當選特首」。他的意思,就是要像習近平「當選」為國家主席一樣,預知選舉結果。為了確保這個預知的結果,毫無疑問只有從篩選提名着手。

當那些溫和主張的學者也出來說「與中央談判再無意義」,法律學者也出來呼籲民眾佔領中環,就知道如今中共治下的香港,已經不再是溫水煮蛙的倒退。最失敗的是香港的民主派政黨,還走在民眾步伐之後,佔領中環的討論,由一個本來簡單的議題,已變成七部曲,討論逐漸失焦,令人惋惜。筆者想法很簡單,先拿一個雙普選方案來辭職公投,公投結果就要中共應允履行。假若中共不理,就佔領中環。倘中共還不惜一切對佔領中環鎮壓清場,最後到行假普選時,香港人都必以上百萬白票作為公投抗議,讓特首成為國際笑話。這一切都是為香港人尊嚴而戰!

齊樂  自由撰稿人

戴耀廷: 參與「佔領中環」行動的人數及方法




上星期的兩個問題是:五、「佔領中環」行動涉及不合法的行為,那會否不符法治?六、「佔領中環」行動涉及非暴力的行為,為何要以非暴力而不採用武力的行動去推動真普選?

 七、 要有多少人參與「佔領中環」行動?是否一定要有一萬人?說要有一萬人參與「佔領中環」行動,那只是一個約數,是下限而非上限,其實是愈多愈好。要有起碼一萬人是因那才能向社會證明有相當數量的港人是願意為香港的民主付出代價,不惜公民抗命並之後願意向警方自首。

 要有起碼一萬人也是要令警方不能那麼容易把參與者趕離現場。警方將難像在過去的示威般,由警員把示威者逐個搬走,因警力將不足這樣做。警方因而可能要採用更大程度的武力才能把參與者驅散,那會增加政府的政治代價及會觸發更多港人同情這行動背後爭取真普選的理念。

 八、參與「佔領中環」行動是否一定要進行不合法的堵路行為及之後向警方自首?參與「佔領中環」行動可採多種方式和程度。參與者可選擇擔當此行動的支援者,為參與公民抗命堵路的人提供支援如搬運物資,甚至只是在路邊打氣。參與者如選擇參加公民抗命的堵路行為,也可自行決定是否在事後主動向警方自首。參與「佔領中環」行動的原則,是參與的人要由自己去計算清楚個人願意為香港的民主普選付出多少的代價,並按此決定多大程度參與。

 九、哪些人可參與「佔領中環」行動?年輕人和意見領袖的角色是甚麼?所有港人都可參與,只是若參與者是未成年,他們不應進行公民抗命的堵路行為,因那會涉及罪責,但他們還是可參與成為支援者,而他們的參與對整個行動亦非常重要,不然公民抗命堵路的人將難以持續其行動。不過我更希望四十歲以上的港人參與,那可說是上一代為下一代能在一個更公平和公義的社會制度下生活所作的承擔。我也希望有更多意見領袖參與,以刺激更多港人反思行動背後的理念及最終選擇也參與此行動。

金針集 : 香港核心價值全線破產




北京「兩會」落幕在即,雖然15天在歷史長河上只是一瞬間,但始終「兩會」談的皆眾人之事,且政治一天都嫌長,更何況兩會至今天(316日)已歷14天,香港已由寓「缺」於「禁」,走到「篩選」是否「預選」?「預選」是否「初選」?「初選」又是否「篩選」?以至要從頭再領 會何謂「自由」?何謂「中立」?

19977月至今,香港已以特區身份走過15年又8個半月。但這特區路愈走,什麼是「特區」,以至「香港」是什麼,卻愈覺模糊、愈見虛無,模糊、虛無到連最「基本」的《「基本」法》遭五度解釋後,卻原來連什麼是「解釋」,大家都未能「被」參透,仍要「被」 尋求更高的「智慧」去解釋。

既然連什麼是「解釋」都還須藉所謂「釋法」的機制去解釋再解釋,實也難怪原來《基本法》第115條明文規定的「香港特別行政區實行自由貿易政策,保障貨物、無形財產和資本的流動自由」,亦可因嬰兒配方奶粉「疑似」短缺,而施以禁令,禁止帶多於1800公克的奶粉離境。

明明每年嬰兒配方奶粉進口量是實際需要的好幾倍,奶粉難求只局限於個別品牌,「短缺」又明明在「禁奶令」施行前已告紓緩,特區政府還認為此一配合「短」期措施的禁令須無限期待命,惟在「禁」之際卻又要留一扇門,「滿足內地正常旅客的合理需求」。說到這裏,何謂「缺」、「禁」,都愈說愈糊塗。

「禁奶令」使得海關關員要在沒有篩子這件工具的情況下,去「篩選」出嬰兒配方奶粉和「類似奶的物質」,筆者乍聽也甚覺艱難,但總不及用1200人組成的人肉篩子去「篩選」出「愛國愛港」、「不與中央對抗」、「為中央接受」的特首候選人那般艱難。

《基本法》第45條列明的是「行政長官的產生辦法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而規定,最終達至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後普選產生的目標」。

惟實情是,何謂「實際情況」?何謂「循序漸進」?一直都說得不清不楚。

那 麼,什麼是「民主程序」?什麼是「廣泛代表性」?乃至「民主程序」指的是民主程序僅限於提名委員會內部?還是提名委員會須考慮提名是在符合民主原則的程序下進行?「篩選」是否「預選」是否「初選」是否「篩選」?以至1200人如何既「有廣泛代表性」,而又「循序漸進」?自然都須「上頭」「解釋」。

而倘若「禁奶令」之下仍有貿易「自由」,那麼《基本法》第27條的「香港居民享有言論、新聞、出版的自由」當中的「自由」,在香港電台「鄧忍光事件」爆發之時,或又再有新「解釋」,那就是要在「誤會」之間作「思想交代」,在「表達」之中不容「尷尬」。

再說,《基本法》第103條規定「香港原有關於公務人員的招聘、僱用、考核、紀律、培訓和管理的制度……予以保留」。但原有並予以保留的制度是否包括公務員 的中立性?執行政治任命是否就不「中立」?篡改會議記錄又是否符合原有紀律制度?看來都好像愈看愈不清,愈不清愈要「解釋」。

14天的時 間,原來已經足以打開數個潘朵拉的盒子,為700萬自以為識法、守法、奉法治為核心價值的香港人,帶來漫天由問號和疑惑交織成的雲霧。既然所有看似清晰易明的「法」都愈「釋」愈「空」,愈「空」愈「釋」,再愈「釋」愈「空」,雲霧變狂風雷暴,一切令香港之所以是香港的價值,都變虛無。

古德明: 曾任會長、雪梨悉尼




問:要表示「我曾任學生會長」,即現已去職,英文可不可以用現在完成式動詞說I have been elected president of the Students' Union

答:讀者示下那一句,應是說「我當選學生會長」,而那「當選」是最近的事。要說「我曾任學生會長」,英文是I have been president of the Students' Union。自述履歷,也可以用have been說過去擔任的職位,例如:I have been chairman of the Bloody Chinese Club and president of the Fucking Chinese Association, and now I am a member of the Democratic Alliance for the Betterment and Progress of Hong Kong(我曾任該死中國人聯誼會主席及鳥樣中國人協會會長,現為民主建港聯盟黨員)。

當然,現在完成式動詞不一定表示事情已成過去。例如美國現任總統可以說:I have been president since 2009 / for more than four years(我二零零九年開始做總統/我做了四年多總統)。表示「事情還未完結」的現在完成式句子,常用since帶出「從某個時候至今」,或用for帶至「至今有多久」。

不過,有時用forsince的現在完成式句子,也可以表示事情已經完結,例如見到姍姍來遲的朋友,你可以說:I have waited for you for two hours!(我等你等了兩個鐘頭!)

問:澳洲城市Sydney從前譯做「雪梨」,今天為什麼改為「悉尼」?兩個譯法,先生認為哪個較好?

答:「雪梨」是傳統譯法,臺灣沿用多年;「悉尼」則是中共翻譯。「雪梨」的「雪」字太冷,和這城市的氣候不符;改為「悉尼」,也許的確好一點。

古德明: 香港之蝕




香港《基本法》所謂「循序漸進普選行政長官」,經中共隨意解釋,由一九九七年開始,一再推遲,左十年,右十年,眼看二○一七年將近,似乎再推不得,當局於是圖窮匕見。

三月六日,中共政治局常務委員俞正聲宣布,他們認為不愛國者,不得當選香港行政長官:「香港必須保證由愛國愛港者統治。」國務院港澳辦公室主任王光亞馬上響應說:「有些人企圖利用香港,作顛覆國家政權的橋頭堡。」中央駐港專員(中聯辦主任)張曉明更說:「行政長官候選人,必須經過篩選,然後才可以普選。」

俞正聲等話猶未了,香港那些識時務者就高聲合唱一曲《信不信由你》。行政會議成員葉劉淑儀說:「任何民主選舉,都有預選,外國選舉總統也不例外。」立法會議員田北辰說:「市民有平等選舉權,不等於有平等被選權。」政協常務委員陳永棋說:「有預選的選舉,仍然是真普選。」基本法委員會副主任梁愛詩更說:「香港選民那麼多,候選者假如不經篩選,行政長官怎能順利選出?」總之,中共振臂一呼,香港官場百諾,這是香港市民二十年目睹之平常現狀。

葉劉淑儀、梁愛詩等等所作所為,使我想起日月之蝕。

《論衡.說日》記述了古人傳聞:「日中有三足烏,月中有兔、蟾蜍(癩蛤蟆)。」那癩蛤蟆會食月,三腳烏鴉則會食日,所以孔子有言:「日為德而君於天下,辱於三足之烏;月為刑而相佐,見食於蝦蟆。」(《史記》卷一二八)《戰國策》卷二十一也有言:「日月暉於外,其賊在於內。」

香港之內,假如不是有三腳烏鴉和癩蛤蟆,中共決不可能事事假「香港人」之名而行。香港歷任行政長官都由中共欽定,卻有一群「香港選舉委員」作投票狀,把中共「港人治港」的大戲認認真真演下去。各界豪猾憑中共設計的特權選舉,晉身立法會,肆意橫行,卻說是「代表全港民意」。一九九七年之後,香港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合作越來越見暢順,如臂使指;新聞、言論自由則越來越見局促,世界排名榜上一跌再跌;同時,貧富懸殊越來越見厲害,「立錐無地」已成為民間普遍現象,這一切,都是拜那些癩頭三腳「香港人」之賜。

宋太宗年間,朱文濟善彈琴。古琴五弦,後來增加文武兩絃,太宗更增作九絃,令朱文濟試彈。朱文濟不肯,認為這不合彈琴正道。太宗大怒,喝問:「古琴絃五,增文武為七,今孰曰不可?」但朱文濟不為所動。太宗命人捧出金帛作獎賞,再令朱文濟試彈,見他仍然不肯奉命,愛他「震之以威而不攝,引之以利而不動」,操守不凡,於是特賜緋衣,以示褒揚(《藏一話腴》外編卷上)。

今天,中南海固然沒有宋太宗,香港執政者也不是朱文濟,否則東方之珠怎會見食於癩蛤蟆,見食於三腳烏鴉。

古德明  專欄作家